正文 第25章 村口望归影,稚语护同窗

    四岁的马超扒着村口的老榆树,踮着脚尖往土路尽头望,小短腿扒着粗糙的树皮,磨得膝盖发红也浑然不觉。
    他头顶的发髻歪了半边,露出光洁的额头,额角还沾着点泥土 —— 那是下午爬树掏鸟窝蹭的。
    “超儿,快下来!树高危险!” 王氏挎着竹篮从菜园回来,远远就看见儿子像只小猴子挂在树上,吓得声音都变了调。
    自马腾去郡城这半月,马超每天傍晚都要守在村口,要么扒着老榆树,要么蹲在石头上,像只等待归巢的小兽。
    马超慢吞吞地滑下来,小眉头皱得紧紧的,下巴撅得能挂住油壶:“娘,爹怎么还不回来?他说要给我带白马的。”
    小手攥着衣角,指尖把粗布衣裳捏出几道褶皱,眼神里满是委屈。
    前几天他梦见爹牵着白马回来,刚要爬上马背,就被鸡叫声吵醒了,醒来时枕头都湿了一片。
    王氏蹲下身帮他理好发髻,指尖划过儿子额角的泥印,心里又酸又软:“你爹去办正事,办完了自然就回来了。快回家,李砚和岱儿还在等你吃饭呢。”
    她知道儿子盼白马盼得紧,更盼爹盼得慌,可马腾临走时说过 “勿念,安心等归”,她只能强压下担忧,哄着孩子。
    马超跟着娘往家走,路过李儒家门口时,正好撞见李砚在院子里背书。四岁的李砚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短褂,头发用布带束着,手里捧着一卷竹简,小声念着 “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
    夕阳洒在他清瘦的侧脸上,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倒比村里其他孩子多了几分文静。
    “砚儿!” 马超喊了一声,加快脚步冲过去,把王氏的叮嘱抛到了脑后。
    “我爹快回来了,他说要给我带白马,到时候我带你骑马!” 他说起白马时,眼睛亮得像两颗黑葡萄,小脸上满是得意。
    李砚放下竹简,笑着点头:“好啊,到时候我们去渭水畔,我教你认水里的鱼。”
    一旁的马岱抱着个布偶,凑过来说:“超哥,我也要骑马!我娘说,骑白马的都是大英雄!”
    六岁的马岱比两人都高些,却总爱跟在他们身后,像个小尾巴。
    “带你!都带你!” 马超大方地挥手,小大人似的拍着胸脯,“等我学会骑马,就带着你们去摘野枣!”
    三人正说得热闹,就听见一阵嬉笑声。
    村里的几个半大孩子从田埂上跑过来,为首的二柱比马超大二岁,家里是村里的富户,平日里总爱欺负人。
    他看见李砚清瘦的模样,故意喊道:“李砚李砚,像姑娘,风一吹就倒!” 其他孩子跟着起哄,笑得前仰后合。
    李砚的脸瞬间红了,低下头攥紧了衣角。他从小体弱,比同龄孩子瘦小些,头发又长得快,常被人误认为姑娘,每次听到这样的话,他都忍不住难过。
    马超猛地抬起头,小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眼睛瞪得圆圆的,像只被惹毛的小老虎。没等二柱再说第二句,他就猛地扑了上去,抱住二柱的腿使劲一掀,二柱 “哎哟” 一声摔在地上,摔了个屁股墩。
    “不准欺负砚儿!” 马超叉着腰站在二柱面前,虽然个子比对方矮一截,气势却丝毫不输,“砚儿是我兄弟,你再骂他,我就揍你!”
    二柱愣了一下,随即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喊:“马超打人!马超欺负人!”
    其他孩子见二柱哭了,吓得纷纷后退,却还敢远远地喊:“马超是野小子!李砚是小姑娘!”
    “你才是野小子!” 马超气得脸都红了,捡起地上的小石子就要扔过去。
    李砚连忙拉住他的胳膊,小声说:“超儿,别扔,会打伤人的。”
    王氏和李儒听到动静,连忙跑了出来。
    王氏见二柱坐在地上哭,又看马超气得浑身发抖,赶紧上前把二柱扶起来,掏出帕子给他擦眼泪:“二柱别哭,婶子给你糖吃,超儿不懂事,婶子替他给你赔罪。”
    二柱的娘也闻讯赶来,见儿子摔了,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却碍于马腾的威名,没好发作,只是拉着二柱骂道:“跟你说过别惹事,你偏不听!还不快回家!” 说着,狠狠瞪了马超一眼,拉着二柱走了。
    人群散了,马超还站在原地生气,小嘴撅得老高。
    李砚拉了拉他的衣角,从怀里掏出一颗用布包着的野枣,递给他:“超儿,别气了,吃枣。” 那是他下午在山上摘的,特意留了颗最大的给马超。
    马超接过野枣,却没吃,只是看着李砚,眼眶突然红了:“砚儿,他们骂你是姑娘,我不想让他们骂你。” 他觉得自己没保护好李砚,心里又委屈又自责。
    李砚笑了笑,伸手摸了摸他的头:“我不生气,他们是不知道我以后会像马叔一样厉害。”
    眼睛瞥见马超的手背擦破了皮,还渗着点血 —— 刚才扑二柱的时候蹭到了,连忙拉着他往家里走,“走,我给你擦药,我爹有治伤的草药。”
    李儒的院子里种着些草药,李砚熟练地摘下几片叶子,放在石臼里捣成泥,又找来干净的布条。
    小心翼翼地把药泥敷在马超的手背上,动作轻得像怕碰疼他:“以后别这么冲动了,他们骂我,我不理他们就好了。”
    “不行!” 马超立刻反驳,眼神坚定,“你是我兄弟,谁骂你我就揍谁!我爹说了,要保护弱小!”
    他觉得李砚比他瘦小,就是 “弱小”,他这个当弟弟的(虽然李砚比他大个1个月),必须保护好哥哥。
    李砚看着他较真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眼睛弯成了月牙:“好好好,那你也要小心,别自己受伤了,不然马婶该担心了。”
    他把布条缠好,打了个漂亮的结,“好了,明天就不疼了。”
    马超看着手背上的布条,又看了看李砚,心里的气瞬间消了,把那颗野枣塞到李砚嘴里:“给你吃,甜。”
    李砚咬了一口,甜丝丝的味道在嘴里散开,两人相视而笑,刚才的不愉快早就抛到了九霄云外。
    夕阳彻底沉下去了,月亮爬上了树梢,洒下清冷的月光。
    马超拉着李砚和马岱,坐在老槐树下,望着村口的方向,小声说:“我爹明天一定会回来的,他说过,要给我带白马,还要给我们带新笔。”
    李砚点点头,抱着膝盖,轻声说:“等马叔回来,我们就可以用新笔写字了,我教你写‘马’‘超’‘砚’‘岱’,好不好?”
    “好!” 马超和马岱异口同声地答应,三个小小的身影依偎在老槐树下,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三个紧紧相连的小拳头。
    远处的土路寂静无声,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马超不知道,他盼了又盼的爹,此刻正牵着雪白的骏马,带着崭新的文房用品,在月光下朝着村庄疾驰而来,马上的铃铛轻轻作响,像是在回应他的期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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