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4章 应约承防务,白马伴归程

    笔杆的竹纹温润,笔尖的狼毛挺括如针,他借着晨光端详许久,指尖划过笔锋时,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 这狼王毫笔是上好的珍品,可缺了匹配的墨、纸、砚,就像锋利的长枪没了枪尖,终究辜负了这好材质。
    “将军,您都坐这儿大半天了,在想啥呢?”
    庞德扛着锄头从地里回来,裤脚沾着泥土,见马腾对着毛笔出神,忍不住问道。
    这两天马腾总是这样,一会儿摩挲笔杆,一会儿望着村口方向,看得众人都跟着揪心。
    马腾抬头看向他,将毛笔竖在掌心:“你看这狼毫笔锋锐有力,最宜写楷书,可没好墨研不开,没好纸承不住,没好砚发不了墨,给孩子们用着也不顺心。”
    想起马超每次捧着粗制木炭在石板上写字的认真模样,想起李砚盯着旧竹简认字时发亮的眼睛,心里便打定了主意,“走,去郡城‘文渊阁’,把文房三宝备齐了再去见邯郸商。”
    吃过早饭,两人便牵着马往郡城赶。东市的 “文渊阁” 刚开不久,鎏金招牌在晨光里闪着光,铺子里的松烟墨香混着檀木气息扑面而来。
    掌柜是个留着山羊胡的老文士,见马腾一身风尘却目光清正,连忙迎上来:“客官是为学子选文具?”
    “给村里的孩子选,要最好的。”
    马腾开门见山,走到墨锭货架前,拿起一块乌黑发亮的墨锭放在鼻尖轻嗅,“这是黄山松烟墨?”
    掌柜眼睛一亮:“客官好眼力!此墨用松脂、珍珠粉古法烧制,色泽如漆,书写不滞,是上等佳品。”
    马腾点点头,又走到宣纸货架前,捻起一张对着阳光细看,指尖轻轻揉搓:“这纸纤维细密,韧性十足,是澄心堂纸的工艺吧?虽比正宗的薄些,倒适合孩童初学。”
    幼时用过父亲珍藏的澄心堂纸,对纸张质地极敏感。
    “客官真是行家!”
    掌柜愈发恭敬,引着他到砚台货架前,“这‘端溪仔石砚’是镇店之宝,石质细腻如婴儿肌肤,砚池圆润,发墨快且不损笔锋。”
    马腾俯身细看,砚台表面泛着温润光泽,用手指蘸水研磨,果然细腻无颗粒。
    “墨要十锭,宣纸两刀,砚台三个,再拿几方楠木镇纸。” 想着马超、李砚、马岱各一份,才显得公允,报出的价钱虽不算便宜,却眼皮都没眨 —— 这是他打之前打仗的时候攒下的积蓄,能给孩子们最好的,他绝不吝啬。
    拎着沉甸甸的文房用品走出铺子,庞德忍不住咂舌:“没想到将军对这些文人玩意儿这么懂行,我还以为您只懂打仗呢!”
    “父亲在世时教过些,后来打仗忙就丢了。”
    马腾笑着把木盒抱得更紧,“走,去刺史府,看看邯郸商的诚意。”
    此时已近午时,刺史府守门小吏见马腾来,立刻殷勤地迎上来:“马将军!大人刚还念叨您呢,快请进!”
    穿过梧桐甬道,远远就听见邯郸商的笑声。
    偏厅里,邯郸商正对着文书发愁,见马腾进来,猛地丢下笔起身,脸上的愁容瞬间换成灿烂笑容:“马将军可算来了!快坐,刚沏的茶!”
    目光扫过马腾怀里的文房用品,又添了句,“看来将军是为孩子们备齐物件了?”
    “劳刺史大人挂心,刚从铺子出来。”
    马腾坐下,开门见山,“关于雍州护军一职,我答应了。只是有两件事想商议:一是我需先回村安顿家小,五日后再来上任。二是那匹小白马,想亲自带回去给小儿,圆他个心愿。”
    邯郸商先是一愣,随即拍着大腿大笑起来,声音洪亮得震得窗棂发颤:“我当是什么难事!这有何不可!”
    转头对门外大喊,“来人!把张牧户送来的小白马牵到前院!”
    又对着马腾拱手,“将军肯出山,是雍州百姓的福气!别说一匹马,就是十匹,我也舍得!”
    马腾心里一热,刚要道谢,就听见院外传来马蹄声。
    仆役牵着那匹小白马走进来,雪白鬃毛在阳光下泛着银光,四蹄踏在青石板上,温顺地甩着尾巴,正是张牧户牧扬里那匹。小家伙似乎认出了马腾,朝着他轻轻嘶鸣了一声。
    “将军您看,这马我早就让张牧户送来了,就等您点头呢!”
    邯郸商示意仆役把马牵到马腾身边,“我特意让人配了副小马鞍,正好适合您家公子。”
    马腾站起身,伸手抚摸白马脖颈,温暖的触感让他想起马超追着村野马驹跑的模样,眼眶竟有些发热。
    “多谢刺史大人成全。” 他郑重拱手,这一次是发自内心的感激。
    “将军客气!” 邯郸商又吩咐张既,“快拟心文书,写清马将军专司边境防务,不参与关中战事,权责分明!” 张既应了声,提笔疾书,不多时便递来文书。
    马腾接过细看,“雍州护军专司陇西、安定郡防务,不涉关中兵事” 一行字格外清晰,悬着的心彻底放下。
    “有劳张主簿,也谢刺史大人坦诚。”
    “将军是栋梁之才,我自然以诚相待!”
    邯郸商又让人取来两匹绸缎、一包茶叶,“给将军家小的薄礼,不成敬意。”
    马腾坦然收下 —— 这既是心意,也是他应得的认可。
    从刺史府出来,马腾牵着小白马,怀里抱着文房用品,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庞德跟在一旁笑道:“超儿见了这马,怕是要天天抱着不肯撒手,还得拉着李砚写‘白马’二字呢!”
    “何止,”
    马腾笑着想象孩子们欢呼的模样,“李砚聪慧,说不定还能教超儿用新砚研墨。”
    回到牧扬时,张牧户已听说消息,正站在门口翘首以盼。
    见马腾牵着白马回来,立刻迎上来:“这马跟了将军,也算找对主人了!当年马老将军就爱良驹,超儿随了爷爷!” 又喊着让老婆子端鸡汤出来饯行。
    接下来的两天,众人忙着收拾行装。
    马腾把文房用品放进特制木盒,垫上软布,在砚台和墨锭间隔了棉纸,生怕磕坏。
    把绸缎叠好,想着给王氏和孩子们做新衣裳 —— 马超的绣小马,李砚的素净些,马岱的要耐磨。
    庞德把长枪擦得锃亮,缠上新麻布,还把狼皮铺在马鞍上,说是给马超的 “专属座垫”。
    王三几人则把狼肉腌好、狼骨打包,准备带回去给村里老人补身体。
    出发那天一早,天色刚蒙蒙亮,张牧户提着干粮赶来:“这是老婆子烙的胡饼,路上吃。将军到了任上,可得护好百姓啊!”
    “张大哥放心,我记着。” 马腾接过干粮,翻身上马,将文房用品盒系在马鞍前,小白马由王三牵着走在最前。
    庞德扛着长枪殿后,时不时回头望一眼牧扬,眼里满是不舍。
    “走,回家!”
    马腾勒住缰绳,一声令下。五匹马迎着朝阳,踏着晨露,朝着村子疾驰而去。
    风拂过耳畔,带着麦田清香,小白马的嘶鸣声清脆悦耳,怀里的文房用品轻轻晃动,发出细碎声响。
    他抬头望向远方,仿佛已看见村口老槐树,看见三个孩子蹦跳着跑来 —— 他们盼的白马来了,盼的新笔、新墨、新纸、新砚也来了。
    而他,终于能在护着家小的同时,再为百姓守一次安宁,也算不负父亲教诲,不负 “名将之后” 的担当。
    朝阳越升越高,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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