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9章 远亲投荒村,旧隙藏温煦

    我正跟着李儒在竹简上描 “安” 字,笔尖的墨汁还没干,就听见隔壁马腾家传来开门的动静,夹杂着男人的交谈声,比往常热闹几分。
    “砚儿,先歇会儿。” 李儒放下笔,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竹简边缘 —— 那是他心里有事时的习惯。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院外,只见村口老槐树下停着两辆风尘仆仆的马车,车辕上沾着凉州特有的黄沙,几个穿着短打的汉子正忙着卸行李,为首的男人身材魁梧,眉眼间和马腾有几分相似,却多了些风霜痕迹。
    “是马腾的异母弟,马翼。”
    李儒的声音压得很低,“早年在凉州做畜牧生意,去年冬天听马腾提过,说部族冲突闹得凶,想避祸过来。”
    顿了顿,又补充道,“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我知道李儒的顾虑。虽然这两年他和马腾相处融洽,放下了大半戒心,但我们毕竟是 “董卓余党” 的身份,藏在这偏僻村落里,最怕的就是生人造访。
    马翼虽是马腾的弟弟,可凉州离这里远,谁也说不清这一路过来,他有没有接触过官府的人,会不会无意间泄露我们的行踪。
    正想着,马超已经风风火火地跑过来,扒着我院门喊:“砚儿!快出来!我岱弟来了!”
    他身后跟着个比我们大两岁的男孩,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褂,袖口磨出了毛边,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布包,眼神里带着几分怯意,却又忍不住好奇地打量着我家院子。
    “这是马岱,我翼叔家的孩子。”
    马超拉着男孩的手,把他推到我面前,“岱弟,这是李砚,我最好的朋友!”
    马岱抿了抿唇,小声喊了句 “砚儿哥”,声音还有点凉州口音,说完就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布包里似乎藏着什么硬东西,硌得布料微微凸起。
    李儒从屋里走出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眼神却不着痕迹地把马岱从头到脚扫了一遍,连他攥着布包的手都没放过:“是岱儿吧?一路辛苦了,快进来喝口水。”
    马岱抬头看了看马腾(他刚跟着马翼过来),见马腾点头,才跟着我们进了院子。
    李儒倒茶的时候,特意把茶杯放在离马岱布包远些的地方,还看似随意地问:“翼叔一路从凉州过来,路上还顺利吗?有没有遇到官府的人盘查?”
    马翼刚坐下,闻言愣了一下,随即苦笑一声:“别提了,一路上关卡多得很,多亏了我带的都是畜牧的文书,才没被多为难。就是过扶风郡的时候,遇到几个兵卒想抢东西,还好我家几个伙计会点功夫,才把他们赶跑。” 他说得坦荡,眼神里没有闪躲,倒不像是说谎的样子。
    李儒点点头,没再追问,转而聊起了凉州的畜牧生意,问他以后打算怎么办。
    马翼叹了口气:“先在这儿住下,等风头过了,再看看能不能把家里的牛羊迁过来。现在只求安稳,别的不敢想。”
    说话间,马夫人端着一盘刚蒸好的麦饼过来,笑着递给马岱:“岱儿,饿了吧?快吃点垫垫肚子。”
    马岱接过麦饼,小声说了句 “谢谢婶娘”,小口小口地吃起来,眼睛却时不时瞟向我手里的竹简,显然是对上面的字感兴趣。
    我看他好奇,就把竹简递过去:“这是《论语》,我爹教我认的。”
    马岱接过去,小心翼翼地捧着,手指轻轻拂过竹简上的字,小声念了句 “学而时习之”。
    我惊讶地看着他,他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我娘以前教过我几个字,说读书能明事理。”
    李儒听到这话,眼神里的戒备淡了些,语气也温和了不少:“岱儿是个聪明的孩子,以后要是没事,就过来跟砚儿一起学吧,多认点字总是好的。”
    马岱眼睛一亮,用力点点头,嘴角终于露出了一点笑容。
    接下来的几天,马翼一家忙着收拾村东头的空屋 —— 那是马腾早就为他们准备好的,屋顶的破洞已经用茅草补好,院子里的杂草也除干净了。
    李儒每天都会去帮忙,却总比马腾晚去半个时辰,回来的时候,还会绕到村东头的路口看看,像是在确认有没有陌生人跟着。
    有一次,我跟着李儒去帮忙,看到他帮马翼修理门窗的时候,特意问起马岱布包里的东西。
    马翼笑着说:“那是岱儿攒的几块小石头,他从小就喜欢捡石头,说凉州的石头跟别的地方不一样,非要带过来。”
    说着,他还让马岱把布包打开,里面果然是几块颜色各异的小石头,最大的一块像只小老虎,被磨得光滑发亮。
    李儒看到石头,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了些,还笑着跟马岱说:“我们渭水畔的石头也好看,明天让砚儿带你去捡,能捡到像鱼一样的石头呢。”
    马岱听了,眼睛都亮了,当天下午就拉着我和马超去了渭水畔。他虽然话不多,却很细心,看到我差点滑倒,立刻伸手扶住我。
    马超想摸水里的小鱼,他还会提醒 “小心脚下滑”。
    我们捡了一下午石头,马岱的布包里又多了几块渭水的石头,他把最像鱼的那块送给我,说:“砚儿哥,这个给你,以后我们一起捡石头。”
    日子一天天过去,马岱一家渐渐融入了村里的生活。
    马翼会跟马腾一起去渭水畔钓鱼,马岱的母亲会跟马夫人一起做针线活,马岱则每天早上来跟我一起识字,下午跟我们一起去玩。
    李儒虽然还是会偶尔观察他们的行踪,却不再像刚开始那样戒备,有时候还会跟马翼一起讨论农事,甚至把自己珍藏的几本农书借给马翼看。
    有一次,村里来了个卖货郎,李儒特意让我去跟马岱一起买东西,还叮嘱我 “看看卖货郎有没有问起马翼一家的事”。
    我跟马岱去了之后,卖货郎只关心生意,根本没问别的,马岱还帮我挑了一支最好写的毛笔,说:“砚儿哥,你写字好看,应该用最好的笔。”
    回去跟李儒说的时候,他笑着摸了摸我的头:“看来是我多心了。”
    他看着院子里跟马超打闹的马岱,眼神里终于有了真正的温和,“都是乱世里求安稳的人,能互相帮衬,也是缘分。”
    夕阳西下的时候,我们三个坐在老槐树下,分享着马岱母亲做的凉州点心。
    马超把最大的一块给我,马岱把自己的那块分一半给马超,我又把自己的分一半给马岱,三个人的笑声混着槐树叶的沙沙声,在院子里回荡。
    李儒和马腾、马翼坐在石桌旁喝茶,看着我们,偶尔会聊起以后的日子。
    马翼说:“等明年春天,我想试着在村里养几头牛,看看能不能行。”
    马腾点点头:“好,需要帮忙跟我说。”
    李儒则笑着说:“我认识几个懂畜牧的老农户,可以介绍给你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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