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77章 校园if线

    “你就是方秉雪啊?”
    逼仄的小巷里,一群混混似的高中生堵在前面,各个不好好穿校服,要么提在手上,要么绑在腰间,站的姿势拽得二五八万,眼睛全都长天上去,颐气指使地拿鼻孔看人。
    这会儿还没打晚自习的铃声,但绝大多数学生都已坐在教室,所以不会有人从这里经过,更何况,这条能通往小吃街的道路太窄了,脏,沿路全是修自行车开锁的店铺,一股子的机油味儿,两侧的红墙老旧斑驳,最上面扎着高矮不一的玻璃片,电线杆贴着广告纸,花花绿绿的。
    周围很安静,几只麻雀挤在树枝上,胸脯毛绒绒的,偶尔能听到隔壁楼房里传来的咳嗽声。
    为首的小混混似乎有些没面子,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旁边人立马瞪着眼:“喂,你聋子啊,我们老大问你话呢! ”
    顺着这群人的视线望过去,小巷里站着个少年,腰背笔直,穿着同样的蓝白校服,拉链停在项间的位置,露出小巧的下巴,正微微垂着眼,像是有心事的模样。
    而在被第三次连名带姓地叫嚷后,方秉雪终于抬眸,表情平静:“我没时间,要去上晚自习。
    “嗬,你挺拽的啊,”小混混一边走,一边把手指骨节捏得咔嚓响,“刚转过来就牛逼成这样,也不在外面打听打听……靠,你什么意思?”
    可惜他语文不好,想不出来什么词能够概括,非要形容的话就是,这个装逼的转学生,正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他。
    他朝地上啐了口,怒吼道:“今天不教训一下你,老子跟你姓!”
    少年叹了口气,把袖子往上捋了两道边,露出白皙的手腕,然后,唇角微弯:“请。”
    “扑棱棱————”
    树枝轻轻晃动,上面的小麻雀早已不见,而等到周旭驻足时,看到的则是满地狼藉。
    以及哭天抹泪的几个男生。
    虽然各个都挂了彩,狼狈不堪,校服上全是灰,但能看出来都是些皮外伤,打得并不重,之所以鬼哭狼嚎成这个样,原因全在于那雪花似的作业本,乱七八糟,满地都是。
    节就是数学这该怎么啊啊,”为那是教导星星捂着肚子,吃痛地抽气,“明天第一
    他嗷一声,旁边的三个男生也跟着嗷,破口大骂砾川一中怎么有这种转校生,手段脏到令人发指,打架就打了呗,居然当着他们的面撕作业,还笑眯眯地说反正都是抄的,再抄一份完事。
    实在可恶,恶毒!
    小混混还在哀嚎:“旭哥你能不能揍他啊?忍不了,妈的一个转校生这么装逼……”
    被称作旭哥的那个,寸头,黑皮肤,一双狭长的单眼皮,神色有些凶,但并没有特别大的反应,像是凑巧经过,心不在焉的模样,等到对方絮絮叨叨地叫完,才随意地开口:“你把我搬出来了?”
    “啊,没有,”小混混吞咽了下,“我、我可没乱说话。”
    “那就跟我没关系,”周旭单手拎着书包,重新跨上自行车,“走了。”
    说完,他真的事不关己地踩着车蹬离开,刚走两步又扭头:“对了,自己的作业自己带走,记得收拾垃圾。”
    看着那逐渐消失的背影,旁边的人凑过来,小心地清清嗓子:“哥,那怎么办,你已经把周旭搬出来了……”
    小混混的嚣张气焰全没了,腮帮子绷得很紧,没敢接话。
    能怎么办?
    谁知道文弱书生似的方秉雪,这么能打啊!
    不仅打,还笑,还一边笑一边撕他们的作业!
    完全不能忍啊!
    他也是情急之下才吼了句:“等着,我找旭哥揍你!”
    方秉雪拍着裤腿的灰,没掀眼皮:“谁?”
    “周旭!你等着他弄死你!”
    “哦,”方秉雪直起身,把书包重新背好,“行啊,我等着他来弄我。”
    ……完了。
    其实周旭跟他们并不熟,只是知道姓名的关系,可别说在砾川一中了,十里八乡的县市加起来,谁要是想要平事,第一反应就是去找周旭。
    倒不是说周旭经常动手,带着人打架斗殴,相反,周旭不抱团,不混那些乌烟瘴气的小圈子,但他就是有名望,认识的人多,身上也有很多神秘的传说,譬如初中的时候就拎着钢棍揍贪污的校长,打断了校长的腿,刚升高中就单枪匹马收服了原本的校霸,整个学校都是他的小弟……这些故事真真假假,越传越烈,以至于普通的学生见到周旭,都吓得要躲着走。
    当然,还有个原因就是,周旭那强悍的气质和个头,可谓生人勿进。
    “没事,”小混混吞咽了下,“他俩又不一定能撞见,你们说对吧?”
    同伴立马应和:“就是,又不是一个年级的,肯定碰不见。”
    “并且方秉雪这么拽,想打他的人肯定多,不劳咱们再动手!”
    “就是就是,今天就放他一马! ”
    几个人说完,慌慌张张地收拾好地上的作业,就拎着书包往学校赶,前两节晚自习是历史老师的课,这位老师年龄大了,不太管,学生看人下菜碟,溜出来逃课的很多,但是
    第三节有教务处查人,那就不敢继续在外面鬼混。
    总而言之,这所学校管理还是有些混乱。
    “……看出来了, ”方秉雪把笔放下,“没事,不用担心。”
    刚才跟人打的那一架,他没受什么伤,就是右手手背擦破了皮,以及下巴青了一小块,进班的时候刚上课,没人注意,就同桌看到了,惊讶地问他怎么了。
    方秉雪简单地讲了下,对方捂住嘴,眼眸里全是担心。
    “这边的坏学生就是爱拉帮结派,你刚转过来,他们就注意到你了。”
    方秉雪单手托着腮,笑笑:“没事。”
    他挺低调的,因为父母工作的关系来到西北,想着在这里度过高中最后两年,但你不惹事,不代表事不会缠上来,方秉雪长了张引人注目的脸,来的第一天,整个年级都在窃窃私语。
    “你小心点啊,”同桌还不放心,“要是周旭真的堵你,你就告诉老师!”
    方秉雪已经开始写作业了,闻言,握笔的手顿了下:“那个什么周旭,特别爱打架吗?”
    同桌摇摇头:“我还不清楚,但是听说他特别能打,从小就混社会,还进过局子!”
    方秉雪没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
    看来那个周旭就是草包,一个高中生给自己贴金,什么话都敢说,还进过局子,怎么不吹牛说自己能上天呢。
    他懒得继续想,笔尖继续,在草稿纸上熟练地演算公式,而同桌也闭上了嘴,本来还想告诉方秉雪,说别看周旭凶名在外,但成绩居然还不错。
    可惜,方秉雪看起来没什么兴趣,等到放学的时候才转头,认真地问:确定那个卖馅饼的奶奶,是六点半准时到吗?
    “当然不确定,想什么呢。”
    另一边,周旭神着刚晾上去的衣服,懒洋洋的:“你以为军校那么好考?”父母还没回来,家里就他跟弟弟在,这是座三楼小院,院子面积很大,还特意辟了处花坛,种了月季和一些青菜,这会儿星光烂漫,弟弟周扬写完作业,兴致勃勃地说,他们老师今天提军校报考的事,听起来很厉害,就问哥哥能不能考。
    “为什么呀,”周扬不服气,“你成绩好,身体素质好,怎么就不确定了?
    周旭没搭理他,伸着懒腰往屋外走:“我出去转转,你别栓门。”
    “知道了,”弟弟在后面一叠声地叫,“哥你早点回来睡觉啊。”
    这会儿是九月底,西北温差大,外面已经有些冷了,周旭特意加了个校服外套,步行,顺着路边往河那走。
    没啥大事,就是沿途有两家卤味店,到了晚上收摊的时候,总会剩下点鸭屁股或者鸡架,扔了浪费,早早地就装塑料袋里,等着周旭过来给他。
    周旭有个老师叫范友芳,待他很好,两家人关系不错,范老师的女儿范萧在河边包了个废弃的厂子,郊区嘛,租金便宜,收养了十几条流浪狗,很心善的人。
    “姐,”周旭在外面敲门,“我过来了。”
    里面的人还没出来呢,早就听见一阵的犬吠声,几秒后,蓝色卷帘门被拉开,露出张笑脸:“小周啊,哎呀真不好意思……”
    周旭说:“没事,顺路。
    他不往里屋进,就隔着栅栏逗逗那群狗,品相好点或者年龄小的都领养出去了,剩下的,都是相对年龄大,或者有残疾的狗,看见周旭都扑过来,咧着嘴,使劲儿摇尾巴。
    砾川县没有卖狗粮的地方,周旭也是从范老师的女儿那里才知道,原来大城市有狗粮卖,营养会比较全面,不让小狗有泪痕或者黑下巴,他蹲在铁丝网前,听着厨房那里的忙前忙后,沉默着摸小狗的头。
    没办法,有经济压力,所以范萧只能尽可能地把鸡架洗干净,剁碎,和馒头鸡蛋混在一起,煮给狗狗们吃。
    周旭没待多久,陪狗狗们玩了会就走了,范萧这边挺忙的,也有志同道合的人搭手,他偶尔会过来帮个忙,说来奇怪,周旭虽然看着凶,不少人见面的时候眼神都不敢对视,但动物缘挺好的,路边碰见的小猫小狗很亲近他,连树上的狸花猫见了,都要特意跳下来,蹭着腿喵喵叫。
    “咪咪。”周旭弯腰,摸了摸小猫的脑袋。
    正摸着呢,一声凄厉的叫声打断了思绪。
    “救命啊,有人落水了————!”
    砾川县这条河挺玄的,水流急,每年都要出事,尤其是到了晚上,那河面跟墨水似的,拧着漩涡,下面有嶙峋的乱石,还有大大小小的沙坑,壮年男子都不敢随意下水,生怕再也上不来。
    周家兄弟水性好,之前跟着父亲在河里扎猛子,所以这会儿周旭没多想,拔腿就往河边跑。
    人命关天。
    到了岸边,已经聚着不少的人了,七嘴八舌地说跳河的是个高中生。
    “看,穿的就是一中的校服呢!”
    “为什么跳河,学习压力大,想不开,还是小孩早恋?”
    “谁知道啊,报警了吗,这别冲到下游就没救了啊!”
    周旭挤开人群的同时,简单地活动了下身体:“我来。”
    旁边有人认识他,急匆匆的:“你小心点,晚上了,水凉,别抽筋了!”“嗯,”周旭把外套脱了,“我看见那人了,不远,能救上来。”
    他不傻,不会贸然拿生命开玩笑,主要是能看见溺水者的身影,正在冰凉的河里挣扎,见死不救,他一辈子良心难安。
    与此同时,刚下晚自习的方秉雪拧着眉,“吱呀”一声捏住车闸。
    他本来精神就高度紧绷,做好了今晚被人围堵的准备,青春期的少年倔,往往冷着张脸当自己的保护色,但某种程度上反而更引人注目,他还未真正学会如何适应陌生环境,所以这会儿显得像只刺猬,一点声响都能让他炸刺。
    很明显,河里面出事了,有人溺水。
    方秉雪的父亲是医生,从小就知道救死扶伤和生命宝贵的道理,可惜他水性一般,勉强会个狗刨,帮不上太大的忙,可直接离开的话,他犹豫地看了眼前方,还是把自行车停下。
    这会儿已经十点了,夜色很深,方秉雪一眼看见熟悉的校服,神情怔然。
    “怎么回事,有人报警了吗,”他站在人群后面,有些着急,“有没有人下去救啊?”
    “救了,有人下去了,”前面的大叔回头,还在叹气,“就你们砾川一中的学生跳河,你看看,年轻人有什么过不去的呢?”
    秋风呼啸,河水翻涌,刺骨的寒意穿透衣衫直抵骨髓,吹得人浑身发抖,吹得天地仿佛都在怒吼,站在方秉雪的角度,看不清溺水的人是谁,只能看到沉沉浮浮的两颗脑袋,而就在这个刹那,后方传来惊呼:“不好,你们看……是不是腿抽筋了!”
    方秉雪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咚”的一声,奔来的两名中年男人跳进河里,奋力游向中间的阴影。
    “抓住他!”
    “别放手啊……来,大家都加把劲!”
    岸边的人没有干瞪眼,纷纷朝水中伸出胳膊,帮忙把浑身湿透的人拉上岸,太狼狈了,无论是救人者还是溺水者,都脸色苍白,牙齿咯咯打战,浑身颤抖,已经有人脱下外套,帮忙披在他们身上,远处传来隐约的警笛声,混乱的现场中,方秉雪眼尖地发现,坐在角落喘气的一个身影有了动作,拎起落在地上的校服,往身上一披,就要离开。
    “站住,”方秉雪紧跑几步跟上,抬高音量“你跑什么?”
    周旭刚才下水的时候,突然腿抽筋,接连呛了好几口水,这会儿耳朵仍在轰鸣:“嗯?”
    方秉雪拦住他的去路,皱着眉头看那熟悉的校服:“人家救了你,你就直接走了?”
    这倒也是,如果不是后面跳下河的人搭手,周旭说不定真会出问题,但他太冷了,大脑昏沉,以至于无法正常思考,只看着面前那陌生的脸,嗓音沙哑:“哦……救我上来,是得说声谢谢。”
    ———果然是他,承认了。
    可现在的重点不是这个,警察已经到了,能帮忙把溺水者送到医院,后面救人的两位也可以接受表彰,他没能帮上什么忙,这会离开就是,再拖延下去还得被家里人知道,麻烦。
    莫名其妙的,眼前的人死活挡着,不让他走。
    月色下,周旭眯着眼睛打量这张陌生的脸,虽然穿着同样的校服,但看着不像本地人,眼神很冷。
    “做人要讲良心,”方秉雪按捺着怒意,“就这样一走了之,合适吗?”
    周旭这才顿住,水珠从脸颊滑落:“关你什么事?”
    “不行,你跟警察说清楚! ”
    “滚,别挡路。”
    方秉雪彻底生气了,下水救人危险性很大,略有不慎可能酿成更严重的悲剧,怎么能跟玩笑似的,这么轻飘飘的态度?更何况方秉雪从小就立下志向,长大成为一名警察,遇见这种事更不可能坐视不理。
    他伸手去拽对方的手腕,后面太乱了,似乎是从河里出来的人呛水,正在做人工呼吸,没顾得上这边的对峙。
    看着“罪魁祸首”毫发无损,方秉雪眉头皱得更深:“你先别走……”
    周旭目光冷硬:“我说了,你给我滚。
    说完,他就自顾自地往前走,压根不理会这神经病,可下一秒,肩膀被人掰住,周旭扭过脸,强硬地一挥胳膊,推搡间——
    “啪!”
    方秉雪恼了,一巴掌甩过去:“都说了先别走! ”
    他如同一只竖起尖刺的刺猬,浑身紧绷,眼中闪烁着戒备,做好了继续较量的准备,方秉雪不怕跟人动手,他实在没见过这么厚颜无耻的人,被救了,居然冷漠地悄悄离开。
    算什么男人!
    那人似乎被他打蒙,半晌才回头,浑身湿透了,埋汰得不行。
    只有一双眼睛黑沉冷硬,死死地盯着他,仿若寒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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