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78章 校园if线

    冲动了。
    打完的瞬间,方秉雪就被这个眼神盯得微怔,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行为,是有点不够理智。
    对面的男生个头挺高,沉默地站在那儿,山似的,水珠从他极短的头发上滑落,顺着脸颊淌进颈窝,月光白汪汪的,能看出这人皮肤有些黑,眉眼冷峻,一股子不好惹的气息。
    然后,他把披着的校服甩开,动作很大,拉链甚至都“啪”地甩到方秉雪身上,俩人距离本来就近,就这么往前跨的一步,方秉雪的鼻尖几乎都要撞到对方喉结——
    周旭微微俯身:“找死?”
    方秉雪硬撑着没后退:“你试试?”
    两个年纪相仿的高中生,穿着同样的校服,一个满身戒备,另一个全是戾气,即将点爆的瞬间,叫喊突兀传来:“喂,那个刚才下水救人的,你别走啊!”方秉雪还没反应过来,对面的人已经开口:“我没事,反正也没帮上什么忙。”
    “怎么没帮上忙,快过来,警方找你呢!”
    直到这时,周旭才直起身体,往后退步的同时,嗤笑着看了方秉雪一眼,就转身离开。
    方秉雪的心猛烈跳起来,刚才对峙时本能地停下呼吸,这会胸腔都憋得发疼,可另一种情绪也随之出现,他在原地缓了两口气,才慌张地转身,跟上去:“对、对不起……”
    周围没设置路灯,环境有些昏暗,警笛的红蓝光芒在夜色中交替闪烁,刺眼的光束扫过男生,在棱角分明的脸庞上投下阴影,衬得眉骨格外明显,眼眸里盛满了不耐烦,下颚线条绷得很紧。
    每一次警灯扫过,都能看清他眼中跳动的怒火,表情臭得要命,活像刚被人强灌下了一整瓶苦药。
    方秉雪一个激灵,“啪”地双手合十:“那个,实在不好意思!”
    可对方只是收回眼神,像没看见似的扭过头,和旁边的警察交谈,对话不多,就寥寥几句,足够方秉雪听清。
    “嗯,我叫周旭。”
    “不用,不用去学校表彰,应该的。”
    “……没呀,”方秉雪把书本放桌兜,拉好书包,“我挺好的。”
    同桌疑惑道:“哦,我怎么感觉你今天神不守舍的。”
    方秉雪微笑着站起来,把书包背肩上:“你看错了吧,我先走啦。”
    他说完就招招手,神态轻松地往外走,只是刚迈出去两步,就撑着课桌转回身:“对了,我想问一句,那个周旭……”
    少年的喉结明显滚动了下:“真的进去过吗?”
    可能是神态太严肃,同桌“噗嗤”一声笑了,连连摆手:“肯定是假的,他们这些爱打架的校霸就这样,喜欢吹牛,给自己贴金。
    方秉雪继续问:“他经常打架吗?”
    “好像没有,”同桌想了想,“虽然都说周旭不好惹,但没听说他欺负谁……怎么了,你刚来又没招惹他,担心什么呢?
    方秉雪抿着唇,心想的确不算招惹,因为是直接动了手。
    他倒也不是怕被周旭报复,打架的话,方秉雪不怵这个,主要就是心虚,理亏,同时懊悔自己的冲动。
    大概还是因为来到陌生的地方,不熟悉西北的环境,本能地保持精神紧绷。
    虽然方秉雪喜欢西北大地,为壮阔的落日而着迷,但他吃不惯这里的饭菜,再加上天气干燥,隔三差五地就流鼻血,以前方秉雪习惯开窗,但现在不行,一晚上不关窗的话,不用伸手去摸,肉眼都能看到窗台的一层黄沙。
    讲真,还是有些孤独的。
    父母怕他不适应,没有让方秉雪住校,而是在校内的家属院租了个房,小两室,收拾得干净,但离父母的工作单位有点远了,所以平日里,就方秉雪一个人在。
    走读生不用上
    第三节晚自习,他早早地收拾完书包,在车铃声中往外走,步伐慢了些,仿佛一条拖着沉重的身体,缓缓洄游的鱼。
    其实方秉雪挺能适应环境的,在学生堆里,他是很耀眼的存在,毕竟长得好学习好朋友多,转学的时候老师还在劝,说能不能再坚持两年,贸然换学校,实在是担心。
    但不行,经历了那件事后,方秉雪完全不想继续待着了,他渴望把自己扔到个没人的地方,裹上层厚重的壳子,谁也砸不开。
    周围是叽叽喳喳的走读生,三五成群的,方秉雪单手拎着书包,走路的姿势很酷,一副任你外界惊涛骇浪,休想撼动我分毫——
    “叮铃铃! ”
    他顿了下,从书包里掏出手机,拇指顶开翻盖:“喂?”
    “饼砸!”
    “能听见吗,怎么样啊?”
    “是!我听见他声儿了,活着的雪饼!”
    方秉雪抿了抿唇,迈出去的脚拐了个弯儿,往花坛后面的角落处走了:“别嚷嚷了,太吵了。
    不用看他都能想象到,那一群朋友是怎么跟班主任再三保证,又趁晚自习下课间隙,在办公室挤着给他打电话,而严厉的老师是如何叹气,摇摇头背过身去的。
    应该是有人抢走手机,压着声音:“靠,可算联系上你了……你不告诉我们手机号就算了,还不给我们打电话!
    “怎么打,”方秉雪无奈道,“你们进校就交手机,桌兜三天被教务搜一次,我给鬼打电话啊?”
    那边吭吭哧哧地笑了:“行了不说这个,你怎么样了呀,国庆的时候能回来吗?”
    花坛处有点暗,左手边是往家属院的方向,右边则有一大片的树林,夜里冷了,风吹得叶子簌簌作响,方秉雪低着头,用脚尖碾土:“还好……到时候再说吧。”
    他显然不想多提,对面也就沉默了下,旁边立马有人挤过来,嘻嘻哈哈地聊了两句,就被催了,连忙道:“要上课了,我们先回去了啊!”
    方秉雪笑笑:“嗯,回去吧,等放假了我联系你们。”
    说来奇怪,曾经那么熟悉的声音,朝夕相处了好几年,就离开了短短的两个月,居然已经有些陌生了,方秉雪握着手机,在原地站着没动,眼睛有点酸。情绪来得快,散得也快,他很快地做了个深呼吸,就揉了下眼,拍拍僵硬的嘴角,给自己打气:“没事的,你能行!”
    方秉雪想得开,人又倔,既然事情已然发生不可改变,那就接受现实,以及即使来到陌生的西北,他依然可以用成绩说话,成为最耀眼的所在。
    所以,真的没关系。
    调整完状态后,步伐比刚才快多了,甚至开始轻松地哼歌,校园里静悄悄的,晚风拂过树梢,在空荡的小道上投下摇曳的暗影,就在这个瞬间,一个黑黢黢的身影猝不及防地出现,方秉雪完全没防备,吓得整个人触电般向后弹开,手机在空中划出一道银光一一
    而周旭也恰好上前一步,“啪”地一声,正正好地踩在手机上。
    两人同时凝固。
    足足过了六七秒,方秉雪才稍微平缓过来呼吸,他当然不肯承认自己被吓到,掩饰似的抬高音量:“大晚上的,你蹲花坛后面干什么?”
    “我准备从这走,”周旭声音毫无起伏,“看到你在前面哭,就等着了。”
    方秉雪愣住:“什么?”
    周旭继续:“看见你抹眼泪了,然后唱歌,唱得还很难听。”
    “靠!”方秉雪没忍住骂了脏话,“我就是揉了揉眼,你才抹眼泪,还有,什么叫唱歌难听,你唱得就很好吗?”
    他伸出手指:“以及,你还踩着我的手机。”
    周旭这才后退一步:“哦……没注意。”
    很好,月光下,手机的翻盖大幅度扭到旁边,方秉雪刚拎起来,就直接散了架,屏幕顽强地亮着绿莹莹的光,可谓身残志坚。
    方秉雪做了今晚第二个深呼吸,满脑子的这就是校霸的报复方式吗,还能接受,总比直接动手强,前两天是在校外跟人起摩擦,还是对方先挑衅,这会在学校里面,他可不想因为打架受处分。
    以及,因为误会甩了周旭一巴掌,方秉雪理亏,他内疚。
    “算了,”方秉雪把手机放书包里,无所谓地扬下嘴角,“扯平了。”
    周旭的校服拉链大敞着,露出里面松松垮垮的黑色短袖,眼神带了凶相,呼吸沉沉,有些不耐烦:“带钱没?”
    方秉雪:“啊?”
    “屏幕又没坏,”周旭随意道,“简单,我带你去旁边修下。”
    方秉雪立马明白了,在后街那条小巷,是有不少修车开锁的店,自然也有修手机的,总会见到胡子拉碴的年轻男人,往玻璃柜台后面一坐,无所事事地打游戏。
    “得多少钱,”他稍微犹豫了下,语气谨慎,“我这周的生活费花得……”
    “不多,你看着给。”
    说完,那个高大的男生已经转身走了,单手插兜,校服外套随着步伐微微晃动,整个人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痞气,完全就是校园里让老师头疼的坏学生
    模样。甚至都没回一下头。
    意思很明确,你爱来不来。
    片刻后,一家亮着灯的手机店前,方秉雪坐在小马扎上,怀里抱着书包,专心致志地搓下面的一截背带。
    周旭则趴在柜台上,跟老板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如他所言,手机的确只是坏了外观,连配件都不用换,老板把螺丝刀放好,抠下的电池放进去,又用清洁布擦拭了遍键盘:“成了。 ”
    方秉雪立马站起来:“谢谢啊,请问多少钱?”
    老板没抬头:“瞎,小事,不用给了。”
    方秉雪抱着书包,刚想继续说不行,哪儿有消费完不给钱的,就见老板重新躺回沙发,随意一指:“啥时候周旭请我吃顿饭就行。
    “哎哎哎,”周旭站直了,“凭什么我请?”
    老板已经开始玩手机了:“不是你朋友吗?”
    话音刚落,就听见两人异口同声地说了个不是,说完,互相看了眼,就同时别过头去。
    周旭那边的意思方秉雪不清楚,他这边不是把人家撇开,就是想说一码归一码,我误会了你我道歉,你不爽的话抽回来也成,至于摸黑踩着了手机,方秉雪愿意相信周旭是不小心的。
    所以,他很友好地重新扭过脸,看着周旭:“没事,我付一下……”
    很轻微的“咔嚓”声。
    方秉雪话没说完,嘴还微微张着,眸子里满是惊讶。
    因为周旭已经站在了门口,背过身去,手肘抬起,那是一个遮挡的,类似吸烟的动作。
    差不多是
    第三节晚自习放学的时间了,远远的有铃声响起,带着几分倦意,住校生在座位上伸着懒腰,教学楼的灯光一盏盏地熄灭,整个校园逐渐陷入昏暗,方秉雪本以为这又是平凡无奇的一天,直到在校外这条幽暗的小巷,看到穿着校服的身影倚在墙边,指间明灭的——
    “嗯?”周旭扭过脸,用舌头把棒棒糖在嘴里换了个边,“你也想吃?”
    方秉雪闭了闭眼。
    很好,指间不是明灭的烟,而是草莓味儿的棒棒糖。
    为什么他能确定味道呢,因为周旭已经拿出一只新的,懒洋洋地递了过来。
    方秉雪本能地拒绝:“不用了……谢谢。”
    这两天,他其实是有些郁闷的,虽然表面云淡风轻,实际上情绪已经累积到了一定程度,一直绷着。
    不然,也做不出不分青红皂白,误解了周旭的行为,甩了人家一巴掌的事。
    头顶的黄色灯光颜色很暖,像搅了蜂蜜的温水,周旭没收回手,继续道:“拿着吧。 ”
    这是方秉雪来到西北,第一次接受同学的分享。
    他吞咽了下,伸手接过,小声地说了个对不起,又说了一遍谢谢。
    大概真的是不好意思,垂着脑袋,耳垂都有些泛红,很拘谨的模样。
    周旭收回目光,语气突然有些生硬:“咳……客气什么,就当喂狗了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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