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03章
宁准做了个梦。
或许是因大脑的特殊、思虑的繁多，或别的什么，平日里宁准是经常做梦的。但美梦也好，噩梦也罢，太多了也就不值钱了，宁准很少会在醒来后还去回味什么梦。
除去以黎渐川作为主角的、花样儿有趣的春梦外，这个梦还是近些日子来第一个让他颇有些念念不忘的。
梦里的世界是有些模糊的，但他就是能知道，这是个与现实相似而又不同的世界。
它处于和平年代。
在这个和平年代里，他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在国外，而是在国内，便被同样没有离开故土的奶奶收养，生长在一座滨海的小镇。
到能记事的年纪时，他便和周围的小孩打成了一片。一套远超同龄人的忽悠大法下来，大半个镇子的鼻涕娃都尊他为老大，唯他马首是瞻，这里头只有一个人是例外。
那就是隔壁街的黎渐川。
他比宁准大四岁，已经上了小学，平时一副拽拽的样子，惯爱独来独往，不和小朋友们玩。
小黎也有拽的资本，他脑子聪明。镇上的教育资源绝对称不上好，但他刚过幼儿园的启蒙，就已经会简单的英文对话了。
去年大路上来过一辆走错问路的老外的车，他正好在附近玩，还给人家指过路，一口流利的英语让镇上的大人啧啧称奇，后来瞧见黎老爷子就夸他孙子清北的料子，把黎老爷子喜得天天合不拢嘴。
小黎不仅脑瓜灵，动手能力也特别强。会修自行车，会自己搜摸零件，做一些简单的机械小玩具，有时候调皮捣蛋，还会偷偷自制摔炮和小窜天猴，炸人家鸡圈。
有次小炮仗偏了，炸到谁家粪坑，小黎跑出去二里地，还是让黎老爷子逮了回来，一顿胖揍。
这么一个拽拽的小孩，又臭屁又能耐，大人们对他是又爱又恨，小孩们则要纯粹一点，害怕、好奇、不敢惹，但又想和他一起玩。
其中有胆大的，付诸过实践，在一天小黎放学回来，拎着书包进自家大门前，一溜烟跑过来，鼓起勇气说，黎渐川，我可以和你一起玩吗？小黎回头看了眼，还没说话，小孩就被吓到一样，哇的一下放声大哭，鼻涕眼泪齐飞，又一转身跑远了。
小黎只觉莫名其妙。
小屁孩都烦得很，和他们有什么可玩的。
他这么想。
镇上很快流传起黎渐川大魔王冷酷暴揍谁谁谁的谣言，幸好没大人相信，这谣言便仅限于小孩内部。
有小孩便提议，大人们不管，都是坏官，咱们去找好官去，去找宁准。
于是一帮小孩呼朋引伴地全涌到了宁准家门口。
宁奶奶接着宁准从幼儿园放学回来，一到街上，远远就望见一大群小孩，知道都是自家小孩的“小弟”，便笑着招呼他们进来，每人发点小零食，塞瓶小酸奶，叮嘱他们好好玩，不许去危险的地方捣蛋。
“老大，我们要去找黎渐川报仇，算不算去危险的地方捣蛋？”
宁准钦定的二把手小宇忐忑地问。
梦里的小宁准被比他大的孩子叫老大，也没有任何不适，他边写作业，边一心二用地回答：“不算。但我记得我和你们说过吧，二胖是自己把自己吓哭了，黎渐川没对他做什么。你们要报仇，理由就是站不住脚的，师出无名，只能算胡搅蛮缠。”
小宇听不懂什么老师有没有名字的话，但知道宁准的意思，一下就有点脸红脖子粗：“这咋叫胡搅蛮缠呀！我、我们就是……”
“你们其实也不是想找他报仇，就是想和他一起玩，对吧？”宁准撩起眼皮扫了他一眼。
小宇差点跳起来：“不是！老大……”
宁准语气随意地打断他：“这有什么不好承认的，我也想和他一起玩呀。”
说完，不顾小宇呆住的表情，将笔一撂，合上了习题册，起身道：“走吧，去找黎渐川，找他一起玩。”
小宇反应过来，赶紧招呼其他小孩跟上，又不安地凑近宁准：“真的要去啊，老大？那个黎渐川可装可凶了，他们那条街上的小孩都没怎么和他玩过，万一他生气，打我们怎么办，我们打得过吗？哎对，老大，你作业不写了？要不先把作业写完了吧……”
“已经写完了，这么点儿题还要花多久？”宁准和宁奶奶喊了一声，小小的身子迈出大门，“过两年我也要升小学了，总要去会会他。”
“没事的。”
宁准安抚自家小弟。
镇上的幼儿园要比小学放学早，宁准写完作业，带着一帮小弟来到黎渐川家门口时，小黎刚放学回来。
他今天背着爷爷偷偷骑了辆自己做的电动小滑板车，很简陋，跑得也没比非电动的滑板车快上多少，但却是自己做的，这在小孩们眼里已经非常酷了。他们班上的小学生被迷住，有不少一放学就跟着黎渐川跑了回来，因为黎渐川答应，到家之后可以给他们玩玩自己的滑板车。
两帮人在黎渐川家门口撞见了。
跟着黎渐川的小学生们有点慌张，他们既想玩滑板车，又不想背叛自己矮墩墩的老大，一时都停在了原地，没动。
宁准背后的小孩们先急了，大声喊起来，说他们叛变了，以后再也不跟他们玩了。
小学生们也生气了，大声反驳起来。
两边越吵越凶，黎渐川却仿佛置身事外，停了滑板车，单脚支地，看向面前干净又可爱的小孩：“哎，想不想玩滑板车？”
“想。”宁准仰起头，乖乖回答，白生生的小脸上一双桃花眼又大又灵，像一汪清澈至极的春水盛了两丸黑玛瑙，让人一看便觉神秘美丽，情不自禁被其吸引。
“来。”
黎渐川握住小孩的小手，就像擒住了一团云朵，根本不敢用力。
他让他站到自己前面：“扶好，靠着我。”
“好啦。”
宁准一点不反抗，只按他说的站稳，身子向后依靠着。
黎渐川护着他，拧动把手，滑板车启动，向前冲了出去，一眨眼便将吵作一团的小孩们甩在了身后。
“黎渐川！你要把我们老大带到哪儿去！”
“说好要给我们玩滑板车的！”
“你站住！”
有小孩发现了偷偷溜掉的两人，大叫起来，追上去。其他小孩见状也不吵了，全都呼啦啦撵着滑板车往前跑。
黎渐川笑起来，眼看要被追上，便把滑板车往边上一丢，背起小孩来就跑。
他体质好，跑得快，小孩们根本追不上，风一样便把所有人都甩开了，只带着背上一个小孩，穿街过巷，直冲到小镇外的小山坡上。
宁准搂紧他的脖子，一颠一颠的，也在笑。
黎渐川气喘吁吁地停下来，把小孩放下来，一屁股坐在大石头上，揽过小孩的脑袋。
“看，太阳落山了！”
他指给他看。
落日熔金，大半的地平线铺开渐红渐紫的云霞，瑰丽奇幻，美不胜收。
小孩的脸也被云霞映得红扑扑的。
“好漂亮！”宁准道。
黎渐川像是自己被夸奖了一样，得意地笑起来：“喜欢就明天再来。”
宁准抬起眼睛望他：“这里太高了，我爬不上来……”
“谁说让你自己来了？”黎渐川没觉出什么不对，直接说着自己的想法，“我带你来。”
宁准道：“你不是不喜欢和我们一起玩吗？”
黎渐川按住他的脑袋：“那是他们，不是你。一群鼻涕娃，有什么好一起玩的，幼稚。但你不一样，我想和你一起玩。你不想和我玩吗？不想和我玩来找我干什么，打架？”
“当然不是！”宁准眼见被误会，有点着急，大声道，“我想和你玩！是你以前不和我玩……”
黎渐川喊冤：“你平时都不出门，幼儿园和小学又不在一起，我光听过你的名字，都没见过你，怎么和你玩？”
宁准皱起小脸，黎渐川不说了，无师自通地哄小孩：“以前就不提了嘛，反正以后我们是朋友了，对不对？我们以后天天一起玩，我一放学就去找你，带你玩滑板车，好不好？”
“好吧。”宁准答应得勉为其难，但微微垂下的眼瞳里却藏着狡黠。
太阳沉入地平线下，黎渐川也缓过劲儿来了，便又要背起小孩下去，小孩却不答应，只把软软的小手往黎渐川手里一塞，说不用他背，牵着就行，他们一起走。
黎渐川没意见，牵上小孩的小手，一起下了小山坡。
夜色将至，夕阳残余的最后一点光辉落在两只紧紧相连的小手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这时，任谁也想不到，这样两只手会一牵就是一世。
小学放学，高年级的小黎接上低年级的小准，一起回家，一起写作业，一起玩游戏看动漫，在家看书做手工，或出门调皮捣蛋。
初中运动会，已经升入高中的黎渐川大课间翻墙过来，扛着一箱矿泉水和冰棒，分给宁准班上的朋友。回头时瞧见宁准偷摸多吃了两根冰棒，眉头一跳，扯着少年到树后，低声就训。
少年靠着他，说胃疼，黎渐川便又不敢训了，背起人就要去医务室。跑到半路，少年在他耳边放声大笑，黎渐川反应过来，被耍了，又气又笑，捏着人后颈就要揍，可又舍不得，只能恨恨咬牙。
高中期末，宁准早早交了卷，跑出教室，到校门口，看见熟悉的身影，一个飞扑便跳了上去。
黎渐川笑着接住他，一个拥抱后放开，带着人去吃饭。
饭桌上，少年追着问黎渐川的大学生活，重点全在有没有谈恋爱上。
黎渐川说没有，宁准信也不信，说不可能没人找你告白，高中时就那么多，然后叹气，说早知道我就跳级了，可惜奶奶不让，说我现在这样很好。
黎渐川误以为宁准想谈恋爱，心里不是滋味，说这么关心这个，是也想恋爱了？早早上了大学也白搭，你今年过完才十八。
宁准瞥他，故意往他火锅料碗里倒很多醋。
再后来，高考结束的那天晚上，繁星满天，宁准出现在黎渐川大学的宿舍楼下，对他说，哥，我喜欢你。
“你只能喜欢我，只能和我在一起。”
宁准说：“我当时就是这么说的，你明显被吓到了，然后就露出惊喜的表情，特别激动地抱着我，吻了我，在路边那棵花开得正盛合欢树底下……我以一种第三人称的视角看着他们的一生，很有趣。”
洒满阳光的客厅里，黎渐川一边放着电影，一边听瘫在自己身上的宁博士讲述他昨晚的梦。
“你梦得还挺具体，”黎渐川有一搭没一搭地摩挲着宁准故意露出的一截腰身，“听起来像是平行世界的故事，你和另一个自己梦中能量交错了一下，窥见了那个世界的一点景象。”
“那每个世界的我们都很幸运了，”宁准贴上黎渐川的脖颈，“总会相遇、相知、相爱，再相伴走过一生。”
“对，”黎渐川道，“我们很幸运。”
从任何意义上来说，都是。
他笑了笑，微微低头，轻吻怀中的人。
对方的眼角已生出了细纹，乌黑的发丝也隐见一点霜白，原来不知不觉间，他们已一同走过了这么多年。
面对时光的流逝，他们不急也不忧，因为无论过去有多少年，以后又有多少年，他们都是幸运的。
幸运地拥有彼此，幸运地一生为伴。
“今天是不是到解禁日，可以做了？”
温柔的轻吻里，宁准忽然想起什么般，猛地坐起身来：“都十天了，快点吧，哥，难受……”
“等晚上，”黎渐川冷静地按住他的手，“都四五十了，就算以前做过改造，身体素质远超常人，现在的保养和强化也做得很好，但我们也不能太放纵，还是得克制，不然以后有你罪受。”
宁准盯着黎渐川：“你在梦里不是这样的……”
“你也说那是梦里。”黎渐川冷酷无情。
宁准挑眉，直接从黎渐川身上爬下来，拿过茶几上的电子纸，把芯片在额角一贴，接入脑机就开始操作。
黎渐川愣了下，没看明白，纳闷道：“你这是要工作？今天不是休息日吗？”
“开个新项目，”宁准淡淡道，“研究一下我某些部位的机体功能强化改造。”
黎渐川：“……”
很好，很牛。
黎渐川竖起大拇指，然后一个翻身，直接把人压进了沙发里。
适度也有适度的玩法。
某些人不治治，是真不行。
在黎渐川看不到的角度，宁准攀着沙发扶手，那张虽见岁月痕迹，却仍俊美动人的脸庞垂下，藏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狡黠。
与昨夜梦里，一模一样。
或许是因大脑的特殊、思虑的繁多，或别的什么，平日里宁准是经常做梦的。但美梦也好，噩梦也罢，太多了也就不值钱了，宁准很少会在醒来后还去回味什么梦。
除去以黎渐川作为主角的、花样儿有趣的春梦外，这个梦还是近些日子来第一个让他颇有些念念不忘的。
梦里的世界是有些模糊的，但他就是能知道，这是个与现实相似而又不同的世界。
它处于和平年代。
在这个和平年代里，他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在国外，而是在国内，便被同样没有离开故土的奶奶收养，生长在一座滨海的小镇。
到能记事的年纪时，他便和周围的小孩打成了一片。一套远超同龄人的忽悠大法下来，大半个镇子的鼻涕娃都尊他为老大，唯他马首是瞻，这里头只有一个人是例外。
那就是隔壁街的黎渐川。
他比宁准大四岁，已经上了小学，平时一副拽拽的样子，惯爱独来独往，不和小朋友们玩。
小黎也有拽的资本，他脑子聪明。镇上的教育资源绝对称不上好，但他刚过幼儿园的启蒙，就已经会简单的英文对话了。
去年大路上来过一辆走错问路的老外的车，他正好在附近玩，还给人家指过路，一口流利的英语让镇上的大人啧啧称奇，后来瞧见黎老爷子就夸他孙子清北的料子，把黎老爷子喜得天天合不拢嘴。
小黎不仅脑瓜灵，动手能力也特别强。会修自行车，会自己搜摸零件，做一些简单的机械小玩具，有时候调皮捣蛋，还会偷偷自制摔炮和小窜天猴，炸人家鸡圈。
有次小炮仗偏了，炸到谁家粪坑，小黎跑出去二里地，还是让黎老爷子逮了回来，一顿胖揍。
这么一个拽拽的小孩，又臭屁又能耐，大人们对他是又爱又恨，小孩们则要纯粹一点，害怕、好奇、不敢惹，但又想和他一起玩。
其中有胆大的，付诸过实践，在一天小黎放学回来，拎着书包进自家大门前，一溜烟跑过来，鼓起勇气说，黎渐川，我可以和你一起玩吗？小黎回头看了眼，还没说话，小孩就被吓到一样，哇的一下放声大哭，鼻涕眼泪齐飞，又一转身跑远了。
小黎只觉莫名其妙。
小屁孩都烦得很，和他们有什么可玩的。
他这么想。
镇上很快流传起黎渐川大魔王冷酷暴揍谁谁谁的谣言，幸好没大人相信，这谣言便仅限于小孩内部。
有小孩便提议，大人们不管，都是坏官，咱们去找好官去，去找宁准。
于是一帮小孩呼朋引伴地全涌到了宁准家门口。
宁奶奶接着宁准从幼儿园放学回来，一到街上，远远就望见一大群小孩，知道都是自家小孩的“小弟”，便笑着招呼他们进来，每人发点小零食，塞瓶小酸奶，叮嘱他们好好玩，不许去危险的地方捣蛋。
“老大，我们要去找黎渐川报仇，算不算去危险的地方捣蛋？”
宁准钦定的二把手小宇忐忑地问。
梦里的小宁准被比他大的孩子叫老大，也没有任何不适，他边写作业，边一心二用地回答：“不算。但我记得我和你们说过吧，二胖是自己把自己吓哭了，黎渐川没对他做什么。你们要报仇，理由就是站不住脚的，师出无名，只能算胡搅蛮缠。”
小宇听不懂什么老师有没有名字的话，但知道宁准的意思，一下就有点脸红脖子粗：“这咋叫胡搅蛮缠呀！我、我们就是……”
“你们其实也不是想找他报仇，就是想和他一起玩，对吧？”宁准撩起眼皮扫了他一眼。
小宇差点跳起来：“不是！老大……”
宁准语气随意地打断他：“这有什么不好承认的，我也想和他一起玩呀。”
说完，不顾小宇呆住的表情，将笔一撂，合上了习题册，起身道：“走吧，去找黎渐川，找他一起玩。”
小宇反应过来，赶紧招呼其他小孩跟上，又不安地凑近宁准：“真的要去啊，老大？那个黎渐川可装可凶了，他们那条街上的小孩都没怎么和他玩过，万一他生气，打我们怎么办，我们打得过吗？哎对，老大，你作业不写了？要不先把作业写完了吧……”
“已经写完了，这么点儿题还要花多久？”宁准和宁奶奶喊了一声，小小的身子迈出大门，“过两年我也要升小学了，总要去会会他。”
“没事的。”
宁准安抚自家小弟。
镇上的幼儿园要比小学放学早，宁准写完作业，带着一帮小弟来到黎渐川家门口时，小黎刚放学回来。
他今天背着爷爷偷偷骑了辆自己做的电动小滑板车，很简陋，跑得也没比非电动的滑板车快上多少，但却是自己做的，这在小孩们眼里已经非常酷了。他们班上的小学生被迷住，有不少一放学就跟着黎渐川跑了回来，因为黎渐川答应，到家之后可以给他们玩玩自己的滑板车。
两帮人在黎渐川家门口撞见了。
跟着黎渐川的小学生们有点慌张，他们既想玩滑板车，又不想背叛自己矮墩墩的老大，一时都停在了原地，没动。
宁准背后的小孩们先急了，大声喊起来，说他们叛变了，以后再也不跟他们玩了。
小学生们也生气了，大声反驳起来。
两边越吵越凶，黎渐川却仿佛置身事外，停了滑板车，单脚支地，看向面前干净又可爱的小孩：“哎，想不想玩滑板车？”
“想。”宁准仰起头，乖乖回答，白生生的小脸上一双桃花眼又大又灵，像一汪清澈至极的春水盛了两丸黑玛瑙，让人一看便觉神秘美丽，情不自禁被其吸引。
“来。”
黎渐川握住小孩的小手，就像擒住了一团云朵，根本不敢用力。
他让他站到自己前面：“扶好，靠着我。”
“好啦。”
宁准一点不反抗，只按他说的站稳，身子向后依靠着。
黎渐川护着他，拧动把手，滑板车启动，向前冲了出去，一眨眼便将吵作一团的小孩们甩在了身后。
“黎渐川！你要把我们老大带到哪儿去！”
“说好要给我们玩滑板车的！”
“你站住！”
有小孩发现了偷偷溜掉的两人，大叫起来，追上去。其他小孩见状也不吵了，全都呼啦啦撵着滑板车往前跑。
黎渐川笑起来，眼看要被追上，便把滑板车往边上一丢，背起小孩来就跑。
他体质好，跑得快，小孩们根本追不上，风一样便把所有人都甩开了，只带着背上一个小孩，穿街过巷，直冲到小镇外的小山坡上。
宁准搂紧他的脖子，一颠一颠的，也在笑。
黎渐川气喘吁吁地停下来，把小孩放下来，一屁股坐在大石头上，揽过小孩的脑袋。
“看，太阳落山了！”
他指给他看。
落日熔金，大半的地平线铺开渐红渐紫的云霞，瑰丽奇幻，美不胜收。
小孩的脸也被云霞映得红扑扑的。
“好漂亮！”宁准道。
黎渐川像是自己被夸奖了一样，得意地笑起来：“喜欢就明天再来。”
宁准抬起眼睛望他：“这里太高了，我爬不上来……”
“谁说让你自己来了？”黎渐川没觉出什么不对，直接说着自己的想法，“我带你来。”
宁准道：“你不是不喜欢和我们一起玩吗？”
黎渐川按住他的脑袋：“那是他们，不是你。一群鼻涕娃，有什么好一起玩的，幼稚。但你不一样，我想和你一起玩。你不想和我玩吗？不想和我玩来找我干什么，打架？”
“当然不是！”宁准眼见被误会，有点着急，大声道，“我想和你玩！是你以前不和我玩……”
黎渐川喊冤：“你平时都不出门，幼儿园和小学又不在一起，我光听过你的名字，都没见过你，怎么和你玩？”
宁准皱起小脸，黎渐川不说了，无师自通地哄小孩：“以前就不提了嘛，反正以后我们是朋友了，对不对？我们以后天天一起玩，我一放学就去找你，带你玩滑板车，好不好？”
“好吧。”宁准答应得勉为其难，但微微垂下的眼瞳里却藏着狡黠。
太阳沉入地平线下，黎渐川也缓过劲儿来了，便又要背起小孩下去，小孩却不答应，只把软软的小手往黎渐川手里一塞，说不用他背，牵着就行，他们一起走。
黎渐川没意见，牵上小孩的小手，一起下了小山坡。
夜色将至，夕阳残余的最后一点光辉落在两只紧紧相连的小手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这时，任谁也想不到，这样两只手会一牵就是一世。
小学放学，高年级的小黎接上低年级的小准，一起回家，一起写作业，一起玩游戏看动漫，在家看书做手工，或出门调皮捣蛋。
初中运动会，已经升入高中的黎渐川大课间翻墙过来，扛着一箱矿泉水和冰棒，分给宁准班上的朋友。回头时瞧见宁准偷摸多吃了两根冰棒，眉头一跳，扯着少年到树后，低声就训。
少年靠着他，说胃疼，黎渐川便又不敢训了，背起人就要去医务室。跑到半路，少年在他耳边放声大笑，黎渐川反应过来，被耍了，又气又笑，捏着人后颈就要揍，可又舍不得，只能恨恨咬牙。
高中期末，宁准早早交了卷，跑出教室，到校门口，看见熟悉的身影，一个飞扑便跳了上去。
黎渐川笑着接住他，一个拥抱后放开，带着人去吃饭。
饭桌上，少年追着问黎渐川的大学生活，重点全在有没有谈恋爱上。
黎渐川说没有，宁准信也不信，说不可能没人找你告白，高中时就那么多，然后叹气，说早知道我就跳级了，可惜奶奶不让，说我现在这样很好。
黎渐川误以为宁准想谈恋爱，心里不是滋味，说这么关心这个，是也想恋爱了？早早上了大学也白搭，你今年过完才十八。
宁准瞥他，故意往他火锅料碗里倒很多醋。
再后来，高考结束的那天晚上，繁星满天，宁准出现在黎渐川大学的宿舍楼下，对他说，哥，我喜欢你。
“你只能喜欢我，只能和我在一起。”
宁准说：“我当时就是这么说的，你明显被吓到了，然后就露出惊喜的表情，特别激动地抱着我，吻了我，在路边那棵花开得正盛合欢树底下……我以一种第三人称的视角看着他们的一生，很有趣。”
洒满阳光的客厅里，黎渐川一边放着电影，一边听瘫在自己身上的宁博士讲述他昨晚的梦。
“你梦得还挺具体，”黎渐川有一搭没一搭地摩挲着宁准故意露出的一截腰身，“听起来像是平行世界的故事，你和另一个自己梦中能量交错了一下，窥见了那个世界的一点景象。”
“那每个世界的我们都很幸运了，”宁准贴上黎渐川的脖颈，“总会相遇、相知、相爱，再相伴走过一生。”
“对，”黎渐川道，“我们很幸运。”
从任何意义上来说，都是。
他笑了笑，微微低头，轻吻怀中的人。
对方的眼角已生出了细纹，乌黑的发丝也隐见一点霜白，原来不知不觉间，他们已一同走过了这么多年。
面对时光的流逝，他们不急也不忧，因为无论过去有多少年，以后又有多少年，他们都是幸运的。
幸运地拥有彼此，幸运地一生为伴。
“今天是不是到解禁日，可以做了？”
温柔的轻吻里，宁准忽然想起什么般，猛地坐起身来：“都十天了，快点吧，哥，难受……”
“等晚上，”黎渐川冷静地按住他的手，“都四五十了，就算以前做过改造，身体素质远超常人，现在的保养和强化也做得很好，但我们也不能太放纵，还是得克制，不然以后有你罪受。”
宁准盯着黎渐川：“你在梦里不是这样的……”
“你也说那是梦里。”黎渐川冷酷无情。
宁准挑眉，直接从黎渐川身上爬下来，拿过茶几上的电子纸，把芯片在额角一贴，接入脑机就开始操作。
黎渐川愣了下，没看明白，纳闷道：“你这是要工作？今天不是休息日吗？”
“开个新项目，”宁准淡淡道，“研究一下我某些部位的机体功能强化改造。”
黎渐川：“……”
很好，很牛。
黎渐川竖起大拇指，然后一个翻身，直接把人压进了沙发里。
适度也有适度的玩法。
某些人不治治，是真不行。
在黎渐川看不到的角度，宁准攀着沙发扶手，那张虽见岁月痕迹，却仍俊美动人的脸庞垂下，藏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狡黠。
与昨夜梦里，一模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