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灵前跪叩泪满襟

    保安军金牛巷。
    王进换上孝衣、孝帽和麻辫,“扑通”一声跪在灵前,看着面前一旁的棺木,他鼻子一酸,悲从中来。
    他两世为人,前世少年失孤,母爱只能在梦中萦绕。
    此世原主虽长随母亲身侧,然这一年多来,也多是在战场上打滚。
    他灵魂穿越来后,竟还未见过老人家一面。
    想起自己在浊世飘零,孤苦无依,不知何来,亦不知何往,王进一时泪如雨下。
    刘树亦陪着哭过一阵,又在灵前帮忙烧些纸钱。
    夏老根与哈岸两人蹲在墙头,眼神警惕地四处观望。
    待至拂晓时分,夏老根跳下墙头,拍了拍王进的肩膀,低声提醒:
    “队长,节哀!时辰已晚,如今形势不妙,还是让令堂先入土为安吧。”
    王进点点头:
    “正该如此,如今老六还身陷贼手,我不能因家事让兄弟蒙难受苦。”
    王进知道,母亲下葬的事情不能再拖。不然,狗监军还会以此做文章,让更多袍泽兄弟受连累。
    “老根,你趁天未大亮,入营去找指挥使,让他出面,帮忙安葬家母,刘树先在附近放风,防备狗监军派人来阴的。我与哈岸就在家里守灵。”
    他擦干眼泪,冷静地吩咐,
    “等指挥使安排好后,便派人来下葬,到时我等混入送葬队伍,送家母最后一程。”
    夏老根欲言又止,叹息一声,转首提醒刘树:
    “我看对面这宅子昨夜一直无人,应是空房,你先去对面待着,警醒一点。”
    刘树点头答应,与夏老根两人先后溜出小院。
    王进守在灵前,又将下来要做的事情仔细梳理了一下。
    当务之急,自然是要救出老六周南仔。
    狗监军抓住他,必定会以其为饵,诱自己上钩。
    可自己不仅要去,还不能拖得太久,不然,老六要多受罪不说,还有可能送命。
    那狗监军又身居高位,军中袍泽不仅无法帮到自己,甚至还会成为自己的阻力。
    这个局,该如何破?
    王进一时思绪万千,待到刘树进来时,他方才哑然失笑,暗责自己这是魔怔了,堂堂穿越之人,竟然会被小小的NPC拿捏。
    刘树刚刚从对面小院里搜出几件旧衣服,换在身上,又用毛巾包住半个头,出去绕了几圈,看一下有没有危险,顺带买了些蒸饼回来。
    几人吃完蒸饼,刘树又溜去对面小院。
    巳时许,刘树进来告诉王进,夏老根已领着军营的人过来。
    王进连忙整理衣冠,跪在门前迎宾。
    易简与陈正领着数十袍泽,拉起王进,分批进去吊唁、上香、行奠祭之礼。
    易简告诉王进,老种经略相公那里传来消息,说高太尉来信催孙业回京。
    是故,孙业撤走在此监视的人。不过,却派人放出话来,要押解周南仔回京。
    王进心中一震,这狗监军倒是有恃无恐啊。
    不过,他要上路,自己不妨去“送”他一程。
    众人奠祭完毕,便启灵送葬。
    狗监军撤走监视之人,王进正好光明正大地送母上山。
    来到山上墓地,王进才知,同时下葬的还有前几天殒命的那三位同袍。
    乐平,京东东路登州人氏。
    李祺,河北大名府人氏。
    阮六斤,京东西路济州人氏。
    他一一抚棺痛哭,将三人的姓名、籍贯牢记心底。
    安葬完母亲与三名同袍后,王进又请易简帮忙,为孟寒亭等人签发公验。
    上次易简曾经为王进几人签发了几张,当时并未为孟寒亭和刘树等人签发。
    如今,大家为王进全都得罪了监军孙业,自然也就得罪了高俅。
    对方身居高位,军中爪牙遍布,即便孙业回京,也还有其他爪牙在,孟寒亭等人自然也无法继续呆在西军。
    易简并未多问,回营后立即签发公验,在陈正的陪同下,亲手将公验交给王进:
    “叫兄弟们多多保重,凡事三思而后行,以自身安全为要,切莫轻易行险。”
    陈正在一旁也叹息一声:
    “保重!”
    事已至此,他们多说无益。
    监军孙业那里已放出话来,要押解周南仔回京。
    王进等人势必会与孙业做过一场。
    这些事情,易简与陈正自然心知肚明,可两人位卑权微,朝廷大佬吹口气就能给他们带来狂风暴雨。
    他们能做的事情只有帮王进等人遮掩身份。
    上面若是有人来查,说不得只好将王进等人列入失踪或阵亡名单。
    王进与两人一一拥抱,哈哈一笑:
    “王进省得,两位也请多多保重。山水有相逢,希望再见面时,我等风采依旧。”
    两人展颜一笑,挥手送别。
    王进与刘树几人再未惊动其他同袍,低调离开军营,返回归娘寨。
    按照习俗,王进本来还应为母亲守孝一段时间,可如今周南仔身处危境,孝义两难之际,王进只好先顾活人这头。
    回到归娘寨后,王进将母亲与三名同袍已下葬和周南仔将被押解回京的消息告知孟寒亭等人,并将自己接下来的打算告知大家。
    他准备在半途截杀孙业,不管对方有何阴谋,即便设下龙潭虎穴,也要去闯一闯。
    孟寒亭等人见他宁愿承担不孝的恶名,也要不顾危险去救同袍兄弟,不禁感动得热泪盈眶,大家全都嚷着要跟随一起去。
    见众人言语真挚,王进也是心中温暖,他笑着安抚:
    “如今三弟重伤在身,四弟也轻伤未愈,你俩便先在归娘寨休养一段时间。我带其他人先去延安打探消息,伺机营救六弟。”
    宁志超面色微变,刚想张嘴,孟寒亭已抢先说话:
    “大哥,带上我俩一起吧,路上大可养伤,营救六弟要紧。”
    宁志超连连点头:
    “是啊,那孙业狗贼诡计多端,定会设伏害你。咱兄弟一起过去,也能多一份照应。”
    王进摇头拒绝:
    “我知晓大家的心意。然,你等身上之伤非同小可,还是以养伤为要。为兄非是鲁莽之人,对那孙业狗贼自会小心提防。”
    见两人还想再说,王进又微微一笑:
    “二位兄弟勿忧,为兄心中已有定计,他日还想带着兄弟们一起,干一番顶天立地的大事。你等若不养好身体,他日如何替为兄分忧?”
    孟寒亭与宁志超两人这才罢休。
    王进也将自己的计划简单讲了一下,又当面交代赵武将,要悉心照顾好两位师叔和无名伤者。
    待其伤愈后,姐弟俩可一起去华州华阴县史家村或少华山寻自己。
    一切交代妥当之后,王进带着刘树、夏老根、小五和哈岸一起,直奔延安府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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