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浒:娘子休慌,杀人前我要验牌》 第1章 王教头初临西夏 (声明:本书纯属虚构,只图各位读者老爷一乐,绝无影射,请勿过分解读!) “啪!” 华国边境,原始丛林,某特战队营长王进一枪撂倒境外一恐怖势力头目,在起身跃过一处陡坡时,忽然被卷入时空乱流。 一幕幕镜像在他眼前快速划过。 天庭南天门,真武大帝座下一名天将醉酒驾驭飞剑,“噗”地一声撞坏大门基座阵纹,被有司问罪。 适逢有人失手放出108位被镇压的妖魔,又有各路牛鬼蛇神趁机起事,祸乱人间。 真武大帝震怒之余,责令该醉酒天将下凡伏魔除魔,限期一月,并给予相应的奖惩措施。 这醉酒天将领了任务,匆忙赶赴南天门,准备下凡,却被告知出门的人太多,需排队过闸。 守门人私下提醒,估摸至少要等半个月,若是着急的话,可以付加急费用,请“黄牛”带他走“私下通道”。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醉酒天将只好掏出多年积蓄——三十块仙晶,请“黄牛”领路,走“私下通道”。 岂料,这“黄牛”也是个不走运的,遇上天庭严查门禁系统,将南天门的官员换了个遍。 “黄牛”后台没了,自然不敢带人走“私下通道”,只能将醉酒天将“卖猪仔”,半路转给“转生处”线下的一名“黄牛”。 正所谓屋漏偏遭连夜雨,也不知这半路接手的“黄牛”是如何运作的,醉酒天将竟被错投时空,降生到华国,长大后成为一名特战兵,立功升至营长。 某日,真武大帝座下天将统领突然发现,醉酒天将下凡已二十余日,伏魔除魔的任务竟丝毫没有进展。一查才发现,他投胎出了偏差。 无奈之下,天将统领只好紧急求助“转生处”,让华国的特战营长紧急穿越至任务对应的时空,成为大宋西军的一名斥候。 镜像播放得太快,王进被晃得头晕目眩。恍惚间,耳边忽然传来一声惊呼: “小心,队长!” 王进眼皮沉重,一时间哪里睁得开,只觉身子被什么东西上下颠簸,晃得厉害。 “锵!” 伴随一声刀鸣,有急促的破空声传来。王进本能地一低头,眼角余光瞥见一抹寒光从头上划过。 刀光过处,留下刺骨的寒意。王进一个寒颤,迅速醒来,眼前的景象让他大吃一惊:一名全身着甲的古装战士正手持弯刀向自己砍来。 皮帽、束腰、长靴,腰上还挂有套索。 这是,西夏斥候! 王进悚然一惊,右手迅疾抽出随身短刀,反手一撩。 铛! 来势汹汹的一刀被大力挡开,敌人在马背上晃了两晃。 王进左手抽出一支铁箭,双腿一夹马腹,加速上前。两人交错之际,他左手一甩,铁箭“噗嗤”一声,插入敌人咽喉。 当啷! 弯刀落地,刚刚勉强稳住身形的西夏斥候没料到敌人不仅力大,而且还不讲武德,趁乱偷袭。他双手不甘地抓住插在咽喉上的箭杆,“噗通”一声,栽下马来。 王进晃了晃昏沉沉的脑袋,心中疑惑不解:自己不是作为特战营长,正带兵在原始丛林里追敌吗?怎么会骑在马上,还被西夏斥候追杀? 他茫然四顾,脚下是空旷的沙地,四周还有几骑在追逐厮杀。兵器剧烈碰撞的声音,在他听来,很不真实。 大量记忆瞬间涌入脑海。王进愕然发现,自己竟莫名穿越到了水浒平行世界,成为东京八十万禁军教头王进。 原主在得罪高俅后,带着母亲投奔延安府老种经略相公,成为其手下的一名斥候,如今已积功成为一名斥候队长,军中职位等同于都头。 一天前,原主带着十余名斥候深入西夏腹地,分成三路刺探军情。谁料今早竟突然发烧,神志迷糊之际,小队被西夏斥候咬上了。 朔风砭骨。 王进无暇细思,也不理会落地的敌人。他利落地将短刀入鞘,抄起短弩,一边上弦,一边迅速靠近正与同袍交手的西夏斥候。 “直娘贼,抬头,爷爷赏你一个!” 王进冲敌人大吼一声。 西夏斥候早就注意到他,两腿连夹马腹,试图摆脱左右夹击。此刻被他一吼,脸上立刻布满惊惶之色。 王进趁同袍进攻之际,对着敌人脖颈扣动短弩。 西夏斥候身子一仰,躲过弩箭。 王进见一击不中,直接将手中弓弩砸了过去。 啪! 敌人被砸个正着,脸上顿时开了花。 王进从马背上站起,和身扑了过去,搂住敌人的脖子,将对方推下马去。 两人在地上滚了几圈。 同袍是一名新兵,在一旁看着地上扭打的两人,不知该如何帮忙。 “小五,恁个憨娃儿,怄想啥咧(汴京话,别磨蹭),快去帮夏老根他们。” 王进一声大喊,给手足无措的新兵指明了方向。 “呃,好!” 小五答应一声,打马转身而去。 王进手中毫不含糊,一招夹颈勒喉,将对方死死勒住。同时,用脚将敌人身上挂着的武器全都踢开。 敌人本就被摔得七荤八素,此刻被勒得头晕眼花,双手使劲抡拳砸向王进腰腹,却犹如隔靴搔痒,根本没法撼动其分毫。 小五帮同袍夏老根解决掉对手,转而又去帮十将宁志超。 王进这边,敌人拳劲越来越弱,渐渐动静变小。 “队长,西贼已死,你咋还舍不得放手?” 小五三人解决掉最后一名西夏斥候,此刻全骑在马上看着王进嘿嘿直乐。 王进吐了口气,松开手,笑骂道: “洒家愿意。去,快快打扫战场。” 骂完才发觉额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高烧竟然被吓退了。 王进一脚将敌人尸体踢开,就地坐了下来,顺手扯下一根枯草,刁在嘴上,默默地整理思路。 原主毕竟从小就是吃皇粮的,大老远跑来西北战场,除了避仇躲灾之外,打心底里还是希望能博一个富贵,光宗耀祖。 不过,现在的王进已被前世的特战营长代替。虽然两世名字一样,但思维见识却有极大差别。他自然知道,要不了多久,就连大宋皇帝,也会成为金军的阶下囚。 如此看来,原主之前的想法颇为可笑可悲。 这掉脑袋的勾当绝不能再做! “队长,为什么不能做?这一颗脑袋可是好几贯呢。” 小五笑嘻嘻地凑过来,身后牵着几匹战马,“捡了三匹,可惜,其它全跑了,那可是最值钱的西马啊!” 西夏与大宋一样,斥候都是一人双马。 王进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站起来,抬腿就踢了小五一脚,笑骂道: “你个小老鳖一,抠屁眼儿吮指头。弄完没?” 后一句是问夏老根的。这个老兵话不多,但每次打扫战场他最有耐心,凡是能换钱的东西,他一件都不会落下。 “差不多了,这套索断了,还要不?” 夏老根回应。 小五哈哈大笑,指着夏老根道: “难怪大伙都喊你夏老抠,一根烂套索也舍不得,要不要将地上的马粪也揣兜里带走啊?” 王进又踢了他一脚,催促道:“快点帮忙弄好,这里是贼境,可没时间让你耍贫嘴。” 对于军汉来说,每一次战斗,都是赚钱的好机会,只不过要拿命去换,风险稍微大了一点,正应了“富贵险中求”这句话。 三人迅速打扫战场,收拢战利品。 “队长,十五贯!” 夏老根朝他晃了晃手中的包袱,言简意赅,眼中的笑意却藏不住。一颗西夏兵人头,大宋西军奖赏五贯。 王进看了一眼四周,说道: “弄好了就走吧,这里可是贼境,我们杀了西夏斥候,得赶紧跑,要是被西贼追上来,那就麻烦了!” “嗯,走。” 四人翻身上马,直奔宋地。 翻过一道坡地,王进招呼大家在前面一处土丘下扎营。 小五拿眼一瞧,见四下无人,低声问道: “队长,西夏兵会追杀我们吗?” 夏老根在一旁嘿嘿一笑,也不说话,低头摘下箭壶,倒出其中的箭枝,将空箭壶放在地上。 王进眼睛微眯,抬起右手,在小五面前作势捻动手指,像模像样地说道: “待本队长掐指算一下。嗯,今晚要小心戒备,不得生火。” 小五挠挠后脑,疑惑道: “那究竟是来,还是不来?” 王进指了指一旁的夏老根,后者正撅起屁股,侧耳压在空箭壶上认真聆听。天色渐渐暗下来,沙地暮色中愈加空旷。 夏老根忽然起身,眼神灼灼地看着三人: “有马蹄声,至少十骑!” 第2章 小队遇敌起伤亡 听到夏老根的话,小五脸色微变,迅疾抽刀持盾,护在王进身前。 王进拍拍他的肩膀,笑道: “别紧张,若是敌人,有我们几人,还怕弄不死他们。” 十将宁志超嘴角一撇,蹦出一句: “别怂!” 小五挺直腰背,不满地说道: “西贼也是两个肩膀顶着个脑壳,谁怂了?” 小五今年刚从军,此次是他第一次进入西夏境内刺探军情。 王进朝夏老根点点头,后者将全部战马牵到一角拴好,又从马上摘下小鼓,敲了起来。 “咚——咚——咚——咚咚” 鼓声在朔风中传得极远。 片刻,风中传来另一种节奏的击鼓声,夏老根轻舒一口气: “是他们回来了。” 王进点点头,道: “看来他们还顺利。不过,我们不可放松,还需多加小心。” 片刻功夫,马蹄声便响若闷雷,直奔此处。此时,月亮已挂上天际,四人借着朦胧的月光,隐隐看到数骑伴着鼓声缓步而来。 王进与小五各持兵器,小心戒备。 夏老根敲响手中的小鼓。 “咚——咚——咚——咚咚” 对面有人开口喊道: “二月!” 小五连忙答道: “初九!” 正是他们出发的日子。 “队长,副队长孟寒亭率小队前来报到,全员无损。” 来的是孟寒亭所率的小队,他们是向西南方向搜索的。 看着大家全须全尾地出现在面前,王进满脸堆笑。虽然已换了灵魂,可一同出生入死得来的这份同袍之情,仍然让他感觉温暖,与前世一样。 孟寒亭小队路上并未遇敌,亦无斩获。 小五获悉情况后,连忙献宝似的请孟寒亭等人看他们夺来的三匹西马,把几人的眼睛都看绿了。 “额滴神呀,你个碎怂果然是个瓜瓜娃,这运气,嫽滴很。” 孟寒亭口中赞叹不断,一会儿看看马,一会儿又看看小五,眼中的欣赏之意毫不遮掩。 最激动的是周南仔,这家伙天天嚷着要赚大钱,供文曲星弟弟读书,这会儿,他抓耳挠腮地围着两匹马转圈,眼睛几乎是粘在马身上了,口中念念有词: “哇,你真係行运行到落脚趾尾啊!咁好彩嘅(岭南话:你真走运)。” 这是他的家乡话,大家都听不懂,也不用去听,只看他艳羡的表情就知道了。 西夏斥候所骑的是甘青马,又称“西马”。这种马体格健硕,宋人称之为“天下第一等战马”。若是放到大宋边境之外的任何一城,一匹至少要卖上百贯,在这西陲边疆,即便打折扣,那也要五十贯以上。 一心想发财的周南仔没法不羡慕。 私下交易战利品已成为边军的惯例,也是军汉们的来钱之道,即便有军官遇上,也会视而不见。 看完西马,众人又围着小五,听他细说之前的遭遇。从未被人如此关注过的小五,脸上微微涨红,他强抑怯意,将白天的战斗说了一遍。 王进与夏老根躲在一边,轮流着用空箭壶听声。 还有十将刘树带的一队人马尚未归来。 夜色渐深,沙原的风沙明显加大。 孟寒亭走过来,问道: “还没动静?” 王进摇摇头。夏老根见王进眉头紧锁,开口说道: “刘十将去的是西北方向,或许是夜里迷了路。” 王进与孟寒亭对视一眼,道: “你安排好岗哨,让大家先吃些干粮,我去挖些陷坑。” 孟寒亭点头答应。 夏老根连忙起身,说道: “我跟你一起。” 两人爬上土丘,随机挖了些陷坑。这些陷坑大约一尺来深,虽然不大,但无论人马,只要踩上去,即便不受伤也会弄出动静来,也算给他们增加一些警戒力量。 “队长,我(五)里外有光!” 在土丘顶上放哨的周南仔前来报告,他离谱的南方官话让大家头疼,好在大体意思还能明白。 王进举手命令道: “停止挖坑,上马,做好战斗准备!” 大伙迅速跑下土丘,跨上各自的战马。孟寒亭朝王进点点头,领着原小队的人绕到土丘一侧,隐藏身形。 一部分人正面对抗,另一部分人在外面策应,这是两人早就形成的默契。 刚才还热热闹闹的小土丘瞬间安静下来,唯有朔风的呜咽不绝于耳。 “咯吱、咯吱、咯吱......” 风中传来马蹄缓慢踏在沙石上的声音,朦胧的月色下,依稀能看见三骑缓缓靠近。 王进心中一沉,率先喊出口令: “二月!” “初九!” 对面传来的声音有些颤抖,夹杂着鼻音。 王进心中“咯噔”一下,抬手一挥,身后的十将宁志超和夏老根催马而出,小心上前。 片刻之后,宁志超的声音传来: “队长,刘树小队四人全部受伤。” 孟寒亭小队自土丘一侧现出身形,几人围上前,将对面三骑护送过来。 十将刘树骑在第一匹马上,手中抱着一名头上被包扎好的同袍,还有两名昏迷的同袍被绑在后面两匹马上。难怪他之前没有击鼓,根本就腾不出手来。 众人上前将刘树几人接下马背,这才发现,刘树的肩上还插着一枝箭。 “队长,刘树小队在二十里外的赤龙沟发现三千多西夏军,返回时被两队西夏斥候围上,全员受伤。” 刘树忍痛向王进汇报情况。 王进点点头,蹲下来,仔细查看四人的伤情。 第二匹马背上绑着的是蒋虎,全身都是伤口。第三匹马背上绑着的是盖伟,身上插了好几支箭。两人早已昏死过去,孟寒亭带着小队几人,正在帮他们小心处理伤口。 刘树抱着的同袍是陈小六,身上被砍了几刀,已然昏迷。刘树已为他包扎好,能否醒来,就要看他的运气了。 刘树受的伤最轻,只有肩上这一箭,且入肉并不深,夏老根正在为他处理。 王进问道: “可有追兵?” “没有,我们已将追兵引向其它方向。嘶,哎哟......” 刘树的回答带着明显的自豪,不过,最后的痛呼让他露了怯,那是夏老根在趁机替他拔箭。 王进示意他好好休息,又心情沉重地接过夏老根递过来的箭镞,仔细观察。这是西夏军常用的木羽箭,箭头经过特殊锻造,能穿透重甲,上面还有倒钩。 希望箭头上没有涂抹粪便或毒药。 王进心中暗暗祈祷。 这个时代,军人不怕死,就怕受伤。 如今多了四名伤员,斥候队返回宋境的难度不知道提高了多少倍。 第3章 探敌情王进遇险 王进从梦中醒来,抬头见月过中天,估计已到凌晨三点。他翻身起来,穿好皮甲,看了看熟睡的小五等人,又转到马群那里仔细察看一番,喂了些马料。 见一切均无异象,他便爬上土丘,那里的岗哨很关键。 此时在岗的正是孟寒亭。 “队长,没什么情况。时辰还早,再去睡会儿吧。” 王进摇头道: “我睡够了,寒亭,你去睡吧。” “好。” 孟寒亭点头答应,也不废话,起身走下土丘。王进在土丘上来回走了几圈,观察片刻,在一片沙棘后找了个地方坐下来。 前世还从没见过如此皎洁的月,也不曾见过如此澄清的夜。可惜这是在战场,更可悲的是,根本不晓得为谁而战。 王进看看山丘下的营帐,心道:等返回大宋之后,便想办法离去。只是,原主还有母亲要照顾,不知道自己回去后,会不会露出马脚。 天色将晓。 王进忽然感觉脑海中响起一声轻鸣,隐隐约约,似有似无。若不是心头也有一丝悸动,王进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他起身将土丘上上下下仔细察看了一遍,并未发现异常,陷马坑那里也无动静。 不会是自己过于紧张了吧? 他迅速把这个念头剔除掉,生死大事不能掉以轻心。 他隐约感觉,穿越过来之后,自己身上有了一些变化,却找不到具体线索。刚刚脑海中响起的轻鸣声,应该不是幻觉。 一念及此,他抬头看向远处,果然在一片沙丘和土堆中发现有亮光一闪而过。 那是兵器反射月光之后造成的。 距离应该在三里开外。 王进心中一凛,连忙让在土丘一侧放哨的周南仔去叫醒大家,做好战斗或转移的准备。 他交代宁志超在土丘顶站好岗哨,见机行事。自己带着小五顺着亮光方向往前搜索。 他俩都没有骑马,担心马蹄声惊醒敌人。小心翼翼地行进了两三里,在一处土堆附近,他们闻到一股臭味。 “西贼就在土堆后面!” 小五小声说道。 王进点点头,又前行几步,仔细听了听,回首以手势示意小五分头行动。 两人一左一右,轻轻绕过土堆,只见两名耳垂重环的西夏兵正在那里哼哼唧唧排污。 “这两家伙咋这么点背呢?” 王进暗叹一声,疾步上前,一个肘击,直接将左侧的西夏兵击晕。 小五出现在另一名西夏兵面前,趁对方发愣之际,一拳砸向太阳穴。西夏兵闷哼一声,直接毙命。 看到王进只是将敌人击晕,小五愣了一下,迅即反应过来,解下死者的腰带,将那名晕过去的西夏兵绑好。 王进侧耳听了听,前方不远处隐约有呼噜声传来。他忍俊不禁,朝小五招手,两人一前一后,继续前行数十步。 转过一道土丘,出现在他们眼前的是三座帐篷,两大一小。 两人迅速摸近最前面的那座帐篷,还不待小五动手破门,那门帘竟突然被人从里面掀开。 一名高大的西夏兵迎面走出来,见到门前的两人,他明显愣了一下。 王进抢身上前,闪电出手。他脚下一蹬,腰部一扭,一记开门炮直取对方面门。 前世的特战营长精通不少传统武术,这少林炮拳就是其中之一。此世的禁军教头也是从小就随父亲练武,身体素质与反应速度无疑是当世佼佼者。 这炮拳一使出来,他立马感觉到全身各处的细胞都在欢呼雀跃,说不出的舒畅。 不等西夏兵痛叫出声,王进顺势又是一记冲天炮,直取敌人咽喉。只听“咔嚓”一声,西夏兵的脑袋耷拉下去,高大的身躯软倒在地。 死了! 一旁的小五惊疑地瞪大眼睛,半天也没合上嘴。 王进意犹未尽地收回半招连环炮,瞪了一眼小五,身子一晃,进了帐篷,循着呼噜声,见到一名西夏兵睡得正香。 小五也跟了进来,手中短刀划出一道弧光,干脆利落地将这名敌人送回老家。 两人来到第二座帐篷,在门外聆听片刻,小五在王进的示意下,轻轻掀开门帘,屏息钻了进去。 王进紧跟其后,忽见小五身子一僵,耳中传来一声女人急促的惊叫。他心觉不妙,拧身上前,一把将小五推到一侧。 前方一团白影迎面袭来,王进不及细看,随手施展太极拳“揽雀尾”,双臂以“掤”字诀接住来袭之物。 入手柔软。 有人将女人当武器甩过来! 他大脑迅即判断清楚,心中直骂出手之人卑劣无耻,随即转腰带手,以“捋”字诀卸力,将来袭之物引向地上。 一股劲风紧接着袭来。王进借着帐篷中昏暗的光线,看见刚才背后出手之人从床榻上飞跃而起,以膝撞之势攻向自己。 这是个狠家伙! 先以女人为武器攻击,再以飞膝爆头的狠招欲置人于死地。 王进眼皮一跳,冷哼一声,脚下跨步转体,轻松避开。待对方下落之际,顺势出拳。 “嘭!” 一声闷响,对方被击中,踉跄几步,顺势翻滚至门口。 王进看出他想逃的意图,连忙抬腿欲上前拦截,脚下却被痛哭出声的女人挡住。稍一犹豫,对方已清洁溜溜地转出门外。 小五在一旁手足无措,脸色涨红。 王进笑骂道: “真是个瓜瓜娃,还不快追!” 小五如释重负,连忙跑出帐篷。 王进摇摇头,转身在帐篷内扫视一遍,一脚将不远处的一件长袍踢给地上的女人。 “啊!” “砰!” 小五惊叫声和摔倒的声音相继传来。 王进脸色一变,飞速蹿出帐篷。 “嗖!”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响起,王进心中警兆大起,原地使个铁板桥,躲开袭击。一根铁箭挟着一股灼热的气势从面上划过,箭气将他的脸刮得生痛。 帐篷内立即传来一声痛哼。 天色已明。 王进抬头望见对面四人四骑正一字排开。小五被套索勒住脖子,蜷缩在马下。 “小五!” 地上的人挣扎片刻便放弃了。 王进心中着急,此时才注意到马上的人着装与普通西夏兵不同。 中间一人胡乱裹了一件皮袍,另外三人全副武装,头盔顶部饰有鹞羽,身上的甲片青黑、轻薄,甲的表面还有瘊子。 “铁鹞子?卧槽,这次托大了!” 王进心中叫苦不迭。 第4章 救同袍教头显威 不过,这几人的战马并未披挂重甲,可能是为了行动快速而特意如此。中间那人颇为年轻,此刻正放下手中弓箭,目光玩味地看着王进。 显然,刚才一箭正是拜他所赐。这人随便将皮袍一披,立即就进攻,果然是个干脆利落的主,怪不得刚才在帐篷里时,能毫不迟疑地将身边女人当武器,甩出去袭击敌人。 小五被制,王进投鼠忌器,不敢轻举妄动。 年轻皮袍客阴阴一笑,“锵”地一声,取出马上挂着的直刃长刀,高举着疾冲而来。 王进不得不暂避锋芒,迈开双腿绕着帐篷跑,欲借此隐藏身形。 年轻皮袍客脸上笑意不减,不疾不徐地催着战马随后逼近。 ‘嚓、嚓、嚓!’ 马蹄交替起落,有节奏地敲打在沙地上。 年轻人身后两骑一左一右甩动钩索,“嘶啦”几下便将一座帐篷拆除拖走。 王进闪避之间,见先前那名被踢出的女子身上插着一支铁箭,身子不停地抽搐,尚未断气。 王进心中叹息,却无能为力。 年轻人对此视若无睹,阴笑着继续追赶王进。 剩余一骑则右手提着狼牙棒,左手用套索拖着小五随行在后。 年轻人越追越近,手中长刀划过半空,厉啸一声,直劈王进。 这一刀借马之势,威力非凡,刀锋未近,便带给王进极大的压迫感。 手中握着的只是一把大宋制式短刀,王进自然不敢硬挡。匆忙间,他扬手甩出手中短刀,直逼年轻人面门,反客为主,逼其自救。 年轻人看得真切,冷哼一声,手中长刀在空中一拐弯,“铿锵”一声,将来袭的短刀磕飞。 王进趁机一个前滚翻,顺势将地上的一把铁骨朵抄在手上。 那两名拆帐篷的西夏精兵片刻之间便完成任务,几人眼前再无帐篷碍眼,只剩一些床架等零星物件,能勉强阻碍一下铁骑的步伐。 王进脚下使劲,将地上的头盔、皮甲等物件劈头盖脸地踢向追兵。他趁机绕到套着小五的那名西夏兵一侧,举起手中铁骨朵直砸过去。 这名西夏兵早有防备,提起手中狼牙棒径直挡过来。 “哐当!” 一股大力,将西夏兵手中的狼牙棒打飞,连带着他的身体也被震得往后一仰,牵着套索的左手也跟着松开了。 “宋贼好大的力……” 西夏兵念头方起,又被王进抓住右手一把拉下马背。 王进手疾眼快,脚下蓄力,一个足球踢,“咔嚓”一声,将这名西夏兵踢得骨断筋折,当场报销。 套索一松,小五总算缓过气来,立马从地上爬起来。 “快上马!” 王进一边催促,一边扯下西夏兵的头盔,随手一甩,砸向紧跟而来的年轻人,后者脸色一变,大吼一声: “宋贼好胆!” “爷爷今天就让你见识见识,啥叫宋人的胆!” 王进哈哈一笑,见小五已跳上马背,他又将手中的铁骨朵递过去,后者也不迟疑,接过兵器,立即催马上前,要报刚刚受辱之仇。 金铁交鸣声中,小五已与对方交上手。 小五入军以来,受过原主不少点拨,进步极快。王进料其暂时无忧,便蹿前几步,捡起西夏兵的狼牙棒,冲向迂回而来的另两名西夏兵。 “嗖、嗖” 人马未到,两道钩索早已甩了过来,一左一右,直取王进。 这两人不愧是专业拆迁手,钩索甩得极为娴熟。 王进瞅准钩索来势,身子下蹲,一招举火燎天,用狼牙棒将两道钩索全部搅住。 刚刚与那名西夏兵对抗时,他已发现自己的力量优势极大,此刻正想以力压人,速战速决。 两名西夏兵见钩索已套中敌人兵器,心中狂喜,各自调整方向,并排催马前行,欲先卸掉敌人的兵器,再慢慢炮制。 “吼、哈!” 王进沉肩站桩,吐气开声,手上使劲往后一拉。 “扑通、扑通。” 两名西夏兵像下饺子一样,纷纷落马。 王进一把甩开钩索,趁对手立足未稳,大踏步冲向左侧一人,举棒就砸。 这人也不含糊,坠马之际便迅速撒开钩索,以手护头,在地上一个翻滚,此刻见敌人来袭,连忙撒开脚丫,想追上战马去取自己的武器。 可惜战马奔速极快,一时哪里追得上?有心想回来应战,又慑于敌人刚才表现出来的恐怖神力,心下早就怯了。 王进三两下赶上敌人,以力劈华山之势举起狼牙棒直砸下去。西夏兵两手空空,匆忙之间,只得以双臂交叉想护住头顶。 “咔嚓!” “哎哟!” 西夏兵不但手上的护甲被砸飞,连手臂也全被砸碎。 王进再使一招横扫千军,挥动手中狼牙棒一棒将西夏兵打飞,眼见不活了。 “铁鹞子,就这?” 王进不屑地撇撇嘴,转头去看小五那边,见他已然落入下风。那个西夏年轻人功夫不弱,一把长刀舞得刀光四射,压着小五打。 “游斗,不要恋战,拉开距离!” 王进大声喊道,心下暗惊,小五骑射功夫扎实,入军以来,又有自己和一些同袍点拨,在马上与一般偏将对抗都不在话下。可这才多久,居然就情况不妙了,足见对方绝非庸手。 “呼!” 随着急促的马蹄声,一根狼牙棒向着王进的头部横扫过来。 王进闻声后仰,躲过来袭。 是刚刚被拉下马的另外一名西夏兵,不知何时,他又再次爬上战马,突袭王进。一击不中之后,他并未勒马回来,反而直奔小五而去。 “小心被两面夹击!” 王进心中一跳,一边高声提醒,一边撒腿直追。 小五闻言一勒马,胯下战马急切间横跳一步,与直奔而来的西夏兵交错而过,后者的狼牙棒贴着小五的头皮扫了过去。 王进长舒一口气,忽听“啊呀!”一声,那名西夏兵再次栽落马下。却是刚才小五涉险避开之后,用手中的铁骨朵反抽过去,正中敌人背部,借力打力,瞬间建功。 “好,小五,得劲!” 王进夸奖一句,提醒道, “继续游斗绕圈,别恋战。等会咱们也来个前后夹击,弄不死他。” 年轻皮袍客催马上前,见那名西夏兵蜷缩在地,口中吐血,不禁目眦欲裂。他双腿连连用力,猛夹马腹,直追小五,口中大骂道: “宋狗,休走!” 第5章 穿越客初见法师 去管跑马绕圈的两人,继续甩开大步跑向刚刚坠马的西夏兵那里。 躺在地上的西夏兵满口是血,手里还拽着战马缰绳。见到王进过来,他眼神一凝,挣扎着爬起来,一手抓着狼牙棒,摇摇晃晃地直冲过来。 王进叹息一声,一棒打飞他的兵器,再反手一撩,将西夏兵打倒在地,抢过缰绳,飞身跃上马背,直追小五两人。 此时,小五与对方且战且走,片刻之间,便来到王进面前,后者让过小五,催马直迎上去。 西夏皮袍客丝毫不惧,手中长刀砍向王进。 “当!” 长刀在狼牙棒的反击之下,倒卷而回,交战双方都吃了一惊。 西夏皮袍客惊讶王进的力气居然如此之大,震得自己虎口发麻,自从出师下山以来,还从未遇到过如此力大的对手。 王进则诧异对方的兵器居然没有撒手。狼牙棒是重兵器,先天上就有优势,现在居然连对方的刀都没有打掉,看样子也没有磕破。 心中一动,王进仔细再看敌人那刀,见其护手前曲,呈大三叶形,刃身长大,后阔前细,剑锋锐利,颇有中亚古剑风格。 哪里是长刀,分明是直剑,夏国剑! 没错,就是被宋国人誉为“天下第一”的夏国剑,连宋朝皇帝都以佩戴夏国剑为荣,后世更加价值连城。 一念及此,王进忽然觉得心口疼得厉害,忍不住破口大骂: “西夏小贼,可别损坏了爷爷的宝贝!” 西夏皮袍客气得脸色涨红,吭气半天,喊道: “我乃西夏……” “爷爷知道你是西夏的,留着话等会向阎王爷报吧。” 王进语速极快,一顿抢白,将敌人气得脸色红了又白,“锵”地一声,收剑入鞘。 打马绕圈回来的小五看呆了眼,问道: “队长,你把他骂傻了,这是要收剑投降吗?” 见到对方忽然口中念念有词,小五不由心中一凛,提醒道: “小心!他可能是法师,这是要作法了!” 王进哈哈大笑,道: “管他什么法,我这一力降万法!” 他跃马上前,舞起狼牙棒,一记“力劈华山”,直劈下去。 对方面对狂暴的攻势竟视而不见。只见他脸上诡异一笑,手指在空中虚划,嘴角一撇,说道: “蝼蚁贱民,让你见识见识法师的仙威吧。” 话音未落,王进忽然心中一悸。一点寒芒自虚空中绽放,似慢实快,倏忽间出现在王进额前。 西夏皮袍客见对面敌人一脸痴傻的样子,不由嘴角微翘,心中涌起一种莫名的快感。 无知贱民,竟敢与自己堂堂七品法师对抗,还妄想用凡器抵挡仙兵。 只不知,等会被仙剑爆头的时候,这个贱民是否会后悔。 这会儿,王进寒毛直竖,眼中看得真切,那分明是一把薄薄的银光小剑,剑尖上还吞吐着蓝幽幽的光芒。 剑未临身,光芒已刺得王进的额前生痛。 “不好,吾命休矣!” 王进心跳如雷,连前世跟爷爷看戏剧所学的台词都喊了出来。可是,浑身肌肉却丝毫不听使唤,根本动弹不得,手中舞着的狼牙棒也劈不下去。 水浒不是一个武者世界吗,怎么自己一出场就遇到仙法,这法师又是哪里来的? 等等,入云龙公孙胜不就是个法师吗? 危机关头,王进思绪电转。 “吽!” 脑海中忽然传来一声鸣响,虚空中的银光小剑一刹那间便失去光芒。 西夏皮袍客脸上笑意未消,突然感觉飞剑与自己的法力断了联系。他惊骇欲绝,拼命催动法力,却感觉法力如泥牛入海,瞬间消融无踪。 该死,这宋贼究竟是何来头?浑身不见一丝法力气息,竟能轻易截断法力。 “啪嗒!”一声,飞剑掉落在地。 王进仿如机器被再次按下开关键,双手力量涌现,挥舞着狼牙棒直砸下去。 场面惨不忍睹。 年轻的西夏皮袍客在惊恐与迷惑不解中踏上了黄泉路。 一头高大的金狼虚影从皮袍客的身体上浮现,在虚空中盘旋片刻,正待仰天长啸时,忽然虚影涣散,被一股旋风卷向王进大脑。 西夏军大营,统军梁唎哆忽然心头一疼,连忙放下军报,在大营内外走了几圈之后,唤来参军李西哒问道: “木石这几日去哪里了?” “回禀大人,少将军领了一队斥候出去了,说是去周边看看地形,两三日即回。” 李西哒恭敬答道。 梁唎哆眉头微皱: “他一个修士,不在家好好修行,与那些小兵混在一起干吗,不怕平白折了身份?” 李西哒微微一笑,正想附和几句,岂料,梁唎哆继续问道: “他带了多少兵?” “一小队斥候,还有一小队铁鹞子。”李西哒回禀道,见梁唎哆脸色稍缓,便笑道,“少将军年纪轻轻,便达到七品法师的境界,连金洞上人都夸赞少将军资质非凡,还有铁鹞子小队随身,别说是在西夏境内,便是去到宋地,那也是无人能敌的。” 梁唎哆傲然一笑,点头道: “年轻人能修行入门,成为九品法师便可坐镇一方了。石儿确有资质,不过,还需磨磨性子。等他回来,你让他来见我。” 李西哒点头答应,却不知领了个无法完成的任务。 王进这边,在看到金狼虚影之后,脑海中又是一声轻鸣,随即,金狼虚影也不见了。 好诡异! 他又想起自己昨夜做的那个怪梦,梦见自己脑海里居然有一枚令牌、一面三角小黄旗。 今天这脑海中响起的几声轻鸣,会不会与梦中的令牌、黄旗有关? 不得了,这脑壳出了大问题。 他这边吓得不轻。 身后的小五也是惊得目瞪口呆,脑海中天雷滚滚。 敌人是个法师。 敌人死了。 队长打杀了一个法师! 那队长…… 小五心中天人交战。从小就听长辈说,这世上有妖魔鬼怪、神仙法师,他们身具法力,一言可决凡人生死,普通凡人见之必须跪拜。 他惊惧地看着王进,眼神如看天神,只觉口干舌燥。虽然坐在马上,却全身发软,差点要栽倒下地。 队长沉默不语,这是,要等自己叩拜? 小五一咬牙,从马上跳下来,“噗通”一声跪在王进马前: “下界愚民,愚民吴玠,叩见、叩见法师,大老爷!” 他浑身颤抖,牙齿不听使唤,磕磕绊绊,好不容易将话说出来。 “啥?” 王进心中一惊,以为打杀敌人,把小伙子吓住了?他边拉边劝道: “战争就是这么铁血无情,敌我双方不是你死我活。你以后慢慢就习惯了。” 说着说着,他忽然想起小五刚刚说的话,不由惊叫一声,将小五上下仔细打量一番,又伸出双手,将小五衣服上的灰尘拍掉,口中急切地问道: “啥?你说你叫啥?吴玠?就是那个北宋名将,啊不,南宋……” 这回轮到王进语无伦次了。 第6章 三同袍命丧西夏 小五也听不明白王进的话,眨了眨眼,眼神清澈地看着他,答道: “小人的大名就叫吴玠。” 王进心中一动,绕着小五转了一圈,皱着眉头,说道: “说甚小人大人的,小五啊,你咋一下子变得如此生分了?是哥哥慢待你了?” 小五慌忙摆手道: “没有的事,没有的事?” “那怎么又跪又拜的?适才言语我也未曾听真,反正不甚自在。你家可有兄弟?” 王进不满地问道。 小五挠挠头,不好意思地说道: “家中还有一幼弟,名唤吴璘。” 王进心下已确认,这兄弟俩就是那对史上有名的吴家兄弟,都是厉害角色,没想到也进了水浒世界,名字也有所改变,跑到自己身边来了。只是不知道还会不会如原来的轨迹一样那般厉害。 他左看右看,越看越觉得这家伙可爱,伸手拍了拍小五肩膀,笑道: “那你可会对自家兄弟如此生分?” 小五涨红了脸,眼神躲闪地说道: “可是,可是,您不一样呐,您连法师都能打杀,那岂不也是法师?” 王进心里一跳,哈哈大笑道: “我哪知道甚法师不法师的,只管拼命打就是了,难道还等着别人来抹自己脖子?那你跟哥哥说说,法师是甚?” 小五闻言,狐疑地看看王进,又看看地上的尸体,颠三倒四地将自己听说的情况说了一下。 他说得零零碎碎,不过王进还是了解了不少东西。这世界有一类人,比武者更厉害,通过修炼,能呼风唤雨、迷魂捉鬼,甚至还能飞剑杀人,老百姓都唤他们为法师。 其实原主也听过不少类似传说,据说皇帝身边还有镇国大法师。 不过,从后世穿越而来的特战营长怎么会相信这些无稽之谈? 谁料,现实打脸来得这么快,在地上躺尸的西夏皮袍客显然身具法力,那柄银色小剑还在地上闪着光呢。 “队长,你刚刚是怎么打杀那人的,你是法师吗?” 也许是多交流了一下,见到王进依然平易近人,小五的语气正常了不少。 这个问题确实不好回答。 王进愣了一下,沉思片刻,举起手中的狼牙棒比划道: “我也不知道他是法师啊,只是拿着这棒砸下去,可能是他施法太慢,还没完成便被打杀了。这货以前肯定没有跟着师父好好学。瞧瞧,这就是学艺不精的下场啊!” 王进语重心长地下了个结论。 可怜地上的皮袍客,堂堂七品修士,西夏青年俊杰,莫名其妙地送了命不说,还要被如此编排,做反面教材。 若是他魂灵有知,必定会跳起来大骂: 你学艺不精。 你全家都学艺不精! 小五深觉有理,连连点头,看向王进的眼神更加崇拜。 “你刚才可有见到异象?比如,金狼影子什么的。” 面对王进的提问,小五茫然地摇摇头。王进见他脸色涨红,欲言又止,皱眉道: “你有话就直说吧,咱可是汉子,不兴婆婆妈妈的。” 小五深吸口气,“噗通”一声,又跪在王进面前: “请队长收我为徒吧!” 王进若有所思地看了小五一眼,沉吟少许,说道: “你先起来。我可能不会在西军久待,如今,天下已现大乱端倪,我要四处去看看。你再多想想,拜师的事情回营后再说。这里不能久待,咱们打扫一下赶紧回去,免得大伙担心。” 天已大亮。 孟寒亭、宁志超、夏老根三人站在小土丘顶上,举目张望,始终不见王进两人的身影。 孟寒亭心情沉重地说道: “不能再等了。志超,你快去安排人,扶好几名伤员,我们马上出发。” “好!” 宁志超答应一声,跑下土丘,见到李南仔几人围在刘树小队的帐篷外,全都哭丧着脸,不由心下一沉。 果然,李南仔低声说道: “蒋虎、盖伟与陈小六三人没有挺过来。” 宁志超一把掀开门帘,闯进帐篷,只见刘树正跪在床前,双眼红肿,口中喃喃说道: “我对不起各位兄弟,没将你们安全带回家。” 宁志超走上前,拉起床单将三人全部遮上,转身又去扶刘树,后者推开他的手,道: “你先出去,不用管我。” 宁志超见他眼神涣散,叹息道: “猎犬终须山上丧,将军难免阵前亡,命中如此,伤心无益。外面还有不少同袍,我们要把他们安全带回去。” 刘树眼中泛起一道亮光,起身点头道: “你让外面的兄弟做好准备,这里我来处理吧。” 西夏兵斥候营地这边,小五见王进并未反对,心中暗喜,连忙起身上马,乐滋滋地去打扫战场。 王进低头捡起地上的银光小剑,这剑不过两指宽、三四寸长,薄而无柄,并不起眼。若不是王进见识过它的威力,一定会以为是一把还没有装上柄的普通匕首。 不过,细看便能发现,这小剑材质非同一般,坚韧锋利,非军中寻常刀剑可比。 王进将小剑装入自己的皮囊内,留待以后再研究。 皮袍客除了一件皮袍裹身之外,再无他物,想是在帐篷中行美事时被意外打断,起身太匆忙,来不及披挂整齐。 王进找到皮袍客的战马,摘下挂在马上的夏国剑与长弓,原地试了试,感觉质量比大宋兵器强了不少,便不客气地笑纳了。 又在马上找到一个皮制褡裢,王进喜出望外,可惜只在其中找到两块小铁牌和几块碎银,并没有传说中的灵石、功法。看来这货只是一个穷鬼法师,难怪水平那么差,连个法都施不完整。 王进鄙夷地瘪瘪嘴,又仔细去看那两块小铁牌,一块上面阳刻着一个“梁”字,材质一般。另外一块入手颇沉,且隐隐有寒意沁人,材质不凡,上面印着一个霞光万丈的小图案。 应该是身份令牌。 王进将两块小铁牌揣进兜里,翻身上马。 小五在土丘一侧找到几匹西夏战马,又将地上散落的兵器全部捡起,在马上绑好。喜不自胜地冲王进喊道: “队长,一共八匹西马,这回真发了。” 王进微微一笑,道: “好,等会一起带回去。” “队长,西贼全部死了,那位,那位姑娘也死了。” 说到冤死的女人,小五还是有点不自然。 王进笑道: “前面还有一名西夏兵被绑在那,你去把他带过来,审问一下。” 小五答应一声,片刻之后,提了那名被绑的西夏兵过来,扔在王进面前。 此刻,王进已将几具尸体堆放一起。 那名西夏兵见到皮袍客的尸体,忽然身子筛糠似地颤抖起来,以头叩地,嚎啕大哭。 王进两人面面相觑。 第7章 哈岸求生投明主 西夏兵哭了片刻,忽然挣扎着起身,双眼血红地瞪着王进两人,用生硬的大宋官话骂道: “宋狗,尔等害了少将军的性命,等着都统军大人来斩掉尔等狗头吧!” 小五跳下马,上前一脚把他踹倒在地,骂道: “你自己的性命还在我们的手里,敢如此嚣张。” 西夏兵匍匐在地,口中咒骂不止。 小五用脚将他踢翻过来,道: “要想活命,就老老实实将你们的来意说出来。” 西夏兵瞥了他一眼,张口吐出一口痰来,被小五侧身躲过。 “尔等,都等着被砍头吧!” 西夏兵疯狂大叫。 小五从马上摘下一把夏国剑,想持剑恐吓一番,王进在马上笑道: “别白费力气了。那名西夏年轻人看来颇有来头,现在他死了,随行的所有西夏兵都活不成,你恐吓也没用。” 小五发愁道: “那怎么办?” “两个办法,一个是将这人直接打杀了事,反正他回去也是送命。第二个,只要这人愿意将消息讲给我们听,我可以收他做仆人,保他活命。” 西夏兵安静下来,眼神闪烁地看了看王进。后者在马上傲然一笑,道: “连你们的法师大人我都能轻易灭杀,你根本不用怀疑我的能力,也不用担心我是否说话算话。我向来一口唾沫一颗钉,只要你愿意效忠于我,必保你平安。” 西夏兵连忙喊道: “小人哈岸发誓,愿意效忠法师大人!” 小五狐疑地看看哈岸,又转头去看王进,后者点点头,道: “给他松绑吧。” 哈岸一解除束缚,立马满脸堆笑地上前为王进牵马,那狗腿的模样,与之前的伤心大哭判若两人。 小五不屑地撇了撇嘴。 面对王进的问询,哈岸竹筒倒豆子,一干二净地全部说了出来。 皮袍客确实来头不小,竟是西夏都统军梁唎哆的儿子梁木石,师从天都山大法师金洞上人,资质极高,据说已达七品法师的修为,是西夏年轻一代的佼佼者。不久前刚刚下山,随父进入军营。 这一次,梁木石是嫌在军营中无聊,率领三名铁鹞子和一小队斥候出来晃荡。听另一队斥候说曾遭遇过宋军斥候,梁木石便选了这个方向追来。半路上还掳来一名女子,本想在此扎营,玩乐两天,谁知命丧于此。 王进闻言,心中顿时升起一股紧迫感,吩咐道: “抓紧清理一下,我们要尽快赶回去。” “要割头带回去吗?” 小五犹疑道。王进摇头道: “不用耽误时间,再说,死者中有法师,说不定对方有跟踪的秘术。” 一听到法师秘术,小五赶紧闭嘴,心中直骂自己糊涂,要财不要命。 三人拉来撕烂的帐篷,将一堆尸体盖得严严实实。 王进想起自己捡来的飞剑和两块身份铁牌,心中纠结,是否也要将这些东西扔进一堆尸体中去。 据说这些有修行的人,能循着种种线索找到关联的人。这梁木石的师门会不会也能找到自己? 见到宝物,却不敢带走,这种无力感让王进的心中极端难过。 他骑马在原地踌躇,小五在一旁看得莫名其妙,却又不敢开口询问。 思虑片刻,他忽然释然一笑: “小五,你听说过‘天与不取,反受其咎。时至不行,反受其殃’吗” “啊!”小五一愣,“队长你怎么突然想起这个?” “没什么,走吧,咱们回去!” 孟寒亭等人的心里也难过得厉害。 一下子失去三名同袍,大家都心情沉重。孟寒亭让夏老根在土丘顶上继续站岗,他与宁志超带人用兵器挖坑,准备将去世的三名同袍就地掩埋。 夏老根凝望着远方,心中暗暗祈祷,希望王进两人能平安归来。 几里外的小土丘后突然跑出七八匹马来,看马上那人的装扮,是宋兵无疑。 “队长回来了,好家伙,还有那么多马。” 夏老根心中一阵狂喜,赶忙将好消息告诉孟寒亭。 土丘下,众人刚刚将死去的同袍放入沙坑,孟寒亭挥手让大家停止填土。 王进几人赶回小土丘下时,便见到大家为逝者送别的一幕。他心里一“咯噔”,连忙飞身下马,跑向沙坑。 小五在路上反复琢磨的炫耀词,早就被咽下肚中。 刘树看到走在后面的哈岸,猛地冲上来,一把揪住他,说要杀贼血祭同袍。 哈岸吓得脸色发白,结结巴巴地哀求道: “不能杀我,不能杀我,我是,法师大人的,仆人,是仆人,不是西夏贼,不是……” 一旁的孟寒亭向小五问明情况,便上前劝阻刘树。好一番劝说,总算将哈岸救于刀下。 王进跳入沙坑,掀起盖在蒋虎三人身上的布,深深地看了他们一眼,再将布重新盖好,跳出沙坑。 他回望众人,高声喊道: “送——袍泽——” 众人跟着齐喊: “送——袍泽——” 王进“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用手捧起沙土向下撒去。 其余众人也跟着跪下去,捧起沙土往下撒。沙坑渐渐被填平。 “上马!” 王进一声令下,众人跟着起身上马。 刘树红着双眼,又在沙坑旁磕了几个头,方才转身上马。 王进领着众人骑马将沙坑踏平,又在马上将之前遭遇的情况简单说了一下。 众人听得他俩以少敌多、以步战对抗骑兵,还打杀了几名西夏铁鹞子,不由心潮澎湃,直呼: “队长威武!” 小五欲言又止,心道:若是你们知道队长仅凭一人之力,便解决了这么多敌军,其中还有法师,那不得惊掉下巴。 哈岸更是惊奇,看样子这些人还不太清楚主人的可怕之处啊,他打杀的可不是普通法师,那是比九品法师、八品法师厉害得多的七品法师啊。也好,免得有人在主人面前争宠。 王进对战斗过程讲得简单,重点强调了死者身份重要,必定会引起西夏人的疯狂报复,提醒大家在返回的路上提高警惕。 可大家对他的提醒并没当回事,斥候本来就是每天将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出门在外,哪天没有危险?谁还在乎敌人是谁。 倒是对王进轻描淡写的战斗过程,大伙兴趣浓厚。 于是,一路上,除了外出刺探情况的人之外,大家都围着小五,不厌其烦地听他讲述早上战斗的情形。 队伍中响起阵阵哄笑声。 哈岸在人群外策马陪着王进,两人东一句西一句地说着西夏的情况。可哈岸的心神全在小五那边的谈笑上。 他总觉得小五说得颠三倒四,又抓不住重点,根本体现不出主人的英明神武。特别是打杀七品法师梁木石那一段,小五竟一句话轻轻带过,只说王进举起狼牙棒,一棒便打杀了梁木石。 哈岸断定,这个小五根本就不够资格与他一同在主人面前争宠。他在心中暗暗祈祷: “天神啊,让我去说吧,光是主人打杀七品法师梁木石那一段,我起码要说上三天三夜!” 第8章 王教头梦中解密 王进等人因为要照顾受伤的刘树,不敢走得太快,原本半天的路程,他们一直走到天色将暮,方才远远见到定远城。 不过,这一段路已经是黄土高地,千沟万壑,夜间行路过于危险,王进等人只好找了个地方扎营。 安排好营哨之后,王进躺在帐中,将这一两日遇到的奇异事情又翻出来仔细琢磨。 先是莫名其妙地穿越,然后是在时光乱流中依稀见过不少画面。王进对“伏魔灭魔”几个字颇有印象,只是想不起更多的内容。 也许只是个梦魇,想不起便想不起吧。 可是有个问题却不能视而不见,那就是之前遇敌时,脑海中突然响起的几声轻鸣,虽然声音很小,却每一次都能引起心灵悸动。 在土丘上站岗时,脑海中的轻鸣让自己发现远处的敌人。 与皮袍客对战时,脑海中的轻鸣让对方的飞剑马上失灵,关键时刻救了自己的命。 斩杀皮袍客后,脑海中的轻鸣又让高大的金狼虚影烟消云散。 傻子才会相信这其中没有古怪。 可惜宋代没有核磁共振这些检查仪器,否则,定要好好检查一番,看看脑袋中究竟发生了什么变化。 王进绞尽脑汁,始终想不透其中奥妙,没过多久,便沉沉睡去,进入梦乡。 这是一片不甚大的空间,王进眼前悬浮着一枚令牌和一面三角小黄旗。 黄旗一角较为明亮,剩余三分之二的部分却颇为灰暗。在王进出现的时候,黄旗轻轻地抖动了一下,拂动一层薄薄的金光,落在王进身上。 他瞬间感觉到全身说不出的舒泰,心中隐约感知到,这黄旗有统摄四方法力等诸多功用。 令牌上则显示有三行数字。 第一行是“四”。 第二行是“三十六”。 第三行是“一”。 这个“一”字背后还有一只金狼的虚影时隐时现。 王进一看到数字,脑海中瞬间便明白了其中的含义。 第一行数字是自己的寿命剩余时间。 第二行是伏魔灭魔的基础任务,若能完成这个任务,便能免除惩罚,超出这个任务,则可得奖励。 第三行则是已完成的任务数量。 至于是什么奖励或惩罚,王进感知不是很清晰,只是大体上好像与修为、仙位、仙籍这些有关系。 特别是惩罚,王进思绪一转到这方面,便感觉到一种莫大的恐惧。冥冥中有个声音,在严厉地告诫自己,若是不能按期完成任务,轻则将削减修为、降低仙位,重则永脱仙籍,甚至有魂飞魄散之虞。 好荒诞的梦! 王进吓出一身冷汗。醒来时,帐篷中鼾声一片。 他眉头一皱,吸了吸鼻子,没提防下,被自己身上的香味熏得差点要打喷嚏了。 一下子,王进睡意全无,他连忙起身出帐。 外面已是月过中天,四野亮如白昼。他走到岗哨处,对值守明哨的宁志超说道: “志超,你去睡吧,这里交给我。” 宁志超答应一声,转身离去。走了两步,宁志超又回过头来,狐疑地问道: “队长,你是不是偷偷藏了什么好东西,怎么这么香?” “哪有什么东西,你是站迷糊了,快去睡吧!” 王进假装不耐烦地挥手将他赶走,自己转身在附近一小片柽柳林中找了地方坐下。 过了片刻,他忽然感觉心中有一股跃跃欲试的躁动,起身往四处看了看,确认无甚异状,便索性脱下衣服,在柽柳林旁打起了拳。 这一动起来,他便惊觉自己的身上不知何时发生了大变化。只随意的一拳,便有“轰隆隆”的风雷之声。 他一凝神,力贯双臂,使一招后世五形拳的“二虎争威”。 双拳出手,在“轰隆隆”的声爆中,他骇然发现,有两条薄雾凝成的青龙竟离手而出,将不远处的一块石头砸碎。 罡气凝形,离体伤敌。 自己一夕之间,竟迈入超一流武将行列。 王进嘴巴大张,半天合不拢来。 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吧! 他不由自主地又想起那个荒诞的梦来。 按理来说,练武之人,身强体健,阳气极足,应该极少做梦的,更别说做噩梦。 自从经历穿越这种神奇的事情以来,他如今对一些荒诞的事情自然不敢再玩笑视之。 王进觉得梦中所感知的很有可能是真的。比如,之前敌人的飞剑失灵,很有可能就是被黄旗收慑了法力。 还有令牌上的那个数字“一”,可能就是自己斩杀西夏皮袍客的结果。对方死后,不是有出现过金狼虚影吗? 如果梦境所示是真的,那自己的处境就非常危险了! 梦中的大恐惧再上心头,王进一时压力大增。 短短四年之内,自己去哪里找那么多妖魔来伏魔灭魔?又不是在西游世界里。 王进叹息一声。 心中忽然一动,水浒世界不是有很多人是妖魔转世吗?仅仅梁山上便有一百零八位。 看来,要抽时间去走一趟梁山了。 当然,有一就有二,这世界肯定不只梁山上有妖魔转世之人,其他地方必定也有,西夏皮袍客不就是现成的例子吗。 这么一想,他心中放松不少,忽然想起皮袍客所化的金狼虚影,不由暗笑:瞧不出来,那厮居然是金狼转世,也算个好人,上赶着给自己送来一点功绩。 不知不觉,天色已微露曙光。 王进听得不远处有马蹄声传来,便三两步从柽柳林中走出来。 “队长,前方三里河谷处,发现几名形迹可疑的人。宋人打扮,看面相,应该是蕃族人。” 马上之人是夏老根,此前,他被派出前方打探消息,此时见到王进,连忙汇报。 “宋人打扮?那应该是从前方定远城过来的。”王进略一沉吟,便弄清楚了其中的端倪,“这一路千沟万壑,从那边走到这里,至少要两个时辰,那他们是半夜三更出城的,果然有鬼!一共几人?” “只有四人,没有跟着商队一起走。” 夏老根答道。他经验丰富,那四人这么大早要往西夏走,他自然能看出其中必有蹊跷。 王进点点头: “你先去叫大家集合,咱们马上出发,顺便看看这四人究竟是什么来路。” 夏老根答应一声,驱马前行。 等王进随后赶到时,大家已集合完毕。 王进眉毛扬了扬,将孟寒亭拉到身边,低声吩咐: “寒亭,你们几人手里不是有几套西夏兵的衣服吗。拿出来,给咱们几个穿上。” 孟寒亭狐疑地看看他,点头答应,也不多问。 第9章 巧施妙计擒奸细 西夏兵服只有三套,王进点了小五和宁志超,三人全部换上,再叫上哈岸,四人扮作西夏斥候走在前面。 孟寒亭带着其他人,落后里许,悄悄随行。 王进等人前行不到两里,便遇到夏老根所说的四人。对方看到突然出现的西夏兵,并不惊慌,其中一名男子还满脸堆笑。 看那架势,若不是被另一名瘦高汉子以目光阻止,这名笑容满面的男子就要上前来攀谈了。 哈岸按照王进此前的交代,策马上前,以西夏话盘问。 对方四人听得西夏口音,全都神色一松,那名笑容满面的男子连忙答道: “各位兵老爷千万不要误会,我们是定远蕃族大首领李厄亦的家兵,大首领派我们来西夏,正要找你们的都统军大人,这可真巧。喏,这位是我们的李总管。” 笑脸男子指着瘦高汉子,向王进等人介绍。后者眼睛骨碌碌地转了几圈,将王进四人打量一番之后,又伸长脖子四处看了看。 哈岸假装不满地哼了一声,下巴一扬,改用大宋官话,再次追问: “有何凭证?” 那名被称作李总管的瘦高汉子犹疑片刻,从衣兜里掏出一块铁牌,双手递给哈岸: “在下确是大首领所派,还请兵老爷行个方便。” 哈岸接下铁牌,递给王进,又扬起下巴,傲慢地问道: “找我们的都统军大人何事?” 李总管目光游移不定,王进驱马上前,暴吼一声: “快说!” 李总管吓得浑身一颤,结结巴巴地说道: “我等,受大首领所托,要送一封信给都统军大人。” 王进冷哼一声: “信呢?拿出来,本将替你递交。” 李总管面现为难之色: “将军,这、这恐怕不太妥。大首领有过交代,让我等务必亲手交给都统军大人。” 王进双眼微眯,目光锐利地盯着李总管。后者低垂着头,不去看他。 一时间,现场气氛凝重起来。 王进哈哈一笑,伸手从兜里掏出一块铁牌来,随手抛向李总管。 后者一时反应不及,没有接住,铁牌“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哈岸看见那块铁牌,眼珠一转,怒斥一声: “大胆!竟敢如此怠慢少将军,睁开你们的狗眼看看,在你们面前的究竟是谁?咱们少将军可是都统军大人的独子、天都山大法师金洞上人的高徒、七品法师!” 一旁的笑脸男子慌忙下马,将地上的铁牌捡起来,用衣袖擦了擦,见上面果然刻着一个“梁”字,连忙笑着将铁牌递给王进,又转身大声催促李总管: “将信交给少将军吧,李总管,正好省得我们一路担惊受怕。” 李总管犹豫片刻,抖抖索索地从贴身衣服里掏出一个牛皮信封来,封口上还以火漆封缄。 王进伸手接过信,见上面写着“都统军梁大人亲启”字样,冷哼一声,收信入怀,旋即低头看向笑脸男子,赞道: “嗯,你,很不错!叫什么名字?” 笑脸男子浑身一震,连忙答道: “小的姓李,名吽,是大首领的族人。” 王进点头道: “如此说来,派你去送信也是一样的,用不着李总管?” 李吽一怔,回首飞快地看了眼李总管,答道: “大首领也曾将一应事项专门交代过小的。若蒙少将军不弃,小的定将不负所托,竭力完成任务。” 李总管脸色一变,眼中闪过不屑之色。 王进“锵”的一声,抽出随身的夏国剑,一剑将李总管刺落马下。 李吽神色淡然,另外两人见势不妙,全都抽出兵器。小五和宁志超冲上前去,与他们战作一团。 与宁志超对战的那人颇为机警,一边交战,一边四处观望,趁宁志超躲避之际,忽然调转马头,欲溜之大吉。 哈岸在一旁看得真切,右手一甩,套索顺手而出,那人被套住颈部,顿时摔落马下。 哈岸看看王进,见后者并未阻止,连忙驱马追上前去,抽出弯刀,一刀就解决了坠地的敌人。 与小五对战的那人见此情形,吓得手一抖,兵器被小五一把打飞。 忽然一声箭啸,小五的对手惨叫一声,落下马来,却是脖子中箭,当场毙命。放箭的是随后赶来的李南仔。 孟寒亭等人冲上前来,要对站在地上的李吽动手,吓得他连连摆手,大声解释,自己已经效忠少将军。 王进笑着解释了一下,孟寒亭等人方才不甘心地转身去处理受伤的李总管,先给他简单包扎一下,再用绳捆好绑在马上。 至于能否活命,那要看他的运气了。 战斗很快结束。 众人看向王进的眼神满是钦佩,就连沉稳的孟寒亭都忍不住大声夸赞: “队长的脑子嘹咂咧(灵光)!当时,夏老根还没说完,队长这脑子里就已经想出了妙计。他让我去找西夏兵的衣服时,我还纳闷呢,谁知是要到这里来捣鬼的。” 小五见大家哈哈大笑,也过来凑热闹: “我早说了,队长是法师,这脑子肯定好使。” 一旁的哈岸嘴唇抽搐,他舔了舔嘴,最终还是忍不住将心中的话蹦了出来: “法师算什么?我的主人可是打杀了七品法师的人,他最少是个六品的大法师。你们知道六品大法师意味着什么吗?” 哈岸眉飞色舞的表情极具感染力,他的大宋官话也颇有特色,话中还会放钩子,一下子就将大家吸引住了。 小五与他最熟,连忙接过话来: “意味着什么?” 这一句话递过来,哈岸仿佛六月天吃了冰水,眉毛扬得更高了: “在咱们凡人面前,六品大法师那就是神仙,贵比王侯,在中兴府都找不出几个。” 大家全都倒抽了一口凉气。不过,看看一旁的王进,依然在马上皱眉发愁,哪里有一点仙风道骨的样子。 大家神色怪异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忽然全都“噗嗤”一声,捧腹大笑。看不出来这个西夏降兵,吹起牛来比大宋人还厉害。 这里多数人都是一直跟在王进身边的。一年多来,大大小小的仗不计其数,即便是王进本人,也是多次历经生死。若他是法师的话,怎么可能看着身边的同袍一个个殒命。 众人都当玩笑听,在一旁的李吽与李总管两人却是面色连变,各自心中五味杂陈。 王进这会儿可没心思玩笑了。 他刚刚从李吽那里套来一个惊人的消息。 第10章 东京来人索王进 李吽告诉王进,定远蕃族大首领李厄亦欲通敌投降,特意派人去送信,打算里应外合,约西夏统军领兵进攻定远城、观化堡等地。 李厄亦这人他听说过,以前就是从西夏投降过来的,这家伙惯于反复横跳、投机取巧。 李吽的消息可信度极高。 这就麻烦了,若是王进等人按原计划路线返回,岂不是去定远城自投罗网?可若是绕路的话,多花费时间不说,还会平白增添不少风险。 看着同袍们那一张张笑脸,王进一时不由犯了愁。 犯愁的不止王进一人。 在保安军附近的营地里,斥候营指挥使陈正这两天也愁得坐立不安。西夏军动向不明,上面天天催他要消息,可偏偏没有斥候带回来有用的消息。就连以往反应最迅速的王进小队,也是多日未归。 这很不正常。 早上,正将易简又派人来传话,说老种经略相公那里已更换了新的监军,名唤孙业,是高俅的亲信。 这名新监军一到任,便要求查看军中的花名册,最后圈出上百个名字,让各军通知被圈出名字的人去面见监军。 王进的名字就在其中! 易简与陈正都熟知王进底细,知道他就是因为与高太尉结怨,才带着母亲从东京一路逃来西军。 这孙监军必定是受高太尉所托,专门要来追索王进的。 好在老种经略相公麾下名唤“王进”的就有四五个,来自东京的人也有上百个,陈正这边还可以为王进拖延一下。 不过,有道是“躲过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对王进来说,这就是一大劫难,难道他能一直躲到新监军离任? 正犯愁之际,帐外忽然传来传令兵的通报,说第五斥候队副队长孟寒亭带队归营,正在帐外求见。 陈正闻言大喜,连忙跑出帐外,见到孟寒亭身后只有刘树和另外两名队员,不由心中“咯噔”一下,颤声问道: “怎么只有你们四人,王进和其他人呢?” 帐外四人连忙见礼,孟寒亭回道: “队长与我们分开了,详情容卑下稍后细禀。” 陈正松一口气,邀四人进了营帐。孟寒亭从怀中取出一封以火漆封缄的信,递给陈正,并将途中所遇及李吽所说的情况,一一汇报。 当日,王进听了李吽所说的消息之后,决定兵分两路回营。王进自己带着小五、夏老根等人,押着李吽与李总管,绕路回营。另一路则由孟寒亭带队,领着受伤的刘树和另外两名队员,按原计划的行进路线归营,将消息和信尽快带回。 孟寒亭这一路与王进料想的一样,在定远城并未被怀疑盘查,很顺利地回到保安军这边的营地来。 王进那一路因为要绕路,可能要晚一两天才能归营。 陈正听完后,心中“砰砰”直跳。他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直接带着孟寒亭又策马前往正将大营,直接找到正将易简,将事情简要说了一遍。 易简果断地带着陈正与孟寒亭两人,直奔延州,找老种经略相公汇报此事。路上,易简与陈正又想起新监军的要求,连忙叮嘱孟寒亭,等会若是新监军在场,汇报时千万不要提王进的名字。 弄清事情原委的孟寒亭,心中极不是滋味。 “正将大人、指挥使,你们两位可一定要帮帮队长啊,他若是被那孙监军招去,必定会被送给高太尉,那可是十死无生啊!” 孟寒亭眼圈泛红。 陈正叹息一声,道: “我们何尝不想帮他,可,人微言轻,那孙监军又是高太尉的人,即便是老种经略相公那里,恐怕也是挡不住他啊。” 孟寒亭心中一沉,眼含祈求的去看易简,后者苦笑一声: “你看我也没用啊,其他人还好说,这高太尉是当今官家身边的红人,谁敢不从啊,能帮着他遮掩、拖延一些时日,已是我们的最大能耐了。” 孟寒亭心中发凉: “难道,就别无他法,那队长,队长岂不是无路可走?” 陈正看了易简一眼,心中也是堵得发慌: “王进自入我营中以来,屡立大功,其为人持正,能力出众,营中同袍无不钦服。” 易简点点头,道: “老种经略相公早知王进之能,于军中屡有赞誉,原拟于近日提携他做个副指挥使,谁料恶了那高太尉,又被其着人寻了来,实在是令人扼腕。于今之计,唯有相机行事。” 三人路上议论一番,一时间也想不出好办法。 临近经略府时,陈正又再次叮嘱孟寒亭,不要在监军面前说漏了嘴。回去之后,也要尽早将消息告诉王进,让他有所准备。 被三人惦记的王进,此刻正带着小五、宁志超几人,押着李吽与李总管,在长城岭一带翻山越岭。 这一带地势高峻、沟壑纵横,不少地方还需下马徒步。王进等人有功夫在身还好,那李吽身体虚弱,走不了多远便气喘吁吁,嚷嚷着要停下休息。 受伤的李总管更加被折腾得面无血色,被绑在马背上,连话都说不出来。 一行人走走停停,好不容易捱到傍晚,见到一处寨堡,看那寨外围墙上插着大宋西军的旗帜,众人心里舒了口气。 寨墙上的一名年轻后生见到他们,惊喜地叫了一声: “王进哥哥,好久没见到你,可想死我了。难怪今天天气这么好,原来是你们要来。我下来给你们开寨门。” 年轻后生快步如飞地跑下来,打开寨门,将王进等人迎进去。 周南仔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不满地说: “尼个衰仔,点解唔记得我哋?” 年轻后生看着他,眨眨眼,迷惑地问: “他在说什么?” 王进微微一笑,宁志超在一旁说道: “武将,别理他,他的话神仙都听不懂!” 小五冲着年轻后生喊道: “赵武将,你还没叫我呢,你看看我牵的是什么?” 赵武将故作不屑地说道: “早就看到你了,不就是几匹老马吗?谁会稀罕。” 李吽听他们聊得热闹,心中大安。 这两天,他们一直穿行在宋夏交界地带。说是交界,其实是双方不断拉扯的地方。多年来,两国征战不休,不少村寨早上插着西夏的旗帜,说不定到下午又会变成大宋的旗帜。 故而,王进等人此前虽经过一些村寨,却不愿进去歇脚,昨晚就是在野外对付了一夜,害得李吽提心吊胆,少睡了好多觉。 李吽正想打听这是一个什么样的所在,忽然见走在前方的王进脚步一顿,竟伸手拔出了腰间的西夏剑。 “发生什么事了?” 李吽心头一紧。 第11章 方外修士起欲念 李吽念头刚动,便见王进挥剑一撩。 啪! 一颗普通干枣,被剑光一分为二,掉落在地。 “好,这个武夫功夫不错。” 说话的是一名服饰精美的高个男子,他用手指着王进,正兴致盎然地对身边的几名同伴说话。 这是寨内的一个小广场,高个男子身边还有一男三女,全是气质出众的年轻人。 宁志超等人怒形于色,全都抽出刀剑,就要上前。王进眉头一皱,收剑入鞘,拦住他们: “别轻举妄动!先看看对方是什么人。” 赵武将一拍自己的额头,懊悔自己没有先将寨中情况告诉王进。他连忙上前,笑着冲对方几人抱拳道: “各位仙官别误会,这几人都是我们寨中的老朋友,无意冲撞,还望恕罪。” 仙官? 王进等人心中一凛。 对面那名说话的男子扬起下巴,扫了他们一眼,摆摆手,貌似大度地说道: “毋庸担心,我等修士,不会欺负尔等凡人的。哦,对了,你们牵的马,有几匹不错,我们征用了,今晚帮我们照顾好,明早我们要骑走。” 王进与小五等人面面相觑,心中无不涌起荒诞不经的感觉。王进抱了抱拳,刚想开口说话,却见对面一名容貌出众的女子皱眉说道: “我蓬莱岛师姐妹无需马匹。莫道兄若是需要马匹,付些银子购买就是,若是平白征用军马,恐会坠了尔等崆峒仙山的威名。” 莫姓男子面上笑容一滞,连忙打了个稽首,道: “齐师妹所言甚是,愚兄不察,险坠魔道。” 那名齐师妹蹙眉道: “莫道兄言重了,我等并非同门,不宜以师兄妹相称。” 莫姓男子也不接话,转首看向另一男子: “云行师弟,你去拿几两银子来,我们将那几匹马买下来,这里距离银州路途遥远,没有好马怎么能行。” 被称作云行的男子挠挠鼻子,难为情地说道: “师兄,我们平时在山上哪里会用到银子,如今兜里只有五两碎银啊。” “五两?那也行,全部给他们吧,我们就只买他们五匹马。” 小五在一旁实在听不下去了,脱口说道: “五两?五两连我们大宋一匹普通驽马都买不到,我这可是有名的西马。” “小兄弟说的没错,这些都是西夏名马甘青马,在大宋可要卖到上百贯一匹,莫仙官这价格确是给低了。” 随着一道浑厚的声音,一名身材魁伟的汉子从寨中大踏步走出来。 王进隐约感觉脑海中突然传来一声轻鸣,心中一动,暗道:好好的,怎么令牌和小黄旗要作怪?难道是向自己示警? 莫姓男子脸色微变,看向云行道: “天色不早了,师弟,该回去做晚课了。” 言罢,转身离去。 看来人打扮,正是大宋西军的一名裨将。 王进等人连忙向来人行礼,后者哈哈一笑,自我介绍道: “本将姓韩,兄弟们都叫我韩五。各位同袍,幸会!” 王进等人与他互通姓名。 听说王进等人经常深入西夏腹地,韩五又将那三名女仙官介绍给他们。 此前开口说话的齐师妹,名叫齐雁婷,是蓬莱仙岛岛主的得意弟子,另外两女是她的师妹邵小月和张岚。 三人都是受师门所命,暂任大宋仙官。此次是与崆峒仙山那两名弟子莫聪、林云行一起,前往西夏执行任务。 韩五也是随行人员之一。 王进等人刚从西夏回来,肯定也知道不少那边的情况。机会难得,他们自然想多了解一些。 韩五的五官轮廓粗犷、眼神锐利,气势不凡,性格颇为豪爽,很快便与王进等人聊得非常熟络。 齐雁婷师姐妹都长得很养眼,性格也随和。小五和宁志超等人起初还比较拘谨,聊了一会之后,发现她们都没什么架子,便也放开了。 就连周南仔和哈岸有时也敢插嘴,问一问她们修行的事情。 在普通人心中,修行、做法师,那是需要极力仰望的事情。以往从未见过的修行者,今天一下子见到五个,其中还有三个水灵灵的仙子,他们哪能不兴奋。 这一兴奋,便忘了时间。 王进饿得肚子咕咕叫了好几回,又不好意思打搅兄弟们的好兴致,只好偷偷地拉了赵武将一把,示意他带自己离开。 这个寨子临近保安军顺宁寨,王进以前来过几次。 赵武将以前只有一个黑娃的小名,王进认识他之后,开玩笑说,这么大个小伙子,一看就是个做武将的好料子,怎么能一直叫黑娃呢。 从那以后,黑娃就宣布自己的大名叫赵武将了。 两人走在寨中小路上,聊着聊着,便说到了武道上,这是两人之间惯常的话题,赵武将比较机灵,每次见到王进,都会想办法讨教,学到了不少本领。可惜,王进以前一直不同意收徒,这成了赵武将心中的遗憾。 “滚!再不滚我就要叫人了!” 不远处的一个房间里,传来女子怒斥的声音。 王进不由停下脚步。 “姐姐?” 赵武将听后,面色大变,迈开双腿,冲向不远处的一栋木板房。 “啪!” 一声响亮的耳光声。 随后是女子惊恐的喊叫声: “你,你想干什么?” 王进脚下加速,三两下超过赵武将,推开虚掩的房门,只见一名年轻女子被一男子按在桌子上,旁边木凳上还插着一把短刀。 女子头发散乱,衣裳被掀开一角。白嫩的脸蛋上,印着一个红彤彤的巴掌印。 王进飞步上前,一脚将男子踹开。 “姐姐!” 赵武将冲上来,一把拉起姐姐。见到弟弟,女子顿时哭泣起来。 赵武将双眼血红,轻声安抚道: “没事了,有我在!” 王进这才看清楚,刚才被踹的男子竟是之前见到的崆峒山高徒,莫聪。 “是你?怎么到哪里都有你?” 莫聪眼神阴冷地看着王进,不满地说道,“不知道我是谁吗?还不快滚!” 王进看他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气极而笑,也不知道这货哪里来的优越感。 赵武将怒骂道: “姓莫的,不要欺人太甚!” 他将姐姐拉到王进身后,道: “这是我的姐姐赵嫚,还请进哥帮忙照看一下。” 言罢,挥拳冲向莫聪。 后者嘴角一撇,不屑地看了一眼攻来的赵武将,眼神瞬间阴冷,右手虚空一划,掌上白芒一闪,一掌迎上赵武将的拳头。 咔嚓! 啪! 赵武将痛哼一声,倒飞而出,口中喷出大片血沫。 第12章 武夫一怒修士惊 王进眉毛一挑,立即太极拳出手,松肩、沉胯、转腰,以缠丝劲将赵武将接引下来,以免他坠地再受伤害。 门外传来许多人的脚步声,韩五与三名女仙官最先进来,看见屋内对峙的场面,韩五皱眉问道: “发生什么事情了?” “这名莫大仙官欺人太甚,还打伤武将。” 王进接过话来。刚刚他一接一引,发现赵武将内腑受伤颇重,刚才出拳的右手也已经骨折。 王进将适才发生的情况简单讲了一下,听说莫聪竟然欺负女人,还打伤赵武将,韩五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齐雁婷师姐妹全都玉面泛红,对莫聪怒目而视。 随后赶来的林云行结结巴巴地说道: “师兄,你怎可,怎可……” 后面的话他始终说不出口。 莫聪对众人的怒目而视熟视无睹,他轻轻地拂了拂衣袖,冷哼一声: “无知凡人,竟敢对本仙官无礼,简直不知死活!” 王进看他一副高人模样,不由气极而笑: “好一个崆峒山高徒,恃强凌弱,厚颜无耻,还敢肆意伤人!” 莫聪理了理额前的发丝,朝着王进不屑地一撇嘴: “呵呵,少拿你那一套教训凡人的说辞来压我。最可怜的就是你这种凡人武夫,自以为有两把蛮力,就喜欢强自出头。殊不知,在咱们这些修行的法师面前,武夫也不过是一个稍微强壮一点的蝼蚁罢了。” 他言犹未尽,又转首看向赵武将,摇头冷笑道: “还有你,给我收起那副咬牙切齿的蠢模样。本仙官能看上你姐,那是你家列祖列宗积了多少辈子的阴德才换来的。亏你还敢朝本仙官出手,你亲手毁了你姐姐的仙缘,知不知道?若不是看在你姐有几分姿色的份上,这会儿你早就变成一堆白骨了。” 这一番话,让邵小月与张岚两人听得目瞪口呆。脸上有点婴儿肥的邵小月轻轻推了推师姐齐雁婷,低声嘀咕道: “师姐,姓莫的说得我的双手好痒,好想打他啊。” 一旁的张岚连连点头:“师姐,我也是,我也是!” 齐雁婷白了她们一眼,道: “别作怪,咱们先看看。” 韩五走到赵嫚身边,低声安慰道: “赵姑娘别怕,我们一定会替你讨回公道。” 赵武将怒视着莫聪,浑身气得发抖,他抬起未受伤的左手,紧握拳头,又想冲上前去。 王进一把抓住他,笑道: “你自己照顾姐姐吧,对付这种不知所谓的恶人,我比你更有经验。” 他朝莫聪勾了勾手指,道: “爷爷走遍大宋和西夏,还第一次遇到你这种人渣。好、好、好,爷爷就喜欢你这种不怕死的劲。走吧,这屋子里太小,人多了站不下,咱们一起去刚才那里耍耍,爷爷亲自教你如何做人。” 王进一边说,一边扶着赵武将,带头往屋外走去,丝毫没有察觉到,在他的手指上有几缕淡绿色的烟雾流向赵武将受伤的右手。 齐雁婷等人也走过来安慰赵嫚,扶着她一起走出屋外。 韩五回头看了一眼莫聪,怒哼一声,道: “走吧,莫仙官,大家都在外面等着,想看看你这修行之人的威风呢。” 林云行来到师兄面前,着急地埋怨道: “唉,师兄,你真的不该动了欲念,还把人家打伤。依师弟说,等会你还是开口道个歉吧。” 莫聪闻言,狠狠地瞪了师弟一眼,训斥道: “云行师弟,别忘了自己的身份,你我乃修行之人,岂能向区区凡人低头?师父让你跟我出来是干什么的?那是向世俗凡人展现咱们崆峒山仙威的。别说师兄没提醒你,这种平白丢了身份的话以后可不能再说了。” 林云行气急,心中总觉得哪里不对,一时却又不知该如何反驳。 延安府。 老种经略相公种师道对易简等人带来的消息很是重视,他接过书信,让人小心打开封口,看了一下信中的内容,又让孟寒亭将擒住奸细的过程再复述一遍,还不厌其烦地问了一些细节。 孟寒亭牢记易简与陈正的叮嘱,只字不提王进,只说是自己小队与李总管几人不期而遇,见对方形迹可疑,一番盘查,找出马脚,果断将对方扣下,并搜出书信。 几人正说着话,忽有兵卒来报,说监军孙大人来访。 陈正不动声色地与易简对视一眼,心中全都庆幸不已,幸亏在路上叮嘱了孟寒亭,不然,现在就要出大问题了。 几人等了片刻,见一名身材高大、面部白净的男子大踏步走进来。 孟寒亭深深地看了那名男子一眼,又扫了眼他身后的那名随从。 那人眼眶深陷,目光阴冷,反应极为敏锐,孟寒亭只是随意看过去,他便有所察觉,眼神锐利地在孟寒亭、陈正三人之间逡巡了片刻。 “哈哈,本官听说,前方有重要消息传来,经略相公果然治军有方。” 孙监军相貌儒雅,满脸堆笑,看起来颇为随和。 老种经略相公连忙延请孙监军上座,将书信递过去,又将刚刚获悉的消息说了一遍。 孙监军细细看了下信中内容,脸上愤然作色,手掌一拍座椅,骂道: “好个反复横跳的小人。这李厄亦前年来投,我大宋胸怀若谷,不计前嫌,接纳了他,还委以重任,如今才过去多久,他竟然又遣人去联络西夏,欲里应外合,夺我宋地,真是罪该万死。” 孙监军直骂了足足一盏茶功夫,又与种师道说了一番忠君爱国、不负皇恩的言语。末了,又笑着问道: “本官素知种大人谋略过人,想必心中已有良策?不妨说出来与本官一道参详参详。” 种师道连忙摇手道: “监军大人过誉了,卑职欲将计就计,继续让人送信过去,引那西夏都统军自投罗网……” 孙监军边听边点头,脸上渐现激动之色,不等种师道说完,便一拍座椅,哈哈笑道: “种大人果然用兵如神,此番必成不世伟功。哈哈,功成之日,本官定然禀明官家,为种大人请功!” 种师道面现感激之色,连连说道: “全赖监军大人运筹帷幄、指点得当,下官何德何能,不敢居功。” “种大人莫要谦虚。” 孙监军笑道,状似无意地扫了一眼易简等人,问道: “密信就是这几位小将军送来的吧?果然是我大宋好儿郎,英雄了得,本官看着就心生欢喜。你等,来自哪一军?” 易简被他的眼神看得心头一跳,连忙抱拳答道: “回监军大人,末将等人来自保安军。” 孙监军嗯了一声,沉默片刻,又问: “本官没记错的话,保安军中也有不少来自东京的军汉吧。好似还有一人名唤王进,怎不见他来此?” 第13章 随手一剑制人渣 “爷爷王进,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姓莫的人渣,快老来让咱们看看你这修行之人的威风。” 归娘寨内小广场上,王进指着莫聪,一口一个“人渣”地叫着。 不少归娘寨的人见有热闹可看,全都围了上来,可等看清楚王进所指的竟是一名仙官,旁边还有几位同来的仙官,大家立即意识到事情非同凡响,纷纷拉扯家人赶紧离开。不一会,寨中人便走得干干净净。 小五等人先自围成一个大圈,给王进与莫聪留下足够的空间。 众人虽然不知“人渣”的含义,可看王进满脸鄙夷的表情,就知道这是一个骂人的词。 哈岸眉毛直抖,怪声道: “不愧是我的主人,这气势,啧啧啧……” 小五兴奋地捏了捏拳,对周南仔等人说道: “队长这话,听起来就带劲。” 邵小月在一旁闻言,连连点头,接过话来,说道: “这人还挺会骂人的。人渣、人渣,嘿,欺负女人的坏人那就是要扫出去的渣渣,骂得好!” 张岚也连连点头。齐雁婷无奈地摇头道:“你们啊,可别耍小孩子脾气,小心被崆峒山的人听去。” 邵小月撅嘴道: “听去就听去,他敢做,就不许我说吗?” 随后而来的莫聪眉毛微皱,不屑地看着王进: “本仙官原本是不屑与你这粗鄙的武夫动手的,奈何你硬要强自出头,那就休怪本仙官恃强凌弱了。” 赵嫚的情绪已平复不少,此时看莫聪不屑一顾的样子,不由担心地问道: “武将,这位王大哥会不会有危险啊?” 赵武将心里也没底,不知道该如何回答。韩五在一旁答道: “我听说修行之人需修身养性。那莫聪性子轻浮,想来境界不会太高。这位王兄弟豪气干云,即便打不过他,也不会那么容易受伤。放心,还有我们在呢,绝不会让王兄弟吃亏的。” 赵嫚感激地朝他点了点头。 就在几人议论的同时,莫聪已在王进的招手引导下,走到了他的对面。 “有什么遗言,赶紧交代。等本仙官出手之后,你就没有机会了。” 莫聪扬起下巴,淡淡地说道,颇有高手的威仪。 哈岸和小五都不屑地撇了撇嘴。 宁志超和周南仔等人却全都面露担忧之色,毕竟对手是货真价实的修行法师,与他们以往在战场上面对的敌人不同。 夏老根咳嗽一声,喊道: “队长,咱们行武之人向来是结阵对敌。人家是崆峒仙山的高徒,怎么可能不顾脸面地与你一个凡人单打独斗?小五,我们一起上吧。” 小五与宁志超、周南仔闻言,全都拔出随身的刀剑,上前护在王进的周围。 李吽在一旁尴尬地看看哈岸,小声问道: “我们要不要也一起上?” 哈岸嗤笑一声,瘪瘪嘴说道: “就他?我的主人不用一招便能拿下他。” 邵小月“噗嗤”一笑,趴在师姐张岚肩上悄悄地说道: “都说姜是老的辣,你看那个老兵就很聪明嘛。” 张岚摇摇头: “没用的,他们不过是普通的兵卒,区区武力在法力面前,起不到什么作用。要不然你叫师姐等会出手帮一下他们?” 场外说得热闹,场内,莫聪已缓缓抽出长剑,冷笑道: “无知蝼蚁,既然你们想一起死,那本仙官就成全你们。” 王进看他剑上有寒芒吞吐,心中一跳,连忙挥手阻止夏老根等人: “相信我,退回去!” 夏老根等人无奈退回场外。 几人那齐整干脆的动作,让一旁的韩五等人看得眼神发亮。 场上,莫聪左手捏剑诀,右手长剑挥起一道淡青色剑芒,斜斜地削向王进脖颈。 齐雁婷眉头一蹙,手里悄悄伸向袋中,扣住法宝飞剑,心中暗骂: “这莫聪真是该死,一出手就是杀招,欲置人于死地,哪里有修行之人的慈悲之心。” 剑芒眨眼即至。 王进早已举起夏国剑在手,此时鼓起内劲,罡气化形,覆盖剑身。他一招“举火燎天”,挥剑封住来袭的剑芒。 罡气长剑与剑芒交织碰撞,溅出一片耀眼的火花,王进只觉一股诡异的力量袭来,沿着夏国剑如电击一般,直冲向自己的手臂。 莫聪嘴角轻扬,眼中冷芒一闪。 “不好!” 邵小月师姐妹不约而同地惊呼出声,齐雁婷面色微变,右手一抬,指间飞剑光芒闪烁,脱手飞出。 武者的内劲真气岂能与修行者的法力相提并论,两者碰撞抗衡,无异于以卵击石。 王进若是避其锋芒,寻机与对方近身缠斗,待其法力干涸,方能有一丝机会取胜。 如今这般一交手便硬碰硬,以短击长,非但必败,还会危及生命。 齐雁婷心中叹息,她本不愿与莫聪起正面冲突,如今却不能坐视其行凶。就在她心中念头百转之际,忽然眼前一花,前方交手的情况竟起了出人意料的变化。 只见莫聪那剑上的淡青色剑芒在触及对方剑身时,忽然如雪泼汤,瞬间消融。 齐雁婷立即召回飞至半路的飞剑。 邵小月与张岚不由惊呼出声。 场上的莫聪比她们师姐妹更为惊讶,那一瞬间,他突然发现自己的法力竟然与长剑失去联系。 那可是能让法力畅通无阻的灵剑啊,由贵重珍稀的灵材炼制而成,并非对手那种由凡铁打造成的普通铁剑。 莫聪拼命催动法力,却无济于事,手中灵剑如断线的风筝一样,根本不听使唤。 王进反应极快,刚刚手中长剑一接触对方剑芒时,便隐隐感觉脑海中的三角黄旗无风自动。 他福至心灵,想起这黄旗好似有统摄四方法力的本领,便大胆地挺剑进攻,“举火燎天”化为“蛟龙三现”,剑身转撩为拍,一连几下,急速拍在莫聪的剑身之上。 “当啷”一声。 莫聪手中的灵剑掉落在地。 “啊!” “咦” 场外响起一阵惊呼声。 邵小月与张岚两人将小嘴都张成了圆形。齐雁婷眉头微蹙,悄悄地将飞剑塞入袋中,眼中满是疑惑之色。 哈岸朝李吽得意地扬了扬下巴,一副果然如我所料的样子。 宁志超等人全都面面相觑。 赵武将姐弟不解地看向韩五,后者也是一脸茫然。 谁能想到,一名武夫,一剑便能将法师的剑击落在地。 只是一剑! “师兄!” 林行云一声惊呼惊醒了发呆的众人。 场上再起变化。 王进趁莫聪错愕之际,欺身上前,飞速绕到他的身后,左手抓住其肩膀,右手持剑抵住他的脖子。 被人制住的莫聪好似一下子被抽出了灵魂,双眼呆滞地看着地面的灵剑,对王进的动作与师弟的惊呼置若罔闻。 “别,别杀我师兄!” 林行云在一旁急得直摆手,浑然忘了自己也有法力在身的事情。 惊醒过来的夏老根和小五几人手疾眼快,“哗啦啦”地一下子全跑过去,将王进与莫聪两人护在中间。 他们各自手持刀剑,摆开阵势,警惕地看着林行云。 第14章 强硬打脸巧索赔 谁也没想到事情最后会变成这样。 王进不理林行云的哀求,左手用力将莫聪推了一把,一字一顿地喊道: “给我向赵姑娘道歉!” 莫聪呆滞的眼神慢慢地转动了一下,斜睨着王进,嗤笑道: “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我,堂堂八品法师,向她,一个蝼蚁一般的凡俗女子,道歉?呸,若不是本仙官高兴,就凭她,给我舔脚趾,我都嫌脏。” 赵嫚脸色涨红,眼中闪过羞恼之色,她咬了咬嘴唇,胸前起伏不定。转眼看到不远处的齐雁婷师姐妹后,她又慢慢地低下了头。 赵武将见此情景,只觉胸中有一股大火在熊熊燃烧,双手不自觉地捏紧了拳头。 韩五在一旁温言安慰道: “别听他胡说八道,咱们虽然都是凡人,可并没有比他们缺胳膊少腿的,再说,他现在不也被王兄弟制住了吗?” 赵嫚眼神一亮,立即抬起头来,看向前方。 王进松开莫聪的肩膀,左手抡起巴掌,“啪”地一声,甩在他白皙的脸上: “我收回之前的话,说你是人渣,那都是侮辱了‘人渣’这个词。你个孬孙,不是喜欢摆法师的架子吗,不是瞧不起凡人吗,怎么被我这小小凡人拿住了?” 他说一句,便给莫聪甩一巴掌,后者左闪右摆,想躲开巴掌,却被王进用剑紧紧贴住喉咙。 邵小月看到莫聪的脸都被打红了,忍不住嘀咕道: “他怎么不施法防御啊?” 齐雁婷若有所思地说道: “这王进有古怪。明明没有法力在身,却能压制修士。” 场上,王进继续一边甩巴掌,一边大声威胁道: “我这可是大名鼎鼎的夏国剑,你要乱动,被这剑抹了脖子,嘿嘿,那就别怪爷爷给你找个好地方去修行。” 邵小月在一旁看得眼角直跳。此时闻言,以为王进要大发善心,忍不住开口问道: “你要给他找个什么好地方去修行?” 王进抬头看了她一眼,微微一笑,道: “你说他这人又臭又硬的,像什么?” “像什么?” 邵小月茫然道。 小五在王进身旁大声答道: “当然是茅坑里的石头咯。” “对,这人就像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等会他被抹了脖子,我就把他扔到茅坑里修行去。” 王进哈哈一笑,伸手又给了莫聪一巴掌。 “咦,你们……” 邵小月嫌弃地用手在面前扇了扇风,仿佛那臭味已飘到鼻子前。 “别打了,师兄,你就向他道个歉吧。” 林行云在一旁急得手足无措,看看齐雁婷,有心想请她出面说和,却又开不了口。 莫聪的脸都被打肿了,红彤彤的一片。邵小月与张岚都不忍再看。 赵嫚的眼神越来越亮。 韩五与赵武将在一旁看得心潮澎湃,两人相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两团火花。 赵武将捏紧拳头,说道: “我想清楚了,无论如何都要拜进哥为师!” 韩五一掌拍在赵武将肩膀上,兴奋地说道: “王进兄弟太让人解气了,等会我一定要与他结拜兄弟。” 赵武将面色古怪地看着他,韩五悻悻地收回手掌,不以为然地说道: “放心,咱们各论各的,我不会沾你便宜。” 赵嫚闻声转过头来,白了他们一眼: “你们呐,怎么都像个小孩。” 她的心情在这一刻终于放松下来,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翘。 韩五眼神扫过去,在她微翘的嘴角上停留片刻,慌忙移开,心跳不争气地漏了一拍。 目光落在赵武将右手上时,韩五忽然一怔,他揉了揉眼睛,又上前轻轻拍了一下。 “你要做什么?” 赵武将警惕地看向韩五。自从知道这人想做他师叔之后,他便觉得这人不那么讨喜了。 “你的手,你的右手……” 韩五指着赵武将,吞吞吐吐地说道。 “我的右手碍你什么事?” 赵武将皱眉。 “你的右手不是受伤了吗?怎么现在看起来无碍,还挺有劲的。” “耶?”赵武将舞动右手,若不注意,都快感觉不到疼痛了,“我这手之前不是挺疼的吗?” 赵武将与韩五两人疑惑不解。 赵嫚没好气地呵斥了他一句: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刚开始的时候肯定要疼一点。你现在休息这么久了,慢慢就好了呗。” “可是,” 赵武将话未说完,就被韩五瞪着眼打断了: “赵姑娘说得对,别打岔,我们看看王兄弟下来要怎么处置那厮。” “我道歉,我向你道歉还不行吗?” 场上,莫聪总算服软了。 王进哼了一声,道: “向我道什么歉?你又不是欺负我。若你真有那个胆量的话,我保证会让你变成漂亮的女人。” “啊,这家伙果然有法力,还能变人!” 场外的邵小月见自己的猜测得到验证,忍不住摇着师姐张岚的肩膀,雀跃道。 张岚忍不住“噗嗤”一笑: “师妹啊,师父叫你下山来多见识见识,真是英明啊。要将男人变成女人,哪里需要法力?任何人都能变。” 邵小月扑闪扑闪地眨着大眼,迷惑不解地说道: “谁都能变?怎么师父没教我这个法术?师姐,师姐,你最好,快教我怎么变吧。” 张岚无奈地摇摇头,偷眼看看师姐齐雁婷,见后者还在盯着场上看,便以手作剑,在邵小月的腹下作势一斩,小声道: “喏,就这样,你慢慢练。” 言罢,揉着肚子忍笑看向场上。 邵小月伸手在自己腹前试了几下,抬头看向场上的几人,在王进的腹下停留片刻,脸上忽然腾起两团红云,伸手在张岚的腰上掐了一把: “呀,师姐你真是坏透了!” “那孙监军皮笑肉不笑的,一看就是坏透了。” 延安府外,孟寒亭对身旁的陈正说道。后者点点头,又皱眉看向一旁的易简: “怎么办?孙监军与经略相公马上就会来保安军,王进那边,你可要想想办法啊!” 易简叹了口气。 孟寒亭狠狠地一咬牙,骂道: “哼,小人得志,肆意妄为。我们队长都躲到这西北边陲了,还要追过来,赶尽杀绝。这究竟是什么世道?” 易简瞪了他一眼: “慎言。先别想那些有的没的,眼前最紧急的是要先找到王进,让他知道危险将至,想办法躲一躲。” 第15章 王教头教人讲理 归娘寨内,王进丝毫不知危险将至,依然在开启训导模式: “莫大仙官,你还不知道该向谁道歉吗?” 你看他扬手又要来一巴掌,莫聪连忙举起双手叫道: “别打、别打,我向赵姑娘道歉。” 王进眼睛一瞪: “你倒是向赵姑娘道歉啊,看着我干嘛?” 莫聪连忙转向赵嫚,期期艾艾地说道: “赵姑娘,我,我向你道歉!” 王进眉头一皱: “声音这么小,谁听得见。赵姑娘,你听得清吗?” 这一刻,赵嫚心中的欢喜一下子炸开。 看着之前高高在上、凶神恶煞的莫聪向自己低头道歉,赵嫚只觉全身每一个毛孔都舒爽无比。 她喜极而泣,先是点了点头,见王进向自己使劲眨眼,立即反应过来,拼命摇头。 这一次,莫聪反应极快,不等王进催促,连忙大声喊道: “赵姑娘,我向你道歉。我魔心作祟,伤害了你,对不起你,请你原谅。” 言罢,又偷眼看看王进。 “赵姑娘,你能原谅他吗?” 看着王进温暖的眼神,赵嫚拼命点头,她哪里听得进场上两人在说些什么。 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一个人会如此重视自己、关心自己的感受,没想到如今因祸得福,在一个初次认识的男子身上找到这种被重视、被关心的感觉,她只想找到一个无人的角落,恣意痛哭一番。 莫聪见她点头,眼神一亮,兴奋地指着赵嫚,大声对王进说道: “你看,你看,她点头同意了。” 王进一扬手,又给了他一巴掌。不过,这次的力气小得多。 莫聪委屈地说道: “她不是点头同意了吗,你怎么还打我?” “我看得见,你叫那么大声,当我是瞎子吗?你这么不尊重我,不该打吗?” 王进轻描淡写地说道。 莫聪只好点头,心中暗道:且先让你得意,事后看本仙官如何整治那一对姐弟。 邵小月忍不住嘻嘻一笑,低声与张岚说道: “这个人,好会捉弄人哦!” 张岚笑着点头道: “就应该治一下坏人。不过莫聪毕竟是修行者,他们应该也见好就收了吧。” 场上的王进丝毫没有见好就收的觉悟,他看见莫聪脸上表情阴晴不定,知道这货必定在心中暗暗发狠,也不立即点破,继续慢条斯理地说道: “既然你已道歉,她也同意了,那咱们就可以进入下一个环节了。” 还有下一个环节? 现场所有人全都一愣。 莫聪道: “不是都同意了吗,还想干嘛吗?” 王进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也不管众人是否能看懂这个手势,笑道: “你道歉、她点头,只是表示你们现在可以心平气和地来讲道理、谈赔偿问题。咱们都是有身份的人,不应该讲道理吗?” 莫聪瞥了他一眼,心道:我堂堂仙官当然是有身份的人,可是你一个大头兵也配谈身份? 见王进瞪着眼睛看过来,他连忙收敛心神,点头道: “应该的、应该的。” 王进满意地拍拍他的脸: “这就对了嘛,你看我的教育还是挺有效果的,让你这么快就懂道理了。我们先来算一算,你擅闯民宅,就是不经允许乱进人家家门,是不是该赔偿?” “是,是。”莫聪点头如小鸡啄米。 “嗯,看你穷酸的样子,那就赔一两银子吧,现给。” 谁穷酸? 你全家都穷酸! 莫聪有心跳起来反驳,可形势比人强,再说也才一两银子,不多。他连忙冲林行云喊道: “行云师弟,快给他们一两银子。” 林行云在一旁连忙答应,掏出一两银子,跑过去递给赵武将。 有得谈就好。林行云心中长舒了一口气,刚才他一直在提着一颗心,好怕师兄就这样被人给抹了脖子。 “那个谁,行云,你先别走,就站那,免得等会跑来跑去太麻烦,我们还没算完。” 王进贴心地提醒了一句,又竖起第二根手指,“你刚刚在他们家里破坏了桌椅板凳,也该赔钱吧?” 这一次,王进没有再拍脸。莫聪心神放松了点,闻言连忙否认道: “房间里确实有桌椅板凳,可我没有破坏啊,连碰都没碰。” 见王进瞪着眼看过来,他的声音立即降低了一些,“是你说的,要讲道理啊。” 王进点头道: “咱们就是在讲道理啊,你自己可能是没碰,可是你的刀插在板凳上,有没有破坏?还有,你将赵姑娘那个,你推她撞到桌椅板凳,是不是也有破坏?” 莫聪无言以对。 王进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继续说道: “那些桌椅板凳虽然表面上看不到什么损伤,其实内心已受到惊吓和伤害。鉴于你没能清楚地认识事实,原本一两银子的赔偿改为二两吧,帮你清醒清醒吧。” 神特么内心伤害! 莫聪嘴角抽搐了几下,转首冲林行云喊道: “行云师弟,给他们二两银子。” 林行云掏出银子递过去。又听王进慢条斯理地说道: “你打了赵姑娘一巴掌,这是事实吧。人家一个那么漂亮娇嫩的小姑娘,在家里爷娘都舍不得动一根手指头,你居然敢动手,这一巴掌至少要,” 他晃动手掌在莫聪眼前比划,直晃得后者心跳加速,“至少要五两,十两,不,二十两银子。” 他一连三级跳,让莫聪的脸色变了又变。 赵嫚听他在大庭广众之下,那么直白地称赞自己漂亮娇嫩,不由脸蛋发热,一下子红到耳根,心中又是害羞又是欢喜。害怕别人发觉,她慌忙低下头去。 韩五看着她娇羞的样子,心中一荡,暗道:王兄弟好有眼光,这赵姑娘确实漂亮娇嫩,只不知道谁有这么好的福气娶了她去,要是我韩五…… 齐雁婷看着场内,不由眉头一皱,心道:这人刚开始看着还挺稳重挺顺眼的,怎么这一会又没了正形。你说理就说理嘛,扯到人家姑娘的容貌上去干什么。 邵小月在一旁哼了一声,抱着张岚的肩膀小声道: “还以为这家伙是个有脑子的,谁料想,原来是个眼瞎的,我这两个师姐都貌美如花,他莫非看不见?” 张岚“格格”一笑: “该不会是被我这仙女似的小师妹晃瞎了眼睛,所以才睁眼说瞎话吧!” 师姐妹闹作一团,引得场内的小五等人也看了过来。 王进还以为自己这一番话有理有据,赢得了大伙的喝彩。浑然不知,在后世很常见的一句口花花,却将除赵嫚之外的所有美女全都得罪了。 真正是危险将至而不自知。 第16章 英姿不凡仙子赞 王进即将面临的危险,让易简与孟寒亭、陈正三人心焦不已。 之前在老种经略府中,孙监军的突然一问,让易简头皮发麻。好在他路上早有所料,并未露出慌乱神色,只言王进等人深入西夏腹地刺探军情,暂未归营。 那孙监军也未再追问。 可三人清楚,事情不可能这么轻易结束。 三人一路商议,一直到进入保安军大营,依然还没有找到良策。 最大的困难便是不知道王进如今人在何处。 倘若孙监军与种大人来到保安军时,王进毫无防备地回营,岂不是自投罗网? 易简看着面前愁眉苦脸的两人,一拍桌案,道: “算了,看你们两个人这样子,也想不出什么好的计谋来。情况紧急,还是用我的笨法子吧。” 陈正两人眼前一亮,忙问:“什么法子?” 易简眼睛一瞪: “还能是什么法子?把兄弟们都派出去,广撒网,谁遇见王进,谁就给他通风报信。” 陈正眼神一暗,叹息道: “果然是个笨法子!” 易简哼了一声,道: “管他什么法子,只要有效就行。再说,这笨法子也是有讲究的。从西夏回来咱们保安军,大大小小的路线拢共就那么些,除去定边寨那个方向和宥州偏北方向的路线,剩下的不过六七条,最后无非就是秦王井驿、顺宁寨、归娘寨这几个地方,咱们就派人重点去这些地方蹲守。” 孟寒亭两人眼前一亮,只听易简继续说道: “不过,派出去的人一定要是信得过、与王进相善的,可别弄巧成拙,最后找个给监军通风报信的内奸。” 陈正点头道: “那是自然。” 易简沉吟片刻,又道: “种大人给了我一个机密任务。寒亭,我猜,王进等人今夜可能会在顺宁寨或归娘寨落脚。你亲自带种大人的密令过去,交给王进,让他带人遵照命令行事。你们将李厄亦所派的奸细带回来。” 顿了顿,他又缓缓说道: “若是今晚没找到王进,那只能说是王进命中该有此劫。寒亭,到时便由你打开密令,遵照执行。” 陈正两人心情沉重地点了点头。 易简见孟寒亭欲言又止,便问道: “可有疑问?” 孟寒亭摇摇头,看了陈正一眼,说道: “大人,能否,能否给队长几人签发些公验?” 易简深深地看了孟寒亭一眼。 “公验”又叫“公凭”,乃是时下在大宋境内的通行凭证。 孟寒亭提出这一请求,无疑是在为王进将来跑路做打算。他硬着头皮向一军正将提出这一要求,心中也是七上八下,忐忑不安。 陈正浑身一震,呢喃道: “何至于此、何至于此。” 然而,想到王进的敌人非同一般,他又眼神一暗,跟着向易简请求道: “大人,还是帮忙签发一些吧,有备无患。” 易简看着两人,叹息道: “告诉王进,不到万不得已,不可使用。事情或有转机,亦未可知。” 归娘寨内,莫聪见王进眼神凌厉地看着自己,知道赔偿的事情毫无转机了。 他眼神一垮,沮丧地说道: “二十两银子?我师兄弟拢共才五两银子,上哪里去找那么多?” 王进摇头道: “贫穷不是理由。你若没有,可以用宝物抵押,也可以向人去借。办法你自己去想,我不管。做坏事被抓,就要有付出代价的觉悟。” 莫聪看向林行云,后者又无助地看向齐雁婷师姐妹,在场只有这三人才有可能帮他们。 邵小月连忙捂住口袋,小声道: “我自己还不够用呢,哪里有借?” 齐雁婷想开口为莫聪求情,可一迎上王进的眼神,到嘴的话立马咽了下去。心中暗恼:这个武夫,实在胆大,竟然敢瞪着眼警告自己。幸亏没开口,不然,看他那眼神,哪里会给自己面子。 王进对齐雁婷的表现颇为满意,这婆娘又漂亮又聪明,知道自己是用眼神暗示她,给哥面子、多多配合。幸亏自己把眼睛瞪得大大的,不然,她可能不会注意。 林行云也是个聪明人,看齐雁婷师姐妹没什么表示,知道她们不愿意借钱,便明智地闭上嘴,伸手从袋里掏出一块玉坠来。 莫聪连忙大声制止: “行云师弟,那是师尊给我的静心玉坠,区区凡间金银,哪里买得到?” 王进伸手拍了拍他的脸,呵斥道: “你这个穷酸,现在哪有你拒绝的份?拿银钱来呀,要是没有,你就趁早闭嘴。好吧,这个勉强算你二十两银子吧。” 莫聪这会学精了,梗着脖子反驳道: “绝对不行,这是师尊给我的宝物。” 王进微微一笑: “那你觉得值多少钱?” “至少八十,不,一百两金子。” “好,那便算你一百两金子。” 王进迅速接话。 莫聪看他笑吟吟的样子,心中立即有了悔意,隐隐觉得自己实在不该多嘴。 王进大声说道: “既然你这人渣没有碎银,要以玉坠抵价百两金子,那我们便将赔偿的事项一次性列清,免得多次计算。” 莫聪一愣:“还有赔偿?” “废话,这才哪到哪呢,咱们都是讲道理的人,对不?” 王进呵斥道, “你对赵姑娘那个,嗯,那个,虽然最后没做到,那也伤害了赵姑娘,最少要赔五十两金子。这种恶行,罪大恶极,在我们家乡,那是要坐监好多年的。” 莫聪心中一跳,罢罢罢,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念头刚起,又听王进说道: “还有赵姑娘的精神损失费。” 莫聪连忙打断: “这又是什么鬼?” 王进呵呵一笑,道: “一看你就没什么文化。我问你,小时候被师父狠狠地打了一顿,或者罚了你,之后心里还会不会害怕?” 莫聪情不自禁地点点头,林行云在一旁也跟着点头,看来师兄弟俩都有童年阴影。 王进继续说道: “这精神损失费,就是对以后心里会害怕的赔偿。我给你少算一点吧,五十两金子,之前那二十两银子就给你免了,这些凑个整,一百两金子,让你师弟将玉坠交给武将。” 莫聪一时目瞪口呆,林行云也不等师兄吩咐,自觉地将玉坠递了过去。 邵小月点头道: “这人讲得好有道理。” 哈岸在场外看得心潮澎湃,忍不住凑到李吽的耳边说道: “当初,我就是看出他气势不凡,才果断认他为主的。” 林行云交出玉坠之后,又大声问道: “现在可以将我师兄放了吧?” 王进收剑入鞘,又用一只手攀住莫聪的肩膀,大声说道: “别急,时辰还早,还有得算呢。” 第17章 孟寒亭深夜报信 莫聪苦着脸问道: “还有哪些要算,你干脆一次性说清楚吧。” 他算是怕了,若不是此处人多,他真想开口求饶了。 王进笑道: “莫急莫急,这受害者有好几个,当然得一个一个算。赵武将,他的手都被你震断了,这伤筋动骨一百天,你是不是要赔他的医药费、精神损失费和误工费啊?” 众人心里一跳,刚学会一个精神损失费,这又冒出个误工费,到底是什么鬼? 医药费倒是好理解,就是给钱买汤药,可误工费怎么理解? 莫聪喊冤道: “那是他先出手打我啊,这也要算。还有,啥叫误工费?” “可是,你理亏啊。”王进一副爱莫能助的样子,“误工费呢,就是他的手若是没受伤,那就可以去干活挣钱。这一受伤,耽误干活挣钱,你不应该补偿他吗?” 莫聪哀叹一声: “我真没钱了,也没东西换了。” “真没有?”王进转向林行云,问道,“你们不是法师吗,没有宝玉、灵剑、灵石、灵药这些吗?” 林行云迟疑地说道: “师父赐的只有那几样,回去还要交给他老人家看的。丹药倒是有几瓶,可那是给修行的法师用的,普通凡人用不上。” 王进眼神一亮,满不在乎地说道: “用不上没关系,我们拿来看看,开开眼界。这样,武将这个伤,你就马马虎虎赔他五瓶丹药吧。那些精神损失费、误工费我们就不要了,反正你只是个穷鬼。武将,你自己怎么看,还有没有其它意见?别怕,有我在,大胆提出来。” 赵武将本想说,自己的手已经好了,不用提什么赔偿了。又怕自己乱说话,打乱了王进的安排,只好连连摆手。 莫聪一脸沮丧,看那样子,都要哭了: “唉,王兄弟,那是丹药,不是蚕豆,哪里会有那么多,我师兄弟俩加起来才两瓶。” 王进一愣,沉吟片刻,道: “这么穷的吗?好吧,那就只赔一瓶吧,留一瓶给你师弟。” 齐雁婷师姐妹三人不由齐齐抚额,全都哭笑不得,心中为莫聪默哀,这倒霉孩子遇上打劫的了。 众人都觉得这下应该差不多了,就连护卫在外的小五、夏老根等人都准备散队。 哈岸在场外游目四顾,他不敢找齐雁婷师姐妹和林行云去吹嘘,只好在李吽两人与韩五、赵武将之间来回走动,赞一赞主人的英武,顺便也说说自己的眼光非凡。 王进等林行云赔了丹药之后,又大声道: “先别急,还有我呢,我也是一个受害者。” 正俯身下去捡灵剑的莫聪一下子便跳了起来: “你,你不是打败我了吗?要说,我才是受害者,我这灵剑还不知道是不是被你弄坏了呢?” “莫人渣,我再教教你,看事情不能只看表面。首先,咱俩交手,你是理亏的一方,我代表的是正义,你本就应该赔偿我。” 王进哈哈笑道, “其次,我只是武夫。你是修行之人,恃强凌弱,以法力攻击我。表面上看,我赢了,可你的法力无声无息地攻击我的身体,还不知道给我造成多大伤害,也许在未来的某一天突然爆发,那时,我找谁说理去?” “好有道理哦!”邵小月拍手称赞。 莫聪无语地看了她一眼,又可怜巴巴地看着王进,低声道: “可我真的没钱赔了。” “也罢,看在相识一场的份上,我给你点优惠。” 莫聪虽然不知道优惠是何意思,可看他笑容可亲,心神不由一松,谁知王进的下一句又让他心中一紧。 “没钱也没关系,你给我用纸笔写个字据,就说莫聪于大宋某年某月某日,在归娘寨行恶,被王进现场抓住,承诺为王进办好三件事。具体需办理的事情,未来由王进提出。王进但有吩咐,莫聪唯命是从。” 莫聪闻言,一口老血差点要喷出来: “那你让我把命给你,是不是也要听?” “那倒不会,你若担心,可以给需办理的事情加上标注,比如不得要你狗命等等。” 王进态度和蔼,耐心解释, “莫人渣,实话跟你说吧,我是怕你事后反悔,又偷偷摸摸回来报复赵姑娘姐弟。” 莫聪连连摇头: “不会,不会,你放心,我可以把保证写在纸上。” 他是真的怕了,王进不仅手段神鬼莫测,最恐怖的是他那份缜密狠辣的心思,从他嘴里蹦出来的每一个词,都让人胆战心惊。 众人正看得津津有味的时候,忽然听得寨外传来马蹄声。 不一会,有寨兵领来两人,正是孟寒亭和刘树,他们也来过多次,与寨兵极熟。 “队长!” 孟寒亭两人齐声喊道。 王进见他们脸上的神情,知道定有急事,便招手道: “来,武将,你与小五一起陪着莫人渣写字据。其他队员,我们一起去找个空旷的地方扎营进食。” 王进撇下场上众人,拉着孟寒亭来到寨内一处偏僻所在,询问详情。 当听说高俅竟然专门派心腹,以监军之名前来西北边陲搜查自己时,王进不由气极而笑。 孟寒亭气愤地说道: “队长,此等睚眦必报的小人,居然能高居庙堂,我看这世道,也是烂透了。” 王进讶异地看了他一眼,笑道: “别生气,寒亭,为此等小人生气,白白伤了自己的身子,大大不值。” “队长,你就不生气吗?依我说,你干脆来个假死脱身算了,我请易大人帮你将公验都签发了,还有小五他们的。” 孟寒亭着急地说,“那孙监军来者不善,已查到了你的名字,必定不会放过你的。” 王进心中一暖,孟寒亭能冒险说出这些话来,实属不易。 毕竟,大家提着脑袋从军,为的不就是想凭借军功博一个富贵前程吗,谁敢对朝廷和高官说个不字? 即便是原主,带着母亲逃来西北,不也是心有期望吗? 若是原主遇到这种情况,可能还会纠结如何选择,可如今换成穿越过来的自己,那就不会有丝毫迟疑了。 自己本来就想离开这无意义的战场,只是暂时还没有想好该去哪里罢了。如今这远在东京的仇人高俅倒是帮自己做了决定。 王进拍拍孟寒亭的肩膀,说道: “好兄弟,放心,我不会自投罗网,也不会轻易带着小五他们去冒险。” 孟寒亭点点头,又拿出密令交给王进。 第18章 归娘寨六英结义 王进看完密令之后,便召集小五几人商议了一下。 密令中提到,有一名大宋特使要秘密去西夏腹地执行任务,需要几名斥候去做向导。 王进便是保安军这边选定的斥候队长,他要带人在归娘寨这里等候特使。 王进虽然没有说出任务的内容,但他明确告诉大家,此行危机重重,有可能九死一生,不强求大家参加。 这番话非但没有劝退人,反而连后来的孟寒亭与刘树都抢着要去。 无奈之下,王进只好点了夏老根,他觉得再加上哈岸,做向导足够了。 他的话一出,小五当即就跪在地上,求王进收他为徒,正好趁此机会,让大家作个见证。然后,作为弟子,他自然要随师父去执行任务。 宁志超也红了眼,说自己本来就是一直随队长执行任务的,此次也要随行。 王进眼见其他几人也在蠢蠢欲动,便站起身来,深施一礼,道: “各位袍泽兄弟,事已至此,王进便不遮遮掩掩了。” 他将自家与高俅结仇,如今遭人前来追索的事情讲了出来。 众人闻言,更加义愤填膺。 王进道: “此次再入西夏,我实是为报老种经略相公和军中诸位大人的知遇之恩和维护之情。此行只是去做向导,两三人足矣,且危机重重,大家何必去白白送死。倒是有一件家事,尚需托付各位袍泽兄弟。” 众人闻言,全都浑身一震。孟寒亭问道: “队长所托何事?” 王进叹息一声,道: “此去西夏,别无所忧,唯虑家中老母……” 话未说完,众人全都起身说道: “此乃分内之事,队长勿忧。” 王进心中感动,又深深地鞠了一躬。 归娘寨中一处小木屋内。 邵小月激动地拉着两位师姐讨论刚才的所见所闻。 “师姐,你说那王进哪里来的胆,竟然敢与仙官作对。他不知道,修行人随便一个飞剑,或者一个小小的火球术,就能让他灰飞烟灭吗?” 张岚想了想,说道: “可能是他不知道修行者的可怕手段,也或许是他喜欢那位赵姑娘吧。” 邵小月连连点头,赞道: “还是张师姐有见识。话本上不是说了吗,英雄救美,向来是不畏死的。这王进倒是英雄了得,就是眼光差了点。” 张岚嘻嘻一笑,打趣道: “是啊,是啊,若是这挺身而出,救的是小月师妹,那就算是很有眼光了,说不定小月师妹一感动,便以身相许了。” 邵小月听得心头颇为舒畅,脸上堆满笑容。待得听到师姐越说越离谱,便和身扑上去,抓住张岚的双手,道: “若他救的是我,哼哼,我现在就把张岚师姐抓过去,许配给他。若是他还不满足,我便再将齐师姐也送过去。齐师姐,你可愿意?” 齐雁婷伸出手指在她额头上一点,笑道: “要去你自己去,可别出卖师姐。” 邵小月一挺胸脯,“咯咯”笑道: “我去就我去,先过去占个位,将来做个正房。两位师姐,可别说我抢了你们的位子。” 张岚道: “你倒是个有心的,这才认识第一天,便有了诸多谋划。” 邵小月扭了扭腰肢,嬉笑道: “那王进要相貌有相貌,要本领有本领,对女子也很尊重,嘴又甜,除了眼光差一点之外,还有哪里不好?这样的好男子,你们敢说自己不动心吗?” 张岚被问得一怔,偷偷地往师姐齐雁婷那里瞟了一眼,指着邵小月笑道: “你道个个都与你一样不知羞?那王进说到底也不过是个武夫,齐师姐这般标致的人物,哪里会看上他?” 师姐妹三人好一顿笑闹。 打闹片刻,齐雁婷又正色道: “这个王进不简单,那莫聪一开始也是剑上使了法术,可一遇上他,便连灵剑都被打落了。换成你们去与莫聪对阵,你们能做到吗?” 两人连连摇头。 邵小月说道: “这不恰好说明那家伙英雄了得吗?师姐,这样的厉害人物,你们真的不想早点下手?” 三人又是一阵笑闹。 次日拂晓,孟寒亭等人早早起来,聚在营帐中,准备为王进举行收徒仪式。 虽然王进说过,出门在外,一切从简,但大伙还是从寨子里借来关公像,以及香炉、蜡烛等一应物事。 王进在营帐外面被韩五和赵武将姐弟三人堵住了。 “我也要拜你为师。” 赵武将跪在王进面前,表情严肃。一旁的赵嫚眼神复杂地看着王进,欲言又止。 韩五在一旁拉着王进,劝说道: “王兄弟,收一人也是收,收两人也是收,你就答应武将吧。拜了你这个师父,他们姐弟俩也有个依靠。是吧,赵姑娘?” 赵嫚将粉嫩的嘴唇都咬出血印来,却并未说话。 跪在地上的赵武将急了,连忙催促道: “姐姐,你快帮我求求师父吧。” 赵嫚心中暗自叹息一声,屈膝低头、双手交叠,向王进行了个万福礼: “还请王大......成全,收武将为徒吧。” 王进心中一动,笑道: “起来吧,武将,我答应你就是。” 韩五嘴巴一咧,嘿嘿笑道: “我也有一个请求,若是王兄弟不嫌弃,我想与你结为兄弟。” 王进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这家伙也是性情中人,初次相遇,竟敢开口提出这种要求。 “王进兄弟,我知道有些冒失唐突,你对我韩五也不太熟悉。可是,我实在太喜欢王进兄弟这豪气干云的性格了。” 韩五见王进沉吟不语,知道自己有点唐突,便挠头解释道, “你为一个初次见面的寨中女子,敢与法师过招,就冲这一点,我韩五若不能与你拜了兄弟,恐怕这一辈子都会后悔。” 王进不由动容,笑道: “韩兄性情中人,王进岂敢嫌弃。只是,韩兄这名字……” 韩五一拍自己的后脑勺,哈哈大笑道: “嗨,都怪我太莽撞,这韩五之名乃是我年少时在家乡的诨名,一直叫习惯了。投军时上官倒是给我取了个大名,唤作世忠,我嫌这名过于板正,在外时倒不常用。” 王进只觉脑海中传来一声轻鸣,不由惊讶地说道: “韩世忠?” 韩五点点头。 王进头脑中闷雷滚滚,这该不会又是一个猛人吧。他定了定心神,笑道: “既然韩兄弟有意,那王进便欣然从命吧。” 话未说完,却见孟寒亭、宁志超等人掀开了门帘,眼巴巴地看过来,心中一动,小声问道: “要不,大家一起?” 这一下,犹如捅了马蜂窝,帐篷内响起一阵欢呼声。 一番商议,最后确定王进与韩五、孟寒亭、宁志超、刘树、周南仔六人结拜兄弟。 夏老根因年龄太大,不好意思参与,正好做个司仪和见证人。 第19章 寨前辞别授机密 帐篷内早已布置妥当,夏老根站立一侧观礼见证。 哈岸站在另一侧递香。 王进六人焚香盟誓之后,各序年齿。王进最大,今年二十六岁,排第一,韩五比他小两个月,排第二。余下几人比他俩还小一两岁,孟寒亭第三、宁志超第四、刘树第五,周南仔第六。 几人起身,互相称兄道弟,一时间,都觉得心里暖烘烘的。 王进与几人结义之后,又在夏老根与孟寒亭等人的见证下,举行收徒仪式。 哈岸将香炉两侧的两支红蜡烛点燃,再将香递给王进。 原主以前在家中见过好几次父亲的收徒仪式,是以对这些礼仪毫不陌生。 他双手将香直竖上举齐眉,面向关公画像,将香插入香炉,退后半步,静立片刻。 其实,从原主父亲那里来论,本门是有祖师的,不过,一时也弄不来画像,再加上如今又换了灵魂,也就只能拜武圣关公了。 上香完毕,王进在桌案右首坐好,孟寒亭和韩五分别作为荐师、保师,坐于桌案左首。宁志超、刘树、周南仔等人分坐两厢。 在司仪夏老根的号令下,小五和赵武将一前一后,手捧拜师帖,进门行递帖和三跪九叩的大礼。 三跪九叩之后,小五和赵武将两人双手举帖,顶在头上,王进笑着逐一接过拜师帖。 在夏老根的指引下,小五和赵武将又恭敬地向王进敬茶。 赵嫚坐在一侧,笑吟吟地看着弟弟行三跪九叩的大礼,心中却五内杂陈。 她偷偷地望向上首,眼神不由自主地停留在那饮茶之人身上,胸口莫名地感觉到气闷,甚至,有一丝绞痛。 怪只怪,认识太迟,自己不过是一名边疆野寨的普通女子。 王进喝过茶之后,笑道: “今日入我门来,吴玠为师兄,赵武将为师弟。另,为师此前也曾指点过一人,名唤史进,乃华州华阴县人氏,身上纹有九条青龙,取了个绰号叫“九纹龙”。日后你等见了,需得唤声大师兄。” 小五两人连忙答应,又互称师兄师弟,开心至极。 王进又道: “本门规矩极少,但有三条,你等需得记住:不得欺师灭祖、同门相残;不得仗势欺人、为非作歹;不得忘恩负义、是非不分。违者定将严惩不贷。” 小五与赵武将两人大声将师门规矩复述了一遍,表示将严格遵守。 王进这才让两人拜谢孟寒亭和韩五等人,一场简朴的拜师礼便算完成了。 本来应该有师徒互赠礼物的环节,可大家都是穷光蛋,只好对此略过不提。 小五与赵武将两人从地上站起来,互相看了一眼,只觉彼此之间又亲近了许多。 众人齐齐起身道贺。 赵武将见姐姐在一旁喜极而泣,连忙跑过去,笑道: “姐姐,咱们从小就父母双亡。这么多年来,一直是咱们姐弟俩相依为命。如今我拜了师父,又多了两个师兄,不再是无依无靠。以后,你要多开心一点,多笑一笑。” 赵嫚笑着点了点头,又掏出手绢来,擦了擦眼泪。 归娘寨门口,王进与韩五几人送别孟寒亭等人。 拜师仪式结束之后,王进便对大家做了明确安排。他带上小五、夏老根和哈岸,再赴西夏去执行任务。 孟寒亭、宁志超、刘树、周南仔带着李吽和李总管,赶回保安军营。孙监军和种大人很快便要赶过来,提审李总管两人。 分别之际,王进又将孟寒亭四人招至一旁,小声叮嘱: “回营后,烦请给家母带个信,就说我一切安好,请她老人家放心。另外,不得透露结拜之事,以免无辜受为兄牵连。日后,若是事不可为,可去华州华阴县史家庄或少华山,或能寻到我的弟子‘九纹龙’史进。” 想到今日别后,或许此生难见,王进难免伤感,忍不住小小“剧透”一把,希望这个“机密”能帮到他们。 孟寒亭三人心中一震,深深地看一眼王进,齐齐抱拳道: “保重!” “保重!” 王进与韩五也各自抱拳。 齐雁婷师姐妹做完晨课后,便在归娘寨内闲逛聊天。 蓬莱仙岛偏居海上,三人对山里的一切都感到新鲜。看着寨民们忙着生火做饭,那些烟火气让她们感觉到,面前的一切都特别有活力。 “其实,在这山里生活也挺好的。” 张岚感慨道。 “是啊,要是没有战争就更好了。” 齐雁婷点头应和。 修行者视力极好,远处寨墙上,一些巡逻的寨兵满脸疲惫。齐雁婷看得一清二楚,想起此地位处边境,不由感慨更深。 邵小月也跟着叹了口气: “可惜,那人不在,他们肯定已……咦,他们怎么没走?太好了!” 邵小月看着前方寨门口出现的身影,惊喜地举起手,正想挥手与对方打招呼,又记起师父的教导,貌似作为女子要矜持一点,便不自然地放下手来。 张岚看她那别扭的样子,不由打趣道: “你不是要去抢吗,这会儿怎么不敢了?” 邵小月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正想反唇相讥,耳畔忽然传来一道温和的声音: “早上好啊,三位美丽的仙子。” 说话的正是王进,身后还跟着小五几人。 邵小月与二师姐张岚对视一眼,发现对方的耳根已变粉红,不由暗笑师姐(妹)没出息。 齐雁婷也有点不好意思,这人也忒轻浮了吧,哪里有这么直白地跟女人说话的? 不过,看对方满脸笑容,她也不好不理,只好岔开话题: “王将军这是在忙什么?” 王进哈哈一笑: “齐仙子太抬举了,王某就是一个大头兵,你叫我王进就行。昨天被那个人渣耽误了,没有好好向仙子请教,今天我可要抓住机会。” 齐雁婷不免惊讶: “你们,今天不用离寨回军营吗?” 王进摇摇头,将自己要在寨中等人的事情简单讲了一下。 邵小月眉毛一挑,看了一眼二师姐张岚,两人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亮光。 齐雁婷狐疑地看向韩五,后者摇摇头,意思是自己并没有将具体的任务透露给他。 王进看他们的神色,心中也自狐疑,但密令上并没有提到韩五等人,他也不敢随意透露机密,只好装糊涂。 齐雁婷正不知该如何开口,邵小月在一旁插话了: “太好了,王进大哥,我们也要在这等人。反正我们暂时还不会走,不如趁机在一起切磋切磋。” “好啊,好啊!” 走在王进身后的小五连忙答话,丝毫没有注意到,邵小月将脸转向一边,翻起了白眼。 第20章 降龙伏虎得功法 事实证明,多多切磋还是很有用的,不仅对大家的修炼极有好处,而且对彼此加深友谊也极有帮助。 等到莫聪与林行云师兄弟从房中出来时,王进与齐雁婷两拨人已经非常熟络了。 这会儿,在寨内小广场上,王进正与齐雁婷一边比画切磋,一边讨论武功与法术的不同。 看到莫聪,齐雁婷趁机问出自己心中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 “昨天你们交手时,为什么莫聪的法术没起到作用?” 王进心中一跳,这个问题他自然知道答案,可一时根本说不明白,估计说出来别人也不会相信。 “这个人古怪得很,我怀疑他是扮猪吃老虎,修行过法术,却悄悄用某种法宝遮掩起来。” 莫聪在不远处大喊道。 王进哈哈一笑,道: “莫人渣,看不出来,你的这脑子还挺会转的。我昨天有没有施法,你不知道吗?” “那为什么我的法力突然断了,连灵剑都掉了?” 经过一夜休整,莫聪的胆量又恢复不少。 王进昂首向天,故作高深地叹息一声,说道: “看来,我这秘密是保不住了。也罢,既然连这么漂亮的齐仙子都开口问了,我怎忍心拒绝呢?不过,你们可要记得帮我保守秘密哦。” 他一边说,一边慢慢地低下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齐雁婷的脸,心中暗暗感叹:到底是修行的人,这张脸实在是漂亮得让人堕落啊。 “若是秘密,你不说也罢。” 齐雁婷急忙阻止。 开玩笑,功法秘密何等重要,告诉别人,就等于将命门交到别人手里。 她哪里能知道王进的想法。只道这人虽然轻浮,却能在自己提出疑问时,连心底的秘密都愿意和盘托出,不由得又是感动又是着急。 王进摇头道: “不,若是能用我的秘密,换来齐仙子师姐妹的友谊,那我是大赚了,有什么不能说的呢?” 两世军汉的王进,一直秉持“把朋友搞得多多的,把敌人搞得少少的”这一宗旨,一门心思地想与蓬莱岛仙子们交个朋友。 哪里想到,前世从影视和网文中学来的一些所谓的高情商词句,竟让人家师姐妹面红耳热、头晕目眩,哪里还知道该如何回话。 莫聪在一旁吓得抹了把冷汗,这个人果然高深莫测,这种厚脸皮的话都能面不改色地说出来。古往今来,有哪个枭雄能做到? 他暗暗告诫自己,一定要稳住,千万不能再招惹此人。 王进见无人答话,知道装十三不宜太过,便咳嗽一声,缓缓说道: “其实,我天生禁法霸体,任何法术,到我这里都会无功而返。” 禁法霸体? 众人不明觉厉。 听名字,就知道这种体质超级厉害。 “难怪,难怪,我输得不冤!” 莫聪拍拍胸口,暗自庆幸。 齐雁婷师姐妹看向王进的眼神,全是崇拜,极致的崇拜。 花半个上午的时间,收获一大波崇拜,王进觉得挺不错,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随后,王进又点拨了一下小五和赵武将。 原主从小就随父亲王升耳濡目染,长大后又是东京八十万禁军教头,功底极为扎实。 别说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光是指点徒弟的这份眼力,那也是大多数师父拍马都赶不上的。 仅仅一小会,王进便指出了小五练武的诸多瑕疵,手把手地对他进行纠正。 赵武将的基础远不及小五,不过胜在力大、体型更匀称。王进干脆从头开始,教了他一套站桩和呼吸之法,帮他夯实基础。 指点完两个徒弟,王进进入营帐小憩一下,一壶茶下肚,心神竟恍恍惚惚进入梦境,眼前依然悬浮着那枚令牌和那面三角小黄旗。 令牌第一、二行数字未变,第三行数字却变成了“三”,其背后除了有金狼虚影之外,还多了一只迷你黑虎和一条小青龙的虚影。 这两天没杀人啊,怎么不知不觉又多完成了两个任务。王进冥思苦想,忽然想起,这任务并没有只说灭魔啊,还提到了伏魔。 那最近降伏了谁? 莫聪,莫人渣?可看他今天上午嘴还挺硬的。 再说,就凭他,也配是龙虎?当然,也说不定他是一条孽龙恶虎。 王进恶趣味地想。 那还有一个是谁? 王进脑海中灵光一闪,莫非是韩世忠? 难怪,第一次见到他时,脑海中会传来一声轻鸣。之前发现那个西夏皮袍客时,脑海中也有轻鸣。 实锤了,韩五这家伙就是黑虎,他与自己结拜,自然是被自己降伏了。 只是,如此一推算,那小青龙应该就不是莫聪了,最大可能是自己昨天结拜的其他兄弟,或者新收的徒弟。 是小五,还是赵武将? 唉,不猜了,费脑。 再看那面三角小黄旗,原本只亮了一角,如今,整个小黄旗都极为明亮了,看起来特别醒目、特别精神,旗面上有一层灵动的浮光在波动,让王进看得心旷神怡。 见到王进的眼神看过来,黄旗好似有灵性似的,轻轻地飘拂了一下,有点点金光,撒落在王进身上。 再看时,黄旗已变得极为灰暗。 就这?我什么都没得到,黄旗就没了光彩? 王进莫名地感到心痛,心神也随之退出梦境空间。看着空荡荡的营帐,王进怅然若失,这不就是传说中的黄粱一梦嘛。 咦,不对,脑海中多了一篇功法! 《太上引气法》 引气之法,要诀有三。一曰“虚其心”,二曰“实其腹”,三曰“弱其志,强其骨”...... 一篇两三百字的法诀,王进看一遍便明白了,并没有多么玄奥。无非就是教自己心境空明,不起杂念,气沉丹田,引气入腹。再就是要放下执念,让精神意志坚定不移。 看起来,不怎么厉害的样子。 王进心中暗暗腹诽,又连忙将这一念头掐灭。 不管怎么说,这也是自己降龙伏虎才得来的功法,先练起来再说。 王进吩咐赵武将守在帐外,不要让人打扰到自己。 时间一点点过去。 王进这一练起来,便是一个多时辰。 “咕咚”一声。 终于,王进的小腹一阵轰鸣。 他肚饿了。 王进不免心中沮丧:原本以为自己作为穿越客,得上天眷顾,定是万中无一的修炼奇才。谁知按照功法费劲巴拉地练了这么久,最后只是想吃饭了。传说中的灵气呢? 第21章 王进初识鲁提辖 王进心中不爽,胡乱吃了些干粮,还想锲而不舍,再练一次功法,门外却传来赵武将的声音: “师父,延安府来人了,招你过去。” 王进答应一声,跟着赵武将来到寨内议事厅,只见上首左侧端坐着一名绿袍中年,右侧坐着一名面圆耳大的络腮胡大汉,穿一领鹦哥绿纻丝战袍。 下首左右两侧各坐了一名酒糟鼻老头和一名中年美妇。 王进的脑海中响起一声轻鸣,他心中一动,正想再细看厅中诸人,却见韩五在下首左侧向他招手示意,便走过去,在其下首坐下。 抬头看见齐雁婷师姐妹坐在对面中年美妇下首,王进连忙对他们颔首示意。 莫聪师兄弟等了片刻才进来。经过王进身边时,莫聪的脚步迟疑了一下,见酒糟鼻老头的眼神扫过来,他立即加快脚步,挨着老头坐下。 络腮胡大汉率先开口: “本官经略府提辖鲁达,奉老种经略相公之命,参与此次西夏之行,忝为诸位领队。这位是武义大夫马源马大人,稍后他为我等细说此次任务。” 王进心中一动,原来是天孤星当面,难怪自己的脑海中会有轻鸣声。看来,遇见妖魔转世人物,这令牌或小黄旗会自动提醒。这就方便多了,免得自己费劲去猜。 王进又偷偷打量了一下这位闻名已久的提辖,见他鼻直口方、膀大腰圆,想象他以后剃发落草、被人称为“花和尚鲁智深”的场面,不由暗笑,对人生无常又多了一些感悟。 鲁达又介绍了厅内其他人,酒糟鼻老头叫莫声空,是莫聪两人的师叔,崆峒仙山的长老。中年美妇叫陈芝薇,是蓬莱仙岛的长老,邵小月的师父,齐雁婷与张岚的师叔。 这两位长老都是高阶大法师,至于有多高,鲁达就没有具体说了。 接下来,那位武义大夫马大人简单讲了一下此行的目的。据其所言,宋夏虽征战多年,然朝廷诸多大佬却一直视西夏为弹丸之地,以为那里漫天黄沙,乃化外之民所居的贫瘠之地。 虽此前有不少边军将领上呈过西夏部分地图,然时日久远,且地图不全。有鉴于此,官家秘密派遣马源前往西夏,搜罗绘制最新地图。 大宋官家对此行极为重视,不仅专为马源配置了四名文吏,还调动蓬莱、崆峒两大仙山的法师作护卫,并着西军派遣强将精兵配合。 王进一听便心觉不妙,先别说深入西夏腹地有多危险,仅仅是这时间,他便耗不起。 他可是还有一个伏魔灭魔的任务需要在四年内完成的。这一路上,身边只有一个天孤星,即便将鲁达降伏或者灭杀,那也还差32个。 这绘制地图非一朝一夕可成,倘若这一去,耗上几年时间,那王进岂不是要在西夏魂飞魄散? 那鲁达也是个心细的,见马大人讲话时,下首的王进频频皱眉,他的心中颇有不悦,却也不当即发作。待马大人讲完话之后,鲁达开口问道: “此行目的诸位已尽知,还望下来同心协力,一起护佑马大人的安全。诸位对此行有何高见,不妨也说出来,供马大人与本官参详。嗯,那个王进,你是斥候,对西夏颇为熟悉,不妨先来说一说。” 王进没料到鲁达第一个点了自己的将,连忙收敛心神,说道: “那西夏对我大宋防范甚严,且我宋人与西夏人相貌迥异,若是我等似如今这般打扮,堂而皇之地进入西夏腹地,恐怕......” 他话未说完,众人已明白其意。 马源哈哈一笑: “自然需得乔装一番。” 马源将自己的初步计划大致讲了一下,他们一行三十余人,将扮作走私的商队,借以茶叶换马匹的名义,进入兴庆府。 众人在厅内又讨论了一下细节,至天黑时方各自散去。 回营吃完晚饭后,王进召集小五、夏老根和赵武将聊了一下,将此行需注意的事项提了提。 他让赵武将继续守在归娘寨中,一旦三人在战斗中失散,可以回来这里相聚。 若是半年内,王进没有回来这里,赵武将可以去华州华阴县史家庄或少华山,找‘九纹龙’史进。 第二天一大早,鲁达召集换好装的队伍,从归娘寨出发。王进作为向导,带大家选择了一条最为平坦的道路——宋夏官方使节往来的驿道。 马源扮成一名商人。他白白胖胖,倒是挺为符合商人气质。四名文吏则扮成伙计与账房。 鲁达与他带来的十余名精兵,以及莫聪、林行云师兄弟全扮成护卫人员,莫声空、陈芝薇两位长老,以及齐雁婷师姐妹全扮成随队家人。 他们还雇了一支小型驼队,运了十驮茶叶。韩五带来的十余名精兵,便全部充作脚夫,沿路负责运输与装卸货物。 王进与鲁达等人骑着马随行在马源左右,顺便为他们讲一讲沿路的山川地理、风土人情。 宋夏之间近日暂无战事,这一路上,他们见到了不少个商队。大家说说笑笑,神情颇为轻松。 延安府一处院落里,监军孙业坐在书房里,端起下人递过来的茶水,缓缓喝了两口,皱眉骂道: “此茶入口苦涩,如此粗鄙之物,与老夫昔年所饮之江南春泉相较,判若云泥。” 侍立一旁多时的随从弯腰陪笑道: “居此陋壤,属实委屈大人。” 嗯。 监军孙业抬了抬眼皮,装模作样地朝东京方向拱了拱手,道: “本官为官家效力,自然不惜此身。” 停顿片刻,孙业声音一沉,问道: “卢方,太尉大人交代之事,进展如何?” 随从卢方连忙躬身答道: “回大人话,来自东京的军汉已查了十之七八,名唤王进的军汉,属下已见了三人,均不符合太尉大人欲索之人,或年龄偏大,或相貌不符。” 孙业眉毛一竖: “不是有四人名唤王进吗?还有一人为何不查?” 卢方见他面现怒色,吓得脸色一变,慌忙跪下来答道: “剩余一人为斥候队长,近日正率一队斥候在西夏腹地,尚未归营。” 孙业怒哼一声,放下茶杯,以手指敲击着桌面,沉声说道: “此人必定就是太尉大人所要之人,军中恐有人从中作梗。不能再等,昔日那王进离开东京时,不是还有一老母吗?派人去找!” 卢方身子一震,连忙答应一声。 孙业阴阴一笑: “只要抓住他母亲,那厮自会乖乖就范。” 第22章 力胜鲁达韩世忠 一阵小雨将王进等人浇沉默了。好在脚下的驿道不仅宽阔,而且平整,全是一块块大青石。 也幸亏选择走驿道,不然,这雨中就要更受罪了。 这是王进他们出发的第三日。 不远处有院落依山势而建。马源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问王进: “前面就是秦王井驿吧?” 见到后者点头确认,马源看向鲁达: “让大家加把劲,早点赶到秦王井驿,今晚我们就在那扎营。” 不用吩咐,众人已经自动加快了速度,不消片刻,便赶到了目的地。一直走在前头探路的小五和夏老根回复说,周围并无异常,可以在此扎营。 众人欢呼一声,挑了一块面积较大的空地,立即扎营做饭。 昨晚,王进在营地随意点拨了一下徒弟小五,韩五在一旁看得兴起,便提出来与他比画一下,一旁路过的鲁达也提出要加入。王进以夜深为由,答应他俩今晚战个痛快。 对今晚这场三人切磋,大家期待已久。接连几天行路,众人早就觉得无聊了,一吃完饭便开始起哄催促。 三人披挂一番,各自上马。马源自荐为裁判,宣布第一场由王进对阵韩五。 这韩五据说是泼皮出身,年轻时曾得异人传授,不仅有一把子力气,而且兵器使得极好,一把錾金虎头枪使得灵活异常、威风凛凛。 王进拿着夏国剑在马上与韩五交手几个回合之后,发现这家伙功夫非同凡响,自己用夏国剑太吃亏,便赶紧叫小五帮他换了一杆长枪。 两人你来我往,打得火花四射,转眼间便战了上百回合,将围观众人看得心潮澎湃。 就连蓬莱岛与崆峒山的两位长老,也忍不住走出营帐,在远处旁观。 他们原本对武者的战斗不屑一顾,哪怕齐雁婷师姐妹与林行云等人大为推崇,他们也嗤之以鼻。 如今只观看片刻,他们便不得不在心中承认:场上的这两名武者确实有点战斗天赋。 王进两人战至一百五十余招之后,韩五虚晃一枪,勒马跑开,哈哈大笑道: “痛快,还是大哥厉害,我老韩先休息一会,下次再与你战。” 众人又是一顿喝彩。 邵小月丝毫不顾忌师父在后面看着,手掌拍得最响。 齐雁婷眼神发亮,无意间回头看见师妹张岚的眼神亮若星辰,心中一动,忍不住又想起师妹邵小月的话来: 这样的厉害人物,你们真的不想早点下手? 莫聪在场外看得眉头直跳,心道:这姓王的手上功夫委实不错,自己若不能对他施展法术,万万不可再招惹此人。 鲁达早就看得心头发痒,待两人停下来之后,他立刻跑到王进马前,撸起袖子,伸手在王进身上按摩起来: “啊呀,早就听说王兄弟武艺无双,原以为只是夸张之词,如今亲眼得见,果真非同一般。你先歇歇,等会再与我过招。” 王进看他眼神发亮,不由心中暗笑:这才是鲁达的本性吧,看到高手切磋便技痒,前面这几天端起来的军官架子一下子便没了。 韩五下得马来,与王进又讨论了一番刚才的得失,鲁达与马源也在一旁不时插嘴点评,四人聊得痛快,只觉心神俱爽。 一旁的小五等人也听得津津有味,大有收获。 眼见夜色渐深,不远处又多了两支商队扎营,王进担心等会行路扎营的人更多,便止住话头,看向鲁达,问道: “我们如何比画?” 鲁达嘿嘿一笑,瓮声瓮气说道: “刚刚你们比了马上功夫,那我们就试试拳脚吧。” 说完,将衣袍一扎,大吼一声,双臂上肌肉凸起,劲力涌现。 王进见他眼似铜铃,一股摄人的气势如山岳般压来,心中暗赞一声:不愧是力量型战将,仅凭这气势,便能令不少人胆战心寒。 鲁达脚踩阴阳步,右手挥掌一个青龙探爪,直取王进面门。 后者不敢托大,矮身使个半马步,一招白蛇伏草,一手前撑,架住鲁达的进攻,一手后拉蓄劲。趁鲁达的攻势被打断之际,后拉之手瞬间化为重拳,挟着金色的罡芒,直捶鲁达前胸。 好个鲁达,眼疾手快,急切间迅速变招,脚下倒踩阴阳,左手紧握,一道耀眼的青色拳罡疾若流星,与王进的重拳一击轰在一起。 “嘭” 拳罡碰撞声大如雷霆,将周边观众的耳膜震得嗡嗡直响,不少人脸色发白,几欲呕吐。 马源在一旁看得眼皮直抽,只见两人拳头撞击处,拳罡化为金青二色点点碎芒,在空中如水波一样,一圈一圈地荡漾开来。 “这哪里是人在切磋,分明是两头神魔在毁天灭地。” 马源不由感叹。他其实也是武将出身,一生也曾观战无数。可王进两人的这种碰撞,直接颠覆了他的认知,与之相比,他以往在东京所见的那些军汉切磋,不过是小儿间的打闹罢了。 脑海中灵光一闪,他又骇然地看向一旁的韩五,眼中闪过一丝炽热。 以往见这名年轻军官在队伍中跑前跑后,只道是寻常军汉。可这人刚刚在马上与王进激战百余回合,面不改色,浑然看不出吃力的样子。还有那一杆虎头枪,使得出神入化。 这也是一头神魔啊! 马源心中感慨,脚下不由自主地向韩五身边靠了过去,心中寻思,要拿些话来与他套套近乎。 场上两人的争斗,与之前的马上之战完全不同。两人贴身肉搏,拳拳到肉。 “嘭” “嘭” 那一道道响如雷霆的拳头捶击声,让场外观看的众人看得心头热血涌动。 “好,再用力些,如此才舒服!” “恭敬不如从命,我们都加把劲,比个痛快。我可好久没有这般舒爽了。” 场上两人越打越有兴致。王进忍不住虎吼一声,使出家传绝技风轮劈掌,双手如海涛拍岸一般,连绵不绝地攻向鲁达。 场外众人看他掌法精妙,虎虎生风,齐齐喝起彩来。 鲁达丝毫不惧,撑开双掌,见招拆招。 一时间,场上两人战成一团。场外众人只见到一团影子在不断翻滚,影子内好似立着一个电母一个雷公,电光耀眼、雷声不绝。 “嘭啪” 随着一道震耳欲聋的声音,场内那团影子一分为二。 第23章 玄之又玄入妙门 王进与鲁达两人同时退后几步,各自拿桩站稳后,又都瞪眼望着对方,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痛快!王兄弟果然好功夫,鲁达佩服。” “哈哈,舒服,鲁达兄弟真乃绝世猛将,厉害!” 两人惺惺相惜,越看对方越顺眼。鲁达上前紧紧拉住王进的手,叹息一声道: “可惜有事在身,不便饮酒。不然,今晚非得跟王兄弟一醉方休。” “无妨,待事了之后,我便去弄些好酒,再陪鲁兄弟不醉不休。” 王进出言安慰,他抬头看向四周,又抱拳向大家喊道, “王某于酿酒之道略知一二,此行回去便设法弄些好酒,各位兄弟若不嫌弃,尽可来找我,王某必定陪兄弟们喝个痛快。” “好!” “爽利!” 场外顿时响起雷鸣般的喝彩声。 莫声空与陈芝薇两位高阶大法师相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惊疑之色。 鲁达、韩五等人又拉着王进,讨论了一会此战得失,越说越是舒畅。其余人也在一旁听得有滋有味。 待众人又笑闹一阵,马源才招呼大家进帐篷早点安歇。 这里是秦王井驿,大宋的边界之地。明天出了这里,再往前走,经过一小段战争缓冲地带,便将进入西夏境地,由不得众人放纵大意。 王进原本是要去站岗值守的,众人哪里肯依,七手八脚地将他推入营帐。军中素来尊重强者,见识了他的武力,谁还敢将他当普通人看待。 王进住的是一个小营帐,这是徒弟小五专门给他弄的。 躺在床上,王进的心神瞬间便放松下来,刚刚的两场切磋,他打得酣畅淋漓,这会儿,全身每一个细胞好像还在欢呼、雀跃,甚至,好像还在自主呼吸。 那种感觉,晕晕乎乎,又舒畅无比,就像前世的事后一支烟,妙不可言。 王进的思维不断发散,又想起前世懵懵懂懂读过的《道德经》,“玄之又玄,众妙之门”。 王进越想越觉得妙不可言! 恍惚间,他感觉好像有风,渗入肌肤。 再一细察,这不是风,而是一个个颜色极淡的金色小颗粒,比发丝还细,肉眼难辨。 小颗粒越来越多,先是萦绕在王进身边,然后争先恐后地挤入他的肌肤。 有一丝丝暖意,随小颗粒进入肌肤,一路蔓延,直入丹田。 王进一瞬间便感觉全身暖融融的,伴之而来的是眼清目明,头脑清醒。 他忽然明白过来,那些小颗粒便是《太上引气法》里所说的气,灵气,也是修行之人需要的法力源泉。 这便是《太上引气法》里所说的“虚其心,充其腹”吧? 王进念头微动,冥冥中,听到脑海中有小旗轻卷的声音,他的视觉一变,竟看到了脑海中的令牌和小黄旗。 此刻,小黄旗无风自动。随着旗面轻卷,那些灵气蜂拥而入,径直渗入旗面。 灵气竟然在小黄旗的召唤下,悍然改道,弃丹田而直奔脑海! 丹田处开始传来饥饿的感觉,渴望灵气进入,充实其间。 王进欲哭无泪,却无能为力。 渐渐地,整面小黄旗变得金光灿灿。小黄旗又轻轻一抖,那些进来的灵气转而渗入小令牌中。 可怜的丹田。 王进暗自叹息。 不知过了多久,小令牌也慢慢地被金光灵气全点亮了。 小黄旗再一抖,灵气再次转向,涌入经脉,一路直入丹田。 王进瞬间有种泪流满面的感觉,丹田总算能吃到一些残羹冷炙了。 可惜,灵气进入丹田没多久,便被切断。 外界已无灵气。 王进茫然地睁开眼睛,一时心中郁闷不已。 谁懂这临门一脚刹车的痛苦啊? 痛苦过后,王进突然发现,自己竟然可以内视,念头一动,便能进入脑海见到令牌与小黄旗。 如此看来,刚才的一切并非虚幻。 王进心中不免五味杂陈。 好消息:突破了,今后不再是纯粹的武者,从此多了一个更牛的身份,法师。 坏消息:丹田灵气太少,免强够到入门门槛,用后世网文的等级标准来说,也就勉强是个练气一层的水准。 不过,好在那小令牌和黄旗已充满灵气,以后关键时刻可以使用。 按照他的感知,那小令牌除了能提供任务、功勋以及附近妖魔转世之人等信息外,还有储存功能。在法力许可的情况下,甚至还能运兵藏兵。 这就挺牛了! 王进当即便试,他掏出捡来的小飞剑。念头微动,小飞剑果然从面前消失,进入令牌里。念头再动,小飞剑又出现在面前。 好宝贝! 王进乐不可支,又将随身短刀、弓弩等随身兵器以及皮袍客的身份牌放进去。他还走向不远处的桌案,念头一动,将桌案也收进去。 看来这令牌里面的空间不小。 王进越看令牌越顺眼,不经意间,忽然发现小令牌上的一角竟然暗了下来。 他心中“咯噔”一下,连骂自己糊涂,亏自己前世还学过“能量守恒”定律,这令牌收纳物件肯定要消耗灵气能量啊,可不能肆意挥霍。 再看那小黄旗,之前便已知道它有统摄法力、消除法术攻击的功用。如今再面对面感知,得知它还能提供灵气、功法等资源,可以帮忙遮掩和防御、治疗法术伤害,甚至还能放雷劈敌,直接攻击。 这可太有用了。 唯一的麻烦便是,需要灵气,大量的灵气。 王进不免心中郁闷、犯愁。昨晚自己稍一用功,这周边的灵气便立马断流,看来如今这世界,灵气应该极为稀少,这恐怕也是大家很少见到法师的缘故。 可是,自己身上装着三个吃灵气的大户,小黄旗、令牌与丹田。最惨的是,丹田还被排在最后,只能吃前两个的残羹冷炙。 这让自己以后如何升级突破? 崆峒山长老莫声空更加郁闷。 昨晚,他在营帐中打坐,发现周边灵气越来越稀薄,不由暗叹,这边疆蛮荒之地,比大宋境内灵气更为稀少。 念头未歇,他竟突然发现,吸不到灵气。 这就有点奇怪了,再少也不至于是零吧? 他的心中一颤,瞬间想到一个可能:蓬莱仙岛的陈芝薇,必定是她境界过于厉害,一个人便将周边的灵气抽干! 莫声空念起身动,飞出营帐,却见陈芝薇也同时飞出营帐,两人面面相觑,心中涌起同样的迷惑: 不是她(他),那会是谁? 第24章 练功异象引惊慌 不一会,齐雁婷师姐妹、莫聪与林行云等人也先后走出营帐,见到两位长老在帐外,几人纷纷问询,为何一点灵气也无? 莫声空摸了摸酒糟鼻,沉吟少许,沉稳地说道: “西夏乃蛮荒之地,沙地、高原之间,原本无甚灵气。所谓‘天有常道矣,地有常数矣’,正是此理,毋需惊慌。” 说罢,转身进入帐中。 莫聪无聊地打了个哈欠,将本想在帐外闲聊的林行云拉进营帐。 陈芝薇狐疑地看了一眼王进的帐篷,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对齐雁婷师姐妹道: “如今已出大宋疆域,你们夜间须得更加警醒些。” 齐雁婷三人连忙应是。 待陈芝薇进入帐篷后,邵小月眨眨眼,小声说道: “还是长老们厉害,法力高深,这学问也是顶顶好的。” 张岚白了她一眼: “废话,要是长老们都像你一样,只知道看英雄了得的汉子,那还拿什么来教我们?” 师姐妹三人打打闹闹,不知不觉间天色已亮。 距离秦王井驿数百里外的一处沙地,数十名西夏骑兵打着火把在沙丘间搜索。 不远处的一座土丘上,站着一名身披大红袈裟的番僧,他看着沙地上来回忙碌的骑兵,心中生起一丝焦躁。 这番僧名唤金光法师,是天都山大法师金洞上人的大弟子。数日前,天都山上的魂灯殿传来消息,他的师弟梁木石竟然身陨。 这一噩耗让他的师父痛彻心扉。梁木石是金洞上人所有弟子中最有资质的,年纪轻轻便跻身七品法师,前途无量。金洞上人早已将其视为衣钵传人,谁知一下山,便遭遇不测。 “法师大人,前面土丘下有发现。” 一名骑兵在土丘下大声禀报。 “带路!” 金光法师精神一振,纵身跳下土丘,迈开双腿在沙地上纵跃如飞,眨眼间,便来到骑兵所指的地方。 几名士兵拉开一堆撕烂的帐篷,露出里面叠在一堆的尸体,最上面一人虽然面目全非,但金光法师只看一眼便知道,那就是梁木石。 他的双眉剧烈地抖动了几下,眼中蓄满怒火。 静立片刻,他张开右手,手指轻握间,几根发丝自梁木石的头上飞入他的手中。 金光法师口中吟唱几句,捻起一根发丝扔向空中,发丝上渐渐浮起一层乳白色的光芒。 站在附近的几名士兵惊讶地看到,那发丝无风自动,在黑夜中缓缓飘向远方。 “西北方向?” 金光法师从一名骑士手中接过火把,飞身跃上战马,望西北方向而去。夜空中传来他的声音, “尔等好生护送少将军的遗体回营,本法师自去追凶。” 王进从帐篷中出来时,天已大亮。看见齐雁婷几人聚在帐外,他笑眯眯地打起了招呼: “三位美女仙官,早上好啊。” “不好,我们很不好。” 邵小月不客气地接过话来。 王进一怔,好奇地问道: “是谁,这么大胆,敢招惹我们美丽的仙子?难道是莫人渣?你们等着,我去揪他出来。” 莫聪在营帐中嘴角一抽,暗自庆幸自己没在外面过多停留。 邵小月“噗嗤”一笑,道: “他哪有这个能耐。实话告诉你吧,我们遇上了怪事,这里竟突然一点灵气都没有了。唉,算了,反正跟你说,你也不懂。” 王进心中一动,笑道: “别啊,闲着也是闲着,快给我说说什么是灵气。” 邵小月掩嘴一笑,现场给他普及了一些修行知识。 王进试探道: “照仙子这么说,这灵气就是修行者的法力源泉,比食物还重要。那来到灵气稀少的地方,你们怎么办?” 齐雁婷在一旁插话道: “所以,我们修行者若非必要,一般不会来这些凡俗世界,更加不会去战场。不过,修行者外出,一般都会带聚灵法器在身边的。” 王进点点头,又问: “什么是聚灵法器?” 邵小月偷偷瞟了一眼两位师姐,抢先答道: “聚灵,就是将周边的灵气聚集过来,供咱们修炼嘛。” “哦,既有聚灵法器,那便不用担心了。即便此地暂无灵气,换个地方再聚就是了。” 王进随口安慰,见邵小月脸色不善,他立即转换话题,“如何才能看出一个人有没有修行在身?” 这一次是张岚答话: “高阶修行者能掩盖气势,比他境界低的人是看不出来的。普通修行者,主要还是看有没有使用法力。不过,修行者从外观上看,与普通人和武者还是会有些不同的,比如眼神更亮,体形更匀称。普通人脚步虚浮,武者看起来更强壮。” 邵小月接过话来,道: “师姐说的是一般情况,也有例外的,比如,修行者中有体修一脉,甚至比武者更强壮,可体修的手段就比武者要多很多,能施展法术,你可不要掉以轻心。” 王进见邵小月脸色好转,心道,这小妞的脾气倒是来得快也去得快。机会难得,他继续虚心请教: “我听说修行者还能用飞剑千里取人头,这是真的吗?那我们武者遇上修行者,岂不是没得打。” 邵小月与张岚两人被问得“咯咯”直笑,齐雁婷微微一笑,道: “那都是传说,你可别当真。或许一品天师境能做到,可这世界能有几个一品境?还有啊,修行者也不是无敌的,若是被武者近身,也很危险。尤其是普通八九品修行者,法力有限,连三流武者都不一定能熬过。所以,你若对上修行者,就要想办法近身,以力破法。” 王进没想到她说得如此透彻,心中感动,连忙抱拳谢道: “多谢齐仙子指点迷津,王进感激不尽。” 齐雁婷脸上微微泛红,又道: “修行者需要将法力附着在灵剑上,方能让剑远飞伤人,距离越远,需要消耗的法力越多。使用其它法器也是如此。所以,如果修行者在远处打你,你就要特别注意用心去躲避。要么远遁,要么等他法力枯竭时,再近身缠斗。” 王进心中一动,再次道谢。几人说说笑笑,没多久,其他人也陆续出帐,众人胡乱吃些干粮,继续赶路。 却说金光法师跟着师弟梁木石的头发指引,一路向西北而行。 夜里行路原本危险异常,金光法师自持法力深厚,又以火把为战马照明,一路虽沟壑纵横,他依然骑行了一百余里。 飘在空中的头发丝突然失去方向,在原地转圈。 金光法师眉头紧皱,这是梁木石的飞剑和身份玉牌全被凶手隔绝了气息。 对方是高手,还有厉害的法宝。 金光法师举起右手,懊恼地在空中一划,漂浮在空中的头发丝突然自燃,化为灰尘。 他冷哼一声,继续驱马前行。 天亮时,金光法师出现在一座小土丘前。他知道前方不远处便是柳泊岭,土丘脚下的路正是国信驿道。 由大宋前往西夏宥州,此地是必经之处。 金光法师打马爬到土丘顶上,找到一处凸起的巨石,在石上打坐。 既然师弟的头发指引这个方向,那仇人必定正行走在这条路上。他算定对方行程,特意在其前方必经之路上等待。 敌人或许能掩盖梁师弟的飞剑与玉牌气息,可在生死面前,绝对掩饰不了其自身的法力。 第25章 生死相博救兄弟 王进一行人沿着国信驿道缓缓前行。这里属于西夏地界,与大宋境内相比,这一路地势渐渐平坦,到处都是沙碛,水源较少。 几个时辰前,他们在沙地上掘井,一直挖了两丈多深,才得到水源,勉强解了饥渴。 众人也没了说话的兴致,默默前行。 前方不远处忽然传来马蹄声,来的正是去前方探路的小五与夏老根。 “队长,前方路口发现二十来具尸体,看衣着装饰,都是一些商人,有大宋的,也有西夏的。路边有一土丘,顶上有一名红衣番僧在打坐,我们不敢惊动,悄悄赶回来了。” 夏老根的话,让一行人全都心中一跳。 韩世忠疑惑道: “这僧人不去掩埋尸体,坐那土丘上干吗?” 王进道: “恐怕来者不善,我与哈岸去看看,你们先在此等候。” “我与你一起去。”韩世忠打马上前。 马源担心那番僧有法力在身,与两位仙官长老商量了一下,最后确定让莫聪与鲁达也一起前去看看。 几人很快便来到路口,王进见那二十来具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路上,不由眼神一冷。 他翻身下马,将缰绳扔给小五,步行上前,逐一查看,越看越是心惊: “这些人都是被一击毙命,且毫无反抗。” 他小声地对鲁达等人说道,又抬头望了一眼山丘顶上,那里果然还坐着一名红衣番僧。 王进飞身上马,正想招呼几人一起去前面看看,忽然眼皮一跳,只见一道身影诡异地出现在面前。 “叽里咕噜……” 刚刚还在土丘顶上打坐的红衣番僧,此时已拦在他的马前,眼神不善地看着几人。 “他说什么?” 王进疑惑地问哈岸。不待哈岸回答,红衣番僧已经改成生硬的大宋话了: “你们,宋人?他,法力,宰了,宰了,师弟。” 红衣番僧用手指着莫聪,后者脸色一变,怒骂道: “哪里来的野和尚,竟想对本仙官不利,找死!” 莫聪早就看这番僧不顺眼,此时,他拔出灵剑,以法力激发剑芒,想让这番僧知难而退。 岂料,红衣番僧见此情形,眼神一变,怒吼一声: “真的,是你,还命来!” 他脚下一跺,胖大的身躯竟轻飘飘地浮上半空,右手衣袖朝莫聪一拂,一道刀形光弧直劈莫聪。 “六品法师!” 莫聪惊骇欲绝,手中灵剑慌忙上撩。 “当啷”一声,灵剑剑尖应声落地。刀弧一分为二,继续攻向莫聪,后者赶紧双手交叉上举,以手臂挡在身前。 “砰” 一声闷响,莫聪“哇”地吐出一口鲜血,身子像一颗炮弹一样,从马上飞起,掉落在数丈外。 他座下的战马也“嘚嘚嘚”地连退数步。 “恶僧,看招!” 韩世忠一挺虎头枪,枪头泛起点点寒芒,直刺红衣番僧。 一旁的鲁达扶起莫聪,发现他已昏迷过去,好在双手并未出血,可能是手上那一对护臂起了作用。 “你们,都死。” 红衣番僧恶狠狠地骂了一句,飞身闪退,避开枪芒。 “贴近他,与他近身打斗,不要让他有机会在远处施法。” 王进一边摘下马上的长弓,一边大声提醒。 “给洒家留个位,倒要看看这修行的番僧有何能耐,竟敢草菅人命。” 鲁达将莫聪交给小五,让他照看人马,自己抽出朴刀,也不上马,大踏步冲向红衣番僧。 韩世忠一杆长枪如毒蛇出洞,招招贴着红衣番僧的要害扎。 一时间,红衣番僧被逼得步步后退。他忽然大吼一声,双手舞动衣袖,数道刀弧劈向韩世忠。 “轰轰” 随着数声惊雷般的爆响,韩世忠被逼退数步。 鲁达持刀挺近,一招力劈华山,刀上裹着青色罡芒,朝着红衣番僧兜头直劈。 后者不敢托大,左手往背后褡裢一摸,掏出一个金钵,抛向前方。 金钵迎风长大,旋转着挡在红衣番僧身前。 “哐当” 一声巨响,大地震颤,鲁达的朴刀一击之下,断为两截。 红衣番僧狰狞一笑,右手五指箕张,掀起五道光弧,像蒲扇一样,扇向鲁达。光弧过处,犹如飓风一般,卷起地上的沙砾石块,直扑向鲁达等人。 危急时刻,两道利箭破空而至,直袭红衣番僧,一取其头,一攻其腹,正是王进与夏老根,两人在远处放箭助攻。 红衣番僧只好放弃进攻,右手回撤,化为拈花一指,轻松夹住射向腹部的铁箭。 待要再伸手去夹那攻击头部的箭时,却见那箭似慢实快,临到近前时,又骤然加速,化为一道流光,疾速攻来。 红衣番僧脸色一变,左手一招,迅速召回空中的金钵,挡在面前。 “当” 一声脆响,铁箭化为数截,掉落在地。 红衣番僧脸上闪过一丝羞恼之色,口中突然吟唱起来,声音低沉,节奏忽快忽慢。 鲁达、韩世忠等人只觉脑海中“嗡”的一响,刹那间,身边化为幽冥地狱,阴风翻滚,鬼啸阵阵。 “啊,我的头,好痛!” 韩世忠惨叫一声,摇摇晃晃地从马上栽落下来。 鲁达双目圆睁,忽然咆哮一声,扔下手中朴刀,双手抱头蹲了下去。 王进见远处的小五与夏老根也脸色惨白,在马上摇摇晃晃,连忙气沉丹田,大吼一声: “醒来,捂住耳朵,退后。” 小五与夏老根各自捂住耳朵,趁着短暂的清醒,勉力勒转马头,远远退开。 韩世忠与鲁达闻言,都晃了晃脑袋。 王进见那番僧屈指弹向金钵,情知不妙,迅疾张弓搭箭,调出丹田中稀薄的法力,让其沿着手指一路附着在铁箭上。 他手指一松,铁箭如流星赶月,划破虚空,转瞬击中金钵。 “当” 红衣番僧的吟唱为之一顿。 鲁达与韩世忠突然感觉耳根清净起来,眼前再次见到土丘沙地,两人都长舒一口气。 然而,两人心神刚放松下来,骤然又觉气闷难受,一种源自心底深处的悸动瞬间充斥脑海。 抬头看时,却见红衣番僧双手托起变得更大的金钵,缓缓升空,狞笑着看向鲁达与韩世忠。 “不好!” 王进瞧得真切,急得心如擂鼓。他脚下用力一夹马腹,拼命催动战马上前。 红衣番僧手托金钵,如乌云压顶一般,直罩向鲁达与韩世忠。 鲁达张口欲骂,却发不出声音,全身酥软,只好蹲坐在地,怒目而视。 韩世忠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想提枪前冲,双手却如面条一般,根本提不起劲。 “吾命休矣!” 两人面如土色。 第26章 乱拳打死老法师 鲁达与韩世忠惊骇欲绝之际,忽见一人一骑飞驰而来。 时间仿佛放缓。 马上之人一个纵越,飞离马背,和身撞上光芒耀眼的巨大金钵。 “不!” “王进兄弟!” 鲁达与韩世忠两人肝胆俱焚。 “嗵!” 金钵被撞,瞬间收敛所有光芒。 鲁达两人只见王进的身影随着光芒一同消失在沙尘中。 世界霎时一片死寂。 鲁达挣扎着搀起韩世忠,两人虎目相对,眼泪夺眶而出。 距离王进等人百余里外的一处河谷,数万西夏军驻扎于此。 营中主帐,西夏都统军梁唎哆眼神哀伤地看着地上的亡子,浑身颤抖。 “是谁,究竟是谁?” 梁唎哆面容抽搐,眼中布满血丝。 帐中沉寂片刻,一名军将小声禀报道: “金洞上人的大弟子金光法师已前去追凶,他很早之前便是六品法师,如今即将突破五品法师,定能为少将军报仇。” 梁唎哆面容稍缓,手掌“啪”的一声拍在桌案上,咬牙怒吼道: “我要那行凶之人,碎尸万段,永不超生!” 营帐中一片肃穆。 过不多时,忽有传令兵进来通传,说有人来送密信,想面见都统军大人。 梁唎哆眉毛一挑,正想发怒,忽然眼珠一转,好似想起了什么。他点头道: “传他进来。” 片刻,有士兵领着两人进来,一人面容苍白,脚步虚浮,另一人倒是颇为精干,一看就是一名精兵。 梁唎哆斜睨着两人,也不说话。 帐中几名军将全都“锵啷”一声,弯刀出鞘,大声喝斥道: “大胆,见到都统军大人还不下跪。” 面容苍白之人吓了一跳,膝下一软,“扑通”一声,跪了下来,结结巴巴地说道: “小人李吽,见过都统军大人。” 另一人却只是冲梁唎哆行了个军礼,并不说话。 梁唎哆双眼微眯,冷哼一声,看向未下跪那人,道: “你是何人,为何不说话?” “大胆!” 梁唎哆麾下军将齐声喝斥。 跪在地上的李吽身上冷汗直冒,拼命地用手拉另一人的衣角,可那人置若罔闻,依然不卑不亢地说道: “还请都统军大人挥退左右。” 梁唎哆眼神一凝,起身慢慢走了过来,将他上下仔细打量,沉吟一会,方才重新走上帅位,朝帐下挥了挥手: “你等,先退下吧。” 帐下众军将齐声答应,躬身退出,只留下两名侍卫,立在梁唎哆身侧。 “现在,可以说出你们的来意了。” 梁唎哆目光锐利地看着来人。 “小人刘树,受定远城蕃族大首领李厄亦大人所遣,向都统军大人呈送密信。” 说罢,从怀中掏出一封牛皮信,双手呈上。 梁唎哆并不接信,只是以手指缓缓敲击桌面,嗤笑道: “李厄亦早已投降宋国,乃本都统军死敌,他能写什么信?” “大首领说,都统军大人见信即会明白,毋须小人多言。” “哼,那李厄亦身边不是有个刘总管吗,那刘总管唤作何名,是何相貌,为何不派他来?” 梁唎哆冷不丁地提出疑问。 “都统军大人,小人乃大首领的族人,他……” “闭嘴,让他说。” 李吽话未说完,便被梁唎哆喝止住,吓得连忙低下头。 刘树回道: “都统军大人想是记岔了,总管姓李不姓刘,唤作李泽哥,个子瘦高,背微驼。此行本是李总管带队,然他路上或是受了风寒,遗泄狼藉,小人已令人送他返回定远城。” 梁唎哆沉思片刻,以目示意左侧侍卫。后者会意,上前将刘树手中的牛皮信接了过去,转呈梁唎哆。 “先将他们带去帐外安顿好吧。” 梁唎哆并不急于拆信,摆摆手,让侍卫将刘树两人领出帅帐。 ——————————————————— “打死你个鳖孙,敢伤我兄弟。” 王进的声音从沙尘中传来。 鲁达与韩世忠两人如闻仙音,连忙跑过去,却见王进一手按住金光法师,一手抡起拳头,雨点般地往他身上招呼。 那金光法师竟也如普通武者一般,手忙脚乱地拼命招架,也不念咒、也不施法。 鲁达冲将上去,抡起醋钵大的拳头,照着金光法师的脸上砸下去。 “哎哟!” 金光法师惨叫出声,双腿连蹬,想挣扎起身。 韩世忠一个虎扑,跳将过去,将金光法师的双腿压得严严实实,他右手一个肘击,砸在对方的膝盖上。 “咔嚓。” “嘶!” 右腿骤然一阵剧痛,金光法师倒抽一口凉气,还未反应过来,左边太阳穴又遭了王进一记重拳。 等夏老根与小五两人策马赶来时,看到的场面惨不忍睹。 鲁达与王进一人按手、一人搂脖子,将金光法师的上半身压得死死的,两人的拳头如雨点一般砸下去。 韩世忠按住金光法师的双腿,挥拳如捣药一般,捶个不停。 “坏了,打烂了。” 王进最先反应过来,连忙松开手。地上的红衣番僧早已面目全非,哪里还有气。 鲁达也嫌弃地甩开番僧的手,一屁股坐在地上,朝韩世忠喊道: “别捶了,韩五,番僧死了。” 韩世忠闻言,连忙起身,等看清番僧的头时,他不由打了个寒颤,疑惑道: “烂了,怎么会烂呢,他不是有法力吗?” 鲁达也是一怔: “是哦,他怎么不施法呢?” 王进在一旁连忙接话道: “他施法了,只是没弄死你们。后面可能没反应过来吧,被咱们几拳打晕了。我早就说了,这修行之人,你要贴近与他打,别让他有机会去施法。” 鲁达两人深觉有理,连连点头。 金光法师若是魂灵尚未走远,必定跳出来诉苦:你们用法宝截断我的法力,还问我为什么不施法,有这么消遣鬼的吗。 保安军,金牛巷。 周南仔从一个小院里伸出头来,左右看看,回头道: “四哥,冇人。” 院内的宁志超点点头,对王进的母亲王李氏说道: “大娘,你在家好生歇着,我们过两天再来看你。大哥过一段时间就会回来。放心,我们兄弟几个都在营里,您有事言语一声就成,可别累着自己。” 王李氏和蔼地说道: “快回去吧,可别被军头罚了。告诉他们几个,别成天操心老婆子的事情,我身体硬朗得很,没事。” 宁志超与周南仔两人走出小院,又在巷子里拐了几拐,方才转上大道回营。 在一家破烂的铁匠铺里,一个小伙计见到宁志超两人的背影之后,匆忙溜出后门,来到一个小院。 “有何发现?” 院中之人赫然就是监军孙业的随从卢方。 小伙计禀报道: “最近几天,孟寒亭、宁志超和周南仔几人都出来过,在街上买了些吃食之后,又都经过铁匠铺这里,沿着营门口大道望北走,来回不过半个时辰。” “嗯,这条路通向哪里?” “这条往北的话,有十来个巷子,不过,半个时辰能来回的话,大概七八个巷子,百来户人家。” “这就好,往后,你们就去盯着这几个巷子附近的菜行、鱼行,有那外地口音、特别是东京口音的老妇人,便注意盯梢。” “是。” 第27章 三人土丘再结义 西夏宥州境内,小土丘旁。 莫聪已经苏醒过来,看着眼前的一切,疑惑道: “咦,那野和尚呢?” 鲁达在不远处答道: “哪里还有番僧,没看到被咱们打杀了吗?” 莫聪一愣,见到鲁达身旁的尸体,脸上一热,立即整理了一下衣服,骂道: “那野和尚倒是好福气,能死在你们手上。若不是本仙官仓促间没仔细防备,说不得要使个万剑归宗,千剑齐发,戳他百十个窟窿。” 小五见他侃侃而谈,煞有介事,不由目瞪口呆。 鲁达与韩世忠见他说得热闹,也不打搅。两人相视一笑,又想起刚刚危急时刻,王进奋不顾身地冲上前来,以身犯险救下自己的性命,不由双眼发红。 韩世忠凑到王进面前,说道: “大哥,谢谢你救了我的命,我……” 鲁达也站起身来,冲王进深施一礼,道: “王进兄弟,你救了洒家性命,从今往后,洒家……” 王进连忙挥手制止,喊道: “打住,打住,咱是救自家兄弟的命,那不就是救自己的命吗,没什么好说的。快帮我搜搜这番僧身上有什么宝贝,咦,那个金钵呢?” “师父,你是在找这个吗?” 小五用长枪在沙地上扒拉了一下,挑出一个金钵来。 王进喜笑颜开,接过金钵,用衣袖擦掉上面的沙土,望向鲁达两人: “这个金钵,你们不要吧?” 两人连连摇头,韩世忠道: “大哥,这金钵已经缩小这么多了,我看它实际上可能是个铜的,不是真金,值不了多少钱的,何况又是死人的东西,晦气。” 王进一愣,用手指敲了敲金钵: “铜的,这番僧竟然还以次充好?可见不是个好人。嗨,算了,铜的也行,你们不识货,别怪我独吞了。” 王进将金钵放入怀中,又蹲下身来,在番僧身上扒拉一番,只搜到一个小布袋,他一把扯下来,口中嘀咕道: “原来也是个穷鬼。” 鲁达与韩世忠两人面面相觑,均在心中暗道: “王进兄弟(大哥)重情重义,可惜是个财迷,连死人财都不放过。” 王进抬头发现两人怪异地看着自己,以为他们也想分些财货,便笑道: “这番僧的东西太少,不够分,我先拿着,有机会再请你们喝酒。” 鲁达与韩世忠两人连连摇手,道: “兄弟(大哥)自便即可。” 王进看了看不远处的一堆尸体,喊道: “老夏,小五,把马栓好,我们将这些尸体埋了。唉,都是可怜人。” 王进一边摇头,一边拎着红衣番僧的尸体走过去。 几人连忙跟上,刀剑齐出,在沙地上挖了个大坑,将尸体全部丢进去,掩埋好。 鲁达与韩世忠两人见王进这次并未搜那些死者的身,心中暗暗舒了口气: “这些商人明显更有钱,王进兄弟(大哥)却分文不取,看来还是个讲究的人,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果然是我的好兄弟(大哥)。” 王进不知道这片刻之间,鲁达两人已经在心中给自己打了好几次评分。 看着地上的土坑被填平,他的心情好转不少。刚刚与红衣番僧一场大战,虽然时间不长,却足够刺激,连鲁达与韩世忠这两个绝世猛将都着了道,确实好险。 幸亏最后王进赌了一把,脑海中的黄旗也确实争气。他一贴近过去,红衣番僧的法力便没了,不但法宝金钵失效,连番僧本人也措手不及被打死。 王进暗施法力,内视脑海,见那黄旗一角暗了下来,知道是灵力耗损的缘故。看来每日必须坚持用功,尽量让法宝灵力充沛,以便随时能用上。 再看那令牌,第三行代表完成任务的数字变成了“四”,其背后多了一颗星星的虚影。 这是,天孤星鲁达吧。 王进心中一喜,这兄弟总算被自己“降伏”了。他转首看向鲁达,见后者膀阔腰圆,越看越喜欢。 鲁达见王进满脸堆笑地看着自己,不自在地甩了甩衣袖,瓮声瓮气地嚷道: “王进兄弟,你怎生如此盯着洒家,可把洒家看得心头发毛了。” 王进眼神一正,笑道: “鲁达兄弟别见怪,我是太喜欢你这爽利的性子了。刚才若不是你跟来,我们兄弟几人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鲁达挠挠后脑勺,不好意思地说道: “可惜我没帮上忙,还连累了王进兄弟。” 王进摇头道: “鲁达兄弟说的是哪里话,要不是你牵制住那番僧,我哪有机会?” 鲁达嘿嘿一笑,忽然想起一事,神情瞬间郁闷下来。他摩挲着脸上的络腮胡,不自然地说道: “洒家听说王进兄弟与那韩五几人结拜了兄弟,可惜洒家没赶上趟,这会倒是成了外人。唉!” 鲁达重重地叹息一声,脸色沉重。 王进与韩世忠两人相视一眼,后者哈哈一笑道: “这有何难?咱们三人今天也算是同生共死了一回,合该结成兄弟,不妨就在此地结拜,等以后见着其余几位兄弟,我等再说与他们知晓。” 鲁达闻言,眼神一亮,一拍大腿,道: “韩兄弟所言当真?” 他的眼神看向王进。 “自然当真,来吧,咱们就在此地结拜。” 王进笑道。 鲁达喜不自胜,在原地转了几圈,口中喃喃道: “可惜,这里什么东西都没有。” “怎么没有,这里有天有地,还有咱们兄弟,有心即可,何须拘泥外物。” 王进哈哈笑道。 当下,夏老根依然充做证人和司仪,王进三人堆沙土为香炉,燃枯枝为香烛,面向土丘,结为兄弟。 鲁达年龄比他们大得多,却以王进本领最大并救其性命为由,坚持认王进做大哥,自请为二弟。后者实在推却不过,见鲁达情真意切,韩世忠又在一旁极力劝说,只好从命。 结拜之后,王进念头一动,内视脑海中的令牌与小黄旗,这两者果然更亮了,令牌第三行数字已变成“四”,其背后多了一颗星星的虚影,应是对应鲁达的天孤星。 土丘下,还有一些马、骆驼和货物。之前被杀死的二十几人也是一支商队,不知因何得罪了番僧,被屠戮殆尽。 夏老根查看了一下货物,发现是一些精美瓷器。 这可是值钱货,一起带上吧,到时给兄弟们换些酒钱。 王进大手一挥,便将倒霉商队的货物扒拉过来。 对此,倒是无人提出异议,总不可能将这些无主之物弃之荒野、便宜他人吧。 西夏军大营。 都统军梁唎哆敲了敲桌面,问参军李西哒: “信中内容可能相信?” 李西哒沉吟片刻,说道: “这李厄亦本就是反复横跳的小人,其人之言,未可全信。然,亦不可不信,以免错失良机。” “本都统军该如何应对?” 李西哒捋了捋嘴上的鼠须,笑道: “都统军大人本就计划率军攻夏,不妨先将大军往前推进,沿路封锁消息。至边界处,再兵分两路,一路联系李厄亦……如此,如此,必可万无一失。” 营帐中响起两人的大笑。 第28章 慈母家中遭毒手 有了拣来的瓷器,王进又建议将队伍一分为二,以免被人一锅端。 马源采纳了他的建议,让王进与蓬莱岛几位仙官一起,带上几名精兵,扮成瓷器商队先行。 马源与其余人继续扮成茶叶商队,落后两里随行。 夏老根与小五则分别承担探路与两队联络的任务。 延安府。 监军孙业眼神阴冷地盯着面前的随从卢方: “如此说来,王进的母亲就住在保安军金牛巷?” 卢方答道: “是的,小的们还特意在巷口附近菜行,寻那老妇攀谈过几句,说的正是东京口音。菜行有许多人识得那老妇,说她是一年多前来此,家有一男,正是营中的军汉。” 孙业冷哼一声,道: “倒是教这一对母子多活了这么长的日子。即已寻到正主,怎的不将那老妇拿住?” “属下是怕打草惊蛇,让王进那厮提前得到风声,溜之大吉。如今已着人在她对门讨了个小院住下。” “嗯,此言倒也有理。”孙业沉吟片刻,又道,“只是如此一来,却是便宜了那老家伙。不行,得想个法子,让她吃些苦头,逼一逼王进那厮。” 卢方眼珠一转,凑上前,小声说道: “小的这就着人去寻那老家伙的晦气,如此这般,料王进那厮再也无心在外躲藏。” ———————— 天色将暮。 王进抬头看着眼前的一大片土丘,心中寻思,该找个地方扎营了。 马蹄声响,夏老根前来禀报: “前方里许,发现十几具尸体。周围有许多马蹄印。” 王进眼皮一跳: “昨天路上遇见大量死尸,怎么今天又遇见?这是什么运气?” 他让众人原地等候,自己与夏老根打马前去察看。 里许路程,转眼即至。 入眼是横七竖八的尸体。最近的一个,就仰躺在他几步开外的地上,看伤痕,应是喉咙被刀割开,血流入沙土,渗入地下,地面上留下一滩褐色印记。 再往前,有三具尸体紧挨在一起,应该是被赶到一起杀掉的。 看那衣服式样,腰间系带,衣袖很窄,还有衣领,翻领…… 不是宋国商人,而是回鹘人。 王进眼神一缩,这很不正常。 这一条国信驿道,因宋夏之间常年征战,根本没有强盗土匪的生存空间。 而若是军队的话,一般是不会屠杀商人的,更加不会在西夏境内屠杀回鹘商人。 王进继续驱马前行,前方还有八九具尸体,有宋人,也有回鹘人,甚至还有党项族平民。 王进越看,心中疑惑越深。 “可有看出什么来?” 齐雁婷自背后打马而来,大声问道。陈芝薇长老在远处见王进徘徊良久,便遣她来问。 “走吧,回去再说。” 王进招呼夏老根,两人拨转马头,与齐雁婷一起往回赶。 见到陈芝薇长老,他将自己的推测和盘托出: “看伤口,凶器应该是西夏军常用的弯刀,可他们连自己国家的平民都杀,理由可能只有一个。” “是什么?” “前方有大军,他们要突然袭击大宋,这是要封锁消息。” 齐雁婷师姐妹在一旁听得心头一跳。邵小月疑惑道: “你是说他们为了封锁消息,对路上所有的平民都会斩杀?” 王进点点头。 邵小月脸色阴沉,望着师父和两个师姐道: “这也太丧心病狂了吧?” 陈芝薇瞥了她一眼,又朝王进问道: “为今之计,我们怎么办?” “先停止前进,现在天快黑了,我们正好找个土丘扎营。对了,通知后方的马大人他们也就地扎营。” 王进说道,“今晚,我去前方探查,弄清楚西夏军的动向,若是我们正在大军的行进路线上,那就危险了,必须想办法避开。另外,我们还要安排人回大宋报信。” 陈芝薇点点头,道: “你安排好就行,我们全都听你差遣。晚上你与雁婷一起去前方探查。” 邵小月轻轻地拉了一下师父的衣袖,小声道:“我也去。” 陈芝薇眼神凌厉地看了她一眼,后者连忙低下头,撅着小嘴,却不敢再说话。 王进答应一声,并没多说,转身让夏老根去给马源等人报信,将自己的打算告知马大人,让他们做好心理准备。 待众人扎好营,用过晚饭后,王进叫上齐雁婷,两人飞身上马,奔向黑夜。 ———————— 深夜。 保安军金牛巷内。 王进的母亲王李氏突然从噩梦中醒来,一时心神不宁。 不会是进儿在战场有什么危险吧? 念头一起,便再难止住。王李氏干脆从床上爬起来,也不点灯,就盘坐在床头上,在心中默默地念起了经文。 那还是昔年在东京的时候,她曾经随丈夫王升去过几次大相国寺,听里面的僧人讲经。用心之下,她记住了几段经文,回家之后,常常诵读,竟再也不会忘记。 每当心神不宁的时候,她就会在心中默念经文。 “噗通” 院里传来一些响动,声音在静夜里听得格外清晰。 王李氏心中一惊,这是家中进来贼人了。她先是心中慌张,想大声呼喊,又怕激怒贼人。 手中忽然摸到昨晚随手放置在床头上的擀面杖,她心中一定,举起擀面杖,悄悄躲在门后。 “吱呀”一声。 房门被拨掉木栓,有人从外面推门而入。王李氏手起杖落,擀面杖重重地敲在一人的后脑勺上。 “咚” “哎哟。” 一声闷响之后,紧接着一声痛呼,进来之人歪倒在地。 王李氏心中雀跃,正想借着外面的星光低头去查看,不料背后突然传来一股大力,她被人踹飞出去。 “砰” 王李氏一头撞在墙上,顿时昏死过去。 ———————— 孟寒亭与营指挥使陈正打过招呼后,便出了军营。 陈正刚才又叮嘱他,要让大家抽时间照顾好王进的母亲。 想起这个,孟寒亭不由哑然失笑。这事根本不用自己开口,宁志超那几人比自己还积极,隔三岔五要去一趟,帮大娘挑挑水、搬搬东西。 倒是自己,这段时间忙,直到今天才抽出一点时间来。 孟寒亭绕了两圈,见无人跟踪,便转入金牛巷,飞快跑进王家小院。 “大娘、大娘!” 眼前一幕让他目呲欲裂,王李氏躺在地上,身边全是鲜血。 孟寒亭颤抖着伸出手指,探向王李氏鼻子下,察觉她已毫无气息,生机全无。 第29章 联手仙子探夏营 王进与齐雁婷两人骑马先赶至发现大量尸体处,他跳下马背,一手牵马,一手举着火把,沿着地上的马蹄印一路前行。 齐雁婷坐在马背上,默默随行,直到捱了一盏茶功夫后,她方才忍不住问道: “你就打算这样,一路跟着马蹄印走?” “不然呢,天这么黑,难道还能纵马狂奔?” 王进头也不抬地回复道。 齐雁婷“噗嗤”一笑,手指轻挥,一个光球突然出现在她的马前。 那个光球悬浮在空中,跟随着战马一路平稳前进,地面上的情形在光照下清晰可见。 王进一时目瞪口呆,好半晌才回过神来,埋怨道: “有这种好宝贝,你不早拿出来,害我在这出丑,还耽误时间。不过,这东西会不会很消耗法力?” 齐雁婷笑道: “你不说我哪知道啊。这个照明符只是一阶下品,费不了多少法力。” 两人借着照明符,跟随马蹄印的指引,一口气跑了三十余里。 忽然,王进好似发现了什么,挥手叫停,齐雁婷惊讶地问道: “怎么啦?这照明符还能用很久的。” 王进摇头道: “你看这地上的马蹄印,越来越多、越来越密,还来自好几个方向,这说明西夏军的营地就在前方不远处。” “哦。”齐雁婷佩服地点点头,这道理并不难懂,难的是心细和谨慎。 两人当即下马,收了照明符,借着星光缓缓向前。王进还不时趴在地上听听声音。 两人又前行了一段路,齐雁婷忽然轻叫一声,前方不远处,隐约有光线闪动。 “将马拴好,跟我来。” 王进一边说,一边率先走到一处土丘下,将马在一棵梭梭树下拴好。 齐雁婷跟随在王进身后,两人前行了约莫三四里路,前方突然一亮,只见不远处一片沟谷地上,密密麻麻地立满了营帐。 “好狡猾,敌人竟然在沟谷地里扎营,这谁能看到啊。你说,这该有多少人啊?” 齐雁婷小声说道。 “三万左右吧。“ 王进随口答了一句,低头沉思片刻,又道, “你在这等我,如果我一个时辰未归,你就自行回去。” 齐雁婷心中没来由地一慌,脱口说道: “不行!你想干嘛?” 王进一把抓住她的手,认真地说道: “这是咱们斥候的规矩,发现情况,必须保证有人活着回去报信。” 齐雁婷没料到他毫无征兆地突然动手,毫不避嫌地捏住了自己的双手,只觉脑海里“轰”的一下炸裂开来,万千思绪在里面搅动,让她心乱如麻。 王进一抓住齐雁婷的手,便立即意识到自己过于唐突,将对方当作前世的战友了。 若是原主,此刻必定立即松开双手,自责陪罪。可如今已换了灵魂的王进,心中的自责念头还没来得及闪现,便被手指上柔软滑腻的触感生生压了下去。 机会难得啊。 眼前这张脸美得动人心魄,此刻满是羞怒与惊慌。他故作不知,继续捂着齐雁婷的一双小手,情真意切地说道: “我要进入敌方大营,彻底弄清楚他们的意图。” 齐雁婷羞得霞飞双颊,此时头脑尚未清醒下来,对方双手上的温热让自己心烦意乱。她试着抽了一下手,没料到王进不但没松手,反而抓得更紧。 “这一去,可能会尸骨无存,但我背后有大宋,有朋友兄弟、家乡亲人,还有你,你们这些同伴。我此刻深入险地,多冒一分险,大宋百姓便多一分安稳。” 王进捏着齐雁婷的双手,眼神深沉地说。 齐雁婷心中一软,动情地说道: “你真傻,为什么要把这一切全抗在自己一个人身上呢?” 这一刻,齐雁婷忘记了害羞,她咬了咬嘴唇,心中像下定了某种决心,说道: “不行,我不能看着你去送死,必须跟你一起去闯敌营。” 王进心中一“咯噔”,顿时觉得捏着的小手也不香了。 糟了,演过了。 他神情严肃地说道: “你若跟着一起去,那我们冒险得到的军情谁带回去?岂不是白忙活了吗?” 齐雁婷抿嘴一笑,抽回双手,从衣兜里掏出一枚纸符来: “你真笨,我们有传讯符啊。” 她抖手点燃纸符,让王进将两人发现的情况说了一遍。 王进说完之后,忽然想起一事:人家仙子明明很轻松就可以将手抽出去的,为什么一直不抽呢? 自己到底还是经验不足啊,刚刚这手完全可以再伸长一点的。 王进看着对方婀娜的身姿,懊悔地给了自己一耳光。 下完某种决心的齐雁婷正喜滋滋地想着心事,忽然被王进这一举动吓了一大跳。 “干吗要打自己?” “唉,”王进先是技术性地叹息一声,眼珠一转,说道,“我打自己太粗心了,竟然没有想到阻止你点火。这黑夜之中,火光不正是告诉对方我们在这里吗?快走!” 他一把拉住齐雁婷的手,迅速跑离原地。 齐雁婷心里嘀咕,跑也不用拉着手吧? 念头方起,忽听半空中响起一阵呼啸声,密集的箭镞如雨点一般,落在两人刚才所处的地方。 王进拉着齐雁婷,头也不回地往一旁跑。过了一会,他突然停下来,喃喃自语道: “这样跑是跑不掉的,等会敌人必定会出营搜索,咱们先在这里等一会,你一定要跟着我行事,千万别自作主张。” 齐雁婷看他一脸认真的模样,不由心中一荡。 王进这会儿倒是没功夫去想齐仙子真漂亮的事情了,他怕对方经验不足,等会失散在军营里就危险了。 一念及此,他不由加重语气,再次絮絮叨叨: “别傻笑,一定要跟紧我。若是走散了,或者见到我被抓了,你赶紧想办法溜出军营,可别想着去找我、救我,你自己的安全要紧。再说,我经验丰富,有的是办法脱身。” 齐雁婷看他一脸紧张的样子,心中泛起异样的感觉。 从小到大,这可是第一次被异性如此在意,她被王进的絮絮叨叨说得整颗心都要化了。 “嘿,叽里咕噜。” 黑暗中,传来大声呼喝,说的是党项语,王进两人都听不懂。不过,不用想都知道有人要过来搜索了。 这里土丘不多,草木极少,不易躲藏。 好在还有一些沟壑。 两人情急之下,跳入一处沟谷,小心遮掩身形。 第30章 风月漫随沟谷静 两人侧上方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听声音,有骑兵,也有步兵。 王进等声音过去后,朝齐雁婷示意一下,两人又悄悄地爬上去。 刚一探出头,王进脸色一变,转身直扑向齐雁婷。 后者脸上闪过一丝羞恼之色,正要捏诀施法,耳旁听得利器破空之声,瞬间明白过来。她一手反抱着王进的腰腹,一手掏出一张轻身符,抖手点燃,两人轻盈下落。 “笃、笃、笃” 几支铁箭贴着王进的头皮,插进沟谷一侧的土墙上,响起沉闷、急促的声音。 两人互相抱着,飘落下地。 王进顾不上回味刚才的旖旎,胸中怒火上涌,这些西夏兵真狡猾,竟然假装已离开,却在地面上守株待兔,呸,守土待龙才是,打了自己一个措手不及。 不过,也让自己看清了,这个方向才一个小队,区区五个人,都不够自己塞牙缝的。 王进看不清齐雁婷的脸,只好偷偷地凑过去,在她耳边悄悄说了一句: “等会拿一张照明符出来,咱们突然上去,放出照明符,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齐雁婷脸上发热,幸亏是夜里,不然她就要钻地洞了。 偏偏王进还怕他听不清,凑得极近,齐雁婷感觉自己的耳垂都被他咬住了,耳边又热又酥,那股气息还迅速传导至全身,一时间,她哪里能够听清话。 王进见她毫无表示,便又凑近了一点。 他究竟想干嘛? 齐雁婷浑身一颤,牙齿不由自主地格格抖动。 王进终于发现齐雁婷的不对劲,关心地问: “怎么啦?” 他以为齐雁婷第一次遇见这种生死危机,心中害怕,便伸手去抓起对方的双手,温言安慰: “别紧张,只是几个小兵,我一个人便可以轻松解决。” 齐雁婷见他眼神澄清,知他是真心在关心自己,倒是自己想多了。她脸上又是一热,头脑终于清醒下来: “你之前那句说了什么?” 王进又将自己的想法说了一遍,齐雁婷眼神一亮: “嗯,我们再用一张轻身符,一起跃上去。我数一二三,你准备好动手。” 两人计议已定,齐雁婷的一只手拉着王进,点燃轻身符,又掏出照明符,小声数道: “一二三,动手。” 沟谷上面的五名西夏兵见到底下火光一闪,便拉弓松弦,铁箭“嗖嗖”射出,可惜毫无建功。 西夏兵正在疑惑,眼前忽然光华大作,五人慌忙以手遮眼。 “啊!” 连续几声惨叫,五名西夏兵纷纷捂住脖子,歪倒在地。王进手持短刀,落在地面上。 “快,把照明符放到底下去,还有这些西夏兵的尸体,赶紧扔下去,咱们还有用。” 片刻后,齐雁婷便明白了王进所说的“有用”是何意,这家伙竟然当着齐雁婷的面,扒下尸体上的兜鍪(头盔)、短甲和护腿,还让她穿上。 虽然那些西夏兵的铠甲内还有短衣和大口裤,可还是让齐雁婷感到难为情。 这家伙,就不会照顾姑娘家的脸面吗? 王进见齐雁婷一脸纠结、迟疑不定,稍一沉思,便明白其中关窍。他神情严肃地提醒: “齐仙子,战场上可没有男人和女人哦,只有活人和死人。你若心里迈不过这道坎,我劝你还是趁早回蓬莱岛吧,免得被敌人所趁,成为他人玩物。” 齐雁婷脸色一垮,心中难受至极,忍不住开口大骂: “你是属狗的吗,一翻脸就咬人,说话这么难听。谁不知道战场残酷,我不过是一时还没适应罢了。” 王进叹息一声: “在我心中,你是冰清玉洁的仙子。可是,在敌人眼里,你只是他们要杀死或俘虏的对象,不要指望他们会像我一样,对你怜香惜玉。我实在是怕你因为这些小事而阴沟翻船啊。” 齐雁婷心情立时好转。她将照明符悬浮在王进面前,见他眼中满是担忧,不由心中甜蜜,脸上却故作愠怒之色,小声埋怨: “有你这样怜香惜玉的吗,这是在夸我,还是在咒我?” “夸,当然是夸,这么美丽的仙子,我怎么忍心去咒呢。” 王进连忙陪笑。 刚才照明符一晃之下,他瞥见齐雁婷脸色难看,瞬间便醒悟过来,任何时候、任何女人,都只能夸,不能批评。哪怕你是发自内心地关心她,并且说的是大实话,那也不成。 齐雁婷娇嗔地哼了一声: “转过去,我要换衣服。不准回头偷看!” 王进不由愕然,想开口提醒,这些短甲、护腿只是穿在外面。脑中灵光一闪,迅即反应过来,对面是女人,他连忙捂住自己的嘴,乖乖地转过身去。 齐雁婷见他古怪的样子,“噗嗤”一笑。 王进心情郁闷地听着背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忽听得齐雁婷嘀咕: “哎呀,这短甲怎么是两面敞开的,不能合拢吗?” 王进不由哑然失笑: “那不是还有腰带吗,两侧腋下也有系带,把它们系紧就行了。” “哪里有,没看到。你来帮我系吧。” 王进只好转过身来,捡起地上的腰带,给齐雁婷围上。 齐雁婷看他贴得极近,又躬身伸出双手,环绕在自己的腰上,不由耳根发烫,一颗小心脏“砰砰砰”地跳得飞快。 王进给她系好腰带,又伸手去她腋下找短甲一侧的系带。齐雁婷并未注意到这一细节,还以为已穿戴停当,扭着身子想试一下是否合身。 结果,无心的王进歪打正着,一手抓住了不可明言的地方。 弹力惊人! 王进手指微屈,瞬间感觉不妥,连忙抽手。 齐雁婷身子一僵。 沟谷内一片宁静。 王进转身捡起地上的兜鍪、短甲和护腿,三两下套在自己身上,转身见齐雁婷正眼神悠悠地看着自己,便干咳一声: “嗨,我这样穿,没什么问题吧?” 齐雁婷摇摇头: “我们下来怎么办?” 王进见她神情已恢复自然,心情一松: “走,哥带你闯营去。” 说吧,率先走在前头带路。 齐雁婷看着他的背影,抿嘴一笑,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两人跃出沟谷,避开有火光的地方,迅速靠近西夏军营。 王进瞧见不远处正好有一处灌木丛,旁边还有一段不深的沟谷,便赶紧拉着齐雁婷跑到灌木丛后躲藏起来。 第31章 以身犯险伏敌将 齐雁婷四处打量了一下,发现王进选的这处地方位置极好,距离西夏军营不过五六十步,视野开阔,旁边还有一道沟谷,方便逃遁。 “你还挺会选地方的嘛。接下来,我们要做什么?” 齐雁婷蹲在王进身后,悄悄用手指勾了一下他的手背,小声问。 “等。” 王进头也不回, “西夏兵出去搜索一会,便会回营,我们找准机会跟他们一起进去。对了,你有没有那种可以隐身的符?” 齐雁婷嫣然一笑: “我这里倒是有五行隐身符,只是品阶太低,需借助金、木、水、火、土这些东西来隐藏身形,还不便走动,否则的话,容易被人看见。” 王进大失所望,猜想这个世界的修行水平可能太拉胯,以至于这些符箓都沦为鸡肋了。 陆续有外出搜索的西夏兵小队回营,看他们走路东摇西晃的样子,恐怕搜索也不过是应付了事。 齐雁婷一直不见王进有所行动,不由心焦,用手指在他的手背上划拉了好几次,最后实在忍不住,直接凑过去,在他耳边小声问: “怎么还不行动?等那些西夏兵全都回营后,咱们就没机会啦。” “别急,你看外面还有一些火光。” 王进呵呵一笑。 又等了片刻,恰好有一小队西夏兵从他们藏身的灌木丛附近经过,王进朝齐雁婷一招手,弓着身子走了出去,很快便跟上西夏兵小队。 王进迅速出击,伸手突然封住最后一人的嘴,双手一扭,那人即刻倒毙在地。他又故技重施,将倒数第二人也扭断脖子。 王进示意齐雁婷先跟上小队,自己一手一个,提着两具尸体,迅速跑到灌木丛旁,将尸体扔下沟谷。 前后不过数息时间,王进干净利落地跟上小队,走在齐雁婷身前,还不忘回过头来,将齐雁婷头上的兜鍪再压低一点。 两人跟随西夏军小队,刚走到军营门口便被拦了下来。 门口守卫的那队士兵极为负责,不仅对了口令,队长还喝令士兵凑上前来,一一查看王进这个小队的每一个人。 看着检查的士兵越来越近,齐雁婷的小心脏几欲跳出胸腔,她悄悄伸手在兜里捏了几张符,准备在苗头不对时率先下手。 检查士兵的目光在王进的脸上停留了一会,突然手一扬,叽里咕噜喊了一句。 齐雁婷心头一跳,肩一抬,就想动手,忽听王进轻咳一声,前面几人已经迈步前行,前方守卫将岗哨旁的拒马搬开了。 齐雁婷脸上一热,猜想刚刚那名士兵应该是在喊人放行,她心中暗责自己太沉不住气。 进入军营后,一路上,不时有巡逻的小队来回穿梭,齐雁婷低着头,跟在王进身后亦步亦趋。 她打定主意,下来还是要等王进有行动时,再跟着一起动手。看王进一幅气定神闲的样子,齐雁婷不由心中疑惑,这人一点也不紧张的吗? 走在前面的王进可没有功夫去理会齐雁婷的这些小心思,他一边走,一边四处观察。经过一处较小的营帐时,他停下脚步,侧耳在帐篷上听了一下,手上短刀一划,将帐篷布拉开一道大口子,猫身钻了进去。 齐雁婷心领神会,也跟着钻进去,将入口掩好,又顺手打出照明符,帐内一切尽现眼底。 床上一人被突然而至的亮光惊醒,正要张嘴大喊。王进早有准备,手起掌落,一把将对方打晕过去。 “这人能独占一帐,想必职位不低,赶快搜一下,看能否找到有用的东西。” 王进猜测。 这营帐并不大,只有一床一桌。齐雁婷在桌案上找到一张画得极为潦草的地图。 “竟然是这个营地的布局图,这可太有用了。” 王进扫了一眼,顿时眉开眼笑。见齐雁婷一脸迷惑的样子,他出言提醒, “你用心记一下这个图,等会我们就要靠它逃生。” 齐雁婷连忙收敛心神,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架势。王进摊开地图,逐一指点: “你看,我们现在这个位置是在左后军,这边是营厨,再过去一点,这里是马厩、这里是辎重库,前方这里是中军大营。再往前走便是前军,外面还有壕沟、栅栏和哨塔,这些角落肯定还有暗哨埋伏。记住没有?” 齐雁婷凝神片刻,点点头。 王进继续解说计划: “等会,我们先去营厨和马厩放把大火,将敌人全叫起来,然后趁乱潜进中军帐,看能不能拿些好东西,最后再让西夏军将我们送出去。” 齐雁婷看他一副笃定的样子,忍不住泼出冷水: “我看刚才这一路进来,有好几个地方都对了口令,而且口令内容还不同,肯定检查极为严格。我俩连西夏语都不会说,哪里那么容易四处乱蹿?” 王进嘴角一扬,指着床上的人,微微一笑: “喏,我已经找好了向导。等会你喂他一颗‘半日癫狂丸’。” 齐雁婷惊讶地瞪大眼睛,心道:这人真会胡说八道,我去哪里找什么癫狂丸。 她正想矢口否认,眼角忽然瞥见床上之人脸颊抽动了一下,瞬即明白过来,故作迟疑地说出自己的顾虑: “我不忍心下手啊。一颗‘半日癫狂丸’喂下去,连健马都会发狂而死。上次有人给敌人喂了半颗,那人竟然与牛马抢食,最后还将自己的喉咙抓烂,太惨了。” 王进心中暗赞,表面假装劝解: “你就是太善良了。其实我们也不是一定要他死。若他能配合,我们出营时给他一颗解药就是了,打什么紧?可若他不乖乖配合,就别给他解药,让他天亮后发癫发狂,临死前成为大家的笑柄,将家族的面子全部丢光。” 两人一唱一和,床上之人竟吓得脸色大变,浑身颤抖起来。 王进一脚踢过去,那人痛哼一声,立即从床上跳将起来,抬腿便一记横扫,气势竟极为凌厉,功夫不弱。 王进弯腰躲过去,右手一拳,砸在那人站立的左腿膝盖窝。后者“噗通”一声跪倒在床上,将木床砸得四分五裂。 那人张嘴痛呼,齐雁婷屈指一弹,一颗药丸飞入他的嘴中,将痛呼堵了回去。 那人脸色剧变,迅速用双手去扣自己的喉咙。可惜,那药丸入口即化,早已顺喉而下。 只一瞬间,那人的脸色惨白如纸。他脚下一软,就地坐了下去,双眼变得灰暗无神。 王进嘿嘿一笑: “既然你能听懂大宋话,那就好办了。其实,你完全没必要绝望,只要肯顺从我们,待我们出营后,自然会给你解药。” 那人瞥了他一眼,脸上满是不屑之色: “仁多家族,从无不忠之士。我仁多卫丁岂是贪生怕死之徒?” 第32章 浑水摸鱼闯夏营 “什么是忠?”王进嗤笑一声,“多年前,你所忠于的夏国,不过是大宋的属国罢了,党项一族也是大宋的子民,归顺大宋,谈何不忠?” 仁多卫丁冷哼一声,将脸转向一边。 王进见他表情有所松动,便趁热打铁: “我听你说到仁多家族,可见出身名门,更应懂得顺应大势啊。想当年,仁多保忠斩杀梁乙逋,帮助李乾顺收回皇权,结果怎么样?还不是被小皇帝夺了兵权,下场凄惨。命是自己的,难道你还想为了这种可笑的忠诚去送死?甚至不惜在临死前做出种种丑态,让家族蒙羞?” 仁多卫丁眼皮一跳,猛地转过头来,看着王进,片刻后,提出疑问: “你们,说话可算话?” 王进面色平静地看了他一眼,抛了抛手中的短刀,一副不屑一顾的样子: “我们有必要骗你吗?别看你们现在蹦跶得欢,要不了多久,你们就会重回大宋,等着吧,说不定到时候咱们还是同袍呢。” 仁多卫丁怔怔地看着王进,不知道是相信了他的话,还是彻底认清了形势。他低头叹息一声: “你们,需要我做什么?” “先将你自己的情况和这营中的布置说一说。” 仁多卫丁点点头,将自己所知道的情况一一道来。这家伙果然出身名门,竟是仁多保忠的堂侄,在这支镇戍军中担任左侍禁官,每日常伴都统军梁唎哆左右,对军中情况了如指掌。 王进见他所讲的军营布局,与地图所示如出一辙,便满意地点了点头: “西夏军数万人齐聚于此,有何目的?” 仁多卫丁沉思片刻,见王进脸色难看,连忙回答: “不久前,你们宋国有人写信给都统军梁唎哆,欲投降大夏,约定相互配合进攻定远寨等地。梁大人趁机分两路进攻宋国,这是其中一路,由梁唎哆亲自领兵,欲奇袭长城岭一带。另一路同时进攻定远寨。” 王进看了一眼齐雁婷,两人总算明白西夏军封锁消息的目的。想到赵武将的归娘寨即将面临灭顶之灾,王进不免忧形于色。 三人正在帐中说着话,外面忽然传来嘈杂声,齐雁婷悄悄拉开帐篷一角,见外面人喊马嘶,不少人打着火把,在到处搜查。 “你先待在这里,我与他一起出去看看发生什么事情。” 王进与齐雁婷打了声招呼,跟在仁多卫丁身后一起走出帐篷。 看了片刻,仁多卫丁招手叫来附近一队骑兵,询问之后才知,有一个外出搜索的小队,回军营之后,竟然莫名其妙地少了两人。营指挥使获悉后,下令搜查,要求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王进拉着仁多卫丁回到帐篷中,与齐雁婷简单商量了一下,决定让仁多卫丁带他们出去浑水摸鱼。 身不由己的仁多卫丁只好全身披挂,带着王进两人走出帐篷。 左后军营这一片乱哄哄的,不少士兵在军官的呵斥下,抄着刀剑到处搜索,可对王进这两个跟在仁多卫丁身后的正主,却没人愿意多看一眼。 三人在军营中畅行无阻,很快便来到营厨这里。有两名士兵在里面打扫卫生,见到仁多卫丁,他们连忙恭敬行礼。 “动手。” 王进从仁多卫丁身后蹿出,一手捂住其中一人的嘴巴,一手持刀扎进其腹部。齐雁婷早就有所准备,王进一动,她也迅速出手,将另一人打晕。 王进看了她一眼,手中短刀一挥,将被打晕之人抹了脖子。 “你现在下不了手,等他醒来后,就会将我们的行踪泄露。” 齐雁婷玉面泛红,低哼一声:“我知道了。” 王进拎起两名士兵的尸体,扔到一旁的粮食堆上,又转头吩咐仁多卫丁和齐雁婷: “你俩弄几袋粮食,将尸体遮盖住。” 交代完两人,他自己在厨房里面四处逛了逛,趁齐雁婷两人没注意,悄悄施法,将一大缸菜油挪进令牌空间,转身招呼两人: “走吧,去马厩那。” 仁多卫丁眼中闪过疑惑之色,点点头,率先走出厨房。 王进两人继续在后随行,齐雁婷用手指捅捅王进,小声将心中的疑问说了出来: “厨房里面那么多粮食,你怎么不放火烧掉它?我看好多话本都说,两军对垒,最喜欢的就是毁掉敌人的粮草。” 王进悄悄对她竖起大拇指: “你果然又漂亮又有才,连行军作战都这么在行。” 齐雁婷被他夸得害羞地低下了头,心道:这人果然是有眼光的,懂得欣赏我的才华、内涵,不像其他人那样,只会迷恋好看的皮囊。 与军营其它地方吵吵嚷嚷不同,马厩这里倒是比较安静,两名哨兵正在伸长脖子好奇地张望,小心讨论其它地方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看到王进三人自不远处走来,大声喝问: “什么人?” “是我。” 仁多卫丁语气温和,看来平常为人还颇为和善。哨兵看清来人后,连忙行礼: “仁多大人,怎么您亲自过来?” “本官奉都统军大人之命,前来调用健马三匹,需要我出示手令吗?” 仁多卫丁一边说,一边靠近。 “不用、不用,仁多大人您都亲自过来了,还要手令干什么?” 哨兵一边说,一边手持火把,朝他身后两人晃了晃。 火光中,是两张满是笑容的脸。 “这两人好俊,怎么以前没听说仁多大人还有特殊爱好?” 两名哨兵心中疑云暗生。 念头未歇,忽觉眼前一花,眼前的笑脸已经不见。 王进飞速蹿到一名哨兵身侧,一手捂住他的嘴巴,手中的短刀在其脖子上一拉。 鲜血喷涌而出。 哨兵浑身抖动,口中呜呜出声,手中的火把掉落下去,王进抬脚一挑,将火把踢上半空,一手迅疾收刀入鞘,腾出手来接住火把。 待这名哨兵断气之后,王进听到身后传来一道沉闷的声音,回头一看,齐雁婷已一剑斩掉另一名哨兵的脑袋。 看到王进将搂住的哨兵轻轻放下地面,齐雁婷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闹的动静大了一些,她不好意思地冲王进吐了吐舌头。后者笑着摇摇头,又四处张望了一下,转身吩咐: “你们抓紧解开所有马绳,千万注意,别惊了马。等我吩咐,再打开马厩的门。” 不知不觉,他成了三人中发号施令的人。 仁多卫丁点点头,走进马厩,默默地解起马绳来。 齐雁婷嫌弃地皱了皱鼻子,小声反问: “你要去干什么?” 第33章 马尾抹油烧敌军 “别急,等会你就知道了。” 王进嘿嘿一笑,跑向马厩侧后方的一个棚子里。如他所料,这里果然堆放着大量草料。 他将火把在地上插好,借着棚子的遮掩,从令牌空间里移出那一大缸菜油,在一堆草料上洒了点菜油,又抱起大缸,走向马厩。 “快来,给马尾巴上抹点好东西。” “这是油?马厩里怎么会有这么多的油?” 齐雁婷大为惊讶,仁多卫丁的脸上也满是狐疑之色。王进也不解释,只一个劲地催促: “情况紧急,可没功夫跟你们闲扯。喏,拿着这些草料,抓紧给马尾巴上抹油。注意,动作要轻,千万别惊了马。” 他将草料分给两人,自己带头示范,用草蘸上菜油,再洒到马尾上去。 谁料,菜油一落到马尾上,便将马惊得骚动不安,眼看马厩里立即就要乱起来,王进心中一沉,颓然放下手中的草料,叹息一声: “唉,人算不如天算,没法子了,只能点火,你们将马厩的门打开吧。” 齐雁婷眼珠一转,出言安慰: “别急,也许我有办法。” 王进眼神一亮,只见齐雁婷伸手从衣兜里掏出数张纸符,一抖手,纸符燃起,飘向马厩各处。王进登时感觉到心神一宁,原本涌上心头的烦闷之气一扫而空。 齐雁婷小声解释: “这是安神符,大概能维持半盏茶功夫,你们先出去,我来给马抹油。” 仁多卫丁的脸色一变,看向齐雁婷的眼神多了些忌惮。 王进心中一喜,连忙拉着仁多卫丁走出马厩。回头看时,只见齐雁婷双手捏诀,缸中的菜油被卷入空中,又如雨滴一般,落入马尾上。 王进一拍自己的额头,心中暗骂:两世为人,还是没能生出利用法力办事的思维来。 他喜滋滋地跑进侧后方的棚子里,拔出地上的火把,先将草料点上火,又跑回马厩,冲齐雁婷小声喊了一句: “可以了,快出来,你先选三匹马,牵到一边等着我。那个仁多卫丁,你快将马厩门打开,我来将马群赶出来。” 这里面起码有七八百匹马,齐雁婷刚才只一会儿,就给三分之二的马尾洒上了油。 他跑到最里面,举着火把将马往外赶。这时候安神符还在起作用,马儿出得门来,也不乱跑,全在外面安静地待着。 “快出来,外面没什么地方给马儿站了。不好,有人朝这里过来了。” 齐雁婷在外面小声催促。 王进听不太清,不过,看她着急的模样,知道不宜再耽误时间,连忙跃上马背,几个飞纵,跳出马厩。 他转首看时,侧后方的棚子已经火光大作。 不远处,有一支巡逻小队大呼小叫地跑了过来。 “上马,我们将马赶向中军大营!” 王进大声催促,飞身上马,一甩手,将手中的火把瞄准被洒了油的马尾扔去。 马尾腾地一下被点燃,马儿吃痛,长嘶一声,到处乱蹿,火光迅速蔓延到周围马匹。 只一瞬间,马群便从安神符的影响中惊醒过来,先是骚动不安,继而开始发疯般地在军营中狂奔。 那支大呼小叫巡逻小队被发狂的马群撞个正着,片刻间便成了蹄下亡魂。 马群狂奔,马尾上的火苗将一座座帐篷点燃。不一会儿,军营里便到处是火光。 王进三人跟着冲向中军大营的火尾战马群,一边走一边让仁多卫丁用西夏话喊: “军营走水啦,快快起来灭火!” 一时间,军营内乱成一片,到处都是人喊马嘶、火光熊熊。 —————————— 中军大营,西夏镇戍军都统军梁唎哆刚刚解衣就寝,便被外面的吵闹声惊醒,他心中一惊,顾不上披铠甲,抄起身边的长剑走出帐外。 外面的情形让他血冲脑门,差点晕倒过去。 后军营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营内人影晃动,战马乱撞,噼里啪啦的爆燃声,在中军大营这边都听得清清楚楚。 这火已成势,根本就没得救了。 梁唎哆气极,大声怒吼: “后军主将是干什么吃的,为什么不让人将马约束住,都这时候了,还去灭什么火?” 侍卫队长带着一众侍卫,将梁唎哆紧紧护住。 光影闪烁间,众人忽然见到一群屁股上冒火的战马直冲过来,势若万马奔腾,当真是挡之即死,触之即燃。 “都统军大人,快快避开,快快避开!” 侍卫们一边大喊,一边簇拥着梁唎哆往一旁躲。 一名军将驱马从侧旁赶来,手中高举狼牙棒,砸向最前头的一匹马。 火光中,被砸中的战马应声倒地。可其它战马早就被屁股上的大火烧破了胆,只顾拼命往前冲,哪里是区区狼牙棒能吓倒的。 使狼牙棒的军将只来得及砸死一匹马,便被汹涌而至的马群裹胁着往前冲,不过片刻,其胯下战马便沾火上身,将这名军将掀落马下,瞬间便被惊恐的战马践踏成泥。 在不远处目睹惨剧的都统军梁唎哆嘴角一抽,重重地叹息一声: “发狂受惊的马群,谁敢不避其锋芒?” “轰隆隆” 数百匹受惊恐战马像一股无可抵御的洪流,一路碾压。 梁唎哆远远看见马群后竟有两三人似在驱赶马群,眼神一亮,开口夸赞: “宋人有言,堵不如疏,这个办法好。” 一旁的侍卫队长连忙接过话来: “都统军大人英明神武,一眼就看出了那人的策略。看他身形,应是左侍禁官仁多大人,他这样跟着马群,一路约束,不让惊马四散乱跑,大大减少了营中的损失。等将战马赶出军营后,还可以再慢慢收拾,此计果真大妙。不枉他长随大人左右,学了大人的些许智慧。” 梁唎哆嘴角微扬,刚想谦虚几句,忽然抬头看见军营中一片狼藉,顿时觉得心中绞痛,脸色一沉,大声吩咐: “传令下去,各营赶紧处理好惊马。同时,要守好门户,不要让人趁虚而入。另外,令前营放开战马出营之路,让仁多卫丁将战马赶出军营,减少无谓的伤亡。” 士兵纷纷领令而去。 王进三人跟随被烧尾巴的马群,一路碾压,自后军营直冲到中军大营,远远见到有数十人围着一名高官在一旁指指点点,心中一动,想掏出令牌空间里的长弓来,给他一箭,可惜马速太快,一晃便过去了。 机会稍纵即逝,可王进心中不甘,他勒转马头。 仁多卫丁一惊,忙问: “你要去哪?再回去就没有马群给你开道了。” 王进嘿嘿一笑: “我不能白走这一趟,刚刚那人就是你们的都统军梁唎哆吧?我去他的军帐看看。” 第34章 顺手牵羊偷地图 仁多卫丁暗暗心惊,他猜到王进的心思,低声提醒: “刚刚那只是他与随军娘子就寝的私帐,行军部署图和军报全放在中军主帐里。” “中军主帐在哪?” “就是前方那座。” 王进大喜,一边催马上前,一边吩咐: “等会我偷偷进去,你们在外给我望风。” 三人打马经过主帐,见一小队守卫士兵全聚在门前看热闹,还有人冲经过的仁多卫丁打招呼。 跑过一小段距离,仁多卫丁又领着王进两人悄悄绕到主帐背后。 王进示意齐雁婷两人在外放好哨,他拔出夏国剑,将帐篷布划开,闪身入内。 主帐内站着两名守卫,见到王进突然出现,两人刚想喝问,王进左手一扬,长剑飞出,扎入一人咽喉。 他飞速上前,右手扬起短刀,一刀划破另一人的喉咙。 中剑之人喉咙里嗬嗬有声,身体抽搐,眼见便要倒地。王进眼疾手快,迅速伸出一手,托住此人。 另一人双手拼命捂住喉咙,鲜血从指缝见汩汩涌出,眼见也要倒地,王进连忙以背顶住此人,如此两面用力,慢慢将两具尸体放下地。 借着帐内的烛光,他在桌案上看到堆积如山的地图和军报,还有几块西夏军令牌,也不细看,全部挪入小令牌空间内,抄起烛火,转身溜出主帐。 齐雁婷没料到他速度这么快。 王进也不多言,抛出一块西夏军令牌给仁多卫丁,催促他们赶紧上马,自己又用烛火将帐篷点燃数处。 主帐不远处的一个小帐篷里,李吽与刘树正在争执。 “现在军营大乱,我们若不趁此时逃走,以后就没有机会了。” “不行,我们现在如果走了的话,西夏军便会怀疑有诈,不会再上当的。你若要走,先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李吽气得嘴唇发白,要是能打得过刘树的话,他早就动手了。看着刘树那一脸坚毅的样子,他想了想,低声辩驳: “西夏军本来就没有相信我们,不然,将我们扣下来干什么。而且,你看他们的行军路线,并不是去定远寨的,而是往北方走的,这是要去哪?肯定是想偷袭你们大宋其它地方。” 刘树脸色稍缓,在帐内走了几步。李吽趁热打铁,继续劝说: “我们若趁此机会逃出去,还能赶回去报信。” 刘树正想开口,忽然外面有不少人在大呼小叫,李吽听了一会,面露喜色: “他们在喊,主帐起火了。” 刘树看了一眼李吽,打开门,只见不远处的主帐已经燃起大火,中军大营开始骚乱起来。 两名站在门口的守卫人员连忙拦住他们,嘴里叽里咕噜地大声吆喝。 刘树两人没有理他们,继续在门口观望。刘树的眼皮一跳,眼角忽然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一晃而过。 “队长,大哥!” 刘树脱口喊了一声,他看得真切,马上之人就是王进。 大哥怎么会陷入这西夏军营来了? 想到王进处境危险,刘树不由心焦起来,他眼神一凝,反手一把掐住身旁守卫的脖子,手指一用力,这名守卫便软软地倒在地上。 旁边另一位守卫迅速抽出弯刀朝他劈来。刘树冷哼一声,一个扭胯转身,绕到守卫的身侧,伸手夺过弯刀,只一拉,便将守卫的腰腹划开,鲜血直流。 这守卫悍不畏死,举拳来攻,刘树一个矮身,弯刀往前一送,便刺入守卫的腹部。他迅速跨步上前,捂住守卫的嘴,将他拖入帐中。 李吽也气喘吁吁地将另一名守卫的尸体拖了进来。 “快换衣。” 刘树喊道,一边说,一边解下自己的衣服,换上守卫的军服和短甲。李吽见他还将自己的衣服给守卫换上,不解地问: “何必多此一举,浪费时间?” “别废话,照做就行。”刘树大吼,停顿片刻,他又低声提议,“等会我们也放一把火,将他们的脸烧得面目全非,敌人就会以为是我们。” 李吽点点头,一边换衣,一边夸赞: “这个法子好,能瞒得一时是一时。” 两人换好衣服,又各自朝尸体的头部踩了几脚,确保面目全非之后,拉过床布棉被等,堆在尸体上,用蜡烛点上火,方才冲出帐篷。 此时,中军大营已经乱成一片,到处都是人来人往,也没人注意到他们。 “咱们朝前军大营走,营门在那边,我大哥肯定也是往那边闯的。” 三人上马没跑多远,中军主帐的大火便照亮了这一片营地。三人驱马奔驰,也引起不少人的注意,有人上前来喝问,看到仁多卫丁举着军中令牌,便默默地闪到一边。 “咦,好像有人在叫我,你们听到没?” 王进忽有所感,问一旁的两人。 仁多卫丁摇摇头,齐雁婷不以为然: “你太紧张,出现幻觉了。” 王进摇摇头,三人一路来到前军大营。 这里刚刚被火尾战马冲击了一阵,也是一片狼藉。不过,一路盘查喝问的人倒是不少,好在有仁多卫丁领路,手中又有主帐中偷来的令牌,三人一路畅通地来到军营大门口。 眼见成功在望,仁多卫丁与齐雁婷无不长舒一口气。 王进又回过头去看了看,心中有点不宁。刚才他听得很真切,明明是有人在喊“大哥”,那声音好像是刘树的,可刘树怎么会在这里? 难道,他们被西夏军偷袭,抓来了? 王进心中一紧,忽然勒马转身: “不行,我得回去。” 仁多卫丁与齐雁婷两人全都脸色一垮,仁多卫丁更是欲哭无泪: “这时候回去与送死何异?” 齐雁婷也关切地望过来,满脸疑惑: “我们好不容易才走到这里,怎么还能再回去?这可是数万人的军营啊。” 王进一脸坚毅地看着两人,认真解释: “我可能有兄弟被抓紧来了,我得回去救他。仁多卫丁,感谢你送我们到这里,可是,我必须回去救我的兄弟。” 仁多卫丁不由愕然: “这还没开战,到哪里去抓人啊。我根本就没听说抓过什么宋人。” 王进一愣,看仁多卫丁一脸认真的样子,不由怀疑自己是否真的幻听了。想了一想,他又摇头否定自己: “我还是要回去,万一是真有兄弟被抓,我若不救,便会遗憾终身。大不了就是白跑一趟,总比留下遗憾要好。” 仁多卫丁不由动容。王进又靠近他身边,低声安慰: “放心,给你吃的那药并不是毒药,只是修行者常用的增气补血的普通药丸,对你身体大有好处。” 仁多卫丁脸色再变。 齐雁婷在一旁欲言又止。 第35章 义无反顾再涉险 王进朝两人挥手: “齐仙子,你先出去等我。仁多卫丁,你送齐仙子出去后,便请自便吧,希望没有给你增添麻烦。” 齐雁婷微微一笑: “我一个人容易迷路,还是跟着你一起走安全。” 仁多卫丁惊愕地看着两人,一时心中五味杂陈。 从小到大,他还是第一次遇到王进这种怪人,碰见敌人,不想办法弄死,还在危险未解除前,便自掀底牌,也不知这是宋人的迂腐,还是宋人的风骨。 他的脸色变幻不定,沉吟半响,忽然吐出一口浊气,勒转马头: “走吧,我陪你们回去。” “啊?” 王进一愣。仁多卫丁哼了一声: “不是只有你们宋人才讲义气、重承诺,我们党项人也是顶天立地的汉子。既然答应送你们出去,我便不会半途而废。走吧,别耽误时间了。” 说吧,催马往回赶,王进两人相视一笑,连忙跟上。 刘树两人趁乱走了一阵,中军大营里,大家都在嚷嚷着灭火,并没有人在意他们。 可惜,好景不长,他们堪堪走到中军大营边缘时,便被两名御风而至的红衣番僧挡住去路。 “站住,你们要去哪?” 李吽眼神一缩,强自镇定地回答: “我等要去前营公干,你们无端拦路,耽误军情算谁的?” 体型稍瘦的红衣番僧冷哼一声,突然开口吟唱,缓缓发问: “可是你们偷了中军主帐里的地图与军报?” 李吽眼神迷茫: “什么地图与军报,我......” 话未说完,一旁的刘树已经大吼一声: “妖僧,去死吧!” 他轮起手中弯刀,一招丁字回杀,先以身体虚晃惑敌,再上步直劈。可惜,这弯刀终究不是他所熟悉的兵器,面对的又是修行之人,这一招的效果自然不容乐观。 瘦番僧嗤笑一声,手指上泛起蒙蒙青光,他曲指一弹,正好点中弯刀刀尖,只听“哐啷啷”的一连串声响,刘树手中的弯刀竟寸寸断裂。 断刀上传来一股诡异的大力,将刘树远远击飞,“啪”的一下,落在中军大营外的空地上。 李吽双腿一软,跪倒在地,口中大叫: “我们是......” “不能说!” 刘树吐出一口鲜血,大声提醒。 李吽瞥了他一眼,沉默片刻,只觉面前好像矗立着两座高山,即将倾覆而下,要将他压扁压碎。 李吽“呼哧呼哧”地大口喘着粗气。 “你说了,他们也不会放你生路。” 刘树用手撑着,咬牙从地上站起来,摇摇晃晃地向几人走过来。 瘦番僧冷哼一声,抬手一掌,隔着虚空遥遥攻向刘树,后者如遭重击,“哇”地吐出一口血,摔落在地上。 李吽身子一颤,连忙低下头,大喊一声: “我们,真是奉统军大人密令......” 话未说完,他便被瘦番僧一脚踹倒在地。 站在一旁的另一名较胖的番僧低声嘀咕了一句,瘦番僧闻言,狞笑着一脚踩住李吽的脸: “佛爷可没什么耐心给你消遣。你们连都统军大人的令牌都没有,奉什么密令?快说,你们偷的地图与军报去哪里了?” “地图与军报?我们真没偷啊,要不,我们脱了衣服给你看。” 李吽在地上哭丧着说。 两名番僧对视一眼,瘦番僧脚下加力,将李吽的脸差点踩进沙地。 “你们藏到哪里去了?不说的话,嘿嘿,师弟你先去治一治他的同伙。” 瘦番僧恶狠狠地问,朝胖番僧一努嘴,后者会意,走到刘树身边,一把将他拎起,摔到李吽身边。 胖番僧随即从衣兜里掏出一把小剑,狞笑着在手上抛了两下,突然一甩手,一道青光直摄向刘树。 “啊!” 刘树一声痛哼,他的左手掌竟被青光小剑射穿。李吽身子一颤,慌乱地闭上眼睛。 “你可以不说,我们先给你的同伴多捅几个窟窿,等会再给你机会。” 瘦番僧语气平淡,轻描淡写。 李吽眼皮直跳,结结巴巴地说道: “可是,可是我们真的没偷啊,能说什么呢?” 瘦番僧脸色微变,朝胖番僧一偏头,示意他继续。后者蹲下身来,伸出两根手指,将小剑拔出,又对着刘树的另一只手掌插了下去。 “嘶,” 刘树痛得直抽,张口对着胖番僧吐出一口痰,大声怒骂,“直娘贼,有种就杀死爷爷。” 胖番僧一扭头,躲过那一口痰的攻击,脸上闪过一丝怒色,他反手甩了刘树一个巴掌。 “说不说,再冥顽不灵,佛爷便将你们的手指一根一根地割下来。” 瘦番僧在一旁也恼羞成怒,脚下用劲碾压着李吽的脸。 “好,我说,我说,佛爷你先将脚挪开。” 李吽终于松口,瘦番僧脸上神色一松,将脚从李吽的脸上收回,大声呵斥: “还不快说!” “佛爷,我说话有点吃力,你附耳过来。” 李吽气喘吁吁。 瘦番僧一脸嫌弃地凑近了点。 “先别急,让我先劝劝我这兄弟,等会也好一起带你们过去。” 李吽笑着安抚瘦番僧,又低头看着地上的刘树,面带歉意地说: “刘树兄弟,我对不住你,不该叫你一起逃出来。你若能活下来,请帮我跟上官说,我李吽不是西夏人,而是汉人。我父亲是西军老兵,被西夏人杀了。我母亲是大宋西北边疆的本地人,西夏人袭击了她们的寨堡后,把我母亲掳去,赐给李厄亦的族人做奴隶,我表面上是他的族人,实际上就是他的奴隶。所以,我要回大宋,替我父母报仇。” 刘树心中一震,急忙大喊: “李吽兄弟,我并未怪你,咱们一起同生共死,自然不会计较这些。” 瘦番僧在一旁听他们东拉西扯,脸色逐渐变得不耐烦,突然怒哼一声,一巴掌打在李吽脸上: “没完没了的,是想消遣佛爷吗?” 李吽“咳咳”两声,吐出几口血来,显然受伤不轻。他的功夫稀松平常,自然经受不住瘦番僧的随意一巴掌。 “佛爷,别急,我现在就,就说给你听,你,你附耳过来。” 瘦番僧狐疑地看了他一眼,骂骂咧咧地将耳朵凑了过来。 李吽“嘿嘿”一笑,突然张开血盆大嘴,一口将瘦番僧的耳朵死死咬住。 “嗷!” 瘦番僧痛叫一声,一掌将李吽打飞,摔落在两丈开外。 “李吽,李吽兄弟!” 刘树着急大喊,可惜再无回应。 瘦番僧捂住被咬断半块的耳朵,眼睛血红地瞪着刘树,提掌拍去,口中大吼: “给我去死!” 第36章 绝处逢生见真情 刘树见那瘦番僧面容狰狞,掌风凛冽间,竟然隐隐有鬼哭狼嚎之声响起,让他心神恍惚。 “没想到今日会命丧西夏!” 刘树叹息一声,闭上眼睛。 “嗖!” 忽然,一道刀光划破虚空,径直划向瘦番僧的手掌。 “是谁?胆敢阻拦本佛爷。” 瘦番僧化掌为指,点在那一点刀芒上,将短刀击得粉碎。 不远处,王进拔出夏国剑,猛夹马腹,催着战马卖力冲刺。刚才,他情急之下,甩出手中短刀,只为暂时阻止对方行凶,赢得些许时间。 “死的该是你们!” 王进用剑柄一磕马尾,战马吃痛,直冲瘦番僧。他沉肩坠肘,使一招“蹬里拖剑”,借战马冲锋之力,攻向敌人。 瘦番僧见他来袭凶猛,脸色微变,连忙跨步转向一侧,避开锋芒,双手捏诀,一道怒目金刚虚影自他身上升起。 “大哥!小心。” 刘树睁开眼睛,见到王进骤然出现在面前,不敢置信地喊了一声,又见那瘦番僧手段诡异,金刚虚影气势颇盛,心中登时一沉。 王进见瘦番僧避开自己的马上一击,丝毫不觉意外。他勒转马头,待要继续再冲,那马却似有了灵性,见到瘦番僧的金刚虚影,竟然畏缩不前。 瘦番僧见此情形,狞笑一声,怒目金刚双掌齐出,力推山门,掌风过去,附近的帐篷不堪重负,纷纷折倒,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王进诡异一笑,在马背上一跃而起,手持长剑,直扑瘦番僧。 “小心!” 紧随而来的齐雁婷惊呼一声,跳下马背,唤出飞剑,直指瘦番僧后背,半途迎上来一根金刚杵。 正是胖番僧拦下了她的飞剑,两人当下战在一起。 瘦番僧见那王进不知死活,竟敢以武夫肉身,抵抗自己的怒目金刚法,心中不屑,脸上的狰狞之色更盛。 “去死吧,不知天高地厚的蝼蚁。” 瘦番僧怒骂一声,突然感觉心神一荡,怒目金刚虚影肉眼可见地消散。 “怎么回事?” 瘦番僧一惊,连忙感应丹田,还好,法力依然澎湃。 他赶紧调运法力,可诡异的是,法力虽然源源不断地输出去了,却如泥牛入海,毫无反应。他本人与怒目金刚虚影之间的联系,也好似在一瞬间消失无踪。 “嗤拉”一声。 瘦番僧感觉脐下一凉,敌人不知何时,已贴近自己面前。 他的剑呢? 瘦番僧心中一惊,低头一看,只见剑柄正插在自己下腹那里。他不由愕然,区区武夫的剑,什么时候能破掉高阶修行者的防了? 瘦番僧的思维一片紊乱,眼前越来越黑,慢慢地,他的思维停止了运转。 王进一把抽出长剑,顾不上摸尸,转身又冲进齐雁婷与胖番僧的战圈。这两人像变戏法一样,一会儿是灵剑与金刚杵激情碰撞,发出耀眼的光华,一会儿是纸符翻飞,多彩多姿。可打来打去,却不见效果。 王进仗着秘宝在身,丝毫不顾忌什么法力高深。如今,他已基本摸清,脑海中的小黄旗可收慑四方法力。只要对方用法力攻击自己,那就是肉包子打狗,啊,不,是飞蛾扑火、自取灭亡。 此刻,他处于胖番僧一侧,手中长剑一挑,直刺敌人太阳穴。胖番僧见他轻易放倒师兄,不敢怠慢,连忙唤回金刚杵来挡。 岂料,那金刚杵一挨上王进的长剑,便失去法力支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胖番僧惊愕之际,齐雁婷飞剑又至,一剑斩掉了他的一条胳膊。 王进抓住良机,扔掉长剑,和身扑上去,一把将胖番僧扑倒,提起拳头照其太阳穴“啪啪”两拳,将他打得眼冒金星。 王进将胖番僧死死压住,冲目瞪口呆的齐雁婷小声喊: “有没有什么符可以封住他法力的?” 齐雁婷闻言,从衣兜里掏出一张符来。 “有,有的,这张禁灵符就可以。” “好,你来封禁他的法力。” 王进喜笑颜开,又是一拳,将胖番僧打晕过去。他拍拍手,站起身来,将夏国剑收入剑鞘,又在地上寻到金刚杵,假装塞入自己怀中,暗中移入令牌空间。 仁多卫丁在一旁扶起刘树,还帮他将手掌的伤口止血包扎好。 王进走过去,关切地问: “怎么样,受伤严重吗?” 刘树眼眶一红: “还好,死不了。” “那就好,别担心,哥哥等会给你讨些好药来。” 他又伸出大拇指,夸赞仁多卫丁, “算你小子还有点良心,以后在西夏若是待不下去,便来大宋找我,我们兄弟会罩着你的。” 仁多卫丁笑了笑,他不知道“罩”是何意,但又不好意思开口问,只好小声抱怨: “可我到现在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王进一拍额头,满脸歉意: “是我的不是,我现在把名字告诉你,我叫王进,是大宋西军的一名斥候,这是我的兄弟刘树。以后,你来大宋,若是找不到我,找他也行。” 顿了顿,他又拍了拍仁多卫丁的肩膀: “你这人还算够义气,我很喜欢,以后就是我王进的朋友了。” 仁多卫丁连连点头,心中竟生起一丝雀跃。 王进又吩咐齐雁婷: “齐仙子,有没有治伤的丹药,让我这兄弟吃几颗。” “你当这是大白菜啊,一颗就足够了。” 齐雁婷掏出一粒丹药来,白了王进一眼,哭笑不得地说了一句。 她又转身微笑着将丹药递给刘树, “这是回春丹,直接服下即可,对修复脏腑内伤效果较好。” 刘树连连道谢,接过回春丹放入口中。 王进见他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好转了,不由心情大好: “大家都是大宋人,齐仙子也不是外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不用那么客气的,太客气反而显得生分。” 他无心的一句话,让齐雁婷霞飞双颊,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王进莫名其妙地摸了摸后脑勺,望着刘树,一脸疑惑: “我说错了吗,咱们好像得罪她了?” 刘树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大哥错的地方可太多了,以后多多向齐仙子请罪吧。” 齐雁婷脸上一热,起身走开,假装打扫战场。刘树还想再说,王进眉头一皱,故意岔开话题: “这里还是在西夏军的大营,咱们要抓紧时间出去。你们先在此稍等,我去去就来。” 第37章 李代桃僵出敌营 王进提着瘦番僧的尸体,来到一座帐篷外,侧耳听了听,察觉里面寂静无声,便偷偷摸进去。正想换衣,忽然眼角一跳,瞥见角落里竟然躺着一人,纹丝不动。 他轻手轻脚地走上前去,借着朦胧的光线,看见地上这人衣衫褴褛、呼吸极为微弱,手脚还被绳索捆绑着。 王进唤了几声,这人毫无反应,想是早已昏死过去。 王进帮他将绳索解绑,便不再理会,自顾将番僧的鸡冠帽和大红僧袍披在自己身上,还找到一个小佛塔。 他好奇之下,释放一丝法力,感应到小佛塔竟然是一个储物法宝,里面堆着一些经卷,还有一个身份玉牌、一把小飞剑、一根玄铁棍和数百两金子、几套僧袍。 没想到这番僧还是一个贪财的,王进心中一乐。 他看那个玉牌似曾相识,拿出来细看,才知道,这瘦番僧也是天都山的法师,不知是梁木石的师兄还是师弟,还真是冤家路窄。 王进将自己打扮成番僧,侧耳听一下帐外,悄悄溜出去,在营帐外缓缓而行。片刻,一小队骑兵从他面前经过,看到大红僧袍,连忙下马行礼。 王进见他们执礼甚恭,便掏出身份玉牌,在领队之人眼前晃一晃,又指一指他们牵着的马。 领队之人面露难色。 王进眼珠一瞪,就要发怒,骑兵领队想到法师的可怕之处,不由打了个冷战,连忙将马绳递过去。 王进接过缰绳,翻身上马,又伸手从第二个骑兵手里抢过缰绳,也懒得看他们哭丧的脸,扬长而去。 齐雁婷三人等了片刻,忽然见一名红衣番僧骑着马,大摇大摆地过来,吓得连忙拿起兵器,准备防御。 岂料那红衣番僧轻笑一声: “全部都上马吧,还有那名被砍掉一臂的番僧,将他绑到这匹马上来,我们带他出营。五弟,你能骑马吧?” 刘树咧嘴一笑,点头表示自己骑马无碍。 王进跳下马背,走过去一把抓起独臂番僧,用刚刚在帐篷中摸来的绳索,将他放到马上绑好,再掏出一套僧袍罩住他的全身,遮挡住绳索。 看到绳索,他忽然又想起帐篷中躺着的那人,心中一动,对齐雁婷等人说了一声: “你们再等我一下。” 说罢,又驱马而去。 齐雁婷几人面面相觑,不知他那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不一会,王进再次回来,马上竟然又多了一个番僧。 见众人疑惑,王进小声解释: “这人被夏军绑在帐篷里,快死了,我看他可怜,给他换上衣服,带出去。” 仁多卫丁凑到近处看了一眼,认出此人来: “这是你们宋人,一个多月前连杀我们多位大将,后来伤重被擒,都统军大人惜他英雄了得,想招降过来。可惜此人受伤太重,性子又刚烈,每经医官救治稍有好转,他便自残。如此反复,都统军大人便失去耐心,不再管他,任其自生自灭。我还以为他早已经死去。” 王进心中一跳,急忙问齐雁婷: “齐仙子,你快帮忙看看,这人还能救活么?有没有救命仙丹,给他吃两颗。” 齐雁婷上前观察片刻,摇了摇头: “这人呼吸如此微弱,濒临死亡,即便有仙丹,他也不会吞咽。何况,药力太猛,他也受不住。” 王进心中一沉,一脸落寞地叹息: “唉,如此英雄人物,怎能眼睁睁地看他如此死去。” 齐雁婷见王进面色难过,心中不忍,掏出一颗丹药,用指甲刮了点药末,撒在他的嘴里。 王进展颜一笑: “再多撒点。” 齐雁婷白了他一眼,自顾装好丹药: “你以为这是面粉么?再多他便受不住了。你看他都不会吞咽,这药能不能下去还不一定呢。啊,你干什么?” 却原来是王进抽出短刀,在左手上一划,将血滴入那人口中。 “便是喂药,这些也足够了。再说,你不会给他找些水吗?” 齐雁婷气恼地瞪他一眼,上前为其止血。 王进嘿嘿一笑: “血不是比水更滋养吗?” 刘树与仁多卫丁在一旁默默地看着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两人全被狗粮噎得难受,一时竟有点同病相怜的感觉。 王进忙碌一番后,吩咐几人: “走吧,仁多将军你带路,我来管住这两名番僧,扶着他们走。齐仙子、五弟,你们要紧跟我。” 仁多卫丁骑马走在前面,听他称呼自己为将军,心中颇为受用。 刘树听他絮絮叨叨,心中感觉特别安心,默默地跟随在后面。 前营此时已基本恢复正常,沿途哨岗见仁多卫丁去而复返,身后还有三名红衣番僧,全都满脸堆笑,躬身问候。他们简单查看一下令牌之后,便立即放行。 这一趟竟比前一趟还要顺利得多。 一行人很快便来到军营门口,仁多卫丁当着岗哨守卫的面,大声与众人告别: “祝三位法师大人此行顺利,早传捷报。” 王进扬了扬下巴,微笑点头,带着独臂番僧和那无名伤员,与刘树、齐雁婷扬长而去。待他们走远之后,门口守卫的军将又觍着脸过来陪笑: “左侍禁官果真是少年英才,前途无量,连法师大人都对您高看一眼。以后还请仁多大人多多关照。” 仁多卫丁看了他一眼,微笑点头: “过奖过奖,咱们都是为都统军大人效力。若是兄弟不嫌弃,以后不妨多走动走动。” 一句话,哄得门口守卫的军将笑得见牙不见眼。 王进一行找到来时栓马的地方,发现那两匹马已经被人牵走,可能是被之前出来搜索的西夏兵发现了。 几人继续原路返回。 天将拂晓的时候,王进忽然心头一痛,大叫一声,在马上摇摇欲坠。齐雁婷连忙赶上去,扶住他,忙问: “怎么啦?” “没事,刚才突然有些不适,心里有点难受。” “大哥,先下马歇一会,可能你鏖战一夜,心力憔悴。” 刘树在一旁也想伸手去扶,可惜慢了一步。 王进点点头,跳下马,将缰绳扔给刘树。 齐雁婷担忧地扶着他,在沙地上坐下。 刘树将几匹马牵到一旁的树下系好,这才发现,那独臂番僧竟然已经断气,不由暗暗称奇:修行之人也会因失血过多死亡? 王进只觉心头莫名地涌起一股悲伤的情绪,一时排遣不掉,心中暗自奇怪:莫非是我伏魔除魔的任务完成得太慢,冥冥中对我予以警示? 一念及此,他的心中紧迫感更甚。看来,要早日回大宋去寻那些梁山“好汉”,看看他们究竟是人是鬼。 第38章 顺藤摸瓜找真凶 王进坐了一会,心中的不适感渐渐散去。齐雁婷与刘树两人见他面色好转,不由松了口气。 刘树这才将独臂番僧已死的事情说出来。 “咱们将他埋在这里吧。” 王进叹息一声,带头动手挖坑。心中不免遗憾,这两个番僧都没有触动自己伏魔除魔的任务,实在可惜。 埋尸时,他顺便摸了一下尸,只掏到一块储物玉佩,里面也是一些经卷、身份玉牌、一些金银和僧袍。 保安军大营里。 营指挥使陈正面色铁青,宁志超、周南仔等人听闻孟寒亭带回的噩耗,全都红着眼跪在正将易简面前,要求彻查凶案,严惩凶手。 “不用说,必定是那狗监军派人行凶!” 宁志超愤懑地说。 易简看了陈正一眼,咳嗽一声,大声提醒: “慎言!在没有证据前,不得妄言,以免惹祸上身。” 他又看向一脸悲愤的孟寒亭等人: “如今,安置好伯母的身后事才是大事。王进有军务在身,短期内不能归家,你等可着人暂时代其守丧,待他回来,再行安葬事宜。” 孟寒亭等人点头答应,请假出营,为王进母亲置办丧事。 几人买来棺材、寿衣等,布置好灵堂,又请人为王进母亲整理遗容、换上寿衣。 王进所带的斥候队员,轮流请假出营,前往王家守灵、接待前来吊唁的人员。王进母子自东京来此,身边并无其他亲友,唯有保安军一众同袍上门吊唁。 当日傍晚,宁志超与周南仔回营经过旧铁匠铺时,看到铺门虚掩。宁志超想起自己前两天还在这里为王大娘订了一把菜刀,如今,王大娘虽然人已不在,可菜刀还是要帮她拿回去。 两人在门外唤了几声,无人回答。宁志超推开虚掩的门,见一人正背向自己低头忙碌,后脑勺上还包扎了一下。 宁志超不由失笑,心道,难道学打铁,还会砸伤后脑勺。他拍了拍那人肩膀,后者身上一颤,转过头来陪笑: “军爷,有什么吩咐?” “大白天的关什么门,叫也不应。还低着头,堂堂男子汉,竟怕人瞧?咦,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你昨日是不是去过金牛巷?” 宁志超的话,让小伙计脸色一变,眼神慌乱。 “小的一直在这铁匠铺。没有,没有去过金牛巷。” 小伙计连忙否认。 宁志超原本只是随口一问,可见面前这人惊慌失措的样子。他心觉蹊跷,思索片刻,忽然哈哈一笑: “想是我记岔了。铁匠师傅呢,我订的菜刀打好没?” “东家出门了,你过两天再来拿吧。” 小伙计长舒了口气。 宁志超看了小伙计一眼,点点头,转身走出铁匠铺,对周南仔大喊了一声: “走吧,咱们回营。” 西夏境内,小土丘营地。 王进、齐雁婷两人带着刘树和无名伤员,与商队会合。又专门赶至马源处,将自己在西夏军营里偷来的地图呈给他。后者看完后,喜出望外,对王进深深一揖: “此乃不世之功,本官将上达天听,为君请功。” 王进摆摆手: “请功就算了,只希望能对马大人有所助益。” 马源再次称谢。 他仔细查看地图,与自己所行所见一一印证,眼神愈来愈亮: “好,太好了,这些地图将宥州、盐州等地勾勒得颇为详备,惟边界线谬误颇多,尚需厘正,此事易尔。” 王进脸色一喜: “那就好,我们总算没白走一趟。” 他原本还奢望,有这些偷来的地图,马源能就此折返,如今看来,自己想得过于简单。 按照计划,进入宥州,将带来的货物交接之后,马源他们还要分成几路,前往夏州、绥州、银州、静州等地,尽量走遍西夏各地,将实际情况在地图上画出来,供庙堂诸公参详。 与马源等人商议之后,王进立即安排小五陪刘树回保安军报信,他与夏老根、哈岸三人则继续做向导。 宁志超将铁匠铺的门掩好,故意弄出些响动,又大踏步向前走了几步,拉着一头雾水的周南仔转身拐入铁匠铺一侧。 “这个小伙计有问题,你看住前门,我去守后门。我适才用言语惊了他一下,等会看他往哪里走,我们悄悄跟上。” 宁志超在后门处刚躲好,便见小伙计从门后伸出头来,左右看看,见四下无人,便抬腿往外走。 宁志超见他前行几步,拐入一条小巷,便将刚从地上捡起的一小块碎瓦片扔向前门,也不管周南仔是否收到信号,自己快步跑到前面小巷口,见那小伙计正闪身进入一家小院。 宁志超转身看见周南仔已跟上来,便将所见到的情况告诉他。两人偷偷来到小院外,悄悄爬上院墙,见院中无人,东厢房内有灯光。 两人翻墙入内,潜行到东厢房外,听到里面的谈话声。 “卢爷并未召你,怎的擅自过来?” “我要见卢爷,他之前答应的两贯钱,什么时候能给我?” “卢爷已去延安府,如何给钱与你?你急什么,再多等一两日便是。” “刚才有人来铁匠铺问我去过金牛巷没。我怕再多等一两日,他们便会找上我。” “你怕什么,谁会知道我们进过那老妇的院中?再说,卢爷本来就要弄死那姓王的母子,她迟早都要死的。” 宁志超与周南仔在门外听得怒火直冒,一脚踹开房门,将正在谈话的两人吓了一跳。 小伙计脸色一白,“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不关我事,我一进屋便已被打晕。” 另一人想冲出房门,被周南仔一脚踹倒在地。 宁志超眼神一缩,抬脚将伙计仰面踢倒,抽出腰间短刀,踩住他的肩膀,竖眉喝问: “将当日之事原原本本说与军爷听,否则,军爷认得你,这短刀可不认得你。” 小伙计见那短刀寒光闪闪,吓得浑身颤抖,哆哆嗦嗦地将事情经过说了出来: “卢爷让我们将那老妇打断腿,让她走动不得,逼她儿子回来。昨晚,刚一摸进她房间时,我便被打晕。” 宁志超气得牙龈紧咬,周南仔两拳将另一人打晕,在一旁质问: “那究竟是谁动手,害了老人家的命?” 小伙计颤颤巍巍指着被打晕之人: “是他,刘癞子,他走在我后面,踹了那老妇一脚,让她头撞在墙上,就,就......” 宁志超一巴掌将小伙计扇晕,走过去,踩住刘癞子的一根手指,在地上碾磨。后者痛醒过来,惨叫一声,看着面前的两人,脸色狰狞: “卢爷不会放过你们的。” “哦,是吗,卢爷是谁?” 宁志超冷笑一声,蹲下身来,抓住刘癞子的左手,一刀便将他的尾指削下来。 后者用另一只手捂住受伤的手指,口中“嗬嗬”痛叫。 第39章 宥州告别离情浓 小伙计一醒来便看见同伴的惨状,吓得赶紧闭上眼睛,周南仔见他裤子竟然瞬间湿透,嫌弃地捏住鼻子,瓮声瓮气地问: “他唔讲,你讲。卢爷系谁?” “我,我也不知道,” 小伙计竟神奇地听懂了周南仔的话,眼见后者也掏出短刀来,他吓得一哆嗦, “我只知道卢爷是东京来的,他出钱,让我们打听姓王的母子,还说这母子也来自东京。” 宁志超眼一瞪,又抓起刘癞子的右手,后者吓得惨叫一声,哀声求饶: “军爷,我说,我来说,卢爷是延安府监军孙大人身边的人,他过来就是要对付王进,昨天他已回延安,不在这里。” “哦,他有说什么时候过来吗?” “不,不知道。” 刘癞子摇摇头,见宁志超脸色变得难看,他连忙解释, “卢爷每次都是来去不定,从不会告诉我们。不过,他前天给了几贯钱,让我们想办法去弄断王进母亲的腿,明后天应该会来的。” “刘癞子,原来卢爷早已给钱,是你赖着不给我。呸,你这黑心肠的横死贼。” 小伙计闻言,在一旁气愤地咒骂,主动揭露同伴底细, “各位军爷,这厮就是个泼皮,天天着人盯你们的梢,向姓卢的通风报信。就是他,找到那金牛巷的。” 宁志超脸色一变,脑海中如同有个霹雳在爆开,“轰隆隆”巨响,让他头皮发麻,眼冒金星。好半晌,他方才回过神来,怔怔地看着周南仔: “原来,竟是我等泄露大娘的行踪?” 周南仔一耳光扇在自己脸上,双眼赤红: “我真系条粉肠咁(我真是个混账),搞成咁,我真系仆街啦!(弄成这样,我真该死!)” 两人自责之际,地上的刘癞子与小伙计两人竟然扭打在一起,你一拳我一脚,越打越狠。 刘癞子瞥见宁志超与周南仔沉浸在自责之中,丝毫没有在意自己两人的争斗,眼神一狠,曲手一肘击在小伙计的太阳穴上。只一下,后者当即口吐白沫、浑身抽搐,不过片刻,便气绝身亡。 宁志超眼神一冷,一手叉住刘癞子的脖子,“啪啪”给了他两巴掌,沉声劝解周南仔: “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如今,元凶已找到,我们要给大娘报仇。其它的,等大哥回来再说。” —————————— 王进等人再行了两日,终于望见一座夯土大城,西夏宥州城。 王进与马源、鲁达、韩世忠等人挥手告别。 他们作为斥候,也只是对前来宥州这一段路熟悉一点,没必要再跟着商队一起前行。 在人群中捕捉到一双幽怨的眼睛,王进哈哈一笑,又特意跑到莫声空和陈芝薇两位长老面前道别,声称将来若有机会,会去仙境拜访两位长老和各位仙官。 莫聪脸色微变,连忙将头转向一边,担心无意中与王进对上眼神。 齐雁婷眼中闪过惊喜之色,见王进眼神灼灼地看过来,她娇嗔地瞪了对方一眼。 其实,昨晚齐雁婷来治疗无名伤员时,王进已专门与她告过别。齐雁婷还送了一些符箓和丹药给王进。 那名伤员好转不少,呼吸不再微弱。可惜,还只能睁眼,无法说话。 此时,邵小月将一个小袋子抛过来,俏鼻一皱,娇笑着问: “王进大哥,说话可得算话。你若不来,小心我们打上门来找你麻烦哦。喏,我这里有些用不上的小东西,便给你了。” 王进愕然接过小袋,偷偷瞟了一眼齐雁婷,见对方似笑非笑地看过来,不由挠了挠头,正想推辞,忽听陈芝薇长老在一旁开口致谢: “我让小月给你的,里面有一些治伤的丹药。这一路辛苦你们。” 张岚抿嘴一笑,用手指偷偷地点了一下邵小月的头,小声嘀咕: “你真是胆大,没羞没躁的。这下你放心了。” 王进收起小袋,连连称谢。又抱拳对邵小月等人说道: “放心,咱大宋的汉子,绝对信得过!各位,多多保重。” 说完,一勒缰绳,与夏老根、哈岸一起,带着无名伤员转头飞驰远去。 众人一时怅然若失。 保安军,旧铁匠铺附近的一座小院外。 孟寒亭、宁志超、周南仔三人,各带一名西军第五斥候队队员,分三路向小院包抄。 他们得到消息,监军孙业的随从卢方带着两名随从过来了,就在小院里。 当日,宁志超两人擒住刘癞子,将得到的消息带回军营。 孟寒亭等人获悉幕后之人就是监军孙业的随从后,群情激愤,众人纷纷嚷着要杀到延安府,剐了那卢方。 斥候营指挥使陈正得知消息后,当即制止众人。 看着第五斥候队这些队员全都气愤难平,陈正幽幽地抛出一句: “那姓卢的不过是一条狗,主子交办的事情,他怎敢半途而废,必定会再来保安军。” 孟寒亭几人心领神会,转而安抚一众队员,又安排人日夜蹲守在那卢方租赁的小院外。不过两日,便等来好消息。 此刻,小院里寂静无声。 孟寒亭原本想让刘癞子上前叫门,转念一想,又改变主意,直接让一名队员翻墙入院,悄悄打开院门。 众人鱼贯而入。 屋内的灯光晃荡了一下,众人听得有桌椅移动的声音,心中一沉。 这狗东西倒是极为警觉。 孟寒亭暗骂一声,心中一动,转首怒视刘癞子,这厮果然靠不住,必定是在小院里留了线索,不然,对方怎会如此机警。 刘癞子脖子一缩,心中忐忑不安。 当日,一发现事情不妙,他便借冲向门口的动作,将一枚铜钱扔到门槛下,这是之前卢方与他约定的暗号,事若不妙,便在屋内留下铜钱。 孟寒亭冷哼一声,既然偷袭有可能暴露,那便正面碾压吧。他小声喊了一句: “那狗东西可能已有所察觉,大家小心潜行,提防弩箭。” 众人心神一凛。 果然,孟寒亭话音刚落,便有几只弩箭自房内破空而来。 孟寒亭横刀挡住一箭,贴地几个翻滚,来到窗下。 其余几人也早有防备,各自避开箭袭,靠近房前。 唯有刘癞子一人,正在心烦意乱之际,骤然遇袭,来不及躲闪,又无人看顾,被射个正着,一箭自左眼贯入,当场毙命。 周南仔与两名队员借着院内假山作掩护,各自拉开长弓,对准房内。 宁志超与另一名队员一左一右贴近门口。 宁志超对着其他人点了点头,一脚踹开大门,里面严阵以待的三人顿时暴露在众人面前。 “嗖嗖嗖” 三枝铁箭破空而至。 第40章 兄弟齐心斩奸徒 卢方就地一滚,避开来袭,他左侧一人,挥刀砍掉一支箭。 右侧之人动作稍慢,被箭矢射中肩膀,闷哼一声,退后几步。 门口的宁志超与另一名队员闪身入内,各自挥刀攻向卢方与其左侧之人。 孟寒亭推开窗户,一个鱼跃,纵身进去,举刀砍向中箭之人,后者被室内桌椅和其他人的打斗影响,闪避稍慢,被齐根斩断一臂,惨叫连连。 卢方面色一变,一脚踢开宁志超,冲出门口。 周南仔早已放下弓箭,持刀等在门外,此时一刀劈过去,卢方仓促间举起手中长剑一挡,顺势跳开,想摆脱纠缠,逃出小院。 周南仔岂能让他如愿,步步紧逼,双手持刀疯狂劈砍。一时间刀光霍霍,雨滴般泼向卢方。 卢方见他招数大开大合,并不精妙,眼神一冷,剑尖抖开数朵梅花,游鱼一般避开敌人的刀锋,“嗤”的一声,正中周南仔的肋下。 后者双眼赤红,对刺中肋下的剑视而不见,反而“嗬嗬”一笑,身子往前一挺,让剑刺入更深。 卢方察觉有异,瞥见敌人已挥刀劈向自己的脑袋,面色一变,连忙放开长剑,仰身后避。 周南仔虽刀法不甚精妙,然速度极快,闪电一般,转瞬即至。 卢方骇然,连忙架起双手护在头上。一阵剧痛传来,他惨叫一声,摇摇晃晃退后几步,双手血流如注。 左手手腕已齐根而断,右手手腕只留一小截皮肉,眼看也是废了。 昔日在西夏沙地扎营时,王进曾经说过一句“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周南仔听后,将这句话奉为圭臬,专注运刀速度,日日练习,如今也算有些小收获。 看着敌人被自己重创,他咧嘴大笑,牵动肋间伤口,又咳嗽起来。 两名队员赶将上来,一人扶住他,一人上前将重伤的卢方踹翻在地,在其双腿上又各补一刀,防其逃窜。 卢方躺在地上,痛得“嘶嘶”吸气。 孟寒亭三人将室内两人斩杀,跳出房内,看到周南仔肋下插剑,大惊失色,慌忙上前查看。 “六弟,快坐下来包扎。” 孟寒亭招呼一声,宁志超与一名队员将周南仔扶到一边,为他止血包扎。 孟寒亭面色铁青看向卢方,见后者四肢血流如注,脸色惨白,心中郁气稍缓。 “副队长,要不要砍掉他的脑袋?” 一名队员大声问。 孟寒亭摇摇头: “先给他包扎好,可别让他死得太爽利,稍后要拿他去大娘灵前活祭。” 卢方闻言,身体抖如筛糠,双手疯狂舞动,阻止队员靠近。 一名队员上前一脚踏在他的胸前,卢方力气一泄,怒视几人,破口大骂: “尔等休得猖狂,得罪太尉大人,迟早会叫尔等尸骨无存,满门遭祸。” 另一名队员蹲下身来,甩手一巴掌,又将一口唾沫吐到他脸上,冷笑一声: “呸,你不过是给狗当狗的人,死到临头,还敢乱呲牙。咱先给你包扎,等会再慢慢泡制你。” 此时,宁志超已帮周南仔将剑拔出来,包扎好伤口。 孟寒亭叮嘱他: “刚才失了血,不要乱动。以后,你那种顾头不顾尾的打法要改一改。” 周南仔满不在乎: “冇事冇事(没什么事),呢地唔过是洒洒水啦(岭南话:这些都是小事情)。” 孟寒亭无奈一笑,又吩咐一声: “把这三具尸体也带上,一起去祭典大娘。” 孟寒亭等人将小院内打扫了一番,带上刘癞子三人的尸体,又押着血淋淋的卢方、以烂布塞住他的嘴,穿街过巷,来到王进的小院。 所幸是在晚上,家家关门闭户,巷中并无其他人。不然,势必闹得满街不宁。 几人将卢方与三具尸体扔在灵前,几人跪下叩拜。 孟寒亭痛哭出声: “我等有负大哥所托,未能看顾好大娘,委实愧疚难安。幸得上天眷顾,让我等找到真凶,今日就在灵前手刃仇人,为大娘报仇。” 说完,掏出短刀,走到卢方面前。 后者看他凶神恶煞的样子,哪里还有之前的硬气,拼命以头叩地,大声哀求,竟渐渐将嘴中的烂布磕了出来: “我也是听命行事,几位都是军中豪杰,当知上命难违,如今我已四肢被残,还望各位高抬贵手,饶我一条狗命。” “死到临头,还敢巧言令色,诡言求活,晚了!” 孟寒亭眼睛一瞪,慢慢欺身过去。 卢方眼神惊恐,疯狂摇头: “别,别过来!” 孟寒亭捡起烂布,再次塞入他的口中,嘴角一扬,手起刀落,一只耳朵滚落在地。 卢方“呜呜”痛叫。 宁志超跪在地上,左右给了自己两巴掌,眼神狠厉地抽出腰间短刀,一把拎起卢方,朝着灵位拜了三拜,一刀将卢方的另一只耳朵割下。 卢方痛得在地上直拜。 孟寒亭把脸扭向一边,待周南仔上前提起卢方时,孟寒亭忍不住叹息一声: “算了,给他一个痛快吧。” 卢方如获大赦,眼神微亮。 周南仔双目赤红,点点头,冲着灵位拜了三拜,口中嘟囔: “我系条粉肠,对唔住(我是混账,对不起)……” 反手一刀,将卢方的脑袋砍下,滚落灵前。 几人祭拜完毕,又找些破布将几具尸体裹好,带到外面,寻一僻静处掩埋了事。 却说王进与夏老根、哈岸带着无名伤员,一路沿着国信驿道,日夜兼程。 或许是王进此前在西夏军营中放的大火打乱了敌人的计划,也或许是梁唎哆临时改变主意。 几人一直到秦王井驿,都没有遇上西夏大军。 过了秦王井驿,进入长城岭,虽然山路狭窄难行些,但毕竟是在大宋境内,几人心情放松不少。 又无惊无险地行了几日,几人终于见到归娘寨的大门。 “哈哈,我终于可以洗个热水澡、睡个安稳觉了。” 哈岸最先欢呼出声。 一向沉稳老练的夏老根也露出笑容。 寨墙上的守卫看见王进,惊喜地喊了一声: “王都头,回来得正好,武将他们正打算出去找你。” “发生何事?” 王进心中一惊。 对方还没来得及回答,赵武将已打马奔来: “师父,快快进来!孟师叔受了伤,他们在寨内等你。” 第41章 惊闻噩耗气难平 王进心中“咯噔”一下,将无名伤员交给赵武将照料,自己驱马急行,片刻便来到赵武将家。 小五将他迎进屋内,刘树与宁志超坐在床前,床上还躺着一人,正是孟寒亭。 见到王进,孟寒亭挣扎着起身,王进看见他脸色惨白,气血两虚,不由脸色一沉,怒气直冲脑门。 他强压怒气,双手虚压: “你先好好躺着,有事慢慢说,身体要紧。” 孟寒亭在刘树的搀扶下,坐起身来,挣扎着向王进行礼,声音低沉: “大哥,我非但没照顾好大娘,还将几位兄弟也折了进去!” 王进闻言,头皮一麻,胸中气闷难受: “我娘,她老人家发生何事?还有,折了几个兄弟,怎么回事?” 孟寒亭咳嗽几声,脸色惨白,气促难受,一时嘴唇颤抖,说不出话来。 刘树在一旁接过话来: “数日前,狗监军的随从卢方派人行凶,夜闯你家,伯母不幸,被狗贼害了性命。” “你说什么?” 王进目呲欲裂,胸口如被巨石重压。 他双脚一软,跪倒在地,脑海中有个虚影,在捶胸顿足。 王进心中惊讶,原主居然还有一缕神魂未散,想来是惦念家中老母。 可惜,自己穿越以来,一直未抽出时间去照料,如今酿成大祸,确实愧对原主。 别急,我一定会想方设法报仇的。 小五与赵武将见王进大口喘气,神色难受,连忙上前帮他揉肩捏手。 “兄弟们又是怎么回事?” 王进沉声再问。 “后来,三哥、四哥和老六带人抓住狗监军的随从卢方,打杀他的爪牙,还在伯母灵前活祭了那厮。” 刘树答道。 王进心中郁闷稍减,脑海中的虚影也神情好转。 “再后来,那狗监军遍寻卢方不得,竟然说我们有人谋害他的随从,想杀官造反。 前几日,狗监军带人直闯保安军,勒令交人。 易大人自然不肯,谁知那厮假意离去,又半路折返,在金牛巷外截住我等。” 孟寒亭此时已理顺气息,接过刘树的话,继续为王进分说事情的来龙去脉。 王进这才知晓,周南仔此前被卢方刺伤,监军孙业以此为证据,坐实他们的杀官之罪,派人捉拿他们。 双方当即大打出手,最后孟寒亭等人寡不敌众。 孟寒亭本人重伤倒地,周南仔被对方拿住,另有三名斥候队员当场殒命,只剩下轻伤的宁志超一人独撑。 幸得小五与刘树适时赶回,加入战圈。 再加上陈正带斥候营的其他人赶到,假意调停,要回三名身殒队员的尸身。 孟寒亭与宁志超也是因为他们的到来,才得以脱身。 不过,经此一事,四人却不能再回军营,只好逃来归娘寨。 王进一拳砸在地上,心情沉重: “三位殒命的队员,要想办法查到他们的籍贯地址,将来找时间去他们家里看看,照顾他们的家人。” 他双眼泛红,又扶住孟寒亭几人,温言安慰: “三弟、四弟、五弟,你们受苦了。先安心养伤,余下的事情交给我。” 王进又默默安慰脑海中的虚影:安心去吧,我会帮你安葬好老人家,也会替兄弟们报仇,这不止是你的事情,更是我的事情。 虚影感受到他的心思,朝他深深地鞠了一躬,随后慢慢消散。 只一瞬间,王进便感觉自己比之前更加耳聪目明、神思敏捷,脑海中的小令牌与三角黄旗更加亮眼。 更让王进惊奇的是,小令牌上表示任务的数字竟已变成“五”,多了个“角木蛟”的虚影。 没想到原主竟然是二十八星宿之一的角木蛟转世。 孟寒亭、宁志超等不由面现忧色: “大哥,你有何打算?” 面对孟寒亭的提问,王进沉思片刻,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 “我带五弟刘树与夏老根、哈岸先秘密潜回保安军,为母亲吊孝守灵,顺带打听六弟周南仔的消息。 三弟、四弟,你俩先在寨内养伤,小五,你与赵武将照顾好两位师叔。 哦,还有我带回来的那位无名伤员,你们也要悉心照顾好。 他可是一位铁骨铮铮的汉子,连杀西夏多位大将,还拒绝招降。” 小五在一旁劝说: “师父,我跟你一起去吧,这里不是还有武将师弟吗?” 赵武将连连点头,王进不等他开口,便抢先开口: “你俩都不用再说,为师自有安排,归娘寨这里也极为重要。” 几人商议已定。 王进带着刘树等人立即出发,天擦黑时,便来到军营外。 几人驻足片刻,找到一条偏僻的小道,小心绕行到金牛巷。 夏老根在前头探路,将附近几个小巷绕行一圈,察觉无人蹲守后,再引着王进几人进入家中。 延安府。 监军孙业一把将手中的茶杯砸在地上,顿时摔得四分五裂。 “这童贯早不来晚不来,偏要这个节骨眼来西北。太尉已令我即刻返京。” 正撅着屁股伏在地上的随从范建闻言,小心翼翼地问: “能否再等等?我等刚刚将王进的兄弟抓住,只要再熬一段时间,咱们放出风去,说王进不顾兄弟死活,毫无义气,他必定会自投罗网。” 孙业摇头: “没时间了,太尉大人已来信催我回京,只能先拿这个大头兵去凑个数了。” 他看着面前这个随从,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 以前那个卢方不仅心黑,还会来事,只要自己稍稍有一丝不耐烦,他绝不会自作主张、出言劝阻。 果然,范建并没有自觉请退,反而还前行一步,谄媚地说出自己的提议: “小人有一计,或能为大人分忧。” 孙业“嗯”了一声,闭上眼睛,缓缓点头: “直说无妨。” “我等不如放风出去,直言大人即将返京,还会将杀官罪人周南仔一同押送东京。” 范建眼神一亮,伸手捋了捋嘴前的几根鼠须,满脸得意, “那些贼军汉不是自诩情义的吗?他们得到消息,必定会半路劫囚,我等可暗中设伏,引其上钩,一举歼灭贼众,为大人与太尉彻底扫除隐忧。” 孙业沉吟不语,心中暗骂,狗东西,竟敢拿本官做诱饵,以为立些小功就能攀上太尉这棵大树。 范建见孙业久未回应,立时知道自己有点得意忘形,连忙放下捋胡须的手,继续恭敬地撅着屁股,匍匐在地。 孙业睁开眼睛,缓缓“嗯”了一声: “此计可行,你放手去操办吧。” 第42章 灵前跪叩泪满襟 保安军金牛巷。 王进换上孝衣、孝帽和麻辫,“扑通”一声跪在灵前,看着面前一旁的棺木,他鼻子一酸,悲从中来。 他两世为人,前世少年失孤,母爱只能在梦中萦绕。 此世原主虽长随母亲身侧,然这一年多来,也多是在战场上打滚。 他灵魂穿越来后,竟还未见过老人家一面。 想起自己在浊世飘零,孤苦无依,不知何来,亦不知何往,王进一时泪如雨下。 刘树亦陪着哭过一阵,又在灵前帮忙烧些纸钱。 夏老根与哈岸两人蹲在墙头,眼神警惕地四处观望。 待至拂晓时分,夏老根跳下墙头,拍了拍王进的肩膀,低声提醒: “队长,节哀!时辰已晚,如今形势不妙,还是让令堂先入土为安吧。” 王进点点头: “正该如此,如今老六还身陷贼手,我不能因家事让兄弟蒙难受苦。” 王进知道,母亲下葬的事情不能再拖。不然,狗监军还会以此做文章,让更多袍泽兄弟受连累。 “老根,你趁天未大亮,入营去找指挥使,让他出面,帮忙安葬家母,刘树先在附近放风,防备狗监军派人来阴的。我与哈岸就在家里守灵。” 他擦干眼泪,冷静地吩咐, “等指挥使安排好后,便派人来下葬,到时我等混入送葬队伍,送家母最后一程。” 夏老根欲言又止,叹息一声,转首提醒刘树: “我看对面这宅子昨夜一直无人,应是空房,你先去对面待着,警醒一点。” 刘树点头答应,与夏老根两人先后溜出小院。 王进守在灵前,又将下来要做的事情仔细梳理了一下。 当务之急,自然是要救出老六周南仔。 狗监军抓住他,必定会以其为饵,诱自己上钩。 可自己不仅要去,还不能拖得太久,不然,老六要多受罪不说,还有可能送命。 那狗监军又身居高位,军中袍泽不仅无法帮到自己,甚至还会成为自己的阻力。 这个局,该如何破? 王进一时思绪万千,待到刘树进来时,他方才哑然失笑,暗责自己这是魔怔了,堂堂穿越之人,竟然会被小小的NPC拿捏。 刘树刚刚从对面小院里搜出几件旧衣服,换在身上,又用毛巾包住半个头,出去绕了几圈,看一下有没有危险,顺带买了些蒸饼回来。 几人吃完蒸饼,刘树又溜去对面小院。 巳时许,刘树进来告诉王进,夏老根已领着军营的人过来。 王进连忙整理衣冠,跪在门前迎宾。 易简与陈正领着数十袍泽,拉起王进,分批进去吊唁、上香、行奠祭之礼。 易简告诉王进,老种经略相公那里传来消息,说高太尉来信催孙业回京。 是故,孙业撤走在此监视的人。不过,却派人放出话来,要押解周南仔回京。 王进心中一震,这狗监军倒是有恃无恐啊。 不过,他要上路,自己不妨去“送”他一程。 众人奠祭完毕,便启灵送葬。 狗监军撤走监视之人,王进正好光明正大地送母上山。 来到山上墓地,王进才知,同时下葬的还有前几天殒命的那三位同袍。 乐平,京东东路登州人氏。 李祺,河北大名府人氏。 阮六斤,京东西路济州人氏。 他一一抚棺痛哭,将三人的姓名、籍贯牢记心底。 安葬完母亲与三名同袍后,王进又请易简帮忙,为孟寒亭等人签发公验。 上次易简曾经为王进几人签发了几张,当时并未为孟寒亭和刘树等人签发。 如今,大家为王进全都得罪了监军孙业,自然也就得罪了高俅。 对方身居高位,军中爪牙遍布,即便孙业回京,也还有其他爪牙在,孟寒亭等人自然也无法继续呆在西军。 易简并未多问,回营后立即签发公验,在陈正的陪同下,亲手将公验交给王进: “叫兄弟们多多保重,凡事三思而后行,以自身安全为要,切莫轻易行险。” 陈正在一旁也叹息一声: “保重!” 事已至此,他们多说无益。 监军孙业那里已放出话来,要押解周南仔回京。 王进等人势必会与孙业做过一场。 这些事情,易简与陈正自然心知肚明,可两人位卑权微,朝廷大佬吹口气就能给他们带来狂风暴雨。 他们能做的事情只有帮王进等人遮掩身份。 上面若是有人来查,说不得只好将王进等人列入失踪或阵亡名单。 王进与两人一一拥抱,哈哈一笑: “王进省得,两位也请多多保重。山水有相逢,希望再见面时,我等风采依旧。” 两人展颜一笑,挥手送别。 王进与刘树几人再未惊动其他同袍,低调离开军营,返回归娘寨。 按照习俗,王进本来还应为母亲守孝一段时间,可如今周南仔身处危境,孝义两难之际,王进只好先顾活人这头。 回到归娘寨后,王进将母亲与三名同袍已下葬和周南仔将被押解回京的消息告知孟寒亭等人,并将自己接下来的打算告知大家。 他准备在半途截杀孙业,不管对方有何阴谋,即便设下龙潭虎穴,也要去闯一闯。 孟寒亭等人见他宁愿承担不孝的恶名,也要不顾危险去救同袍兄弟,不禁感动得热泪盈眶,大家全都嚷着要跟随一起去。 见众人言语真挚,王进也是心中温暖,他笑着安抚: “如今三弟重伤在身,四弟也轻伤未愈,你俩便先在归娘寨休养一段时间。我带其他人先去延安打探消息,伺机营救六弟。” 宁志超面色微变,刚想张嘴,孟寒亭已抢先说话: “大哥,带上我俩一起吧,路上大可养伤,营救六弟要紧。” 宁志超连连点头: “是啊,那孙业狗贼诡计多端,定会设伏害你。咱兄弟一起过去,也能多一份照应。” 王进摇头拒绝: “我知晓大家的心意。然,你等身上之伤非同小可,还是以养伤为要。为兄非是鲁莽之人,对那孙业狗贼自会小心提防。” 见两人还想再说,王进又微微一笑: “二位兄弟勿忧,为兄心中已有定计,他日还想带着兄弟们一起,干一番顶天立地的大事。你等若不养好身体,他日如何替为兄分忧?” 孟寒亭与宁志超两人这才罢休。 王进也将自己的计划简单讲了一下,又当面交代赵武将,要悉心照顾好两位师叔和无名伤者。 待其伤愈后,姐弟俩可一起去华州华阴县史家村或少华山寻自己。 一切交代妥当之后,王进带着刘树、夏老根、小五和哈岸一起,直奔延安府而去。 ?第43章 师徒重逢情更切 延安府,城外一处小山头上。 王进、刘树与哈岸驻足观望。他们昨日探得消息,得知孙业今日要将周南仔押解进京。 少顷,小五正飞驰而来: “师父,押解六师叔的队伍已到山前。” “可有见到那孙业狗贼?” “并未见到,随行兵卒也不过几人。” 王进与刘树相视一笑: “这狗贼也与咱们用上了兵法,他必是另外领兵随行,欲以六弟为饵,诱我等上钩。” 刘树冷笑一声: “我们不仅要取了这饵,还要将钓鱼之人也吞掉。” 王进点头: “等老根带回消息来,便能知晓这狗贼有何依仗。小五,你且继续盯着押解的这一队。” 等了不到一刻钟,夏老根果然来报,说那孙业已带人出城,队伍竟有上百人。 “都是普通兵卒装扮,领兵之人也颇为面生。” 王进不由冷笑: “看来孙业这厮果真要做那捕蝉的螳螂,老根你继续盯紧他们。我们在前头给他们探探路,看能否做一回黄雀。” 众人分头行动。 如此潜行跟踪了两日,王进已探明孙业等人所行路线,正是昔日王进母子自东京投奔延安府的路线。 见那押送之人这两日也没有特别虐待周南仔,王进暂时放心下来。 他让刘树与夏老根、小五一起配合,轮流跟踪两队人马。 自己则带上哈岸,前往少华山提前准备,将在那里救下六弟。 却说在那华州华阴县史家村里,九纹龙史进自父亲史太公去世后,失了约束,无心经营家中田产,倒是越发喜欢成日舞枪弄棒。 这一日,史进赤着上身,在院中耍弄了一会棍棒,自觉近期毫无寸进,不觉心中焦躁。 思及昔日有师父王进的悉心教导,自己每日进步如飞,那种感觉真是令人沉迷,也不知何时能再见到师父。 可惜要在家为父守孝,不能去延安府寻找师父。 史进正烦躁间,忽有庄客来报,言有两人骑着马前来拜庄,其中一人自称王进。 史进一时喜出望外,赤着上身冲到门外,见到果真有一道熟悉的身影。 他扇了自己一巴掌,又揉揉眼睛,见并没看错,便赤红着双眼,“扑通”一声跪在王进马前,口中呜咽: “师父,真的是你吗?” 王进哈哈大笑,跳下马来,伸手将史进拉起来: “不是我能是谁。大郎,别来无恙?” 一句话,又将史进的眼泪逗了出来。 王进这才知道史太公已去世,连忙让史进引他进去给史太公上香,又将哈岸介绍给史进。 当下,史进让庄客备好宴席,与师父细细叙话,问及王进别后种种。 当得知太师母王李氏竟遭贼人所害时,史进当场落泪、嚎啕出声。 一时间,师徒两人竟有“同是天涯沦落人”之感。 王进将此行目的告知史进,表示要在此地截杀监军孙业,救出周南仔。 “我与哈岸一路打马急行,较那押解之人快上几日,正是要利用这段时间细细谋划一番。” 史进义愤填膺: “那贼厮身边拢共不过百来个兵卒,打什么紧。只我这史家村中,便可召集三四百庄客,怕他怎的?” 王进摇头: “大郎可曾想过,那贼厮是何等身份?” 史进皱眉: “贼厮不过是那高俅狗贼的走狗罢了,怕他怎的?拼却我这庄子不要,也要将那贼厮千刀万剐。” “不然,大郎,你道这庄中人人都能如你一样,舍却家业。若是因此惹上杀官造反的罪名,那些庄客家中妇孺老幼,今后如何营生?” 史进闻言一愣: “这可如何是好?” 王进起身踱了几步,沉吟片刻,开口问起一事: “我母子昔日路过时,见到附近有一座少华山,不知山中可有强人?” “这个倒是巧了。昨日有一名猎户,姓李名吉,绰号‘摽兔’,路过史家庄。 弟子听这厮说,少华山上新添了一伙强人,有五六百喽啰,还有上百匹马,势力颇大,已惊动华阴县衙,如今正悬赏三千贯,要召人捉拿他们。师父可是要揭那悬赏榜?” 史进一下子被触发兴奋点, “正好,我也担心那伙强人会骚扰乡里、祸害史家村,原想这两日就召集庄客,早做防范。 如今师父来了,徒儿这胆气更足,合该主动出击……” 王进哑然失笑,这纯萌的史大郎,脑子里想的都是些什么事。 他挥手打断史进的话: “为师是想借这些强人一用。” 这一下,史进更加疑惑: “师父,这强人如何用?你,你不是……” 见到师父眼神凌厉,他福至心灵,迅速反应过来,拍手大赞, “还是师父脑子好用,咱们就引这些强人去抢姓孙的那厮,待他们两败俱伤后,再将其一网打尽。 师父这计谋,果然是高,徒儿佩服至极。” “嗯,虽不中,亦不远矣。” 王进微笑点头,旋即脸色一正,抛出一个问题来, “大郎,你每日舞枪弄棒,可有想过,如此终日苦练,所为何来?” “为何?” 史进一脸迷茫, “弟子每日只要耍上这枪棒,便觉浑身舒泰。至于田庄经营这一应琐事,弟子全都提不起劲来。” 王进伸手示意他坐下: “大郎你是少年心性,原本好强斗狠,此乃常情,自不用说。然,若无田庄经营,你所用银钱自何而来?” “这个,弟子倒是未曾细想过。” “若是有朝一日,你家中钱粮用尽,庄外强人出没、异族横行,你可还能如现今一样,每日在家安稳度日,一意舞枪弄棒?” 史进脸色一变,不由迟疑: “师父,异日真会如此吗?无钱无粮可如何度日。” 少华山上,山寨大头领神机军师朱武也向两位同伴提出灵魂拷问: “倘若那华阴县衙派兵来攻,咱们山上缺钱少粮可如何是好?” 他肤色白皙,面容俊朗,脸颊上垂着的少量长须,让其本人更显儒雅。 听闻那华阴县衙悬赏三千贯要来剿灭山寨,他们也开始犯愁。 二寨主跳涧虎陈达满不在乎: “还能如何,咱们江湖好汉,自来都是随处借粮。我这便带兄弟们出去借些粮回来。” 三寨主白花蛇杨春在一旁皱眉: “若是去华阴县借粮的话,须得经过史家村,那九纹龙史进本领高强,可千万别去招惹。” 谁知他这一句话却惹恼了陈达: “江湖传言,皆是以讹传讹。 那史进不过是个毛头小子,能有几分斤两?若是被他的名头唬住,日后我等兄弟如何在江湖立足。 我偏不信,这就去惹他一惹,扬一扬咱们少华山的威名。” 言罢,抄起点钢长矛,不顾两人苦劝,从寨中点上一百多喽啰,打马直奔史家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