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你的愈深,我的便愈显

    棠宁每一步都踩在心跳上,守卫甲胄的反光刺得人眼疼。
    门洞旁一道尖细的声音响起:“站住。”
    棠宁躬身,依礼道:“冯公公。”
    冯安步步逼近,细长的眼淬着寒光:“入宫何事?”
    “向太后请安未果,这便出宫。”
    冯安慢慢咀嚼着这话,绕着她缓缓走了半圈,轻拂过身侧禁军的刀柄,冷声道:今日宫禁森严,凡出入内宫者,皆需据实禀明行迹。”
    他忽然停在棠宁身前,声音压成一线,“你自仁寿宫而来,途中可曾撞见异样之人?”
    异样之人。棠宁脊背窜过寒意。
    他分明是在查朱净的暗线。
    “未曾。”她抬眸,“一路唯见禁军值守,步履匆匆,臣女未敢妄看。”
    冯安又近一寸。
    就在这一寸之间,眉心月痕一冷!
    袖中“净”字玉佩突然发烫,一股清流逆冲而上,与那寒意对撞。
    棠宁闷哼一声,踉跄半步。
    冯安眼底倏地掠过一丝惊疑。
    这气息异动,绝非寻常印记宿主该有的反应。
    棠宁咬破舌尖,血腥气混着剧痛冲散晕眩。
    她索性将计就计,借着踉跄之势,将那缕刻意混杂的气息逼出——七分是灵犀玉的清正,三分是印记被触发时的本能恐惧。
    气息飘向冯安。
    冯安鼻翼微动,那丝惊疑化作研判。
    是了……应是这丫头身负印记,被自己威压所激,才有这般混乱反应。
    看来她尚未能掌控此力。
    “姑娘小心。”冯安伸手虚扶,“可是身子不适?”
    棠宁稳住身形,脸色刻意白了几分:“许是未进膳食,略感目眩,劳公公挂心。”抬眼时眸底凝着轻浅水光,满是怯然,“只是臣女心中惦念太后,还望公公通融……”
    冯安审视她三息。
    就在这三息间,棠宁袖中玉佩持续散着热意,顺着血脉上涌,将她眉心月痕的阴冷压下半分。
    她悄然引导那热意流至眼眶。
    霎时,眼底水光更润,看起来纯然无辜。
    “……罢了。”冯安终是侧身,让出通道,“姑娘孝心可嘉,但宫中近日多事,还是早些回府静养为好。”
    “谢公公。”棠宁敛衽,步履平稳地走向宫门。
    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一直黏在背上。
    直到她跨过门槛,没入宫外长街流动的人声里,那目光才撤回。
    刚拐进僻静巷口,她便扶墙剧烈喘息,内衫已被冷汗浸透。
    眉心月痕不再刺痛,转为一种低频冷意。
    一只手扶住她肘弯。
    “棠姑娘,这边。”是暗影风十七的声音。
    棠宁抬眼,发现巷中停着一辆青篷马车。
    她被搀扶上车,马车立刻驶动,帘外街景飞速倒退。
    车内,她对着铜镜撩起额发。
    月痕比清晨时清晰了一分,边缘泛着极淡的冰蓝色。
    袖中玉佩温度也在变高,贴在腕间,她纷乱的心跳渐渐平缓。
    “印记已动,怕是被激了几分。”她低喃自语。
    马车穿街过巷,几番迂回,终于驶入西城暗桩。
    ———
    城西暗桩
    密室石门轻启,淡淡松烟味扑面而来。
    棠宁刚落座,便将宫中见闻尽数道出。
    仁寿宫外禁军,崔嬷嬷月牙暗号,冯安身上阴寒气息,以及印记异变。
    风十七肃容:“王爷途中遇两拨截杀,耽搁了,正火速赶来。”
    话音未落,密室暗门再次滑开。
    朱净一身素白踏步入内,肩头凝着一片深褐,是血渍。
    他看向棠宁,见她安好,眼底紧凝的锋锐才稍缓,可下一瞬,视线锁在她眉心,瞳孔一缩。
    “他可曾碰你?”声音里压着雷霆。
    “并未。”棠宁轻轻摇头,“是他靠近时,印记自行生了感应。”
    她语声沉了几分,指尖攥紧袖中玉佩,“冯安身上裹着一股异气,与印记相斥,且比寻常阴邪更烈。”
    朱净大步走近,棠宁眼底翻涌着心疼,凝着他肩头血渍一瞬不移。
    朱净伸手触碰她眉心。
    棠宁忽然觉得眉心月痕一寒!
    朱净腰间“宁”字玉佩大亮,青辉透衣而出。
    棠宁袖中的“净”字玉佩亦共鸣震颤,两道清光在空气中交汇,将密室映得恍如白昼。
    无数碎片轰然砸入脑海——
    是朱净被铁链锁在诏狱刑架,狱卒狞笑:“怪只怪你碍了坤宁宫那位的眼……”
    是她自己临死前伏在柴房小窗,血泪模糊中望见宫檐一角,有个纤细身影静静立着,手中似乎捧着什么……
    碎片炸裂,两人同时闷哼后退。
    “坤宁宫……”棠宁扶额,喘息,“皇后……是皇后!”
    朱净脸色铁青,额角青筋隐现:“冯安是他的刀。”
    他闭目沉息。
    “他们等的,本就是双玉重聚,印记归位。”
    他睁开眼,抬手,凝起一缕内息,轻点自己眉心。
    下一刻,他眉心皮肤下,也浮现出一道浅痕。
    与棠宁一模一样的弯月!
    “王爷……”棠宁眸子睁大,唇瓣微颤。
    “灵犀契成,印记共生。”朱净声音沉冷,“自地宫出来时,本王便有所察觉,只是那时浅淡,此时……”他看向棠宁眉心青痕,“你的愈深,我的便愈显。”
    诅咒同担,生死共系。
    密室陷入死寂。
    半晌,棠宁抬起手,轻触自己眉心,又移向朱净的。在即将触及他皮肤时,两道月痕同时剧烈生寒!
    “那便让这诅咒,”她一字一顿,眼底燃起火,“化作刺向他们的刀。”
    窗外暮色四合,第一颗星子钉死在天际。
    冯安立在西华门阴影深处,对身侧小太监轻声道:“鱼饵已下。去禀娘娘,灵犀已动,网可以收了。”
    小太监躬身退入黑暗。
    冯安抬眸,望向宫墙外的夜空,唇角勾起一抹冰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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