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祸根与命根

    时间没过去多久。
    可陆砚像从坟里爬了一遍。
    鬼帅的声音在百鬼堂内响起。
    “醒了?”
    陆砚擦掉嘴角的血。
    “没死。”
    “本帅问你从哪来。”
    “以后再说。”
    “你觉得还能瞒多久?”
    陆砚没有回答。
    他也知道瞒不了多久。
    可现在不是交代身世的时候。
    叫魂使还在外面。
    魂线还没换完。
    城里还有人吊着半条命。
    陆砚低头看向白米路,眼神冷下来。
    既然阴祠会能借原名叫他,那就让这个名字乱起来。
    他抬手,黑棺钉刺进掌心。
    贺青皱眉:“你做什么?”
    “反叫它。”
    血滴进白米。
    一滴落下,米粒立刻染红。红色顺着黄纸往前爬,像一条细细的血路。
    柳禾看得心惊。
    “你要拿自己的名字做饵?”
    “不是饵。”
    陆砚拿起两只空白纸人。
    “是让它分不清哪个才是我。”
    他蘸着掌心血,在第一具纸人胸口写下:
    陆砚。
    笔画很稳。
    不是大靖少年那个被剜心夺名的陆砚。
    也不是现代殡仪馆里那具雷击尸体。
    是他现在认下的名字。
    写完第一具,他又拿起第二具。
    柳禾急声道:“同名双替会乱魂!”
    “我要的就是乱。”
    第二具纸人胸口,也被他写上了同样两个字。
    陆砚。
    两只纸人并排立在白米路尽头。
    一左一右。
    一只披白纸衣,一只没披。
    血字刚成,祠堂里的魂线猛地晃起来。
    外头叫魂使的声音再度响起。
    “陆砚……”
    它刚喊出这两个字,声音忽然卡住。
    因为两只纸人同时抬头。
    没有脸。
    却都像在应它。
    更诡的是,供架上那块想给陆砚立名的空牌也亮了一下,随后又暗下去,像同样被卷进这场认名里。
    叫魂使第二次开口,语气终于没那么稳了。
    “陆砚。”
    两只纸人同时往前挪了半寸。
    白米路上的血线分成两股,各自缠上一具纸人。
    叫魂术要的是真名回应。
    可现在,同一个名字落在两具替身上,中间还夹着陆砚自己的血、旧名和心名残线。
    它不知道该抓哪一个。
    抓错,术就反噬。
    沈老狗看出机会,厉声道:“它乱了!”
    外头阴影里传来一声尖啸。
    纸灰倒卷。
    叫魂使的半个纸身从黑暗里摔出来,胸口那些小牌位噼啪作响,有几块直接裂开。
    柳禾立刻喊:“魂线乱了!快接!”
    不用她催,陆砚已经动了。
    他左眼灰白,右眼漆黑,双手压在白米路两侧。
    “周二娃,误供退名。”
    一根魂线被扯下,落到替身。
    “陈伯良,误供退名。”
    第二根。
    “钱有福,误供退名。”
    第三根。
    他速度比刚才快了数倍。
    活人祠里的牌位一块接一块暗下去,纸人替身却纷纷站起。它们身上的纸衣被阴风吹得猎猎作响,像在替那些活人挡灾。
    叫魂使被反噬缠住,声音时近时远。
    它想再喊陆砚,可每喊一次,两具写着“陆砚”的纸人就同时应声。它胸口副牌裂得更厉害,连白烛火苗都快熄了。
    百鬼堂里,群鬼又开始躁动。
    这一次不是抢身,而是怕。
    它们能感觉到,陆砚把自己的名字撕成了两道影,硬塞给纸人去挡叫魂术。
    这种做法很险。
    稍有不慎,真名会被纸人拖走。
    鬼帅冷冷道:“你真会找死。”
    陆砚一边接线,一边在心里回他。
    “习惯了。”
    “你若死了,本帅一定拿你魂点灯。”
    “排队。”
    鬼帅被噎住,片刻后冷哼一声。
    陆砚没再分神。
    最后十几根魂线最难。
    它们不是普通百姓,而是被阴祠会反复供过的人,线里缠着旧香火和血气。硬扯会伤魂,慢了又会被叫魂使抢回去。
    柳禾撑着符匣,手指都在流血。
    “我只能再稳半炷香。”
    贺青砍翻一个迷失巡人,回头道:“够不够?”
    陆砚盯着供架最上方。
    夜巡司主那块牌位也在发光。
    那不是普通魂线。
    它背后像连着一团更深的黑影。
    司主已死,活人代坐。
    这块不能现在动。
    陆砚强行移开目光。
    “先救活人。”
    他继续报名,继续换供。
    一根根线被挪开。
    城里的魂魄顺着原路落回身体。
    外头不断有消息传来。
    “又醒了几个!”
    “城南那边稳住了!”
    “纸铺宋梨醒了,正在找剪子!”
    最后一块普通活人牌位暗下去时,陆砚整个人晃了一下。
    贺青扶住他。
    地上的白米已经红了一大片,黄纸烧得卷边,纸人替身密密麻麻站在正堂里,胸口全是替名。
    而那两具写着“陆砚”的纸人,还站在最前面。
    一左一右。
    像两个沉默的影子。
    门外,叫魂使发出最后一声尖叫。
    白烛炸裂。
    纸灰散了一地。
    但陆砚知道,它没死。
    只是这一局被反噬,退走了。
    祠堂终于安静下来。
    柳禾瘫坐在地,低声道:“换供成了。”
    没人欢呼。
    因为最上方那块“夜巡司主”的牌位还亮着。
    光很深。
    像黑夜里一只睁开的眼。
    沈老狗走进来,看着陆砚脚边那两具同名纸人,脸色复杂。
    “你刚才听见的,不只是这个陆砚的名吧?”
    陆砚抬头看他。
    沈老狗没有逼问,只把旱烟杆别回腰间。
    “算了,你不说也行。”
    陆砚声音沙哑。
    “你最好也别问。”
    贺青看着他,眼里有疑问,却没开口。
    陆砚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
    伤口还在流血。
    那两个血写的“陆砚”在纸人胸口微微发亮。
    他第一次这么清楚地意识到。
    阴祠会知道他的来处。
    他们甚至知道,该从哪一个名字下手,才能把他从现在这具身体里撕出去。
    可也正因为这样,陆砚心里反而定了。
    既然两个世界都有人叫过他陆砚。
    那这个名字,他更不能让出去。
    他抬手,把两具纸人一并收起。
    柳禾愣了一下。
    “你还带着它们?”
    陆砚道:“以后用得上。”
    沈老狗皱眉:“那是祸根。”
    陆砚把纸人塞进怀里,眼神很冷。
    “祸根总比被人抓着命根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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