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一章 找姐姐

    姜骁抬眸:“万一我猜了,你跟着我猜呢?”
    沈湛淡淡道:“恐怕跟着猜的人,是你才对吧。”
    沉香娘子盈盈一笑:“既如此,不妨请二位同时作答。”
    她拍了拍手,几个丫鬟鱼贯而入。
    她们与方才那些花枝招展的姑娘不同,一律素衣青裙,发髻只簪一支白玉兰簪,通身上下没有半点脂粉气。
    她们手中捧着文房四宝,轻手轻脚地摆在沈湛与姜骁面前。
    黎朔见状,立刻激动地说道:“我也要!我也要!”
    沉香娘子看向沈湛与姜骁。
    姜骁道:“我没意见。”
    沈湛道:“随你。”
    黎朔大咧咧往桌案后一坐:“磨墨磨墨!”
    又一名素衣丫鬟上前,在他身旁立定,挽袖磨墨。
    周秉文在旁看得啧啧称奇:“这架势,倒不像是青楼,像是进了哪家书院。”
    钱柏虎点头:“可不是嘛。”
    屏风后,姜锦瑟开始了漫长而纠结的挑选。
    她先是从头上拔下那支紫金步摇,在托盘上放了放,又收回去。
    又把耳环摘了,放上去,看了看,又收回去。
    接着是腰间的玉佩、腕上的玉镯、袖中的帕子……折腾了好一阵子。
    几位公子等得几乎有些不耐之际,屏风后总算传来姜锦瑟一声轻哼。
    “可以了。”
    沉香娘子松了口气,扬声道:“请三位郎君作答。”
    三个人同时提笔。
    沈湛端坐如松,手腕悬空,笔尖落在纸上,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他写字的姿态极好看,脊背挺直,眉眼低垂,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读书人的清贵之气。
    姜骁虽是武将,但世家大族长大的公子,该有的气度半点不少。
    二人太过赏心悦目,连沉香娘子都忍不住看呆了。
    至于黎朔。
    他往椅背上一靠,翘起二郎腿,歪歪扭扭地捏着笔,刷刷刷几笔落下。
    随后,他把笔往桌上一丢。
    那笔在桌面上弹了两下,稳稳当当地落在了笔托上。
    准头倒是不错。
    然而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实在让人怀疑他是怎么进的国子监。
    周秉文凑到钱柏虎耳边,压低声音道:“听说他还是江陵府的经魁第三名呢,你看他像吗?”
    钱柏虎也小声嘀咕:“这副混不吝的样子,我也能行啊,早知道我也去江陵府科考了。”
    孙文昭没有说话,但眼神里的意思差不多。
    黎朔听见了,毫不在意。
    他只想知道答案。
    素衣丫鬟们将三人的答案捧起,面向众人,一一展示。
    黎朔的纸上写着:丝帕、玉镯、玉佩、步摇、面纱。
    这是把姜锦瑟从头到脚能摘的物件儿写了个遍啊。
    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如此不要脸的。
    连最不正经的钱柏虎都没眼看他。
    姜骁的纸上写着两句诗。
    “外圆内方行天下,一纹一字是乾坤。”
    周秉文念了一遍,琢磨片刻:“是……铜钱?”
    钱柏虎一拍大腿:“外圆内方,可不就是铜钱嘛!”
    轮到沈湛。
    步步生莲云中落,罗袜无痕暗香浮。
    满座安静了一瞬。
    “这是什么?”周秉文皱眉。
    钱柏虎也摇头:“脚?”
    他说完自己都觉得离谱。
    孙文昭讷讷地说道:“不至于吧?谁会把自己的脚搁在托盘上?”
    唯有黎朔一巴掌拍在桌上:“搞什么啊?猜个谜而已,你俩玩这么大?写诗怎么不早说!”
    沉香娘子清了清嗓子,让人把屏风移开。
    屏风后,姜锦瑟大喇喇地坐在椅子上,一只脚高高翘起,搁在面前的托盘上。
    这么美丽的女子,做如此粗鲁的动作,简直惊掉了所有人的下巴。
    黎朔激动万分!
    虽然他猜错了,可小师弟猜对了啊!
    “小师弟,你猜对啦!”
    话音刚落,他又瞧见托盘中央,端端正正地放着一枚铜钱。
    他瞬间垮了脸:“对手也猜对了。”
    众人面面相看,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沉香娘子清了清嗓子,说道:“这一局便判二位郎君平局,如何?”
    仙儿怎么回事?
    射
    中邪了不成?
    姜骁沉声道:“再来。”
    沈湛平静道:“奉陪。”
    屏风重新拉上。
    这次姜锦瑟没有再犹豫。
    只三两下便示意自己放好了。
    沉香娘子也示意丫鬟们再次磨墨。
    这回,黎朔也认真了。
    他只是懒,又不是不会。
    好歹是湖广乡试第三名呢!
    温润如君心,玲珑似月光。
    写完,他得意地掸了掸纸。
    “需要我告诉你们答案吗?”
    “一定需要是不是啊?”
    “唔哈哈!玉佩!”
    众人满面黑线。
    黎朔可不是瞎蒙的。
    他方才瞧得真真切切,托盘上先放吃的,再放喝的,混淆视线后以掩耳不及迅雷之势,将玉佩塞在了一个倒扣的碗里。
    这回,他赢定了!
    丫鬟们将另外两个答案再次展示。
    姜骁的纸上:瓜子。
    沈湛的纸上:壳。
    满座哗然。
    周秉文揉了揉眼睛:“瓜子?壳?”
    钱柏虎也看糊涂了:“壳?到底是个啥?”
    屏风被移开。
    姜锦瑟的托盘上,端端正正地放着一粒瓜子。
    姜骁眉梢微挑:“我赢……”
    沉香娘子身旁的青楼姑娘去拿那粒瓜子,却发现只是空的壳。
    姜骁猜“瓜子”,瓜子确实是瓜子,只不过仁被吃了。
    沈湛猜“壳”,空心的瓜子又怎么不算壳?
    沉香娘子的神色一言难尽:“二位郎君……平局。”
    黎朔面如死灰:“这也能猜着……”
    姜锦瑟拍了拍了手上的瓜子碎屑,翘起二郎腿,悠哉悠哉。
    姜骁面不改色,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再来。”
    沈湛:“奉陪。”
    姜锦瑟磕着瓜子,眯了眯眼。
    第三局,保管你们猜不中!
    屏风重新拉上。
    素衣丫鬟们再次磨墨,笔锋蘸饱了墨汁。
    这回,黎朔不仅
    这样格式总算对了吧!
    可惜没人在意它的格式。
    根据前两局的经验,黎朔的答案不具备任何参考性,但沈湛和姜骁不一样。
    二人两猜两中,简直邪了门了。
    周禀文小声嘀咕:“要不是确定仙儿姑娘没给他们递暗号,我几乎要以为是串通好的了。”
    钱柏虎道:“可不是嘛,那俩人针尖对麦芒的,一脸火药味,也不像是能串通的样子。”
    丫鬟们将另外二人的答案捧起。
    姜骁的纸——空白。
    沈湛的纸——也是空白。
    黎朔猛地站起来:“搞毛啊?你俩玩儿我呢?”
    周秉文也看呆了:“这一局……打不出来了?”
    屏风被移开。
    托盘上干干净净,空无一物。
    姜锦瑟翘着二郎腿,嗑着小瓜子,沉浸在自己扳回一局的喜悦里,不料眸光一扫。
    她身子一抖!
    啥?
    这也能猜对?!!
    沉香娘子比姜锦瑟更惊讶。
    她若此时还看不出二位郎君与仙儿相识,都说不过去了。
    她原以为戴面具的那位郎君是冲着半路溜走的那位郎君来的,可眼下这情形,分明不是。
    她只知仙儿三个月前被一个穷书生骗走了全部身家,自那以后便闭门不出,今晚是头一回迎客。
    而这两位郎君瞧着面生,怎会与仙儿相识?
    沉香娘子心中疑惑丛生之际,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喧闹。
    姜骁起身走到窗边,推开轩窗一瞧。
    街角一个卖灯笼的小摊着了火,火舌窜起半人高,四周一片慌乱,行人四散奔逃。
    人群中,一道熟悉的身影正往外跑。
    姜骁脸色一沉。
    姜砚也瞧见了二楼窗边的兄长,扭头就跑!
    火势蔓延得极快,已烧到了隔壁的布摊,一个妇人被慌乱的人群绊倒,跌向火堆。
    姜骁纵身跃下二楼,一把拽住那妇人的胳膊,将她从火焰边缘拖了回来。
    待他再抬头去寻姜砚时,街上早已没了那道身影。
    火连着烧了两个摊位,姜骁来不及多想,转身去帮着灭火。
    沉香娘子趁此机会,朝沈湛与黎朔这边欠了欠身:“今日先且到这里,诸位客人若不尽兴,可改日再来。”
    说罢忙吩咐丫鬟,让龟奴们出去帮忙灭火。
    黎朔哪肯错过这等热闹,早就跑下楼去了。
    周秉文三人也陆陆续续离开。
    今晚是姜砚组的局,他们此前并不认识沈湛与黎朔,是以走时也只是淡淡拱了拱手,算是道别。
    屋里只剩姜锦瑟与沈湛。
    姜锦瑟慢悠悠地侧过身,一口一口地嗑着小瓜子。
    嗑瓜子的声音在寂静的屋里格外突兀。
    她越嗑越慢,最后干脆嗑不动了。
    谁也没说话。
    “嫂嫂今夜玩够了吗?”沈湛先开了口。
    姜锦瑟眨了眨眼,
    “郎君认错人了吧?你嫂嫂怎会来此烟花之地?奴家是仙儿呀。”
    说完,她像只小螃蟹似的横着挪出了门。
    沈湛站在窗边往下望了一眼。
    火势已被控制住了,街上的慌乱渐渐平息。
    他转身下楼,叫上黎朔,一道往回走。
    姜锦瑟一路狂奔,赶在二人到家之前翻墙进了院,飞快脱掉那身沈湛的衣裳,随手往树后一塞,扶着柿子树大口大口地喘气。
    咚咚咚,院门被敲响。
    姜锦瑟深吸一口气,平了平喘息,拉开门闩。
    “呦,还记得回来呀?”
    她不动声色地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呵欠。
    沈湛的目光落在她额角渗出的薄汗上,停了一瞬,问道:“不是说了会留门吗?”
    姜锦瑟眨了眨眼,一本正经道:“是刘婶要给你留,我可没说给你留!”
    黎朔凑上前,上上下下打量她:“像,真像。”
    姜锦瑟双手抱怀:“像什么像?赶紧去睡!年纪轻轻,夜不归宿,成何体统!”
    黎朔睁大眸子:“小凤儿,今晚的仙儿姑娘果真是你呀?”
    “什么仙儿不仙儿的!”姜锦瑟叉腰,无比严肃。
    黎朔:“今晚我们去醉仙楼,碰到一个和你长得好像的姑娘,我还以为是你呢,对吧小师弟?”
    “对什么对?”姜锦瑟打断他,“再敢逛青楼,饶不了你们!”
    沈湛意味深长地问道:“嫂嫂怎知醉仙楼是青楼?”
    黎朔也反应过来了,连忙问道:“对啊,小凤儿你怎么知道的?”
    “你俩一身的脂粉味,不是去青楼,还能是去哪儿风流快活了?”
    说罢,她小脑袋一甩,噔噔噔地走掉了。
    黎朔挠了挠头,疑惑地说道:“”小师弟,小凤儿她是不是生气啦?”
    沈湛望了望姜锦瑟没入夜色的背影,走到柿子树下,抱
    “该歇息了。”
    黎朔往他手里瞧了瞧,纳闷地问道:“诶?这身衣裳——”
    沈湛:“我放在这儿的,你没见过,认错了。”
    黎朔:“……”
    另一边,姜骁回到家中,第一件事便是找姜砚。
    姜砚在自己的床上睡得昏天暗地,见
    “大哥,大半夜的……有事儿吗?”
    “今晚你上哪了?”
    姜骁沉声问道。
    “哪也没去啊。”
    姜砚打了个哈欠,“上学太累了,我回府便睡下了……大哥,明日有早课,没什么事,我能接着睡了吗?”
    姜骁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转身出去了。
    姜砚坐起身,拍着胸口,长呼一口气。
    却说戚氏给了姜锦瑟对牌之后,本以为她第二日便会寻上门来。
    不曾想,整整三日过去,依旧不见姜锦瑟的身影。
    事关姜家声誉,她不得不谨慎。
    她让贴身丫鬟去把紫衣女子叫了过来:“你可知道那姑娘的住处?”
    紫衣女子垂下眼帘:“不知。”
    戚氏又问胭脂:“你呢?”
    胭脂摇头:“奴婢也不知。”
    姜元宝坐在地上玩九连环,听到这里,不由得抬眸望向胭脂。
    “就是你找到我的地方。”
    胭脂眼神一闪。
    “大致在哪还记得吗?”
    戚氏的语气严肃了几分。
    胭脂低着头,不敢出声。
    紫衣女子开口:“不如让胭脂带娘身边的人去找找吧,看还能不能找到。”
    她给胭脂使了个眼色。
    胭脂会意。
    出去溜一圈就回来。
    “是,小姐。”
    胭脂忙应声,带着戚氏的贴身丫鬟去准备马车。
    姜元宝望着二人的背影,想了想,悄悄跟了上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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