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偷窃

    外头看热闹的学生很多,老板这一声叫喊,等于坐实了林小禾偷窃的罪名。
    “按照校规,偷窃是要记过的。”
    “何止记过,甚至可能被劝退。”
    “看她穿着,也不像缺钱,为什么要偷东西呢?真是人不可貌相!”
    周围窃窃私语声不断。
    林小禾头埋得更低,双肩轻轻颤动,小声地啜泣起来。
    温晚醍走过去,看了一眼监控视频,监控中,林小禾鬼鬼祟祟的背影清晰可见。
    她竟然真的偷东西了!
    怎么会这样?
    温晚醍难以置信。
    “这事儿证据确凿,院......
    边雨棠呼吸一滞,指尖无意识地掐进掌心。
    缉毒警察?
    她怔怔望着闻叙的侧脸——那张轮廓依旧锋利、下颌线绷得极紧的脸,此刻竟泛着一种近乎悲怆的沉静。他不是在开玩笑。他从来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
    “你……”她声音发干,“什么时候的事?”
    “三年前。”闻叙目光垂落,落在自己左手腕内侧一道几乎与肤色融为一体的浅色旧痕上,“调入特情支队,代号‘白鹭’,卧底身份,潜伏在南境最大的跨境贩毒集团‘青鳞会’内部。”
    边雨棠脑子嗡的一声,像被重锤砸中。
    她忽然想起,三年前那个暴雨夜——她发烧到三十九度五,浑身滚烫地蜷在沙发上等他回来。他答应陪她去医院,可手机始终关机。凌晨两点,她烧得神志模糊,挣扎着爬起来煮姜汤,刚掀开锅盖,门锁“咔哒”一声轻响。
    他站在门口,浑身湿透,头发滴着水,左耳后有一道新鲜的、血痂未干的划伤,衬衫领口撕裂了一道口子,隐约可见锁骨下方缠着一圈渗血的纱布。他没解释,只匆匆说“有急事”,给她量了体温,喂了退烧药,又接了个电话,脸色骤然惨白,转身就走。她追到楼道口,只看见他冲进雨幕的背影,和一辆没挂牌的黑色越野车绝尘而去。
    那晚之后,他连续十七天失联。
    她打遍所有能想到的号码,发过二十三条短信,甚至去他律所蹲守过三次。最后一次,前台小姐歉意地说:“闻律师三个月前就办理了停职手续,没人知道他去了哪儿。”
    原来不是停职。
    是人间蒸发。
    是为了活着回来。
    边雨棠喉头哽咽,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她只是盯着他,眼眶一点点发热,视线开始模糊。
    “木生……冯木生,是我的上线,也是我唯一能完全信任的人。”闻叙的声音低下去,像砂纸磨过粗粝的砖墙,“他瘸的那条腿,不是车祸,是替我挡的子弹。两年前,我们截获一批‘蓝鲸’,青鳞会最高纯度的新一代致幻剂,足够让整座滨海市的精神科病房爆满。行动前夜,情报泄露。他们设了埋伏。”
    他顿了顿,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木生把我推进排水渠,自己引开了追兵。我听见三声枪响——很近。我爬出来时,他倒在血泊里,右手还攥着加密U盘,插在胸口弹孔旁边。”
    边雨棠猛地吸了一口气,手指死死攥住方向盘,指节泛出青白。
    “他没死在当场。送医抢救了四十六小时,最后……还是走了。”
    车内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空调冷气无声运转,可边雨棠额角却沁出细密的汗珠。
    “葬礼那天,我没敢露面。青鳞会通缉令上我的照片,已经挂在南境十二个口岸的电子屏上。我只能躲在太平间对面的消防通道里,看他老婆抱着骨灰盒走出来。她怀里还揣着一张B超单——木生走前三天才知道,她怀了二胎。”
    边雨棠的眼泪终于滚下来,砸在手背上,温热。
    “那场婚礼……”她嗓音嘶哑,“你说的那场婚礼……”
    “是我骗你的。”闻叙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赤红,“木生临终前,让我答应他两件事。第一,替他照顾他老婆和未出生的孩子;第二……”他转过头,直直望进她瞳孔深处,“永远别让你知道真相。”
    边雨棠浑身发抖。
    “为什么?”
    “因为太脏。”闻叙的声音忽然变得极轻,却像刀刃刮过骨头,“我身上沾的血,不止是毒贩的。还有线人的、误伤平民的、甚至……一个十五岁男孩的。”
    他扯开领口,露出锁骨下方一道深褐色的陈旧弹疤:“他叫阿哲,青鳞会头目养的‘小鬼’。我教他打牌,陪他踢球,带他去海边吃烤鱿鱼。他叫我‘哥’,偷藏半块巧克力塞给我,说‘哥你瘦了,要多吃点’。”
    “行动收网那天,他突然闯进制毒车间。他以为我在里面……他想救我。”
    边雨棠发出一声短促的呜咽,像受伤的小兽。
    “我开的枪。”闻叙的手指深深陷进大腿肌肉,“他倒在我面前,手里还攥着那半块化了的巧克力。我把他抱起来时,他眼睛还睁着,喊了我一声‘哥’,然后……没了气。”
    他停顿了很久,久到边雨棠以为时间凝固。
    “雨棠,你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吗?”他忽然笑了,那笑比哭还难看,“我亲手打死了一个喊我‘哥’的孩子,却连他的全名都不知道。青鳞会档案里只写‘工具人07’,而我,是签了字的刽子手。”
    边雨棠再也忍不住,抬手狠狠捂住嘴,肩膀剧烈耸动。
    “分手……”她从指缝里挤出声音,“是因为这个?”
    “不全是。”闻叙伸手,极其缓慢地,用拇指擦掉她脸上新涌出的泪水,“还有你。”
    她一怔。
    “我每天晚上都在想,如果那天我没有推开你,如果我带你一起逃,如果我把真相告诉你……你会不会恨我?会不会怕我?会不会……再也不敢让我碰你?”
    他苦笑,“可更怕的是,我活下来了,却配不上你。你那么干净,像山涧的雪水,而我……早就是沼泽里泡烂的枯枝。”
    边雨棠猛地抓住他擦泪的手,力道大得惊人。
    “所以你就把我推开?用那种话?”
    “我爱你爱到发疯。”他声音陡然破碎,“可我更怕你爱上一个杀人犯。”
    “我不是法官!”她终于吼出来,眼泪汹涌,“我也不需要你干净!我要的是你这个人!是你笑着抱我转圈的样子!是你半夜三点爬起来给我煮醒酒汤的傻样!是你明明过敏还硬吞三颗芒果糖说‘甜就够了’的混账逻辑!”
    她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你凭什么替我决定什么该知道,什么不该知道?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因为你手上沾过血,就不要你?”
    闻叙怔住了。
    他看着她通红的眼睛,看着她因激动而泛起薄红的鼻尖,看着她微微张开的、颤抖的唇——那曾无数次吻过他、骂过他、在他耳边哼歌的唇。
    他忽然倾身向前,额头抵住她的额头,呼吸交缠,滚烫。
    “那我现在告诉你全部。”他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木生走后,我申请调回刑侦队,但上级认为我‘心理创伤不可逆’,强制我休假。我回滨海,本打算远远看着你就好。可那天在机场,我看见你牵着壹壹的手,他穿着小西装,仰着脸问你‘妈妈,爸爸是不是真的不要我们了’……”
    边雨棠浑身一颤。
    “我站在柱子后面,听你蹲下来,亲了亲他的额头,说‘爸爸不是不要我们,爸爸是在保护很重要的东西’。”闻叙闭上眼,一滴泪顺着眼尾滑进鬓角,“那一刻我才知道,我连当个影子的资格都没有。”
    “所以你躲了半年?”她哽咽着问。
    “嗯。”他点头,“直到上个月,青鳞会余孽卷土重来,新头目在滨海洗钱。专案组缺一个熟悉他们话术的人。我主动请缨。”他顿了顿,“也是那时,我查到……当年泄露情报的人,不是内鬼。”
    边雨棠屏住呼吸。
    “是木生。”闻叙睁开眼,瞳孔里翻涌着痛楚与了然,“他老婆怀孕后,被青鳞会绑架。他们给她注射低剂量‘蓝鲸’,让她产生幻觉,反复‘看见’木生被凌迟。他撑了七十二小时,最后把U盘塞进尸体肛门,托人送出来——那里面,除了蓝鲸配方,还有整个青鳞会的资金链。”
    边雨棠如遭雷击。
    “他背叛了组织,也背叛了我。但他用命换来的,是我们所有人活着的机会。”
    车窗外,暮色彻底沉落,街灯次第亮起,昏黄的光晕温柔地漫过车窗,在两人交叠的睫毛上投下颤动的影。
    边雨棠久久没有说话。她只是静静看着他,仿佛要把这六年错过的每一寸光阴,都从他眼角的细纹、下颌的胡茬、眼下的青影里,一寸寸重新拾起。
    良久,她松开一直攥着他手腕的手,慢慢抬起,轻轻抚上他左耳后那道早已淡去的旧疤。
    “疼吗?”她问。
    闻叙摇头,却将她的手裹进自己掌心,贴在自己剧烈跳动的胸口。
    “这里疼。”他声音低沉,“疼了六年。”
    边雨棠忽然笑了,眼泪还在流,嘴角却扬起真实的弧度。
    “笨死了。”她抽回手,却没离开,而是解开安全带,身体微微前倾,额头再次抵住他的,“你知道我这三年,每年生日都去南山寺吗?”
    他愣住:“……为什么?”
    “求菩萨保佑一个混蛋平安回来。”她声音轻得像叹息,“可每次香火钱都多给十块钱,因为我觉得,他太不听话,得加罚。”
    闻叙喉咙一紧,猛地将她拥进怀里。
    力道大得让她几乎窒息。他把她紧紧箍在胸前,下巴抵着她发顶,肩膀无法控制地颤抖。边雨棠能清晰感受到他胸腔里那颗心脏——狂跳、滚烫、带着劫后余生的虚脱,一下一下,撞着她的耳膜。
    她没挣扎,只是抬起手,环住他精瘦的腰背,指尖用力按进他后背的衣料里,仿佛要把这具失而复得的身体,牢牢钉进自己的生命。
    “壹壹今天问我,能不能继续和祁伽延做朋友。”她把脸埋在他颈窝,声音闷闷的,“我说能。”
    闻叙的呼吸顿了顿。
    “他还说,木生叔叔走的时候,一直在念叨你的名字。”边雨棠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他说,‘告诉白鹭,他欠我的巧克力,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闻叙闭上眼,一串滚烫的泪终于落下,砸在她手背上。
    “好。”他哑着嗓子应,“我记下了。”
    车窗外,霓虹渐次亮起,将整座城市染成一片流动的暖色。远处传来隐约的孩童嬉闹声,还有烧烤摊升腾的烟火气,混着夏夜微醺的风,轻轻拂过车窗。
    边雨棠忽然想起什么,指尖点了点他手臂上刚包扎好的伤口:“对了,你手上的玻璃伤……”
    “不疼了。”他低头,鼻尖蹭过她湿润的睫毛,气息灼热,“现在特别疼。”
    “又演?”她挑眉。
    “真疼。”他喉结滚动,目光沉沉地锁住她,“心口这儿,空了太久,需要填点什么。”
    边雨棠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六年的风霜雨雪,六年的自我放逐,六年的不敢相认……最终,都凝在这咫尺之间的对视里。
    她缓缓凑近,在他唇角印下一个轻如蝶翼的吻。
    “那现在,”她退开一厘米,声音轻得像耳语,“填上了吗?”
    闻叙没回答。他只是扣住她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吻。
    不再是试探,不再是克制,不再是六年积压的委屈与惶恐。这是一个迟到了两千一百九十天的吻,带着血腥味的过往,带着山茶花的香气,带着未拆封的婚戒在抽屉深处泛着微光,带着一个父亲终于敢伸出手,去拥抱他失散多年的儿子。
    唇齿相依的间隙,他含糊地、滚烫地,在她唇上低语:
    “雨棠,我们复婚吧。”
    边雨棠没应,只是更用力地回吻他,舌尖尝到一丝咸涩——不知是谁的眼泪。
    车内的空气变得粘稠而滚烫,空调早已停止运转,可无人在意。
    直到手机铃声突兀响起。
    是边雨棠的。
    她不得不稍稍退开,从包里摸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奶奶。
    “喂?”她接起,声音还带着未褪的沙哑。
    “雨棠啊,壹壹睡着了,小脸儿红扑扑的,还攥着祁伽延送他的小汽车模型呢……”奶奶的声音慈祥又温和,“对了,刚才有个快递员送来个盒子,说是闻律师托人送来的,我看上面写着‘边雨棠女士亲启’,就放你床头柜了。”
    边雨棠心头一跳,下意识看向闻叙。
    他正用拇指摩挲着她方才被吻得微肿的下唇,眼神温柔得能溺死人,见她望来,只是微微一笑,做了个口型:
    ——打开看看。
    边雨棠挂了电话,心跳如鼓。
    她没急着问,只是低头,手指有些发颤地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
    夜风涌入,带着初夏特有的、湿润的暖意。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转身,朝饭店门口走去。
    闻叙跟在她身后半步,没有说话,只是静静陪着。
    边雨棠的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小跑起来。
    她跑过灯火辉煌的街道,跑过喧闹的夜市摊,跑过梧桐树影斑驳的人行道,跑过自己六年来用无数个日夜筑起的、看似坚不可摧的心墙。
    她跑向那个曾用谎言将她推入深渊的男人,跑向那个把命都押在她身上的男人,跑向那个在暴雨夜里浑身是血却仍记得给她熬姜汤的男人。
    她跑向,她从未真正放弃过的,爱情本身。
    而就在她即将拐过街角时,身后传来闻叙低沉带笑的声音:
    “边雨棠。”
    她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这一次,”他声音坚定如磐石,清晰地穿透夜风,落进她耳中,“我不会再松手了。”
    边雨棠终于停下,缓缓转过身。
    路灯的光晕温柔地笼罩着他们,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最终在地面悄然交汇,再不分彼此。
    她望着他,眼底泪光闪烁,嘴角却扬起六年未曾有过的、毫无阴霾的笑意。
    “好。”她点头,声音轻却无比清晰,“这次,我们一起走。”
    风掠过树梢,卷起几片新绿的梧桐叶,打着旋儿,轻轻飘落在他们交握的手边。
    像一场迟到太久的,盛大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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