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六章 小三出现了!

    苏念想拉着顾淮安离开,她实在懒得搭理这女人。
    可顾淮安看到苏念的反应,却觉得是自己媳妇被张月娥欺负怕了,想帮她撑腰,于是两条大长腿柱子似的戳在原地,苏念一寸都没拉动。
    张月娥走到近前,立刻摆出一副长辈兼上级领导家属的姿态。
    “小顾,正好碰上你了。有些话,我得说说,”她瞥了一眼苏念,语气带着明显的指责,“你家这媳妇儿,为人处世,实在不像话。刚才在饭店,不分青红皂白就污蔑我和北辰的号有问题,还撺掇饭......
    武大成一把拉住苏念的手腕,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推脱的热切:“小苏同志,你今儿这事儿办得漂亮!不是我吹,咱这十里八乡,没一个掌柜的比你更会抓人心!你听我说——”他压低嗓音,左右扫了一眼,见没人注意这边,才凑近半步,呼出的热气几乎拂过苏念耳尖,“你那鱼塘,真要自己干?”
    苏念微怔,随即一笑:“武师傅消息倒灵通。”
    “嗐,昨儿赵有田喝高了,在我后院蹲着啃烧鸡,嘴上漏风,把事儿全抖搂出来了。”武大成摆摆手,又正色道,“我琢磨一宿,觉着这事,不能让你一个人扛。”
    苏念挑眉:“哦?”
    “不是帮你,是帮我自己。”武大成指了指灶台方向,“你送来的鱼虾,肉质紧实、鲜甜回甘,连我这双尝遍京郊水产的老嘴都挑不出毛病。可你知不知道,光靠你那一口塘,撑不起我饭店的量?我每天至少要三十斤活虾、四十条三斤以上的草鱼,还得是当天现捞的!水产公司送来的,死一半、腥一半、软塌塌像泡发的海带——顾客吃一次,下次就绕着门走!”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盯住苏念:“所以,你包地,我入股。不投钱,投人、投灶、投客源——我武大成在王各庄开饭馆十年,认识的采购员、机关食堂主任、厂里后勤科长,掰着手指头数都数不过来。你鱼塘一出水,我给你吆喝;你荒滩一动工,我帮你招人、管工、垫粮票!你缺技术?我表弟在农科所搞水产养殖,去年刚从上海学回来一套‘稻渔共生’新法子,搁家闲着呢!”
    苏念没立刻应声,只静静看着他。
    武大成也不急,反倒从围裙兜里摸出个油纸包,一层层打开,露出两块琥珀色蜜汁叉烧:“刚起锅的。尝尝?”
    苏念接过一块,指尖触到温热酥软的肉皮,轻轻一咬,脂香裹着甜咸直冲舌尖。她没说话,但嘴角微扬。
    武大成眼睛一亮:“你笑,就是动心了。”
    “动心?”苏念将最后一口叉烧咽下,抬眼,眸光清亮如初春溪水,“武师傅,您这叉烧太香,香得让人舍不得吐骨头——可我怕您这骨头,硌牙。”
    武大成哈哈大笑,笑声震得灶台上铁锅嗡嗡作响:“好!我就喜欢你这股子不糊涂的劲儿!那我不绕弯——我占两成干股,不拿分红,只提成。每卖出一斤你塘里的鱼虾,我抽三毛;每用你荒滩种出一筐菜、一篓蛋,我抽两毛。合同白纸黑字,我亲自写,盖我饭店红章,再找王书记见证。你若三年不盈利,我分文不取,反贴你五十斤大米、二十斤煤球,够你全家过冬!”
    苏念心头一跳。
    她原以为武大成最多想长期供货,没想到对方直接押注十年。更难得的是——他不要钱,只要流水提成。这意味着,他必须真金白银帮你把生意做活、做大、做稳。这比签一百张借款契约都实在。
    “您图什么?”她问得直接。
    武大成脸上的笑淡了些,眼神沉下去,像一口深井:“图个活路。政策在松动,可咱们这种个体户,还是夹缝里喘气。上面一句话,我们就能关门;下面一闹事,我们就得赔礼。可你不一样——你是军属,顾团长的媳妇,王书记点头、五小队认账、公章盖得响当当。你这块牌子,现在不值钱,将来值千金。我要搭你的船,不是蹭光,是借势。等哪天风来了,船翻不了,我这条老鱼,才能游得远些。”
    苏念久久未语。
    她忽然想起昨夜顾淮安说的那句“人活着就是一个折腾”,原来不止她一人,在暗处攥紧拳头,把命往风口上送。
    “行。”她终于点头,“但有三条。”
    “您说!”
    “第一,所有鱼塘改造、荒滩平整,必须按我的图纸来。你的人,得听我安排,哪怕你表弟来了,也得先看我给的养殖手册。”
    “没问题!”
    “第二,你饭店门口那块空地,我要租下来搭个临时售货棚。不卖别的,就卖鱼塘当天捕捞的活鱼鲜虾,还有荒滩第一批产出的野菜、鸡蛋。价码我定,你收三成水电费,其余归我。”
    武大成一愣:“这……这不是抢你自己的客人?”
    “不。”苏念笑意渐深,“这是给顾客一个理由——为什么非得赶早排队?因为今天买的鱼,明早还在蹦;今天捡的蛋,中午还带体温。真实感,比招牌更管用。”
    武大成缓缓点头,眼里浮起真正的敬意。
    “第三,”苏念忽然压低声音,“从今天起,你后厨每日清点食材、记账报损、留样存档,全部抄一份给我。不是信不过你,是我要建自己的账本。将来哪怕你不想干了,换个人来,也能照着这张纸,把摊子接过去,不砸招牌。”
    武大成怔住,继而深深吸了一口气,朝苏念鞠了一躬:“小苏同志,我武大成混了二十年饭馆,头一回被人当正经生意人瞧。好!就冲你这话,我回去就把祖传的《京郊食料行情手札》誊抄一份,明儿一早就送到你家!”
    两人相视而笑,没有握手,却像已击掌为誓。
    苏念转身欲走,武大成忽又叫住她:“等等!”他快步回灶间,端出一只青花粗瓷碗,揭开盖子——里面是半碗浓稠乳白的鱼汤,几片嫩豆腐浮在汤面,撒着细葱末,热气氤氲里透出一股子醇厚鲜香。
    “刚熬的。你昨儿累着了,今儿又忙前忙后,身子骨虚。趁热喝,补气养神。”他语气寻常,却把碗塞进苏念手里,力道不容推拒。
    苏念低头看着那碗汤,热气扑在睫毛上,微微发烫。
    她忽然想起空间里那口小陶缸——缸底沉着几粒泛着微光的银鳞,是昨夜顾淮安悄悄塞进去的。他说,那是他小时候在老家河里捉的“月光鲤”,鳞片遇水泛银,入药能安神固本。她当时笑着骂他迷信,转头却把鱼鳞埋进空间灵泉边的松软黑土里,浇了三瓢泉水。
    原来最笨拙的温柔,从来不用言语落款。
    她捧着碗,没喝,只轻轻说了句:“谢谢武师傅。”
    “谢啥。”武大成摆摆手,转身抄起大勺,哐当一声砸进铁锅,“快去吧!鱼塘的水还没试温,荒滩的土还没测酸碱,你那农场老板的谱儿,可不能光在纸上画!”
    苏念笑着点头,转身出了饭店。
    阳光正好,泼洒在青石板路上,碎成一片片晃眼的金箔。她刚拐出胡同口,就见顾淮安骑着辆二八杠自行车迎面而来,军绿色旧外套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结实的小臂线条,额角沁着薄汗,脸上却带着笑,像刚打完一场胜仗。
    “怎么又回来了?”她扬声问。
    顾淮安单脚撑地,利落地翻身下车,从车筐里拎出个帆布包:“旅部电话又追到后勤处,说我再不露面,副旅长就要派警卫班来‘请’我了。”他走近,抬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指尖微凉,“但我得先把这东西给你。”
    他拉开帆布包拉链——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八本硬壳笔记本,封皮印着褪色的“农业技术推广站·内部资料”,纸页泛黄,边角磨损,却保存完好。
    “我让文书翻了档案室十年的资料,专门挑的水产、土壤、气象、育苗、病害防治这几类。有些页被翻烂了,我让印刷厂重新胶装过。”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昨天夜里写的批注,都在空白处。你要是看不懂,我陪你一起看。”
    苏念怔住,指尖抚过粗糙的纸面,触到一行行密密麻麻的钢笔小楷,字迹遒劲有力,间或有红笔圈出的重点,旁边还画着简陋却精准的鱼塘剖面图、水流走向箭头、盐碱地改良示意图……
    最后一页末尾,他写着:“念念,别怕难。你往前走一步,我替你扫平身后三寸尘土。”
    她喉头一哽,眼眶发热,仰头看他,阳光在他浓密的睫毛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而那双眼睛亮得惊人,盛着毫不掩饰的纵容与笃定。
    “顾淮安。”她轻声唤。
    “嗯?”
    “下回……”她吸了吸鼻子,把那碗鱼汤小心放在自行车后座网兜里,“下回你再挂旅部电话,记得顺手把旅长印章也偷出来,我拿它盖在鱼塘承包合同上,镇宅。”
    顾淮安一愣,随即朗声大笑,笑声惊飞了路边槐树上两只麻雀。他俯身,额头抵着她额头,气息温热:“好。印章归你,我归你,整个旅部的仓库钥匙——也归你。”
    苏念笑出声,眼角沁出一点晶莹,被他用拇指轻轻抹去。
    她忽然踮起脚,飞快在他唇角亲了一下,蜻蜓点水,却烫得顾淮安呼吸一滞。
    “走!”她跳上自行车后座,环住他腰,把脸贴在他宽阔温热的背上,“去鱼塘!我要亲眼看看,我那五百块钱买来的‘江山’,到底有多荒!”
    顾淮安低笑一声,跨上车,双脚一蹬,自行车如离弦之箭冲入阳光深处。
    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清脆的咯噔声;风从耳畔掠过,带着初夏麦苗的清香;远处王各庄的方向,隐约传来孩童追逐的嬉闹与老牛慢悠悠的哞叫。
    而就在他们驶过的街角,武大成倚在饭店门框上,叼着半截旱烟,望着那辆远去的自行车,烟雾缭绕中,嘴角缓缓扬起。
    同一时刻,五小队晒谷场边的老槐树下,赵有田正蹲着跟几个汉子分烟。他掏出一张折得四四方方的纸,小心翼翼展开——竟是苏念昨夜留在桌上的那张鱼塘规划草图,上面除了歪斜的池塘轮廓,还用铅笔标注着“东侧引水渠”、“西南角育苗池”、“北岸暂存区”等字样,字迹稚拙,却透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认真。
    “看见没?”赵有田用烟头点了点图上一处,“这儿,她说要挖口深井,引地下甜水灌塘。咱村老辈儿都说这底下是‘龙脉眼’,谁敢动?”
    有人嗤笑:“她一个黄毛丫头,懂个屁!”
    赵有田没反驳,只把烟屁股狠狠摁灭在鞋底,吐出一口浓白烟雾:“那丫头昨儿掏五百块的时候,手都没抖一下。今儿我瞅见她骑车去鱼塘,后座上驮着八本砖头厚的书,边上还绑着一捆竹竿、一卷麻绳……你们说,一个敢拿命赌的人,会是个傻的?”
    众人沉默。
    风穿过槐树叶隙,沙沙作响,像无数细小的手,在轻轻鼓掌。
    苏念不知道,就在她奔向鱼塘的路上,王各庄的泥土正悄然松动,盐碱泛白的地表之下,有什么东西正顶开硬壳,无声拔节。
    而她怀里,那本顾淮安手写的笔记边缘,不知何时被她无意识攥出几道浅浅指痕,像一道微小却执拗的刻度,标记着某个女人真正开始丈量世界的起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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