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相关 第一节 喜事

    第一节喜事
    我思来想去,最终劝服了曾肃燎没有下那道赐婚的旨意。继扬尚不及弱冠。可是他的心智绝不是一个弱冠之年的人所能企及的,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与那个姑娘相识相知这么久,我竟然丝毫不知情,可知他们更不是胡来的人,若是贸然给他硬塞一个女人,那个被赐婚的女子的幸福被置于何处?继扬尚不满二十岁,或许过两年他的心境可以放开,能够遇上一个可以真正相知相守的人。一旦赐婚,他这一生便被我们人为的划定了。李家的孩子都是一根筋,赐婚无法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我也和继扬谈了一次,他说正是为了那个叫孔琳琅的姑娘,才绝不会与天下儒生公然为敌。于是我也稍微安了心,想当年曾肃燎可以偷天换日救下一个钦犯,谁能保证我们没有机会带走一个呢?只是若真的行这招了,那孔琳琅恐怕一世都只能躲在暗处,我有皇宫可躲,有皇帝庇佑,她就只能躲在继扬的身后了。而且若真的行事,不仅要得到孔琳琅和继扬的同意与配合,这事更需要从长计议,寻找合适的机会。
    “婉人。李太医来了。”我正斜靠在床上想着继扬的事情,纤纤从外面领了一个太医进来。这几天颐贵妃身体不适,婉童医术极精,便被我派去颐贵妃那里暂时侍奉了,没有回来。我这几日我浑身无力,又嗜睡的很,初时以为自己着了风寒,但又似乎不像,拖了两日在纤纤向曾肃燎禀报之后,终于拗不过他,同意让太医看看。
    银灵放下帐幔,太医隔着它为我把脉,刚搭上我的手腕没一会儿,我感觉他似乎震了一下。“怎么?什么病?”不知那李太医是个什么表情,纤纤这话问的极为小心。
    李太医又诊治了片刻,问了一些我近日的起居情况,然后道:“不知婉人是否可以屏退左右,臣要单独跟婉人上禀。”他也是很清楚我与曾肃燎的关系吧,不但见到我毫无异色,还用了“上禀”这个词。
    这屋里除了纤纤和银灵就没有别人了,翠儿正在她们的厨房想着方儿的给我熬些清淡可口的细粥,是以我放心的道:“李大人单说无妨,这里都是可以信得过的人。”
    “婉人……这……十有八九是喜脉……”李太医有些犹疑的道。
    “什么十有八九?”纤纤的声音透着喜悦,“真的是喜脉吗?是还不是?”我倒是没有她这么高兴,我上个月确实没有来月事,可是前面几年我已经碰过三四次这样的情况,每次我都以为自己是怀孕了。结果都是空欢喜一场。婉童说我是体质阴寒,不易受孕,曾想为我调配草药,说喝上一年半载或许能够怀上。但是我后来一想,以我的婉人身份,如果真的怀了孩子,那他是个什么身份?曾肃燎现在是什么身份,难道又要把我的孩子抱给别人养?或者我也搬到后宫去?我已经有了聿儿了,如果上天不让我受孕,就这样过下去也没什么不好好的。
    是以曾肃燎几次在我耳边喃喃,希望我们能再有一个孩子,我都没有让婉童把实情告诉他。可是现在肚子里这个是怎么回事?
    我把帐幔撂了起来,坐直了身体微笑着望着他:“李太医,你确定李鸢是喜脉吗?”“这……臣还需要禀明圣上请三位太医院的太医来一同会诊。”
    “先确定了是不是再禀明皇上不行吗?”我自己因为经历过几次乌龙,现在一时还说不上是高兴还是不高兴了,却不想累着曾肃燎白高兴一场。
    这李太医倒是很耿直,他坚定的摇摇头:“皇上让臣为娘娘诊完之后立即去复旨。”
    既然已经是圣旨了,我也不能为难他了,便放下了帐幔,“那劳烦李太医了。”
    太医院设院使一名,院判两名。太医二十二名、吏目、医士若干,业十一科,分别为大方脉、小方脉、伤寒科、科、疮疡科、针灸科、眼科、口齿科、正骨科、咽喉科、痘疹科。李太医是今日大方脉的宫值,等他再来的时候,带来的竟是院使李东阳,院判解作林还有两名科的太医。
    纤纤在我耳边道:“皇上现在在见两个洋人,听说李太医在外面候着直接叫进去问话了,然后就把太医院最厉害的这些人都派来了。婉人,万岁爷真的很高兴呢!”
    我望着面前这几位太医,他……真的这么想再要一个孩子吗?如果我们再有一个孩子,我是不是就不能就这样躲在养心殿里了?以前刚住进来的时候,我整日想着怎么出去,不想招人嫉恨,可是现在,这里却被我当成自己和曾肃燎的家了,不管曾肃燎去哪个宫里过夜,他一早去上朝前一定会回来看我一眼。手不自觉的抚上自己的小腹:这回如果是真的,我要这个孩子吗?
    几人轮流给我号脉,又问了些李太医已经问过的问题,然后叽叽咕咕站在一边不知道商量着什么,最后那个跟我本家的院使大人走上前来道:“恭喜……婉人……我们几人一致确定,是喜脉无疑。”许是他觉得这样的话对一个婉人说有些怪异,是以腔调也有些不自然。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喜脉……我又有了他的孩子了,他一定会很高兴的……
    这时那位李院使又道:“婉人属实寒体质,平素肢冷无汗,舌淡苔白,宜感邪寒,又气郁质。虽得调理,但一旦有孕还是不比常人,加上……婉人……的年岁……需万分小心调养,臣立即开些安胎之方,平素要注意的也会交代给婉人身边之人……”
    我点点头,这些话婉童早就跟我说过,他说“得调理”,看来我虽然不肯用药,婉童翠儿平日在我的饮食上一定下了不少心思。刚想开口,忽闻门口传来曾肃燎的声音:“你们派两个太医,每日轮值,一直到婉人安然诞下皇嗣为止!”皇嗣,他公然说我肚子里怀的是皇嗣!一时间,我的眼前有些模糊。
    曾肃燎走路带着风,话说完的时候已经到了我的面前,也不管在场的又是太医又是宫女,一把搂住了我:“朕一听说你有孕了就已经尽力赶过来了,你放心,萋萋,朕一定会让咱们孩子平安来到这个世上。”他的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笑意与自得。自从他处置了最后几个知道一点当年九罭山庄谋反案的人后,就已经当众唤我萋萋了,他说已经不能给我他身边那个位置,不能再把我爹娘给的名字也剥夺走了。他现在是皇帝。我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异数,再多一件,也不在乎了。
    既然上天又赐给我们一个孩子,我一定要平安生下他,至于身份,曾肃燎一定有他的安排。我应该全身心爱他不是吗?聿儿不是正大光明的成了他的四皇子,成了正大光明匾额后密匣里黄绢上的名字?即使这个孩子不能入皇家玉典,曾肃燎也一定不会委屈了他!想通了这一点,我便开始真心实意地高兴起来。
    我已经三十一岁了,竟然又有了孩子!怀有聿儿的时候,我患了痴症。根本不记得怀胎十月的日子,不知道怎么生下的他,我“认识”聿儿的时候,他已经快满三岁了,而现在,我肚子里这个,从我怀上他那天起,我可以陪他度过每一天……虽然我已经三十一岁,已经育下一子,可是现在好像怀了第一胎般,什么都很好奇,时时都很小心。
    “唉……哎呦……他是不是踢我了?”我看书上胎儿在孕妇体内说是有时候会蹬蹬脚伸伸手,跟娘亲打招呼的。
    纤纤“扑哧”一笑:“婉人,他可还没成型呢,小手小脚都没有长好,拿什么踢你呀!”
    “可我就是感觉他踢我了呀……”我摸着自己还很平坦的小腹,我就是觉得里面住着一个小手小脚的婴儿了。
    “好了好了,他确实踢了你一脚!”婉童笑着走过来,端过一碗补药来,我顺从的接过来喝了,虽说苦的要死,可是为了平安诞下孩子,这点苦还是吃的了的。
    颐贵妃的情况有所好转,婉童便回来照顾我,只是每日清晨去给颐贵妃针灸一番。婉童悄悄告诉我,颐贵妃早年似是中了毒,这么多年体内毒素一直就没有完全清干净,是以身体一直不好,长久积蓄下来前次才会发作的那么严重。
    自己在皇宫住了这么久,从璍妃等人那里得来的零零碎碎的讯息,也是知道此事的,我知道婉童不是多嘴的人,恐怕此事她连纤纤她们也不会说,便也没有多嘱咐她。不过她却叮咛我道,宫里其他人送来的东西不要乱吃,就是颐贵妃她们送来的也要防止有人“借刀杀人”。我心里觉得曾肃燎的后宫里应该不至有人如此胆大,但也知道她所说并非无的放矢。所以在饮食上也特别小心。然而无论颐贵妃还是璍妃,赐给我一堆东西,却从来不送吃食来。
    这时候已经入春了,天气渐渐暖了起来,想着这个春夏我的肚子里有一个小生命正在慢慢长大,心里那份满足和喜悦都能让我在梦里笑醒。直到有一天,曾肃燎有些吞吐地告诉我,今年礼部要举行选秀大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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