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3章 等着,我去找你

    没有人知道楚凌霄的这个电话打给了谁,只是看着此刻的他,浑身杀气涌动,就连楚凌云都不敢说一句废话。
    抱起轻若无物的罗晓薇,看着倒在地上的那个二流子,楚凌霄冷冷问道:“谁让你们来的,抢走孩子的人是谁?”
    那家伙结结巴巴似乎还不想说,下一秒,楚凌霄抬起右脚,狠狠跺在了他的左腿膝弯处!
    清脆而又令人毛骨悚然的咔嚓声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不等那个二流子惨叫出声,楚凌霄已经一把按在了他的头顶!
    下一秒,他把全身......
    车子驶入翠竹园时,天色已完全暗下来,山间薄雾浮动,几盏仿古宫灯在青石小径两侧幽幽亮起,映得整座园林如水墨画里洇开的淡影。楚凌霄掀开车帘一角,目光扫过园中错落的假山、静默的八角亭、檐角垂下的风铃——风未起,铃却微微颤动,似有余震未歇。
    “这园子,三年前还是荒地。”令狐烈端坐于前排,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分量,“我让人推平三座土坡,引了七道山泉,又从云贵移来三百株金丝楠,才有了今日模样。”
    楚凌霄没接话,只轻轻颔首。他知道令狐烈不是在炫耀,是在铺垫。
    果然,老人侧过脸,眼底掠过一丝锐光:“可再好的园子,若根底下埋着腐木,也撑不了多久。凌霄,你信不信——有些事,你查不到,不是因为没人知道,而是知道的人,不敢说。”
    楚凌霄指尖在膝上缓缓点了两下,像敲着某段隐秘的节拍。
    车停在主院门前。青砖墁地,铜钉朱门,门楣悬匾,墨书“守正居”三字,笔锋沉郁,力透木背。令狐魅儿跳下车,伸手想扶楚凌云,却被后者笑着避开,只挽住楚凌霄的手臂,仰头问:“哥,这字是谁写的?”
    “你爷爷。”令狐魅儿抢答。
    楚凌云眨眨眼:“写得真好……可怎么瞧着有点悲凉?”
    一句话落,满院寂静。连廊下侍立的两名黑衣人呼吸都滞了一瞬。
    令狐烈脚步微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却没回头,只低声道:“进去吧。”
    宴席设在暖阁,四面落地长窗皆以湘绣软帘遮掩,帘外是半池残荷,枯茎斜插水中,倒映着天边一钩冷月。桌上摆的不是山珍海味,而是极素净的六菜一汤:清炖竹荪、雪耳煨山药、翡翠豆腐羹、烟笋炒腊肉、油焖冬菇、素烧鹅,汤是白玉瓜片滚的野菌汤。连酒,也是稻城自酿的桂花醪糟,温在青瓷小瓮里,浮着细密气泡。
    令狐烈亲自执壶,给楚凌霄斟满一杯,琥珀色液体在灯下泛着柔光。“这是魅儿她娘亲手酿的,酿了三年,只留了十八坛。今天,开第一坛。”
    楚凌霄举杯,鼻尖微动——醪糟甜香之下,竟裹着一缕极淡的苦杏仁气。他不动声色,浅啜一口,舌尖微麻,随即甘润回甘,如春溪漫过舌底。
    “好酒。”他放下杯。
    “好酒需配真话。”令狐烈也饮尽,袖口滑落半寸,露出腕上一道深褐色旧疤,形如扭曲的蛇,“晓薇姑娘,不在稻城县城。”
    楚凌霄手指倏然一紧,杯沿发出极轻的“咔”一声脆响,细纹蛛网般爬满青瓷表面。
    “她在雪岭乡。”令狐烈直视着他,声音压得更低,“准确地说,住在雪岭乡最北头的破庙里。那庙供的是药王,早塌了半边,只剩三间漏风的厢房。庙后有一口枯井,井壁长满青苔……井底,埋着一个人。”
    楚凌霄瞳孔骤缩。
    “谁?”他声音很轻,却像刀刃刮过青砖。
    “罗永年。”令狐烈吐出这个名字,仿佛吐出一块烧红的炭,“晓薇的父亲。”
    楚凌云猛地抬头:“罗叔?他不是……五年前就失踪了吗?”
    “失踪?”令狐烈冷笑一声,目光扫过角落里垂手而立的钟离玉秀,“玉秀,你来说。”
    钟离玉秀一直站在阴影里,闻言缓步上前。她今日穿的是素灰对襟褙子,发髻松松挽着,一支银簪斜插,不饰珠翠。走到近前,她抬眼看向楚凌霄,眼神平静得近乎悲悯。
    “罗永年没失踪。”她开口,声音如古井无波,“他被关在雪岭乡卫生所地下三层,编号‘庚七’。关了整整四年零八个月。”
    楚凌霄脊背瞬间绷直,一股寒意自尾椎直冲天灵——卫生所地下三层?稻城所有医疗建筑图纸他三天前就调阅过,根本不存在地下三层!
    “图纸是假的。”钟离玉秀像是读懂了他的疑虑,轻轻摇头,“真正的结构图,藏在临北聂家老宅地窖第三块青砖下面。而聂家老宅,三年前就被一场‘意外火灾’烧成了白地。”
    楚凌霄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泛白。
    “为什么?”他盯着她,一字一顿,“为什么是罗永年?”
    钟离玉秀沉默片刻,忽然抬手,将鬓边一缕碎发别至耳后。这个动作极慢,极轻,却让楚凌霄心头莫名一悸——这个习惯性动作,和罗晓薇一模一样。
    “因为罗永年手里,有一份《九曜脉图》残卷。”她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那是聂家摄魂针真正的根基。不是针法,是人体九条隐脉的运行轨迹图。聂家灭门,就是为了毁它;可他们没找到。罗永年当年是聂家唯一外姓学徒,逃出来时,怀里揣着半张泛黄的桑皮纸。”
    楚凌霄脑中轰然炸开——聂家摄魂针!他早该想到!林家坤当年拼死咬定绝迹江湖,却在他施针时吓得魂飞魄散……原来恐惧的从来不是针,而是这张图!
    “晓薇知道吗?”
    “她不知道。”钟离玉秀摇头,“她只记得父亲一夜之间消失,家里被翻得底朝天。后来她被人带去江都,说父亲‘叛国潜逃’,要她配合调查……再后来,她怀了孕,被秘密送回稻城,安置在雪岭乡。对外宣称是‘精神受创,自愿归隐’。”
    楚凌云忽然插话,声音发颤:“那孩子……”
    “孩子生下来第三天,脐带血被抽走了二十毫升。”钟离玉秀看向楚凌云,眼中第一次泛起水光,“他们说,那是‘基因比对样本’。可实际上,那血样,送去了临北聂家最后一位传人——聂九渊的实验室。”
    楚凌霄霍然起身,椅子腿在青砖地上刮出刺耳长音。暖阁内所有人瞬间屏息,连令狐魅儿都惊得捂住了嘴。
    “聂九渊还活着?”
    “活着。”令狐烈接口,目光如铁,“但已经不是人了。他把自己改造成了一台活体仪器,靠注射罗氏血脉提取液维持意识。而晓薇,是他唯一的‘供血源’。”
    窗外忽起一阵风,吹得软帘翻飞。楚凌霄大步走向窗边,一把扯开帘子——
    月光如霜,泼洒在庭院里。枯荷残影摇曳,池水幽暗,倒映着天穹冷星。就在那一池墨色中央,竟浮着一具小小的、裹着褪色蓝布的襁褓,随波轻轻晃荡,仿佛刚刚沉下去,又挣扎着浮上来。
    楚凌云失声尖叫,扑到窗边。
    楚凌霄却看也不看那幻影,只是死死盯着水面倒影深处——那里,在粼粼波光之下,隐约浮现出一行用血写就的小字,细若游丝,却字字如刀:
    【晓薇在等你。
    可孩子,已经不是你的了。】
    他猛然转身,双目赤红如熔岩,袖中右手缓缓抬起,掌心朝上——没有掐诀,没有念咒,只是五指虚握,仿佛攥住了一柄无形巨斧。
    整个暖阁温度骤降,烛火齐齐矮了半截,青烟笔直升起,凝而不散。
    “令狐家主。”楚凌霄的声音低沉沙哑,像砂纸磨过粗粝岩石,“雪岭乡,怎么走?”
    令狐烈深深吸了一口气,从怀中取出一枚铜牌,正面刻着“守正”,背面却是一幅微型山势图,图中一点朱砂,正是雪岭乡位置。
    “走东线,翻鹰愁涧,三小时。但——”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楚凌霄掌心,“那地方有‘守山人’。不是活人,也不是死人。是聂九渊用摄魂针和罗氏血脉,养出来的‘活傀’。它们认气息,不认脸。你身上,有晓薇的血。”
    楚凌霄低头,看着自己右手——刚才攥拳时,指甲早已划破掌心,一滴血正沿着掌纹蜿蜒而下,殷红如朱砂。
    他忽然笑了。
    那笑极冷,极淡,却让满室烛火为之狂跳。
    “那就让它们,好好闻闻。”
    他抬脚,一步踏出暖阁门槛。
    夜风卷起他衣角,猎猎作响。身后,楚凌云抓起背包紧追而出,令狐魅儿刚要跟上,却被令狐烈一把拽住手腕。
    “魅儿,留下。”老人声音沉如古钟,“今夜之后,稻城再无雪岭乡。”
    令狐魅儿浑身一震,望着楚凌霄消失在月光里的背影,嘴唇翕动,终究没发出声音。
    山道崎岖,碎石嶙峋。楚凌霄脚下无声,却如履平地。楚凌云气喘吁吁跟在后面,几次想开口,都被呼啸的山风堵了回去。她看见哥哥的肩膀绷得像拉满的弓弦,看见他额角青筋突突跳动,看见他每踏出一步,脚下的枯枝败叶便无声化为齑粉,仿佛大地都在为他让路。
    翻过鹰愁涧最后一道断崖,眼前豁然开阔。一座歪斜的山门矗立在风里,匾额半坠,露出底下朽烂的木芯,依稀能辨“药王庙”三字。庙门虚掩,门缝里渗出淡青色雾气,腥甜中带着铁锈味。
    楚凌霄伸手,轻轻一推。
    “吱呀——”
    门轴呻吟,浓雾翻涌而出,裹着无数细碎人声,有婴儿啼哭,有女人呜咽,有男人嘶吼,全都是罗晓薇的声音,层层叠叠,钻进耳膜,直刺神魂。
    楚凌云脸色惨白,下意识后退半步。
    楚凌霄却昂首踏入。
    雾气瞬间吞没两人身影。
    庙内无灯,却处处泛着幽绿微光。墙壁剥落处,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暗红色符文,正随着呼吸明灭。地上积尘厚达寸许,却唯独中央一条窄道纤尘不染,仿佛有人日日擦拭。
    顺着那条道往里走,穿过坍塌的前殿,绕过倾颓的钟楼,最终停在一扇黑漆木门前。
    门上,用鲜血画着一只闭着的眼睛。
    楚凌霄抬手,按在门上。
    没有推,只是轻轻一震。
    轰隆!
    整扇门向内爆裂,木屑如箭激射。门后不是厢房,而是一口深不见底的枯井。井口盘踞着三条人形黑影,关节反折,脖颈扭转一百八十度,三颗头颅齐齐转向楚凌霄,黑洞洞的眼窝里,燃着幽绿鬼火。
    “守山人……”楚凌云喃喃。
    楚凌霄没理她。他盯着那三具傀儡胸口——那里,各自嵌着一枚青铜铃铛,铃舌竟是三截细小的指骨,骨节上刻满《九曜脉图》纹路。
    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伤口已止血,只余一道暗红印记,形如展翅之龙。
    “你们闻到了么?”他声音轻得像耳语,却让整个枯井嗡嗡共振,“她的心跳,她的体温,她腹中胎儿第一次踢动的震动……”
    三具傀儡喉咙里同时发出“咯咯”怪响,鬼火骤然暴涨。
    楚凌霄五指蓦然收紧——
    咔嚓!
    不是骨头断裂声,而是青铜铃铛内部机括崩解的脆响!
    三具傀儡齐齐僵住,眼窝鬼火瞬间熄灭。下一秒,它们脖颈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吧”声,竟自行扭转回来,面向楚凌霄,缓缓跪倒,额头触地,姿态虔诚如叩拜神明。
    楚凌霄迈步,从它们中间走过,靴底踩在枯井边缘青苔上,未留丝毫痕迹。
    井壁湿滑,长满墨绿色苔藓。他纵身一跃,身影瞬间没入黑暗。
    下坠感持续了足足十秒。
    脚踏实地时,一股浓烈的中药苦香混合着福尔马林气味扑面而来。头顶幽光浮动,照亮一方巨大地下空间——这里根本不是什么卫生所,而是一座以山腹天然溶洞改造的巨型实验室!
    无数玻璃培养舱沿壁排列,舱内漂浮着形态各异的人体组织,有的尚存五官,有的仅剩搏动心脏。舱体标签上,全是“罗氏-α”、“罗氏-β”、“罗氏-γ”……
    正中央,一座环形高台缓缓旋转。台上,罗晓薇蜷缩在一张金属床上,头发枯黄,脸颊凹陷,手腕被固定在支架上,一根透明导管正将暗红色血液抽入下方一只不断嗡鸣的银色圆柱体。
    圆柱体表面,一行荧光小字不断跳动:
    【第37次采血完成。
    罗氏血脉活性:92.7%。
    胚胎融合度:88.1%。
    预计完全同化:47小时12分钟。】
    而在她身边,一个裹着猩红襁褓的婴儿静静躺着。婴儿双眼紧闭,皮肤苍白近乎透明,额心却烙着一枚暗金色印记——那形状,赫然是缩小版的《九曜脉图》!
    楚凌霄站在高台边缘,身影被幽光照亮一半,另一半沉在浓重阴影里。
    他没说话,只是抬起左手,隔空轻轻一招。
    “叮——”
    一声清越龙吟,响彻地底!
    所有玻璃培养舱同时震颤,舱内液体泛起涟漪。那枚烙在婴儿额心的金色印记,骤然爆发出刺目金光!
    紧接着,婴儿眼皮颤动,缓缓睁开——
    那不是人类的瞳孔。
    而是一双竖瞳,金瞳中央,盘踞着一条微缩的、正在缓缓游动的赤色小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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