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1章 丧门星

    这话让令狐刚猛面红耳赤,一肚子窝火,却又无法发出来!
    即便是令狐魅儿没有去参加,可是自己大哥被羞辱,她也不好受。
    看到他们兄妹俩吃瘪,令狐刚健得意地大笑起来,一脸不屑地说道:
    “不要仗着自己是雏龙雏凤,就可以高人一等!”
    “就算家主是你们爷爷,又能如何?”
    “在咱们翠竹园,民心是要靠实力和贡献去得到的!”
    “我们父子三人,为了整个家族,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给大家带来了多少实惠,大家都是有目共睹!”
    楚凌霄手里的鸡腿悬在半空,油星子顺着指缝往下滴,在雪白桌布上洇开一小片深色圆斑。他盯着平板上那张被重新标注过的南城规划图,喉结上下滚了滚,没说话,可眼神已经烧了起来——不是贪婪的火,是猎豹嗅到风暴前第一缕湿腥气时那种紧绷的亮。
    “保驾护航?”他终于把鸡腿放下,纸巾擦了擦手,声音低得像砂纸磨过铁板,“周领导,您这词儿太文雅。我干的活儿,向来是刀口舔血、枪尖跳舞。您得说清楚,护的是谁?保的是什么?要是让我带兄弟们蹲街口查小摊贩执照、帮开发商劝迁钉子户……抱歉,霄云安保不接这种活。”
    周安康没接话,只是端起面前那杯清茶,吹了吹浮在水面的几片嫩芽,目光沉静如古井:“凌霄,你刚进江都的时候,石栏村那帮人拿锄头堵你车门,姚村长放狗咬你裤脚。”
    楚凌霄一怔。
    “后来呢?你没砸他们祠堂,没烧他们粮仓,反而让廖明亮带着农技员蹲点三个月,教他们用牛皮鞣制工艺做防刺鞋垫,给村里建冷链库,连村小学的课桌都是你掏钱换的。”
    楚凌霄下意识摸了摸后颈——那里有道旧疤,是当年被石栏村孩子扔石头砸的。
    “你心里有杆秤。”周安康把茶杯轻轻顿在桌面,“不偏不倚,但压得极重。南城这片地,不是盖楼卖房那么简单。它底下埋着七十年代军工三线厂的老地基,图纸早烧了;地上压着三十年前填河造地的淤泥层,承重全靠新打的百米桩;而最关键的是——”他指尖点了点平板上标着“量子通讯中继站”的红圈,“这个‘中继站’,名义上归省科委管,实际数据流直通国安某局内网。它的备用电源系统,要接入江都电网主干,但现有变电站根本扛不住瞬时负荷波动。一旦出事,不是断电半小时,是整个华东金融数据中枢瘫痪四十八小时。”
    段红旗适时递上一份薄薄的A4纸,封面上印着钢印:《南城地下综合管廊抗震冗余评估报告(绝密·修订版)》。
    楚凌霄只扫了一眼抬头就皱眉:“去年七月的报告?可我听说,上个月底,南城三期工地塌了三米深的地沟,压垮了两台盾构机。”
    “对。”周安康点头,“塌的那段,刚好是原三线厂废弃弹药库上方。地质雷达没扫出来——因为当年填库用的不是土,是掺了铅粉的混凝土,屏蔽所有波段。现在全江都,只有你的人能进那个库。”
    楚凌霄瞳孔骤然收缩:“和尚?”
    “还有李卫民。”段红旗接道,“你们在临北审林家坤时,和尚顺手把林家藏在地下金库的三套苏联产‘地震波谐振仪’拆了零件,拼出个简易探地雷达。精度不够,但能避开铅层。这本事,全国没第三个人有。”
    包厢里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嘶嘶声。楚凌霄慢慢坐直身体,脊背挺成一道冷硬的弧线。他忽然笑了一下,很淡,却让段红旗后颈汗毛竖了起来——那是龙鳞乍起前,最后一寸温软的皮肉绷断的声响。
    “所以,不是让我当保安队长。”他指尖敲了敲桌面,节奏像心跳,“是让我当……排雷兵?”
    “准确说,是‘雷区指挥官’。”周安康从公文包里取出一枚黄铜徽章,表面蚀刻着盘绕的螭龙与断裂的锁链,“京都财团授权,南城开发联合指挥部,特设‘镇狱司’。编制单列,直属中央督办组。你任司首,权限等同于副厅级督察。所有施工方、监理方、设计院、乃至驻军工程营,见此徽,如见督办组组长亲临。”
    楚凌霄没伸手去接。
    他盯着那枚徽章,忽然问:“安家知道吗?”
    “知道。”周安康把徽章推到他面前,“昨天下午,安砚卿亲自飞京,被叫去中南海坐了两小时。出来时,左耳垂少了一颗黑痣。”
    楚凌霄终于笑了,这次是真笑,带着点狼看见断腿兔子时的残忍兴味:“行。我接。”
    段红旗明显松了口气,正要开口,却被楚凌霄抬手拦住。
    “但有两个条件。”他食指关节叩了三下桌面,像敲三记丧钟,“第一,镇狱司人员,我自选。和尚、李卫民、孙立伟、雷震、韩峰、秦野,六个核心,一个不能动。其余招人,我签合同,不入编制,不领财政工资——我要他们签生死状,出事算我的,立功归他们。”
    周安康颔首:“准。”
    “第二,”楚凌霄目光如刃,直刺周安康双眼,“南城所有地下勘探数据、历史档案、施工日志,二十四小时内,全部解密到我私人服务器。包括——”他顿了顿,舌尖抵住上颚,“三线厂老工人死亡名单,以及近五年,所有以‘突发心梗’‘意外坠亡’为由注销户籍的南城拆迁户。”
    空气瞬间凝滞。
    段红旗额角渗出细汗。周安康却缓缓抬起手,按在自己左胸口袋——那里鼓起一个硬物轮廓,像一枚未拆封的子弹。
    “名单在保险柜里。”他声音低哑,“钥匙在我身上。但凌霄,你得想清楚。这份名单上,有三十一个人的死,牵扯到现任省发改委主任、两位前任副市长、还有一位……刚调任中央纪委的监察专员。”
    楚凌霄静静看着他,忽然伸手,不是去接徽章,而是端起自己那杯凉透的茶,仰头灌尽。茶水滑过喉咙,留下苦涩的余味。
    “那就麻烦领导,今晚八点前,把钥匙送到招待所307。”他抹了把嘴,起身时军绿色夹克下摆掠过椅背,发出细微的皮革摩擦声,“对了,和尚那边……让他停手。林家坤那条老命,我还得留着挖三线厂图纸。至于林怀荣——”他走到包厢门口,手搭在黄铜门把手上,侧过半张脸,眼尾挑起一道冷峭的弧,“告诉他,他儿子在临北养的那条比特犬,今早被孙教官喂了掺了镇静剂的牛肉干。狗没事,人嘛……”他轻笑一声,“让他先尝尝,什么叫‘生不如死’的滋味。”
    门关上的刹那,段红旗猛地吸了口气,转向周安康:“领导,他真敢碰那份名单?”
    周安康没回答,只是将那枚螭龙徽章翻过来。背面用激光蚀刻着一行小字:【SSSSSSSSSSSSS级·镇狱狂龙·非死勿启】。
    窗外暮色正沉,滨江路方向隐约传来汽笛长鸣。楚凌霄站在楼梯拐角,掏出手机。屏幕亮起,闵清秋发来的定位还在闪烁,而对话框顶端,静静躺着一条未读消息——来自石栏村姚村长:【楚总!黄瓜大棚昨夜遭贼,偷走三根苗!咱报警了,派出所王所长说……说让您定夺!】
    他拇指悬在键盘上方,停了三秒,然后删掉所有打好的字,只回了一个句号。
    电梯下行时,他打开加密通讯软件,新建群组,输入六个名字:和尚、李卫民、孙立伟、雷震、韩峰、秦野。
    群公告只有一行字:
    【镇狱司,即刻成立。明早六点,南城三期塌方现场集合。带家伙——不是甩棍,是洛阳铲。】
    手机塞回兜里,楚凌霄抬手松了松领口。晚风从消防通道窗口灌进来,吹得他额前碎发微扬。远处,滨江路霓虹初上,灯火如熔金泼洒在江面,碎成千万片晃动的鳞。
    他忽然想起五年前那个暴雨夜,自己跪在青砖地上,用指甲抠开腐朽地板缝,从夹层里抽出一张泛黄的图纸——上面用铅笔潦草写着:【石栏村地下三百米,有矿脉。非金非铁,是‘静默石’。吸音、隔磁、抗冲击。三线厂选此地,因此处最宜藏‘不可见之物’】。
    那时他还不懂什么叫“不可见之物”。
    如今他懂了。
    那东西正躺在南城地下三百米深处,等着他亲手掀开棺盖。
    电梯“叮”一声抵达一楼。楚凌霄迈步而出,皮鞋踏在大理石地面,发出清越回响。门厅水晶灯的光落在他肩头,像披了一层冷银铠甲。
    他没有走向停车场,而是拐进旁边巷子。巷子深处停着辆蒙尘的二手五菱宏光,车窗摇下,露出和尚沾着泥点的脸:“老大,林怀荣尿裤子了,哭着喊要见您。”
    楚凌霄掏出烟盒,抖出一支烟叼在唇间,却没点。他望着巷口外流动的车灯,忽然问:“和尚,你说……龙困浅滩时,最怕什么?”
    和尚愣了愣,挠头:“怕……没水?”
    “错。”楚凌霄把烟碾碎在掌心,碎末簌簌落下,“是怕自己忘了,龙爪有多硬。”
    他转身,大步走向巷口。霓虹在他身后拉出一道修长影子,影子边缘模糊,仿佛正缓缓蒸腾起灼热雾气。
    巷子尽头,滨江路的风裹挟着江水腥气扑面而来。
    楚凌霄解开了夹克最上面一颗纽扣。
    那里,一道暗红色旧疤蜿蜒而下,形如锁链缠绕的龙脊。
Back to Top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