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9章 要饭的

    这种话听起来当然不过分,可是谁又能保证,这美女一旦跟他们走了,会有怎样的遭遇和下场?
    可人家都把大使馆给搬出来了,众人就算对那美女同情可怜,却也不敢再多事了!
    崔保罗眯着眼睛,似笑非笑地对闵清秋说道:“美女,走吧?”
    闵清秋晃了晃有些晕沉的脑袋,怒视着一名壮汉喝道:“把手机还给我!你们都给我滚开!”
    崔保罗冷笑一声:“现在可由不得你做主了!把她带走!”
    抢走闵清秋手机的大汉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强行把......
    楚凌霄没回头,只是抬手挥了挥,脚步却未停。
    夜风微凉,卷起他黑色风衣下摆,像一道无声的剪影划过街灯昏黄的光晕。他走得不快,却很稳,仿佛刚才那场足以撕裂一切的信任崩塌,并未在他心上留下丝毫褶皱。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指尖在风衣口袋里轻轻摩挲着一枚冰凉的金属物件——那是从临北山洞岩缝中抠出来的弹头,7.62毫米,弹壳边缘有细微的螺旋压痕,与栾劲飞配枪型号完全吻合。当时他中弹倒地时,左肩胛骨擦过弹道,血没流多少,但痛感真实得刻进骨髓。而更真实的,是那一瞬栾劲飞蹲在他身侧、手指悬在扳机上方三秒的迟疑。
    他不是没想过当场揭穿。
    可揭穿之后呢?闵清秋怎么办?她刚哭肿的眼睛还红着,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江行止攥紧的拳头还在抖,程越沉默抽烟的侧脸绷得发青;宋也搂着她肩膀骂人时,指甲掐进了自己掌心——这帮人,把栾劲飞当过兄弟、当过男友、当过并肩查案的搭档。一旦掀开这张皮,裂开的不是一个人的命,是一整个圈子的地基。
    所以楚凌霄选择等。
    等栾劲飞自己走回悬崖边,再看他愿不愿跳,还是愿不愿伸手。
    他推开金麦郎玻璃门时,里头正乱作一团。邱白露蹲在地上捡散落的蛋糕叉,王莫辞扶着瘫软在沙发上的闵清秋,宋也红着眼眶往她后背拍气,江行止站在窗边狠狠捶了一拳玻璃,指节渗出血丝却浑然不觉。程越倒是安静,只默默拧开一瓶矿泉水,递给闵清秋时手有点抖。
    “凌霄哥!”邱白露第一个抬头,眼圈泛红,声音带着点哭腔,“阿飞他……真走了?”
    楚凌霄点头,脱下风衣搭在椅背上,露出里面纯黑高领羊绒衫,衬得下颌线冷硬如刀削。他没看闵清秋,径直走到吧台前,对服务员说:“一杯热蜂蜜水,少糖。”
    服务员愣了下,赶紧去泡。
    “你……你跟他说什么了?”闵清秋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努力挺直脊背,泪珠还挂在睫毛上,不肯掉下来,“他是不是……有什么苦衷?”
    楚凌霄端着蜂蜜水回来,在她身边坐下,把杯子递过去,指尖无意擦过她手背,温热而干燥。“他需要时间。”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你们也需要。”
    宋也立刻接话:“什么时间?给那种人渣反省的时间?小秋你清醒点!他当着咱们面甩你耳光,还污蔑你跟凌霄哥——”
    “阿也。”王莫辞按住她手腕,力道不大,却让宋也猛地闭了嘴。
    楚凌霄却笑了下,看向宋也:“你说得对。我跟他不熟,所以没资格替他解释。但清秋信他七年,这七年里他值不值得,你们比我知道得清楚。”
    这话像根针,轻轻扎进每个人心里。
    江行止喉结滚动,忽然闷声开口:“阿飞……上周三晚上,我在分局监控室调档案,看见他车停在‘青藤苑’地下车库七号位,停了四十七分钟。那儿是……舅妈家老房子。”
    程越眼神一凝:“舅妈?栾局的遗孀?”
    “嗯。”江行止点头,声音沉下去,“可栾局去世三年了,舅妈早搬去云岭养老,那房子空着。”
    没人说话了。青藤苑是旧改片区,没有物业,监控老化,七号位死角——一个空置三年的房子,一辆警车停在它地下车库四十七分钟。这不像路过,更像交接。
    邱白露突然拽了拽王莫辞袖子,压低声音:“莫辞姐……你记得不?上个月市局通报表扬的‘破获跨境洗钱案’,主审人栏签的是栾劲飞名字,可实际侦办组名单里根本没他。连结案报告附件里的现场照片,他都只在背景里露了半张侧脸。”
    王莫辞脸色变了:“你是说……他挂名?”
    “不是挂名。”邱白露咬住下唇,“是顶名。结案当天,他请病假在家休养。”
    楚凌霄静静听着,指尖在杯沿轻轻叩了两下。叮、叮。像敲在所有人紧绷的神经上。
    “所以……”闵清秋捧着杯子,热气氤氲了视线,声音却异常清晰,“他那天在临北,根本不是意外被劫?”
    楚凌霄没回答,只问:“清秋,你还记得你第一次见他,是在哪?”
    闵清秋怔住,下意识答:“交管支队大院门口。他替我拦住闯红灯的摩托,自己胳膊擦伤一大片……”
    “对。”楚凌霄点头,“那天你值班,他本该在省厅参加反恐演练,却突然请假回江都,只因听说你被投诉‘执法过严’,有人扬言要找你麻烦。”
    闵清秋呼吸一滞。
    “还有去年暴雨夜,城西隧道塌方,你被困在第三段。是他冲进积水两米深的维修通道,把你背出来的。”楚凌霄声音渐缓,“可事后调查报告里,写的是‘值班民警协同救援’,没提他名字。因为那晚他本该在临市办案,行程记录被抹掉了。”
    “你……怎么知道?”闵清秋指尖发颤。
    “因为那份被抹掉的行程单,是我让省厅督察处重新调取的。”楚凌霄垂眸,看着杯中晃动的蜂蜜水,“他救你,从来不用别人看见。”
    空气静得能听见空调嗡鸣。宋也张了张嘴,终究没发出声音。
    这时,江行止手机突然震动。他瞥了眼屏幕,脸色骤变,直接按了免提。
    “江队,紧急通报!”听筒里传来分局值班员急促的声音,“青藤苑小区突发火情!三号楼七零二室,火势已蔓延至楼道!初步确认……屋内无人!但消防破门时发现……发现一个保险柜,被烧得只剩一半,里面文件全毁,但柜底压着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谁?”江行止声音绷紧。
    “是……是栾劲飞和……和前任刑侦支队长,陈默。”
    全场死寂。
    陈默,三年前因“证据链存疑”被免职,三个月后车祸身亡。而栾劲飞,是他亲手带出的徒弟。
    楚凌霄缓缓起身,拿起风衣。窗外,远处天际泛起鱼肚白,第一缕光正刺破云层。
    “清秋。”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都转过头,“你生日愿望,还没许。”
    闵清秋茫然抬眼。
    他望着她,眼神沉静如古井:“现在许。我帮你实现。”
    “我……”她嘴唇翕动,泪水终于滚落,“我希望他平安。”
    楚凌霄点头,转身走向门口。手搭上门把时,他顿了顿:“另外,青藤苑火场残留物里,有微量纳米级钛合金粉末——和你那件塑形衣内衬材质一致。Lamavera公司,三年前曾向省公安厅提供过定制版警用防护服样品,但最终未中标。样品编号,L-0723。”
    门关上。
    众人面面相觑。
    宋也第一个反应过来,抓起包就往外冲:“我去查L-0723!”
    王莫辞扯住她:“等等!先报警备案,再调取青藤苑周边所有路口昨日22:00—24:00的车辆识别数据!”
    邱白露已经掏出手机:“我联系消防技术科的老同学,让他们把烧毁保险柜的残骸拍照发我!”
    江行止深深吸了口气,一把抄起桌上车钥匙:“我去青藤苑!那房子后墙有扇废弃通风窗,阿飞以前教过我们怎么撬——”
    程越突然开口:“等等。”
    他盯着手机屏幕,指尖划过一条刚弹出的政务短讯,声音发干:“市局最新通告……‘关于原刑侦支队副支队长栾劲飞同志涉嫌严重违纪违法,现正接受纪律审查和监察调查’。”
    短信发送时间:凌晨5:17。
    而此刻,窗外晨光已漫过楼宇,将楚凌霄离去的背影镀上一层冷银。他没打车,也没开车,只是沿着人行道继续向前走,步速未变。风衣翻飞间,左手插在裤袋,右手自然垂落——若有人细看,会发现他无名指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枚极简银戒,戒圈内侧,用激光蚀刻着一行小字:
    【狱锁九重,龙脊未折】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第三下时,他才停下。
    屏幕亮起,陌生号码,归属地:临北。
    他接起,听筒里传来一声轻笑,沙哑,疲惫,却带着久违的松快:
    “楚先生,您说的对。躲不过去,就不躲了。”
    楚凌霄望向东方,朝阳正跃出云海,金光泼洒整条长街。他微微颔首,嗓音低沉而笃定:
    “欢迎回家,栾警官。”
    挂断电话,他走进街角一家刚开门的早餐铺,要了两碗豆浆,四个素包子。付钱时,老板娘随口夸他:“小伙儿真俊,这大早上就来排队,给对象买早饭啊?”
    楚凌霄接过塑料袋,指尖沾了点温热的水汽。他笑了笑,没否认,也没承认。
    只是拎着袋子,转身汇入初醒的人潮。
    晨光落在他肩头,像一道无声加冕。
    而此时,江都东站检票口,一列开往云岭的绿皮火车正缓缓启动。车厢连接处,栾劲飞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警服,肩章已被摘去,手里捏着一张薄薄的纸——那是他昨夜在青藤苑废墟里扒拉出的半页残稿,焦黑边缘下,依稀可见几行字:
    【……陈默留证:若我身故,真相藏于‘青藤’二字拆解之法。七零二非门牌,乃……】
    字迹戛然而止。
    他将纸片凑近唇边,轻轻一吹。
    灰烬纷飞,如蝶。
    火车穿过晨雾,载着他驶向云岭方向。而三百公里外,云岭疗养院三号楼顶层天台,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太太正踮脚修剪一盆青藤。藤蔓蜿蜒攀附铁栏,新抽的嫩芽在朝阳下泛着柔润的绿意。
    她忽然停住,望着远方铁路线尽头,喃喃自语:
    “阿飞……你终于来了。”
    风过藤梢,簌簌作响。
    同一时刻,楚凌霄走进金麦郎后巷。巷子尽头,一辆黑色越野车静静停着。车窗降下,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省厅特别行动处处长,陆沉舟。
    “查清了?”楚凌霄问。
    陆沉舟点头,递出一份密封档案:“栾劲飞三年来所有异常轨迹,全部指向陈默。包括他每月十五号必去的‘云岭公墓B区17排3号’——陈默的衣冠冢。但墓碑背面,刻着一行只有栾劲飞指纹才能解锁的微型芯片。”
    楚凌霄接过档案,没拆。只问:“云岭那边,安排好了?”
    “嗯。”陆沉舟目光沉沉,“老太太等这一天,等了三年。”
    楚凌霄将档案塞进越野车副驾,转身欲走。
    “楚凌霄。”陆沉舟忽然叫住他,“你为什么笃定他会选这条路?”
    楚凌霄脚步未停,声音随风飘来,清晰如刻:
    “因为真正的龙,宁可坠入深渊,也不肯披上鬼皮活着。”
    巷口阳光炽烈。
    他抬手遮了遮眼,指缝间漏下的光,正正落在腕表表面。表盘下,一道暗纹悄然浮现——九道锁链缠绕龙首,锁链尽头,皆系于同一枚银戒。
    戒圈内侧,那行小字在日光下幽幽反光:
    【狱锁九重,龙脊未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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