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四千年前的醍醐印

    小茶厅外,香炉白烟隐隐。
    “……事情的大概便是这样,因为实在不想给夫子带来叨扰,所以,在下便只好在夜里来打搅徐夫子。”
    浅戳一口淡茶,徐坤挥袖道:
    “闻潮生那老匹夫知道这事儿吗?”
    听到老匹夫三个字,白给忍不住苦笑了数声。
    夏朝里敢这么叫,能这么叫闻潮生的人,只怕也没有几个了。
    “院长知道这件事情……不过院长终归是代表了夏朝,不能只顾自己的好恶,所以院长多半不会管花姑娘的事情。”
    徐坤骂道:
    “果然是个老匹夫,怂得跟个缩头乌龟似的。”
    “那花丫头又没有做什么坏事,凭什么要拿来给南朝的秃驴替天行道?”
    “没这道理,来了夏朝的土地上,就要按照夏朝的规矩办事。”
    “这事你不用担心,他不管,老夫管!”
    他霸气猎猎,一时间让白给内心大呼比博燃!
    原本很麻烦的一件事情,在徐坤的干预下,顿时仿佛拨云见山,一切就这样结束了。
    “书院的先生们果然说得没错,夫子乃是大夏第一侠儒……当真一身肝胆侠气,在下代花姑娘感谢夫子救命之恩,日后若有机会,必将还报此恩!”
    徐坤摆摆手。
    “碎话便免了,老夫且问你……有没有兴趣接管菜园?”
    噗!
    徐夫子话音刚落,白给一口茶就喷了出来。
    “夫子……怎么你也……”
    老人丝毫不介意白给的失态,笑眯眯地说道:
    “怎么我也?”
    “看来闻潮生那条老狗也找过你了。”
    白给叹了口气。
    “夫子想得没错。”
    “院长的确已经找过在下了。”
    “不过在下没有立刻同意……”
    徐坤轻抚衣袖,略显浑浊的眼眸里流露出好奇的神色。
    “怎么?”
    “嫌弃翰林院太小?看不上眼?”
    “这不怪你,其实老夫也觉得那不是个好地方,牛鬼蛇神一大群,哪里是去读书的?分明就是去攀比家世的。不如来老夫的菜园,为大夏好好培育人才……”
    白给苦笑一阵子。
    这两个老家伙,也不知道究竟是看上了他哪点,真就将他当成了自己的接班人。
    “夫子……事情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他碎碎念着,和徐夫子解释了一大堆,直到星月漫天的时候,徐坤才面色凝重地仔细盯着白给打量,眼神里充满了长辈对晚辈的关切。
    还别说,真给他看出了门道。
    “你身上……为什么会有醍醐之印?”
    白给愣住。
    “敢问夫子,什么是醍醐之印?”
    徐坤手抚胡须,解释道:
    “醍醐之印……是南朝佛教传来的一种说法,五千多年前,圣人游南国,在一座小寺庙中与一名扫地僧人交好,从他那里学来一门手段,叫作醍醐灌顶术,也就是如今儒家修行灌顶之术的初胚。”
    “后来佛教失传了这门秘术,反倒是儒家一直发展改进,将此秘术用得愈发熟练。”
    “但后人所用的灌顶术,并不会在人的身上留下醍醐之印。”
    “这种印记……只有三千多年前的儒家前辈们用未改良的灌顶术为后辈灌顶才会留下……”
    听到了徐坤的解释,白给思考了片刻,渐渐想明白了一些事情。
    这道醍醐印,只怕是当初魔骨进入他的识海时候,书山面前那个孔山圣人铜像为自己留下,那时候他的脑海之中出现了大批的读书人,诵读儒道经文,大概便是那个时候,圣人给自己灌了顶。
    铜像虽非孔山,却有孔山圣人留下的手段,自然不凡。
    “敢问夫子,这未改良的灌顶术和改良过后的灌顶术,有何区别?”
    徐坤抚须而笑。
    “前者会留下醍醐印,日后你突破五境之前,需要先想办法破开醍醐印……简单点说,必须要实力远超一般四境巅峰的修士,你才有机会破开醍醐印,而后才有可能迈入五境。”
    “这其实是一种前人留下的考验,可儒家在渐渐发展的过程当中,发现并非所有人都是真正努力学习,努力修行的,所以对于那些得过且过的学生,醍醐印反而限制他们。”
    “也许人家修行不够努力,可天生悟性高,福缘也不错,本来可以迈入五境,却因为醍醐印的阻碍,而被永久禁锢在了危楼境。”
    “大约四千年前,儒家的前辈发现了醍醐印的弊端,于是决定好好改良一番,一改就是几百年,后来终于祛除了灌顶术留下的醍醐印。”
    白给恍然。
    “不过……你这样的学生,也不必担忧醍醐印的问题……你有这般剑道的天赋,真要进入修行四境,定然要远远比一般的四境修士强大得多。”
    对于当初白给在璟城那斩断周献臂膀的惊艳一剑,徐坤可算是记得清清楚楚。
    “夫子谬赞了,小道耳。”
    时候已晚,事情已经解决,白给实在没好意思继续叨饶,于是与夫子道别后,怀着轻松的心情回到了自己的宅子里。
    在王城里头,走夜路可安心多了。
    打开了院门,白给忽然闻到了空气之中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他心头顿时一沉。
    大晚上的,自家院落里怎么会有血腥味?
    虽然极其细微,可白给如今已是三境的修士,再加上剑解的影响,六识何其敏锐?
    难道是……
    白给面色凝重。
    观仙楼再大胆,怎么敢在王城之中动手?
    他杀气腾腾,迅速破门而入,然而脸上担忧的神情却在此时忽地一滞。
    月光洒落屋内,是一阵诡异的沉默。
    良久之后。
    白给面色略带尴尬地支吾道:
    “我,我以为……我闻到了血的味道,以为你……”
    他干咳了两声,在苏有仙那烧红的面颊中退出了屋子,关上了门。
    停顿了片刻,里面细细簌簌的声音又响起来,不过明显慌乱了不少,过了会儿,她才声音微颤地说道:
    “我好了。”
    白给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今天来那个。”
    苏有仙轻轻‘嗯’了声,坐在床头低头拨弄着衣角,烛光轻烁,白给倒是看不着她的脸,但纤细脖颈上那仿佛滴血的殷红却将她此时的羞赧显露无疑。
    寻常时候她倒是一副吃人不吐骨头的狐媚子模样,真坦荡相见,这才显露少女本性。
    气氛颇有些难得的尴尬,二人十分默契,谁也未开口,于是在这短暂时间的发酵之中,气氛便越来越尬。
    后来苏有仙实在顶不住了,起身拿个铁壶准备出去,狼狈说道:
    “我去给你烧洗脚水。”
    白给拉住她,从她手里接过了水壶。
    “我自己去,你先上床休息吧。”
    苏有仙微微一怔,她瞧着白给眼中的关心,抿嘴笑道:
    “不碍事的……”
    但白给还是拿着水壶自己出去了。
    这里不靠山,水要从井里打,烧开了水,又往木盆里灌入了一些冷水,白给便坐在床沿上泡起了脚。
    苏有仙靠着他的背,躺在温暖的被褥里,一边轻轻抚摸着白给的后背,一边柔声问道:“花姑娘的事情解决了吗?”
    白给回道:
    “徐夫子说他会帮忙的。”
    “不用担心了。”
    “徐夫子届时会带她一同去重明宴,有他罩着,应该出不了什么事情。”
    烛光在屋子里显得温馨,这里渐渐真有了家的感觉。
    安全舒适的住处,喜欢的人,稍显乏味却让人心静如水的生活。
    苏有仙闭上眼,长长呼出口气。
    忽而,她听见了极其细微的声音。
    “白给,外面是不是下雪了?”
    “是。”
    苏有仙坐起了身子,白给疑惑道:
    “怎么了?”
    她回道:
    “我得去把晾在外面的柴禾收一下,不然明儿早起来该全湿了。”
    白给轻摁她纤柔的肩膀,让她躺下。
    “无碍,一会儿我还要出去倒洗脚水,顺便就把柴禾收进柴房了。”
    苏有仙于是又躺下,缩进了厚厚被褥里,看着白给背后的眼神又温柔了些。
    “白给。”
    “嗯?”
    “我昨日在剑道上似乎悟出了些心得。”
    白给微微愣住,没大明白苏有仙想说什么。
    “然后呢?”
    苏有仙被被褥半掩的玉颊弥漫着些绯红,她轻轻推了一下白给的后背,嗔道:
    “呆子!”
    “也不知道夸夸人家,不知道女人要多夸吗?”
    白给无语。
    “那你可真棒棒喔。”
    “哼,虚伪。”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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