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还是那句话,倭寇必须打

    马祯被林约一番慷慨激昂的驳斥怼得面红耳赤,嘴唇翕动半晌,竟找不出半句反驳之词,只能僵立在殿中。
    朱棣坐在龙椅上,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暗忖。
    林约这小子言辞犀利,再让他说下去,怕是要牵扯到朝贡问题的根源,到头来难免要落到朕的头上。
    那勘合底簿、贡道供费,哪一样不是朕要实施的,这件事说来说去徒增麻烦。
    永乐帝当下清了清嗓子,沉声道:“此事朕已然知晓。
    不过是番使与朝臣在街市偶发冲突,其间事情一时难以详尽论断。”
    话音刚落,林约急声道:“陛下!此乃关乎国朝大事......”
    “休要多言。”朱棣抬手打断他,“鸿胪寺即刻前往锦衣卫诏狱,将一干人等尽数释放。
    女真使者既为入贡而来,便由鸿胪寺按规制妥善安置于会同馆,教习礼仪,约束言行。”
    他目光扫过殿中百官,续道:“至于此事中是否有人违反大明律,无论是番使滋事,还是朝臣过当,皆由应天府秉公查勘,依律处置便可,不必再拿到朝堂争论不休。”
    给事中马祯似乎有些不太满意处置结果想要发言,却见朱棣眼神锐利一扫,他便躬身退了回去。
    朱棣见状,不再拖沓,大手一挥,沉声道:“诸事已尽,退朝!”
    百官依次躬身行礼,目送朱棣离去,随后有序退出殿外。
    林约见状也不急于争辩,同样随着人流退出奉天殿。
    辽东女真人闹麻了,等他出使朝鲜,你看他去不去辽东干你们。
    出了皇宫,林约本欲往宝船厂方向而去。
    近来水力车床的改良颇有眉目,他心心念念想去看看新的切削精度,这可比朝堂上的狗斗有意思多了。
    照着宝船厂的速度发展下去,大明朝这个科技水平,他要不敢想了。
    刚行至长安街街口,一辆乌木为辕、青毡顶的考究马车,便骤然停在面前。
    车帘被仆从轻轻掀开,李景隆身着织金锦袍,腰束玉带,脸上堆着和煦笑容探出头来。
    “林学士留步!在下备了薄酒,想邀您小酌一叙,不知学士可否赏光?”
    林约眉头骤然拧紧,李景隆?这位大明战神找他来干嘛?
    林约不太想去,当即沉声拒绝道:“不必了。”
    李景隆有些茫然,似是没想到会被如此干脆拒绝。
    他想说话继续邀请,却被林约直接打断,并予以声色俱厉地呵斥。
    “李景隆,尔身为大明曹国公,位列勋贵之首,难道不知太祖旧制?
    勋贵不得与朝臣私下结交!
    大明律奸党条明载,在朝官员交结朋党,紊乱朝政者,皆斩。
    你公然于长安街拦截朝臣,邀赴私宴,是视国法如无物吗?”
    “学士稍安勿躁。”李景隆连忙摆手,“这可是陛下亲口吩咐的,说是与玻璃厂的营生有关,顺便说是给林学士选几个美婢照料起居。”
    朱棣安排的?美婢照料起居?
    此话一出,林约脸上的厉色瞬间烟消云散。
    他猛地收住话头,眉头舒展,脸上唰地堆满热情笑意,仿佛方才声色俱厉的呵斥从未发生。
    林约快步上前两步,反过来指责李景隆。
    “原来是陛下的旨意!曹国公怎不早说?倒是让在下误会了!
    陛下既已发话,那便是公干而非私交,自然该从命。
    方才多有冒犯,还望曹国公莫要见怪。”
    李景隆被这一百八十度的态度转变弄得有些无奈,半晌才回过神来,摇头苦笑。
    “林学士快人快语,是在下未能说清缘由,才引得误会。
    他侧身让出马车门口,邀林约上车。
    “学士请上车吧,咱们路上细说。”
    林约也不推辞,爽朗一笑:“好!有劳曹国公带路!”
    马车行不多时,便抵达南京最负盛名的醉仙楼。
    此楼乃十六楼之首,高基重檐,雕梁画栋,往来皆是达官显贵,极为繁华。
    二人拾级而上,被引入顶楼雅间,李景隆拍了拍手,当即有四位妆容艳丽的女子鱼贯而入,各持乐器,敛社行礼。
    林约抬眼扫过几位侍女,目光如尺,自上而下细细打量。
    几人虽眉眼周正,算得容貌尚可,却个个身姿纤弱,柳腰一搦如折,肩背单薄无凭,走起路来袅袅婷婷。
    这般弱骨伶仃的体态,也许会有人喜欢,但绝对不是林约本人的菜。
    他不由得摇了摇头,这些人脂粉厚重,矫揉造作,哪及得上蒯司药的清雅干练、胸怀磊落?
    “算了,让这些人都退下吧。”林约摆了摆手,“无需尔等候,我与曹国公自有要事相商。”
    侍女们闻言,看向李景隆,见他点头,才敛社行礼,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林约转头看向李景隆,开门见山道:“曹国公,陛下让你找我,想必是为了玻璃厂的股份之事?”
    李景隆闻言,连连点头。
    “林学士果然聪慧,这玻璃厂如今声名鹊起,琉璃器皿晶莹剔透,连宫中都赞不绝口,确实是桩一本万利的好买卖。
    陛下吩咐我全力配合你,只是不知,我该如何行事?”
    “此事不难。”林约端起茶杯,浅啜一口。
    “曹国公在朝中经营多年,人脉广阔,上至公侯勋贵,下至富商大贾,何人不知国公大名。
    你只需逢人便提玻璃厂的营生,言说如今订单盈门,不仅有民间富商抢购,日后更有大用,问他们是否有意入股扩营,共分红利便可。”
    李景隆闻言,点点头道:“小事一桩!只是不知,这玻璃厂的股份,打算如何售卖?”
    林约沉吟片刻,道:“先暂定一千股,每股定价一千两白银吧。”
    “什么?”李景隆大为惊讶,“每股千两?这是不是太贵了。
    每股一千两,共发一千股,便是有百万两白银了,如此怕是少有人问津吧?”
    林约轻轻一笑:“曹国公有所不知。
    近日陛下已决意,要对南京皇宫进行修缮,殿宇窗户尽数更换为玻璃厂的透明琉璃,打造琉璃宫之盛景。
    这玻璃一旦成了皇家专供,身价自然不同。
    再者,日后望远镜、显微镜的产销皆归玻璃厂,利途不可限量,千两一般,实则物超所值。”
    李景隆恍然大悟,原来是给皇上上供,那就不难理解了。
    他连忙点头:“合理!合理!陛下圣明,林学士高见!”
    管他合不合理,只要是陛下卖股份,便是万两一股,也有的是人攀附购买,自己只需照做便是,何必多想。
    二人又聊了些股份售卖的细节,林约将该注意的事项一一交代清楚。
    眼看时辰不早,林约闻便起身道:“曹国公,股份之事便劳烦你多费心。
    某还有些琐事要向陛下禀报,先行告辞了。”
    李景隆连忙起身相送:“学士慢走,诸事有我,定不辜负陛下与学士的嘱托!”
    林约颔首示意,转身快步走出醉仙楼,径直朝着皇宫方向而去。
    酒楼胭脂俗粉不假,不过倒是搞得他心里痒痒的,今日得想办法把显微镜送予蒯司药。
    行至文华殿外,内宦早已通传,殿内传来朱棣的声音:“林约进来吧。”
    林约整了整朝服,拾级而上,跨入殿中。
    “臣,林约,觐见陛下。”
    朱棣正坐于御案之后,手持朱笔批阅奏折,案上堆着厚厚一叠文书。
    “平身吧。”朱棣头也未抬,笔锋不停,“赐座。”
    内侍搬来座椅,林约毫不客气地坐下。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汇报自己的工作进度。
    “陛下,臣今日来,是向您报喜来的,臣已帮陛下赚了百万白银!”
    朱棣蘸墨的手微微一顿,抬眼扫了他一下,随即又低头批阅。
    这小子又开始夸大其词了,林约一贯是说大话的,一分危险说成百分危险,干了功绩夸耀一番也很合理。
    永乐帝问道:“哦?百万白银如何赚的,说来听听。”
    林约也不管朱棣有没有抬头,声音洪亮的说道。
    “陛下,琉璃厂拟发一千股,每股价一千两,共一百万两。
    如今经李景隆奔走,京中勋贵已争相问询,不出旬日,这百万白银便要入了内库。”
    朱棣不置可否,只点了点头。
    “此事朕已知晓,你办事,朕放心。”
    永乐帝追问道:“你今日进宫,想来不只是为了说这事吧?还有何事,一并说来。”
    林约脸色一正:“陛下明鉴!臣还有一事,关乎大明江山永固。
    倭寇袭扰江南沿海,烧杀掳掠,民不聊生,辽东蛮夷亦屡屡犯边,劫掠人畜。
    此二贼不除,大明难安!
    臣以为,陛下当即刻下诏,远征日本,荡平倭寇老巢!
    再发兵辽东,犁庭扫穴,以安辽东!”
    朱棣手中的朱笔终于停了下来,他看着林约。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感觉林约似乎对倭寇和辽东女真,有很强的敌意。
    不过朱棣并未深究,缓缓靠在椅子上,说道。
    “倭寇之患,朕岂会不知?浙东沿海,田庐被毁,子女被掠,百姓困苦不堪,朕日夜忧心。”
    他顿了顿,又道,“只是昔日元世祖两度征日,皆遭神风倾覆,十万大军葬身鱼腹,此乃前车之鉴,不得不多加考虑。”
    林约闻言,当即起身,拱手朗声道:“陛下!前元之败,哪里是神风之过?
    纯粹是他们不通水文、没有文化,选在了错误的时间出征!”
    林约也不拘谨,直接大步走到御案前,拿起案上的朱笔,飞快画出简图。
    “陛下请看,我大明至倭寇海域,每年四月至七月,盛行东南季风,洋流平稳,八月之后,台风频发,巨浪滔天。
    元军两次出征,皆在八月九月,岂有不败之理?”
    林约又道:“陛下,我大明宝船厂,自兴工以来,如今已是占地千亩、作塘十三座的巨构,三万工匠昼夜赶工,分段造船之术娴熟至极。
    船体拆解为数百标准构件,专业船作分工打造,再行榫合钉接,效率极高。
    就说那宝船,舵杆便长达十丈有余,船长可达四五十丈,这般体量,岂是前元那些小船小舶能及?”
    “而我大明之火器,更是锐不可当!
    洪武年间便已规定,海运船每艘配碗口铳四门、火枪二十支,如今宝船厂造舰,更增手铳、神机箭之属,铜铸铳身耐高压,填药发弹威力无穷,远非前元水师可比!
    倭寇水师多是近海小舢板,船脆器劣,我大明巨舰一至,炮铳齐发,再以船身型撞,他们如何能挡?
    前元之败,固有台风来袭,然实因船小技劣、不懂海况!
    其舰船残骸,龙骨铆钉过密,河船强令出海,纵无神风,亦难持久!
    而我大明有这般巨舰、妙术、利器,荡平倭寇、震慑辽东,正当其时!”
    林约越说越激昂,双手张开,挥斥方遒。
    “陛下大力救治江南水患,江南百姓已为陛下立生祠,四时供奉,陛下若此时挥师东进,一战荡倭寇,而定日本。
    此功况大,届时江南百姓何人敢忘陛下之大恩?
    陛下若有此功绩,必将治隆唐宋远迈汉唐,成千古一帝,名垂青史也!”
    很是说了一番武功,林约顿了顿,又说了些经济效益。
    “况且,臣听闻日本多有金矿,辽东蛮夷之地盛产良马。
    若能尽收囊中,大明国库将充盈无虞,何愁边饷,何愁营建?”
    朱棣抚着胡须,眼中渐渐露出动容之色。
    永乐帝,平生最大的愿望就是立下令人无可指摘的功绩。
    林约这番话,正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林约见朱棣意动,趁热打铁,打算多方向多角度的鼓动他。
    只要能想办法打辽东和倭寇,朱棣说什么他都会干的。
    “陛下,既然琉璃厂股票之事已成,臣还有一议,乃是大明宝钞之议。”
    朱棣抬眼:“哦?还有宝钞的事?”
    林约道:“如今民间交易,多用白银、铜钱,大额交易极为不便。
    臣以为,可趁此琉璃厂招股之机,顺势发行大额银票,与铜钱、白银并行。”
    他进一步解释道:“银票面额可设为五十两、一百两、五百两,商人持股、交易皆可用之。
    既方便携带,又能收拢民间白银,充实国库。
    琉璃厂作为皇家专供,其股票交易用银票结算,更能彰显银票的权威性,令百姓信服。
    臣实话实说,宝钞的信用和营造体系,已经积重难返了,还不如从银票开始,从头整理大明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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