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倭寇与改封藩王

    结果林约定睛一看,空欢喜一场。
    来者身穿粗布短打,面容黝黑,脖有刺青,原来是之前在江南跟他一起治水的营头赵虎。
    “林大人!”赵虎脸上满是激动,声音哽咽。
    “苍天有眼啊,您终究是痊愈了!”
    林约快步上前扶起他,温声道。
    “赵虎啊,你这是一路从江南赶来的吗,风尘仆仆的。
    赵虎站起身,躬身回话:“大人于属下有再造之恩!
    江南大水,属下家乡被淹,家中老幼危在旦夕,是大人开仓放粮,救了属下性命,还让属下在治水营中谋了差事。
    属下这条命,本就是大人的,如此又算得了什么?”
    林约摆摆手,决定跳过这些肉麻的话,询问一些江南水患的问题。
    他问道:“赵虎,我养病这些时日,江南水患如何了?”
    赵虎道:“大人,您且放心,江南的水患,如今已是大为好转!
    您在时,斩杀贪墨河工的赃官、清退侵占河道的豪强,又亲自带人勘测地形,疏通了吴淞江、黄浦江的主干河道,情况已经大为好转。
    后来朝廷又派了夏尚书南下,他依照您当初拟定的方略,征调了十万民工开通范家浜,疏浚白茆、浏河诸浦,如今太湖之水得以顺畅入海,再也不会如往年那般决堤漫田了。”
    “百姓们的日子,可比从前好多了。”赵虎的脸上浮现笑容,“属下离江南时,田地里都补种上了黄穋稻和青豆。
    乡亲们都说,若不是大人当初力挽狂澜,顶着各方压力严惩奸佞,兴修水利,又得朝廷这般重视,江南不知要多遭多少灾劫,多少人家要家破人亡。
    大人您这是实实在在的,救了数十万生民的性命啊!”
    林约闻言,心中不由有些得意。
    他当初在江南治水,可谓是殚精竭虑,日夜不休,如今听闻水患处置得比历史上更好、更彻底,百姓得以安居,倒也觉得很有成就。
    林约轻轻颔首,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能让百姓免受水患之苦,便好。
    我当初所做的,不过是分内之事,终究是不负陛下所托,不负江南百姓的期盼。”
    “大人太过谦逊了。”赵虎连忙道,“这可不是分内之事便能概括的!
    多少官员到了江南,只知搜刮民脂民膏,哪管百姓死活?唯有大人您,真心实意为百姓着想。”
    林约笑了笑,说道:“赵虎何必一再吹捧我呢,我不过是个贪财好色的普通人罢了。
    我且问你,水患如今平息了,百姓的日子过得如何?
    在赋税、生计方面,还有什么亟待解决的难处?你一路而来,所见所闻,尽管说来。”
    赵虎脸上的喜色渐渐淡去,眉头紧紧皱起,语气也沉重了许多。
    “大人果然明见千里,江南水患虽平,可倭寇却越发的猖獗了。”
    他咬牙切齿道:“浙江、福建沿海常年遭倭寇劫掠,那些贼寇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如今江南刚过水患,海防设施多有损毁,防务稍有松懈,这些倭寇竟趁虚而入,愈发肆无忌惮!
    不仅沿海州县遭了殃,连苏州府境内的太仓、嘉定一带,都出现了他们的踪迹,甚至有小股倭寇沿江而上,劫掠村镇,百姓们刚从水患中喘过气,又遭此横祸,苦不堪言啊!”
    “什么?倭寇?”林约脸色大变,眼中闪过狠辣。
    他怒声道,“大胆倭寇,我大明神州,礼仪之邦,岂容这些化外之民这般肆意撒野!
    水患刚平,百姓本就困苦,他们竟还敢趁火打劫,残害我大明子民,实在是罪该万死!”
    永乐早期,倭患频发,这些由日本武士、浪人与沿海奸商勾结而成的海盗集团,长期骚扰东南沿海,后来在嘉靖年间甚至一度攻打到南京城下。
    林约当即沉声道:“此事绝不能姑息!待我回到家中,即刻草拟奏折,上奏陛下,请求朝廷密切关注沿海防务,调兵遣将,加固海防。
    再选派得力将领镇守东南,务必重创这些倭寇,将其斩尽杀绝,还沿海百姓一个太平安康!”
    赵虎听得这话,看向林约的眼神更是崇敬爱戴。
    他追随林约,不就是图林大人始终心怀百姓,无论是治水救灾,还是严惩贪腐,皆是一心为民做主,从未有过半分私心。
    如今听闻水患已平,大人首先关心的仍是百姓的难处,得知倭患猖獗,便立刻要为百姓请命,这样的青天大老爷,正是值得他誓死追随的明主。
    赵虎当即双膝跪地,重重磕了三个响头,额头撞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大人!”他抬起头,朗声道,“您一心为民,心怀天下,实乃千古难得的好官!
    属下走遍江南,从未见过如大人这般真心为百姓着想的官员。
    如今属下再无他求,只愿终生追随大人左右,收为家奴,做牛做马,任凭大人差遣,为大人继续效力,为百姓分忧解难!”
    明朝虽有禁蓄奴之规,但士官员多以“家人”,“义子”,“仆从”之名收纳亲信,赵虎如此行为,实际上就是将自己身家性命全然托付给了林约。
    林约见赵虎跪地不起,神色坚决,连忙俯身去扶:“赵虎,快起来!
    我大明立国之初,太祖高皇帝便废黜奴隶之制,明定四民平等,哪有让人终身为奴的道理?
    你我皆是大明子民,凭本事谋生,凭良心做事,何须行此主奴之分?”
    赵虎却梗着脖子,死活不肯起身:“大人,属下唯有追随您方能安心,您若不收留,属下便只能长跪于此!”
    林约无奈叹气,只得劝说道:“我并非不愿你追随,只是不愿以家奴相称,不如我们以“同志”二字相称?
    同志者,志同则道合,心同则力齐,你我皆愿为百姓谋福祉,皆愿为大明尽心力,这便是共同之志。
    你我结为同志,往后携手做事,不分主仆,只论道义,如何?”
    赵虎愣了愣:“同志...为百姓做事,不分主仆?”
    “正是。”林约拍了拍他的肩膀,“便以同志之礼相待,往后我有差事,自会唤你,我们一心为民,何必分什么主仆呢?”
    赵虎还想再说些什么,林约却摆了摆手打断:“此事就这么定了,我还有要事处理,先行一步。”
    说罢,转身大步离去。
    赵虎望着他的背影,心中崇敬更甚:“林大人果然高风亮节,不恋私奴,只重道义,某当真没有看错人!
    同志之谊,志同道合,某与林大人同行,何其幸甚。”
    林约回到家徒四壁的宅院,发现赵虎居然先他一步蹲在他家门口,不知何时在那盖了个茅草屋,俨然一副看门的架势。
    林约也是没辙了,只能放任。
    推门进屋,林约拿起笔墨纸砚,开始草拟关于倭患的奏疏。
    铺开宣纸,林约提笔蘸墨,写道。
    “《江南倭寇疏》
    臣林约谨奏:
    窃惟海外贸易,实乃国之财源,宋元之盛,皆赖于此。
    宋代设市舶司于广州、泉州、明州诸港,南宋时市舶岁入最高可达二百万贯,占国库岁入近一成,泉州港每艘进港商船货值高达七万贯,净利润率竟达百五十之多,此等利源若输朝廷,足以充盈国库、惠及民生。’
    先是给朱棣狠狠夸耀了一番海贸的利润,林约笔锋一转,开始说起了倭寇之事。
    “然今岁以来,沿海倭患猖獗,浙江、福建、两广尤甚,而祸乱之根,非独在海外浪人,更在境内奸商。
    闽粤浙沿海巨贾,借海外贸易暴富,家资累万,却贪心不足,暗与倭寇勾结......彼等视海疆为私产,视百姓为刍狗,倭寇劫掠所得,与之一分高下,实乃祸国殃民之蛀虫......”
    看着自己笔走龙蛇的奏疏,林约非常满意。
    自己这病了一个月,身体反而越发的好了,也不知是什么缘由,只感觉浑身有花不完的力气,写奏疏喷人的精神都充足了许多。
    次日,林约再一次来到奉天门,参加他忠诚的朝会。
    奉天门内香烟缭绕,百官按品级分列丹陛两侧,朝服朱紫相间,肃静无哗。
    朱棣高坐龙椅之上,衮龙袍熠熠生辉。
    他目光扫过阶下群臣,朗声道:“朕承天命,继登大宝,自洪武三十五年秋定鼎以来,夙兴夜寐,惟恐有负太祖高皇帝之遗训,有负天下苍生之期许。
    太祖皇帝栉风沐雨,定鼎天下,无非是为黎民谋福祉,为社稷固根基。
    朕今日颁旨大赦天下,蠲免洪武三十五年以前一应逋赋,凡非十恶、强盗、谋逆之罪,皆准宽宥。
    自今而后,朕必恪守太祖成法,勤政爱民,亲贤臣、远小人,使大明国祚绵长,重现洪武气象!”
    阶下百官齐齐跪拜,山呼万岁,声震殿宇。
    待众人起身,刑部给事中刘瑞手持弹劾奏章,出列躬身道。
    “臣有本启奏,事关北疆安宁!
    宁王朱权驻镇大宁期间,怙恶不悛,罪状凡三十二条。
    强占民田三千余项,私征马税苛剥边民,擅杀卫所士卒,纵容护卫劫掠商旅,私通蒙古部落,暗赠甲胄弓弩,其罪罄竹难书,恳请陛下严惩,以正国法!”
    朱棣闻言,故作惊愕,身躯微微前倾,沉声道。
    “竟有此事?宁王乃朕手足兄弟,太祖在日,常赞其贤明,怎会做出这等悖逆之事?”
    他眉头紧锁,沉吟片刻,面露不忍之色:“圣人有云,父子有亲,君臣有义,夫妇有别,长幼有序,朋友有信。
    朕与宁王手足情深,实在不忍责罚,且大宁之地经难兵戈,民物凋耗,不宜生变。
    可宁王留居于此,恐为奸人所惑,再生事端,不如改封南昌府,既保其安稳,亦全兄弟之情。
    邦畿千里,维民所止,南昌乃鱼米之乡,让他远离边地纷争,潜心修身,也免得日后犯下更大过错,让朕不得不行不忍行之事。”
    说罢,永乐帝大手一挥,降旨道:“着礼部即刻拟诏,改封宁王朱权于江西南昌府,三日内启程,不得延误!”
    旨意既下,群臣无有异议。
    朱棣话锋一转,又谈及边军事宜,语气愈发凝重。
    “边疆卫所乃国之屏障,太祖皇帝定下守城屯种之制,便是要兵农合一,固我疆土。
    宁王麾下营州左、右、中三护卫,皆是精锐,须得巩卫疆土,不宜随意迁徙,今将其收归朝廷,改编为隆庆左卫、隆庆右卫、宽河卫,调往辽东戍边,归辽东都司节制。”
    稍作停顿,朱棣又道:“朵颜三卫首领脱鲁忽察儿等,在靖难之役中率部驰援,转战数千里,立下赫赫战功,其忠诚可嘉。
    远人不服,则修文德以来之,有功则必赏,今册封三卫首领为指挥、千百户等官,赐诰印、冠带、彩币,许其岁贡两次,永为大明藩篱。
    朕待之以诚,彼亦效之以忠,这便是太祖所言的守在四夷之道啊。”
    很是一通调整卫所,朱棣又补充道。
    “大宁都司所属卫所军民,久居边地,运饷维艰,且常受鞑靼侵扰,民不聊生。
    太祖皇帝昔年亦曾迁徙边民实内地,以固根本。
    今将大宁都司整体内迁至保定府,划拨屯田五万余亩,按屯种守城之制安置,既保军民安全,又能加固京畿防线,此乃两全之策。”
    一开始,林约立于班中,神色还平静。
    改封宁王罢了,正常操作,削夺藩王兵权,寻常事情,册封朵颜三卫犒赏功臣,不足为奇。
    可听到内迁大宁都司这种话,林约顿时面色大变。
    大宁都司乃北疆重镇,东连辽东,西接宣府,北控蒙古,是防御鞑靼,瓦剌的战略要地,如今竟要弃守,还要将降附的朵颜三卫封为藩篱。
    沟槽的朱棣真是闹麻了,朵颜三卫扔出去还想迁都北平,这不是上赶着被被人袭扰首都吗?!
    林约再也按捺不住,大步踏出朝班,指着朱棣高声怒斥。
    “陛下此举,究竟意欲何为?你难道是要违背太祖高皇帝的祖训,废弃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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