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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北凉风雪(2)

    此刻郡守司行家中,司言早已从东都回来,正在炭炉边与一锦衣少妇闲谈,闲谈内容不外乎东都所闻所见,提起乐师娉婷,那少妇却是面露忧容:“我那妹妹从小就是这样,总是想一些不着边际不切实际的事情,父母劝诫过多少次,现在也未改掉。她的未婚夫君传驿长史天铭,是当世少见的俊才,不知多少人羡慕,若是因为这个古怪性子被他看不起,做不得美满夫妻,可是辱了家门名声。”
    司言摇头笑道:“纹锦嫂嫂过虑了,娉婷姐姐是胸有大略之人,此时天象有变,她定会去屏山问道,以救天下,我们岂不应以其为荣?”
    纹锦叹了口气,正欲再说什么,门外司行进来,拍了拍肩上薄雪,唤道:“纹锦,今日有远客,麻烦你备置酒菜。”司言正好奇是何人远道来访,看到站在门口的陆衍,惊喜之情溢于言表。再看他身旁的碧落,虽然觉眼熟却一时想不起来。
    司行安排客人就了座,酒席也很快备好。主客各自报上身份姓名,轮到碧落时,陆衍正欲代为介绍,碧落却是抢先开口道:“一级近御师碧落,也是西平郡守陆衍的朋友,今日多谢主人款待。”
    陆衍点点头,暗想她的精神似乎好了一些,不像连日来一直无意开口说话。
    司言恍然大悟道:“我想起来了,云台比武时,你向御守下了战书,真令人吃惊,虽然能和强手比试是难得的历练,可我也没有这么大胆子,后来怎么样了,交手了没有?”
    碧落想起那日激愤冲动,隐隐后悔,黯然道:“轻狂自大不知天高,结果。。。。。。自然是输了。”
    司言见她坦承失败神色黯淡,争强好胜的少年心性大起,拍手笑道:“哈哈,你一定是被御守打的很惨罢,不过也够厉害的,什么时候我们也切磋一下。”
    司行见司言又说话不知轻重,云台比武鲁莽拼命的教训似乎还没受够,便苦笑道:“司言,我倒是听说你被青简长史教训得很惨。。。。。。”
    司言脸色一囧,立即噤声,片刻后才道:“虽然他最后出手实在过分,但我也有错,他日若有机会,还是想道个歉的。”
    碧落在一旁听到,不易察觉的幽叹了一声,生生把一句“你再也没有机会了”压回了肚子里。
    纹锦见席间众人聊得融洽,便去一旁温酒,司言谢了陆衍的相救之恩,又为云台比武最后一战感到可惜,说若不是陆衍主动退出,最后进云华殿的却未必是天铭,陆衍只是淡淡一笑,转口称赞天铭面对三级近御师的顽强拼斗,最终胜出也是名至实归。
    碧落又是不再说话,司行一面对陆衍敬酒,一面暗暗打量着碧落,揣测着她的来历。很快席间酒菜将尽,门外风雪亦止,月上中天,照的院内积雪分外明亮。
    司行看了看纹锦,轻声道:“我与西平郡守尚有政务相商,你与司言若无他事,就先去歇息罢。”纹锦点头,吩咐仆人将酒席撤下,又沏了茶送至议事书房,便与司言离开。
    书房内,司行掩上门,倒了三盏茶,对陆衍和碧落道:“这里再无旁人,西平郡守有什么想问的,尽可明言,还有这位姑娘的身份,恐怕也不那么简单。”
    陆衍点点头,认真道:“我来北凉,实是想一探当年封印之地,这位姑娘,其实是二十年前北凉郡守子衡救下的那个女婴。”
    司行心头一颤,低声道:“当真如此?”陆衍又点头道:“并无半句虚言。”随后将封魔前后的事情简略告知司行,对方听后一时不语。
    片刻后,司行叹道:“多谢你信我为人直言相告,这等大事,我定不会轻易泄与他人。只是说到拜祭,虽然依照礼制,郡府中确设有历代郡守灵位,但对于子衡,寻常百姓私下前来拜祭无妨,你身为西平郡守,却是不得不避嫌,毕竟明德院禁止官方祭奠,你已将身份告知与我,我就不能睁一眼闭一眼了。”
    陆衍笑笑,说道:“若是情真意切,祭拜又何必在灵位前。既然是明德院禁止,随意寻个地方亦可。”
    司行也是一笑,道:“说的好,实不相瞒,当年封印之地附近,建有一小屋,一直作为郡守看守封印暂居之所,二十年前封印失效后,就再无用处了。依照规矩,本该废弃,我念其曾是子衡久居之地,便私下修缮保存,这笔费用却是没有算在郡府支出上,更是没有通报明德院,这次你们二人亦可带着祭物前去。”
    陆衍谢过司行,又请求道:“我打算查阅北凉郡历年保存的封印之地相关记录,可否行个方便?”
    对方点头应允:“这个好说,封印之地风雪漫天,车马难行,要至正午才稍有止息,在那之前,我会在郡府为你调出卷宗,尽管查阅便是。”
    陆衍致了谢,几人又闲谈数语,司行见时辰不早,便安排住宿各自歇息。翌日一早,陆衍便与司行去郡府查阅卷宗,到了正午二人才返回。
    陆衍备好灵烛祭酒,司行叫了马车,一路送二人北行,很快出了郡中繁华之地,前路虽有大道相通,景色却是愈见荒凉,人烟渐稀,再行下去,只望见无尽冰原,朔雪连天。
    行至大道尽处,司行停下马车,遥指远处冰雪覆盖的断崖,道:“封印之地在断崖那边,无路可通,你是近御师,应可驾驭鹤骑飞过,恕我不再相送。”
    说罢司行驾车回返,陆衍目送他走远,唤来鹤骑,对碧落道:“封印之地距此不远,你我同乘鹤骑飞过去便可。”原来东都至北凉万里之遥,鹤骑无法重负二人长途跋涉,短距离的飞行倒是可以应付。
    碧落跃上鹤骑,坐在陆衍身后,双臂抱住他的腰,因为方才司行在场,不便拿出神剑借灵力取暖,此刻已被冻得瑟瑟发抖,她隔着衣衫感受到陆衍身上的暖意,才觉得好受了一些。
    陆衍知道若不是她受伤未愈,天寒地冻对近御师来说根本算不了什么,只是眼下不宜让她再多受苦楚,便驾鹤腾空,只求快些抵达断崖处。
    一路上碧落安静的坐在身后,白鹤逆着风雪掠过冰原,断崖愈来愈近。陆衍觉得此刻二人同骑的情景莫名熟悉,蓦然想起在南乡晴海,自己也是这样一路送流霞回家。只是风景和同骑之人皆不相同,为何会有相似之感,一时也想不明白。
    过了断崖,便见一木屋倚在崖下,两面崖壁刚好挡住肆虐的风雪。陆衍驾驭白鹤轻轻落在小屋门前,推开门让碧落先行进去。
    屋内陈设简单,却很齐备,案几床榻因多年未有人居住,已积了一层薄灰。屋中间就地挖有一浅坑,用作取暖炭炉,陆衍用法术点了灵火,引燃炉中乌炭,不多时屋内便是春意融融,迥异于屋外的朔雪寒冬。
    他又拂去靠墙案几上的灰尘,取出灵烛,置好烛台,再拿出一壶祭酒,将酒盏置于两侧。
    碧落有炉火御寒,加之取出神剑相助,总算不似方才那般虚弱。她待陆衍点起灵烛,便走上前去端起酒盏,欲下跪祭拜。谁知抬头却看到对面壁上的一首祭诗,不由呆住。
    陆衍也刚刚留意到,这首诗不知是施了什么法术写就,看似浮在壁上一般,随着烛火时明时暗,若非因祭拜点起灵烛,平日是断然看不见的。
    大道日已衰,天意未相猜。
    灵烛飘光冷,世事负卿才。
    纷纭身后议,生死一何哀,
    他年谁祭酒,风雪故人来。
    他默默吟读,不禁心头一酸。虽不知是何人所作,言语亦质朴无华,不饰雕琢,但觉情真意切,读之怆然。
    碧落望着祭诗,却是面露惊疑之色:“这是义父。。。凌霄守的笔迹,他如何知道我今日会来?”
    陆衍一怔,再仔细看去,方看到落款处写着“明韶百零二年冬,祭故北凉郡守子衡于此地”,才知这是凌霄二十年前所作。只是多年从未有人在此祭拜,以致今日才被看到。
    如此一想,倒似在等待着后人前来一般,但也许不过是巧合,此诗字面未作任何褒贬,却不掩悼念惋惜之意,虽然传闻子衡与凌霄守之间,有一些私交,只是能让御守作祭诗纪念,真不知二十年前他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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