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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云台比武(1)

    今日天街分外热闹,当街搭起擂台,台高丈余,长宽各有十数丈,台身由白玉砌成,亦称云台。比武尚未开始,四周已被围的水泄不通。连不远处的碧芳楼,亦挤满了眺望的观客。
    水经长史清垣拉着陆衍费力的挤过人群,来到台下的议事处,云华殿亲兵装扮的几人手持锦盒,等待参赛者前来抽签决定对手。陆衍随手在盒中一探,捡了字条打开一看,上面写着大大的一个“一”字。
    伏离查看了一下对阵图,笑道:“这位兄台,你运气不错,一上来就碰到了上次见面的那位姑娘。”陆衍一愣,正思索着他说的是碧落还是流霞,又听伏离道:“那位姑娘被人强拉着报名,估计实力和战意都不会高,公子可以轻松晋级了。”
    陆衍得知第一个对手是流霞,暗想不宜过分逞强,点到为止即可。伏离又说:“如不介意,还请告知身份,毕竟此番对战,双方互通身份可示敬意。”
    清垣在一旁听了,替陆衍道:“这位是西平郡。。。。。。”陆衍暗暗捏了一下他的手心,示意他不要说下去,同时抢过话头道:“在下西平郡民陆衍,修习《明德圣典》略有所得,是以来此一会同道。”
    伏离点点头,转身记下。清垣低声对陆衍道:“说出身份又何妨,在东都亦有不少旧识认得你。”陆衍笑笑,也压低了声音答道:“我上次私访南乡,可没有通报明德院,若是被当地来的人认出,传到明德院那里,却少不了麻烦。”
    清垣不再说话,他也知地方官员擅离职守是什么罪责,多年相交自然会替朋友遮掩。陆衍看着贴在云台上的对阵图,又道:“这次云台比武,本是千年难遇的机会,为何报名之人如此寥寥?”
    清垣摇头道:“明德院尚书也在其间,谁还敢与他们争胜,毕竟是平州屈指可数的三级近御师。”陆衍笑道:“所以你就做了缩头乌龟。”
    清垣哭笑不得:“才几年不见,你的嘴巴就这么刻薄了。谪守西平就让你这么看不上我们?”陆衍点头,做出一本正经的样子:“眼界有限,固步自封,本来就是缩头乌龟。”
    清垣大笑:“也罢,也不是第一次听你胡说八道。等你被尚书打趴下莫要怪我。”陆衍追问道:“四位尚书可都参加,不知他们又是谁胜谁负。”清垣知陆衍对顶尖高手的对决更为关心,不仅是他,包括自己,还有在场的观客,又何尝不都是来看这个的。
    “并非如此,只有你的旧上司,文部尚书没有参加,而是劝了女儿来,说是历练年轻人。”清垣解释道。陆衍微怔,随即点点头,舟桓处世谦和低调,这倒符合他的行事风格。同时又想起当年在东都的日子,虽然只是文部的低微小吏,连长史主簿都不是,却也颇受舟桓关照,未想一别多年,至今亦无缘再见,不禁暗暗唏嘘。
    正在陆衍回想往事的时候,何谦走了过来,对他施了一礼:“陆兄可好?”陆衍抬头见何谦一身青衫的寻常装扮,颇感意外,因为云台比武属郑重之事,明德院参赛之人皆穿朝服,何谦却一反常态,貌似另有想法。
    陆衍正欲回礼,又听一人对他大声招呼:“陆衍大哥,想不到你也来了。”那人穿过人群挤到陆衍身边,整了整衣衫,笑容腼腆温和。陆衍认出天佑,亦看到了他身旁一身朝服面容冷俊的天铭。
    天铭并未理会陆衍,而是盯着何谦:“青简长史今日便装上场,可是不恭,只望出手不要轻慢。”何谦郑重回了一礼,道:“能与传驿长史切磋,是在下的荣幸。”
    天铭见他故作委婉恭谦,实是避开自己的锋芒,心中略有不快,只是口中依旧客套回道:“过誉了。”随后听到在一旁仰头看着对阵图的天佑说:“在决赛之前都遇不上几位尚书,这次运气真不错。”心中更为不满,不由冷冷的看了他一眼,道:“不与高手对决,怎显得真本事,你这心态,还以为能比赛晋级么?”。
    天佑被兄长教训,甚是尴尬,只得退到一旁,闭口不言。陆衍低声安慰道:“万事凭心,你只要尽了全力,旁人都看得到,亦不会觉得你有辱家名。”
    天佑感激的笑笑:“其实家兄本不想让我来丢人,但是我刚刚升到一级近御师,而且他不知道,我前几日在南乡历练,遇到一位神秘前辈,对我多有指点,又赠我一件法器,学习了用法之后,更感觉实力大有增进,才想来试试身手。”
    陆衍颇为好奇:“先恭喜晋升了,未曾想有这等事,你可知他是什么人?”
    天佑答道:“我只知他自称叫栖风,不知什么身份,对了,他还说了一些话,什么月华耀天地缺之类的,我也听不太明白,更记不清楚了。”
    陆衍拍着天佑的肩,鼓励道:“恭喜你这番奇遇,若台上相遇,不要让我失望。”心里却对天佑转述的神秘人的话语很是在意,默默沉思起来。
    很快辰时已到,伏离又查看了一下对阵图,对陆衍道:“这位公子,第一战该你上场,但是对手尚未到场,我们再等片刻,半柱香的时间,如果流霞姑娘还未来,只能算她弃权,这场你胜出了。”
    流霞缺阵,陆衍有些奇怪,虽然她对比武毫无兴趣,但也不至于临阵脱逃。陆衍偷偷问何谦:“她没有同你一起来么?”何谦道:“她说今晨与织云守有约,先行去了易乾门,碧落姑娘同去,现在也没有到场,不知何故。”
    另一边天铭对姗姗来迟的娉婷道:“你最近修为有所退步,需留心反思,不可误入歧途。我知你师从织云守,心高气傲,但亦应知天外有天。”娉婷神情淡漠,只随意回道:“你过虑了。”
    二人谈话声音并不大,旁人却纷纷望过来,带着艳羡和倾慕的神情,议论着这一对璧人。
    伏离看着台下的香炉,半柱香时间已过,他摇了摇头,转身在对阵图上划去了流霞的名字。陆衍叹了口气,虽然顺利晋级,但因担心流霞,并没有喜悦之情。
    第二战是娉婷对碧落,众人多不知碧落之名,兀自猜测着,皆云遇上娉婷这名满东都的二级近御师,十有八九要惨败。
    何谦四下望去,并未在人群中发现碧落,他思量着是否要去易乾门一趟。娉婷已立上云台,一身绿衣如弱柳迎风,她漠然望着空旷的前方,似乎心神并不在此地。
    她心中只是默默想着,从小在家中被长辈认为不成器,虽然当年凭自身努力成为三级近御士,但有一个二级近御士的姐姐却更受长辈喜爱,是以受了不少闷气,一度一直怀疑自己真如他人说的那样错了。直到织云守将自己带到东都,亲身教导,给予自己更广阔的天地施展才华,才真正在他人眼中出人头地。如此深恩,尚未及报,却已不能再做她的弟子,现在争这个比武的名次又有什么意义,不如离去。
    娉婷回想往事,退意已定,却苦于对手未现身欲退不得。
    另一边,碧落亦因流霞之死受到极大冲击,虽然其魂魄寄于剑上,使神剑复生,但在凡间与自己的种种过往并未消失,东都初识到南乡寄住,一路行来,她毕竟是碧落在平州唯一的一个朋友,此后却再不能相见,面对生死,碧落并没有足够的思想去承受。
    因为心情黯淡,云台比武也不想去了,但是碧落又想起另一件事,决定还是来做个了断。
    伏离重新点上一炷香,暗想这一轮又要不战而胜,忽听人群中一阵骚动,只见一道白色身影踏过众人上方,飞身掠上云台。
    碧落在白玉石板上轻轻落下,未发出半点声息。娉婷看着她,认出是义演那日和她说话的人,暗暗惊讶。眼前之人和上次初见,似乎有所不同,周身气息混乱飘忽,难以捉摸。
    娉婷本因前日义演发生之事心绪混乱,今日前来比武也是因为事先与未婚夫君天铭一同报了名,到了台上,只等碧落到场便借机认输弃赛。
    但还未等她开口,碧落突然道:“我是一级近御师碧落,本为御守之位而来,如今已不稀罕,就让与你罢。”娉婷一怔,未曾想此人退的比她还快,正欲说些什么,碧落又伸手向外,在虚空中一探,一支虚绕着金色符文的箭矢浮现在掌中,她又将其掷于玉石板上,入地三分。
    “御守应曜,我知你今日在此作甚,我亦不会离开东都,定与你一决生死。”碧落下罢战书,旋即飞身下台,落于远处,全然不顾身后炸开了锅的人群。
    何谦一个闪身,飞掠到碧落身前拦住去路,“流霞妹妹现在何处?”碧落定身看着他,道:“待你胜得比武,到莲庭找我,我会告诉你,现在你且让开。”
    何谦被碧落凌厉的气势震住,默默侧身让路。天佑被震撼的有些发傻:“怎么回事,碧落姑娘怎么这么大口气?”天铭问伏离:“你身为云华殿亲兵,应知些内幕,此人什么来历,如何敢向御守挑战?”
    伏离尴尬的笑笑,他也只知碧落凌霄守义女的身份,眼前发生的事情,他也不能完全解释,只好站到人前,高声喊道:“大家稍安勿躁,此人或许精神受到刺激,方才胡言乱语扰乱会场,现已离开,我们继续比武。”说罢又将对阵图上碧落的名字划去。
    陆衍在一旁静观不动,心中暗暗冷笑,低声自语道:“必有内情,却欺世人。”清垣捶了一下他的肩:“尚书大人们都未发话,你就不要添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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