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八章 忌日?

    容灏看着沐晨曦不出片刻均匀的呼吸声传出,轻轻浅浅,仿似羽毛在他心上均匀地撩拨,他想着她刚刚说的“以前的我是以前的我,如今的我是如今的我。”那一番话,温润的眸底渐渐沉静,半响后,也缓缓闭上眼睛。
    一个时辰后,墨竹低声禀告,“世子,到了!前面山脚下有一队车队,墨昱哥哥也在,看起来是辰王的车队。”
    “嗯!将车赶过去!”容灏闭着眼睛不睁开,低声吩咐。
    “是!”墨竹应了一声,赶车继续前行。
    刚走不几步,车外传来一阵马蹄声,紧接着墨昱的声音响起,“世子!您来了?”
    “嗯!辰王呢?”容灏睁开眼睛。
    “辰王说去寻访一位故人独自离开了,属下无法跟去,只能在这里等世子。”墨昱压低声音道:“不过属下命人跟了去,回来禀告说辰王去了山顶。”
    沐晨曦此时闭着眼睛睁开,皱了皱眉。
    容灏低头看了沐晨曦一眼,薄唇微抿,吩咐道:“不用理会,我在此等他!”
    “是!”墨昱应声。
    墨竹将马车停下。
    沐晨曦看了容灏一眼,见他也正眸光平静地看着她,她重新闭上眼睛,声音比以往温柔,“我一直靠着你睡,你也累了吧?如今我还想睡,你也躺下如何?我们睡一觉,反正天还早。等你等到他下山之后回去。”
    既然答应了他这时不见辰王,便不见吧!容灏从来不做没有道理之事,既然她已经喜欢他,便就由着他一件事情让他安心又何妨?
    “好!”容灏点头,温柔地将沐晨曦抱着躺下,他也顺势躺在了她身边。
    二人都闭上了眼睛。
    车外墨竹看着高耸入云的山低声询问墨昱,“墨昱,你上过山上吗?”
    “没有!”墨昱摇头。
    “那世子上去过吗?”墨竹又问。
    “世子……”墨昱看了一眼车厢,点点头,“上去过!”
    “我也想要上去看看呢!听墨兰说这山顶设了迷雾阵,寻常人根本进不去,连墨兰也进不去。是这样吗?”墨竹又问。
    “嗯!”墨昱点头。
    “比咱们朝曦阁的阵法还要厉害?那世子进去过迷雾阵吗?对了,我想起每一年这一日世子都会独自出府,是不是也上山了?”墨竹又问。
    墨昱面色忽然一变,没答话。
    “我觉得天下哪里有咱们世子破解不了的阵法,世子一定……”墨竹又道。
    “墨竹,你的话太多了!”容灏忽然开口打断墨竹。
    墨竹立即噤了声。
    沐晨曦忽然睁开眼睛看向容灏,每年他都这一日出府?也上山?容灏依然闭着眼睛,并没有看沐晨曦。沐晨曦张了张口想问,想了想又住了口闭上眼睛。每个人都有秘密,不一定要刨根问底剖析干净。
    车外再无声音传来,车内亦无声音传出。
    沐晨曦摒除脑中的思绪,没过多久就睡了去。容灏在沐晨曦睡后闭着眼睛睁开看了她一眼,将她身子往怀里揽
    了揽,似乎叹息了一声,也再次闭上了眼睛。
    辰王车队百余人马,却整齐一致等候,无一人说话。
    墨竹和墨昱二人也无人再说话。
    山下静寂无声,连飞鸟经过也闻不到叫声。
    不知睡了多久,车外传来墨昱的声音,“世子,辰王回来了!”
    沐晨曦瞬间醒来,闭着眼睛却没有立即睁开。
    “什么时辰了?”容灏问。
    “已经子夜了!”墨昱道。
    沐晨曦一惊。她们从容王府出来的时候是午时,到达这里是两个时辰后,也就是申时,如今子夜,这么说她睡了好几个小时。她睁开眼睛,果然见车厢内漆黑一片。她偏头看向容灏,黑暗中看不到容灏的表情,但她能感觉他一定是在看她。她定了定神,躺着没动。
    容灏再未开口,墨昱亦不再说话。
    不多时,一丝风吹衣袂声隐隐传入车厢,似乎一人飘身而落。
    沐晨曦想着这人武功一定极好!气息绵长,落地无声。她屏息凝神去听,感觉那人飘身而落之后绵长轻浅的呼吸似乎微微变化了一瞬,但很快就被克制住,然后只听那人微带一丝歉意地开口,“天辰去会一个故人,没想到容世子亲自来百里外相迎,让容世子久等了,实在抱歉!”
    这样的声音任谁听来都是极为年轻的,但又不同于那种清润张扬的年轻,而是似乎经过时光沉淀岁月打磨,似珍珠被莹润,似流水洞穿巨石,又似梅花簇绒了春雪,带着一丝冷静的,内敛的,不高不低,不亲近也不疏离的感觉。
    沐晨曦听到这声音心忽然莫名地一紧,没错,这声音正是那天夜晚她听到的。她想着世界真有这样的存在,她初见容灏之时没看到他的脸,就为他伞下轻缓优雅行止的风采所折服,认为“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而今她仅仅听到这个人的声音,脑中便自动地迸出一句话,“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她伸手捂住胸口,想去探寻被揪住的感觉,却被容灏先一步将她的手抓住。
    沐晨曦偏头看向容灏,黑暗中只看到他一双比暗夜更为漆黑的眸子,她心中一悸,心口被揪住的东西忽然消失无形。
    “我奉吾皇之命迎接辰王,自然不能怠慢!”须臾,容灏温声开口,“不知辰王可会到了故人?”
    “父皇天恩,令容世子前来迎接天辰,天辰受宠若惊!”夜天辰对京城方向一拱手,收回视线,摇摇头,有些黯然地道:“未曾见到那位故人。”
    “辰王五年未曾回京,谱一回京就在此深夜久等,不知是什么样的故人能得辰王如此厚爱?景十分好奇。”容灏并未起身,手轻柔地握着沐晨曦的手,笑道。
    “那位故人……别说让天辰等半夜,就是一夜也无不可。”黎天辰黯然的声音浅浅一转,忽然一笑道:“是我着急了,改日见也一样!”话落,他对容灏的马车一拱手,“这便启程回京,容世子请!”
    容灏淡淡一笑,“辰王先请!”
    “那天辰就不客气了,回京后定去容王府拜谢景世子舟车劳顿迎接之情!”夜天倾道。
    “辰王客气了!”容灏语气疏离。
    夜天辰转身向自己的队伍走去,不多时,他翻身上马,车队跟随在他身后当
    先离开。
    夜天辰的队伍走远,墨昱压低声音询问,“世子?”
    “启程!”容灏吩咐。
    “是!”墨昱一挥手,墨竹立即一挥马鞭,停驻了半日的马车调转马头跟在辰王车队身后向京城方向返回。
    车中,容灏将一个东西塞进沐晨曦手中,低声道:“你拿着她,上山吧!”
    “上山?”沐晨曦疑惑问道,她为何要上山,难不成,黎天辰说的那位故人,是她?
    “我为何要上山?”沐晨曦问道。
    “你哥哥说的今日要紧之事,就是此事。”容灏回答道。
    沐晨曦还是不解,一副迷惑的样子。
    “上去吧,你哥哥应该正在山上等你,等你上去了,就会明白了。”容灏又补充道。
    沐晨曦点了点头,不再多问。
    “这是什么东西?”沐晨曦感觉手中是一个锦盒,她疑惑地问。
    “夜明珠,你用它照路。”容灏道。
    沐晨曦扯了扯嘴角,想扯出一丝笑来,却是怎么也扯不出来,轻声道:“你早就准备好了?早早来这里,根本就没想我让我回府是不是?”
    “嗯!”容灏点头。
    沐晨曦不再说话,坐起身,伸手挑开帘子就要下车。容灏忽然伸手拉住她,她回头看着他,他低声道:“今日是你娘忌日,因为我一句话你便未曾早早而去,我……”
    她娘忌日?沐晨曦闭上了双眼,似乎明白了些什么。
    片刻,“你内疚?”沐晨曦截住他的话挑眉问道。
    “没有!”容灏摇头。
    “那你自责?”沐晨曦又问。
    “没有!”容灏依然摇头。
    “难道你想道歉?觉得今日之事你对我提了个不对的要求?”沐晨曦眉梢挑高。
    “没有!”容灏再摇头。
    “既然都没有,那你想说什么?”沐晨曦笑看着容灏。
    “我想说让你上山小心些,别被猛兽吃了。代我给母亲大人问好,顺便传一句话,就说因为我没能让她女儿在忌日早早去看她,改日我会去负荆请罪。”容灏道。
    沐晨曦嘴角猛地一抽,提醒道:“容灏,那是我母亲!”
    “将来也是我的!”容灏大言不惭。
    心中有些郁气散去,沐晨曦又好气又好笑,斜睨着容灏,“我怎么不知道你除了毒嘴毒舌黑心黑肺外原来还是一个小气的大醋坛子?”
    “这回你知道了!所以以后一定不要让醋坛子被打翻!”容灏道。
    沐晨曦翻了个白眼,想着他倒是真一点儿也不知道脸红为何物!打开他抓着的手,轻声道:“就算过了今日不见,但就算是为了你,迟早也会见的。你总不会想我一辈子不见他吧!”
    “只今日。等回京后你愿意见他就可以去见他!”容灏摇摇头。
    “我上山了!放心,不会被猛兽吃掉的!”沐晨曦丢下一句话,足尖轻点,如一抹青烟飘出了车厢,轻若无声地飞向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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