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半洞崖(七)

    苏华南陷入了怔忡。
    ——二贵叔???
    她脑子里怎么会突然想起这个名字、这个人?
    虽然没有任何证据,但苏华南可以肯定,那个额头上有个破洞的中年男人就是二贵叔无疑了。
    二贵叔……
    小锋哥……
    不,小锋哥……它是一株妖花。
    但共同点是,二贵叔与小锋哥……都很奇特。
    老爹说过,她和石攻玉都是晓岩村的幸存者。当年晓岩村失踪以后,她和石攻玉在后山被老爹发现,但两人不知是不是被吓傻了,对以前的事情完全没有记忆。
    石攻玉忘记了一切,苏华南因为年纪更小,连说话都不会了……
    所以,二贵叔与小锋哥,他们会是晓岩村里的人吗?
    以及,晓岩村为什么会失踪?
    小锋哥本来就是植物吗?还是说,他其实是个人?不然,它为什么……那么具有人的感情?
    还没等苏华南想明白呢……
    “苏华南!苏华南……你踏马的要是再不回神,到时候又疯三年!”
    一道异常尖细的、愤怒地声音响了起来!
    随之而来的,是苏华南惊觉……
    有人在大力掐扼她的颈脖!!!
    苏华南吃痛,两手一用力,直接捉住了那人掐住自己脖子的手,然后一个狠狠的过肩摔……
    结果摔到一半……
    她突然醒悟过来,这人的重量不对,而且手腕子也是……细细的?
    苏华南顿时吓出了一身冷汗!!!
    她没敢松手,然后就着将那人过肩摔的余势……一个华丽丽的转身!
    苏华南将那人高高地摔上了半空,并且松了手……
    “苏华南!”
    那人尖叫了一声……
    苏华南一个箭步冲了过去,接住了从半空中跌下来的……王主任。
    王主任被吓得面无人色!
    苏华南和蔼地看着小孩儿,露出了老母亲般的笑容,慈祥地说道,“你没事吧?”
    王主任喘起了粗气。
    他脾气也不太好,本想破口大骂的……
    可一转眼,他却看到了站在一旁、齐齐瞪大了眼珠子像见了鬼似的、下巴也差点儿掉地上的李蔚他们……
    王主任心有余悸地瞪了苏华南一眼,没说话。
    苏华南却突然说道,“石攻玉为什么把青铜右手也戴到了手上?”
    ——王主任的记忆确实不靠谱。
    但他在这个时候突然说了这么一句话……
    苏华南凭直觉相信,王主任很有可能是看到了刚才她在思考的样子,以为她又会像上次在贵州天坑里失了神智那样?然后一疯疯三年?
    所以……
    他想起来了么?
    果然,王主任狠狠地瞪了苏华南一眼,说道,“……在贵州那个大墓的天坑底下,我们后来走到了一棵大树那儿,结果……它活了。”
    “走在队伍最前面的张秦……死了,他被妖树的花活活吃了。我用搬山术把那个妖孽给压住……但它是植物啊,它直接就从土里钻了出来……”
    说着,王主任露出了惊恐的表情,手还不住地比划着——
    “……那妖花有那么大,还会追着人跑……然后花一开,五片花瓣直接包住了人的脑袋,人会被它完全吸干!连内脏、骨头、血水……会被被吸干!最后,人被变成一套轻飘飘的人皮!”
    王主任的讲述,让所有的人都惊呆了。
    李蔚他们是完全不敢想像、也不敢相信。
    而苏华南则……感到十分熟悉!
    ——为什么王主任说的这一幕,她好像……亲眼见过?
    不,妖花她确实见过。
    但那妖花是小锋哥……
    小锋哥是绝对不会伤害她的!
    而且她也没有见过小锋哥吃人的样子。
    那么,她为什么会这么认同王主任的描述?甚至在听了王主任的话以后,她心底还隐隐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
    为什么?
    王主任继续说道,“……石攻玉抱着你,当时你……嗯,晕迷不醒。然后他把你放地上,他的左手已经变成了青铜手……”
    “石攻玉就用他的青铜左手去抓那些花,他是蛮厉害的,一抓一个准!看起来他好像就是把那些大妖花从藤上一扯掉,它们立马就枯了、还变成了黑色的灰!”
    “好像只有他的青铜左手可以直接弄死那些妖花,其他的人,一是动作不如他快,二是……好像妖花有点怕他的,会主动躲开他……”
    “但是,妖花却不怕别人……我们的人根本就抵挡不住它,可能被它弄死了七八个吧!哎呀那么惨烈的场面谁都受不了……”
    “石攻玉发了狂,他从你身上搜出了青铜右手,戴了上去……然后,他直接就把那些妖花给撕了个稀巴烂!”
    “诶,那个场面……你们是没见到,见到的话……唉,实在太踏马恶心了!石攻玉一发狂,把那些妖花撕烂以后,它刚刚吃下去的那些、我们的人的血、肉、骨头什么的……全被它呕了出来!”
    “那是……那是相当惨烈啊!我、我们好多人都呕了……还哭,又叫喊着那些已经死了的人……就在几分钟之前,他们还活生生的啊!”
    说到这儿,王主任的记忆就如同打通了任督二脉似的,什么都想了起来——
    他抹了一把眼泪,继续说道,“石攻玉就像个机器人一样,拼命地去撕那些妖花……但问题就是,那些妖花确实被他干掉了不少,但它生长的速度更快啊!我们那么多人,全靠他一个人撕……最后我们又死了几个人……”
    “我突然金小天在喊,‘老石,快把妖树干掉,把树根破坏了,妖花自然就会死!’,不光石攻玉听到了,我们也听到了……”
    “金博士说得很有道理啊,所以我们剩下的人都跟着石攻玉跑到了妖树下……”
    “马的,妖树可能也知道我们已经识破了它的短处,所以它攻击我们越来越厉害!又死了几个同伴以后……石攻玉总算在他们的掩护下,跑到了树根儿那,然后他就用双手去刨树根……”
    “真是邪门啊!石攻玉说,他好像是扯断了一部分的树根,但流的都是人血……反正不是人血就是动物血,总之是红色的液体啦!”
    “妖树知道我们要灭了它,所以它对我们的攻击就更狠了!但是石攻玉说,妖树的根好像有自我修复功能?反正就是他拼命扯,树根就拼命地复原……”
    “我们这边,中用的也就只有石攻玉一个人。他去干树根了,其他的人就失去了保护……好多人都顶不住,死了……最后我们都只剩下十个人不到了……就连黄师爷也……”
    “黄师爷被妖花咬住了脑袋,还被甩上了半空……他临死前,朝我说的最后一句话就是‘圈圈’,我、我知道,我知道他的意思是……西藏军团拼死才带出来的那个青铜圈。”
    “在那之前,我们都不知道那个青铜圈是个什么……但可以肯定的是,当时我们的遭遇,跟西藏兵团的遭遇绝对有相似之处……”
    “我已经有点猜到了,这一套青铜铠甲,怕是只肯认石攻玉为主吧?所以我、我……我就把藏在我裤腰上的青铜圈圈拿了出来,喊了石攻玉一声,让他接着……”
    “我把那个青铜圈朝他扔了过去!”
    “石攻玉刚一接住那个青铜圈……我们就听到‘噌’的一声,然后那个青铜圈就像……充气一样变大了!当时我们所有的人都被吓住了,连妖树都呆住了……”
    “然后……也是石攻玉自个儿把那东西往头上一安放,我才看出,那像是个头盔的。嗯,他脑袋的两边,还一边有一个牛角的形状?”
    “就在这个时候啊……那个妖树突然尖叫了起来!唉,不瞒你们说,我踏马活了这一辈子……还是头一回听到植物会叫!它惨叫了一声……就像踩了尾巴的猫一样,不!不是猫叫声,是有点像那种……两片儿金属不停擦擦的声音,可刺耳了!”
    “然后,石攻玉直接就把整一棵妖树给连根拔起……”
    王主任说到这儿的时候,不仅仅李蔚他们呆住了,苏华南也愣住了。
    妖树,苏华南是见识过的。
    ——它简直巨大无比到……堪与摩天大楼相比!
    好吧,说它像摩天大楼也有点儿夸张了。
    但它的大小,绝对比苏华南以前租住的七层楼的民居……一整栋还要高大!
    就更别说,那么巨大的根,它得扎根多深才能维持站立了。
    可王主任却说……
    石攻玉将这巨楼一般的妖树徒手拔起???
    那他的力气到底有多大!!!
    这时,李蔚结结巴巴地问了句,“后、后来呢?”
    “后来啊……”
    王主任叹气说道,“后来,那棵妖树就死了,妖花不再出现……石攻玉把妖树连根拔起,然后按照我的指示,在天坑最薄弱的地方胡乱捅了志来……”
    “最后,石攻玉抱着巨树,生生地捅破了天坑……我们才得以重见天日。一共四十四人的团队,死了三十六个,疯了苏华南一个,最后活着出去的、还有意识的,只剩下了七个人……”
    苏华南又追问,“那你们出来以后,石攻玉为什么要去平凉?”
    “平凉?什么平凉?”王主任反问。
    苏华南一怔。
    想了想,她又问道,“……那,为什么石攻玉要来秦岭?”
    王主任道,“我哪儿知道!从贵州回来,我就……我就……对了,我、我……对啊,从贵州的那个大墓出来以后,我应该回了北京才对,怎么……”
    众人的目光齐齐聚集在了王主任的身上。
    然而……
    王主任张大了嘴、瞪大了眼睛……
    他眼里却一片迷茫。
    “卧槽苏华南!你刚才打我了是不是?”
    王主任突然愤怒地吼叫了起来。
    苏华南也盯着他,看了半天……
    她微微地叹了口气。
    “对不起啊宝宝,妈妈以后不打你了。”苏华南温柔地说道。
    王主任像见了鬼一样,看着她。
    李蔚和其他的大兵们也像见了鬼似的,惊恐地瞪大了眼睛……看着她。
    ——这女的和这小的也太不正常了。
    女的瘦到可怕,刚才发呆的时候眼睛瞪得老大,样子可吓人了……而且被小的扼颈以后,她那迅猛凶狠的反应和身手……简直完全不像女人!
    小的也可怕。
    明明眼眉之间一团稚气,模样儿也可爱,但说起话来,语气却如此老气横秋!
    而且他刚才说的那些恐怖故事,听起来不可思议,但见了苏华南的态度……
    李蔚敢肯定,这小孩儿说的肯定是真的。
    所以……
    这对“母子俩”,女的不像女的,小孩儿未必是小孩。
    犹豫了好一会儿,李蔚终是试探着问了句,“嫂子……他、他不是你儿子吧?”
    苏华南“嗯”了一声。
    过了好一会儿,见李蔚始终看着自己,苏华南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他这是希望自己给出点合理解释吗?
    想了想,苏华南告诉李蔚,“……他确实不是我儿子,他是……我爷爷。”
    李蔚傻傻地张大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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