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好强，不愧是我！
斯嘉丽最恐惧的事物是洛恩本人！
在恐惧能量的塑造下，另一个“洛恩”从潘尼怀斯背后站了起来，面部细节和他一模一样，就是气质差了点，阴沉着脸如同扑街反派。
“怪事了，我平时对员工那么好，怎么可...
洛恩猛地攥紧方向盘，指节发白，车窗外贝弗莉家二楼那扇半开的卫生间窗户像一只骤然睁开的、布满血丝的眼睛。他没下车，也没开灯，引擎熄着，整辆车沉在德里镇傍晚黏稠的灰蓝色里，如同潜伏在水底的礁石。
斯嘉丽缩在副驾，喘息未定，刚才那一瞬她也看见了——不是幻觉。那卷尺上甩落的黑发缠着血丝，在空中悬停半秒，才被一股无形之力拖回排水孔深处；那喷涌的鲜血并非泼洒，而是逆流般向上翻腾一瞬，又骤然塌陷，仿佛被什么巨大的、不可见的口器一口吸尽。更诡异的是，父亲推门而入时，她分明看见他左眼瞳孔边缘浮起一层极淡的灰翳，像蒙了层陈年蛛网，而右眼却清亮如常，甚至带着点事不关己的慵懒笑意。
“BOSS……”斯嘉丽声音发颤，指尖无意识抠进真皮座椅缝里，“那不是圣光能照出来的影子。”
洛恩没应声。他盯着名片上自己亲手写的烫金小字：“洛恩·维兰神父，圣玛利亚驱魔与安抚事务所（临时驻点）”，墨迹边缘竟有细微的银色微光浮动，如同活物呼吸。他早该想到——小丑从不直接撕咬猎物。它先啃噬现实的边角，把“理所当然”嚼碎、吐出，再让猎物自己吞下那堆混着玻璃渣的糖霜。
贝弗莉正蹲在洗手盆前，用毛巾死死按住右手——那里还残留着几缕被血浸透的黑发，发根处粘着暗红碎肉，像某种寄生藤蔓刚被硬生生扯断。她肩膀剧烈抖动，不是哭，是牙齿在打颤。镜子里映出她剪得参差不齐的短发，还有镜面边缘一道新鲜裂痕，裂痕走向诡异地指向她眉心。
就在这时，镜中贝弗莉的倒影突然眨了眨眼。
真正的贝弗莉浑身僵住。
倒影却抬起手，用沾血的指尖在镜面上缓缓画了个圆。圆心位置，镜面无声融化，露出后面幽深旋转的暗红漩涡，漩涡中心浮出一张惨白笑脸——不是小丑的脸，是贝弗莉自己的脸，嘴角咧到耳根，露出森白尖牙，牙缝里嵌着细小的、蠕动的红色气球碎片。
“嘘……”镜中贝弗莉嘴唇翕动，声音却从贝弗莉自己喉咙里响起，沙哑甜腻，“爸爸在听哦。”
贝弗莉猛地后仰撞上瓷砖，后脑勺磕出闷响。镜中倒影却笑得更欢，漩涡加速旋转，无数细小气球从裂缝里钻出，叮叮当当撞在镜面，弹跳着滚向地面。其中一只气球飘到贝弗莉脚边，啪地炸开，迸出的不是彩纸，是一捧湿漉漉的、还在搏动的心脏碎块。
“够了。”洛恩低语。
他推开车门，皮鞋踩碎一地枯叶。斯嘉丽立刻跟上，右手已摸向腰间改装过的圣水喷雾器——里面装的不是普通圣水，是洛恩昨夜用三十七种古拉丁祷文反复浸染、再以自身血液为引催化七小时的“伪神之泪”。瓶身刻着细密符文，此刻正微微发烫。
贝弗莉家玄关弥漫着廉价古龙水与铁锈混合的甜腥味。人渣父亲正坐在客厅沙发里看报纸，听到动静头也不抬，只把报纸翻得哗啦作响。洛恩径直穿过客厅，脚步停在卫生间门外。门虚掩着，缝隙里渗出浓重血腥气，但更刺鼻的是某种甜腻腐香——像放久的蜜桃罐头里长出了菌丝。
“贝弗莉？”洛恩敲了三下门，指节叩击声沉稳规律，像教堂午祷的钟。
门内没有回应。只有水龙头滴答声，越来越慢，最后彻底停住。
斯嘉丽屏住呼吸，左手悄悄探向后颈——那里别着一枚铜质圣徽，表面蚀刻着扭曲的荆棘冠，此刻正散发灼热。她瞥见洛恩袖口滑出半截手腕，皮肤下隐约浮现金色脉络，像熔化的黄金在血管里奔涌。
洛恩忽然抬脚，鞋尖轻点门板。
咔哒。
门内传来一声极轻的、类似骨头错位的脆响。
紧接着，洗手盆的水流声重新响起，由弱渐强，哗啦啦冲刷着什么。贝弗莉的声音从水声里浮出来，平静得可怕：“……我没事。只是摔了一跤。”
洛恩没说话，只是静静听着。水流声里夹杂着极其细微的“嘶啦”声，像湿布被缓慢撕开。斯嘉丽突然瞳孔紧缩——她看见门缝底下渗出的血水正在退潮！暗红液体反向流淌，顺着门框缝隙倒流回室内，速度越来越快，最终在门下积成一道细线，倏然抽回，连地板上的水渍都蒸发得干干净净。
“您……是那位神父？”贝弗莉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鼻音，却异常清晰，“我看见了您的名片。上面的字……在发光。”
洛恩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平缓：“门开着吗？”
沉默两秒。门内传来金属轻响，是插销被拨开的声音。
门开了。
贝弗莉站在门口，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裙子，右手背在身后，脸上泪痕未干，但眼神亮得惊人，像两簇被狂风吹不灭的鬼火。她脚下干爽洁净，瓷砖光可鉴人，仿佛刚才那场血雨从未降临。唯有她左耳垂上一颗新添的暗红小痣，形如凝固的血滴。
“进来吧。”她说，侧身让开，“爸爸在客厅。他……不太喜欢神父。”
洛恩跨过门槛。就在他左脚踏入卫生间的刹那，斯嘉丽猛地按住太阳穴——眼前景象骤然撕裂！同一空间里叠印出三重画面：真实的卫生间、血海翻涌的炼狱、以及一座悬浮在虚空中的巨大马戏团帐篷，帐篷顶上垂下无数猩红触手，每根触手上都系着一只膨胀欲爆的彩色气球。
“别看第二层！”洛恩厉喝，同时将一枚银币弹入贝弗莉掌心。银币接触皮肤的瞬间，贝弗莉浑身剧震，喉头发出幼兽般的呜咽，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硬生生将那层幻象撕开一道缝隙。
斯嘉丽踉跄后退半步，冷汗浸透后背。她这才看清贝弗莉藏在身后的右手——整条小臂覆盖着细密鳞片，泛着珍珠母贝般的幽光，鳞片缝隙里渗出淡金色粘液，正一滴滴落在地面，落地即燃，烧出转瞬即逝的银色火焰。
“它想借你蜕壳。”洛恩目光扫过贝弗莉耳垂的血痣，“二十七年前，第一个失踪的孩子，是个叫斯坦利的犹太男孩。他临死前用指甲在地下室墙上刻下七十二个希伯来字符，每个字符都渗着他的血。那些字符……现在在你耳朵里。”
贝弗莉身体晃了晃，扶住门框的手指泛白：“……我不知道。”
“你知道。”洛恩逼近一步，声音压得极低，“你剪掉头发时，听见排水孔里有七个声音在合唱《大卫之诗》。你擦眼泪时，发现血珠在脸颊上爬行，拼出‘Shaddai’（全能者）的古写法。你害怕的从来不是蛇，贝弗莉——你害怕的是自己正在变成比小丑更古老的东西。”
贝弗莉猛地抬头，瞳孔深处掠过一丝金芒，随即被泪水淹没。她张了张嘴，却只发出嘶哑气音。这时，客厅方向传来父亲含笑的呼唤：“贝弗莉？有客人？”
洛恩迅速从怀中取出一支黑色钢笔，笔帽旋开，露出末端镶嵌的暗红色水晶。他抓起贝弗莉的左手，在她掌心快速画了个符号——不是十字，而是一只闭合的眼睛，眼睑上缠绕着荆棘，瞳孔位置嵌着那枚银币。
“记住这个符号。”他松开手，银币已深深烙进她掌纹，“当你感到耳鸣加重，或者看到镜子里的自己多眨一次眼……就用指甲把它划破。血越多越好。”
贝弗莉低头看着掌心，那符号竟在微微搏动，像一颗活体心脏。
“为什么帮我？”她忽然问，声音沙哑却锋利如刀。
洛恩转身走向门口，脚步顿了顿：“因为小丑怕的不是驱魔人。它怕的是……有人记得所有被吃掉的孩子的名字。”
话音未落，客厅里报纸哗啦一声被揉成团。人渣父亲的声音带着奇异的韵律响起：“神父先生，听说您专治……心理疾病？”
洛恩微笑，露出整齐的白牙：“不，先生。我只治一种病——遗忘症。”
他推开客厅门。男人正坐在沙发里，西装革履，领带打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温和笑容。但斯嘉丽死死盯着他的手——那双手搁在膝上，十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圆润光洁。可就在洛恩踏入门内的瞬间，男人右手小指关节突然诡异地反向弯曲，像被无形丝线牵扯的提线木偶，轻轻弹了一下。
弹指声清脆，如同气球破裂。
贝弗莉的父亲歪了歪头，笑容加深：“真巧，我最近……也总听见气球popping的声音呢。”
洛恩没接话。他目光扫过壁炉架——那里摆着张泛黄全家福，照片里男人搂着年轻妻子，贝弗莉还是个襁褓中的婴儿。照片边缘被摩挲得发亮，唯独男人右手指尖的位置，有一小片无法祛除的、油污般的暗色斑块，形状酷似干涸的血指纹。
“斯嘉丽，”洛恩忽然道，“去厨房倒杯水。”
斯嘉丽一愣，随即会意。她快步走向厨房，经过餐厅时，余光瞥见餐桌上摊开的儿童读物——《德里镇百年志》。书页翻在“1958年重大事件”章节，铅字描述着当年镇上新建的图书馆与游乐园，配图是一群孩子举着气球奔跑。照片角落，一个穿红裙子的小女孩正踮脚吹泡泡，泡泡膜上倒映出的不是蓝天，而是一张模糊的、咧着嘴的惨白笑脸。
斯嘉丽端着水杯回来时，发现洛恩已坐在贝弗莉父亲对面，两人之间茶几上，不知何时多了只空玻璃杯。杯底沉淀着薄薄一层暗红色粉末，正随着空气微微震颤，聚合成细小的、不断重复崩解又重组的字母：D-E-R-R-Y。
“这水……”贝弗莉父亲举起斯嘉丽递来的杯子，嗅了嗅，“有股铁锈味。”
斯嘉丽后颈寒毛倒竖——她明明倒的是纯净水。
洛恩接过杯子，指尖在杯沿轻轻一划。暗红粉末瞬间沸腾，蒸腾起缕缕银烟，在半空凝成一行微型拉丁文：“Quinonmeminit,perdit.”（遗忘者即丧失者）
男人笑容终于出现一丝裂痕。他端起自己面前那只空杯，对着光线眯眼细看，杯壁内侧浮现出无数细小血点，正沿着螺旋纹路缓缓爬升，汇聚向杯口。
“您知道最可怕的是什么吗，先生？”洛恩啜饮一口清水，喉结滚动，“不是孩子们失踪。是每次失踪案后，德里镇都会‘更新’一次记忆——就像电脑格式化硬盘。而您……”他抬眼，目光如手术刀剖开对方瞳孔，“您是唯一没被格式化的旧系统残留文件。”
男人握杯的手开始发抖。杯中暗红粉末突然暴起，化作无数细针射向洛恩面门！
洛恩纹丝不动。
银针距他睫毛半寸时，尽数凝滞于空中，簌簌抖落，化为灰烬。
贝弗莉父亲喉咙里挤出咯咯声，脖子以不可能的角度向后折去，脊椎骨节发出令人牙酸的错位声。他整个人瘫软在沙发里，却仍保持着微笑，嘴角咧开的幅度越来越大，直到耳根撕裂，露出里面蠕动的、缀满细小气球的粉红色肉芽。
“爸爸？”贝弗莉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
男人僵硬转动脖颈，脸上笑容瞬间恢复完美。他甚至抬手整理了下领带：“宝贝，神父在帮爸爸……调试收音机。”
洛恩起身，拍了拍西装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先生，您需要长期治疗。每周三次，每次两小时，费用按……灵魂折旧率结算。”
他走向门口，经过贝弗莉身边时，将一张新名片塞进她汗湿的掌心。这次名片背面印着一行小字：“若看见镜中自己多眨一次眼，请立即拨打此号——但切记，接通后第一句话必须是：‘我记住了斯坦利的名字。’”
贝弗莉攥紧名片，指甲几乎刺破纸面。她望着洛恩走出大门的背影，忽然开口：“那个……神父？”
洛恩停步。
“如果……如果我把所有名字都记下来，”她声音很轻，却带着斩断脐带的决绝，“它会不会……放过其他孩子？”
洛恩没有回头，只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朝虚空轻轻一划。
远处德里镇图书馆尖顶上，一只盘旋的乌鸦突然坠落。尸体砸在草坪上时，腹腔爆开，飞溅的不是内脏，而是上百张泛黄纸片——全是1958年失踪儿童的学籍档案，每张纸角都印着褪色的红色小丑印章。
“贝弗莉，”洛恩的声音随风飘来，平静无波，“小丑吃名字。但有些名字……它消化不了。”
他拉开车门，斯嘉丽迅速钻入副驾。引擎轰鸣中，后视镜里映出贝弗莉仍站在门廊阴影下，左手紧握名片，右手却缓缓抬起，用指甲狠狠划过左耳垂那颗血痣。
一滴金血渗出，滴在台阶上，瞬间灼烧出一个微型五芒星印记。
车驶离街区时，洛恩忽然问：“斯嘉丽，你记不记得艾迪今天摔跤时，药瓶标签上印的制药公司名字？”
斯嘉丽一怔，努力回想：“……好像是‘潘多拉制药’？但那家……”
“那家公司在1958年就破产了。”洛恩打断她，指尖在方向盘上轻叩三下，节奏与教堂钟声完全一致，“而艾迪的哮喘药，生产日期是……1984年10月31日。”
斯嘉丽脊背发凉：“可他根本没得过哮喘！”
洛恩望向后视镜。镜中德里镇天际线正被大片翻涌的乌云吞噬，云层缝隙里，隐约可见无数红色气球无声涨大，又无声爆裂，每一次破碎，都有一缕黑雾渗入小镇砖石缝隙。
“不。”他轻声道，“他得过。只是全镇人……都忘了。”
车拐过街角，后视镜里最后一帧画面：贝弗莉家二楼卫生间窗户，窗帘无风自动。帘布掀开一角，露出洗手盆——盆底静静躺着一枚银币，币面朝上，那枚被洛恩烙在贝弗莉掌心的闭目荆棘纹，正随着金币的每一次微弱搏动，缓缓睁开一只眼睛。
在恐惧能量的塑造下，另一个“洛恩”从潘尼怀斯背后站了起来，面部细节和他一模一样，就是气质差了点，阴沉着脸如同扑街反派。
“怪事了，我平时对员工那么好，怎么可...
洛恩猛地攥紧方向盘，指节发白，车窗外贝弗莉家二楼那扇半开的卫生间窗户像一只骤然睁开的、布满血丝的眼睛。他没下车，也没开灯，引擎熄着，整辆车沉在德里镇傍晚黏稠的灰蓝色里，如同潜伏在水底的礁石。
斯嘉丽缩在副驾，喘息未定，刚才那一瞬她也看见了——不是幻觉。那卷尺上甩落的黑发缠着血丝，在空中悬停半秒，才被一股无形之力拖回排水孔深处；那喷涌的鲜血并非泼洒，而是逆流般向上翻腾一瞬，又骤然塌陷，仿佛被什么巨大的、不可见的口器一口吸尽。更诡异的是，父亲推门而入时，她分明看见他左眼瞳孔边缘浮起一层极淡的灰翳，像蒙了层陈年蛛网，而右眼却清亮如常，甚至带着点事不关己的慵懒笑意。
“BOSS……”斯嘉丽声音发颤，指尖无意识抠进真皮座椅缝里，“那不是圣光能照出来的影子。”
洛恩没应声。他盯着名片上自己亲手写的烫金小字：“洛恩·维兰神父，圣玛利亚驱魔与安抚事务所（临时驻点）”，墨迹边缘竟有细微的银色微光浮动，如同活物呼吸。他早该想到——小丑从不直接撕咬猎物。它先啃噬现实的边角，把“理所当然”嚼碎、吐出，再让猎物自己吞下那堆混着玻璃渣的糖霜。
贝弗莉正蹲在洗手盆前，用毛巾死死按住右手——那里还残留着几缕被血浸透的黑发，发根处粘着暗红碎肉，像某种寄生藤蔓刚被硬生生扯断。她肩膀剧烈抖动，不是哭，是牙齿在打颤。镜子里映出她剪得参差不齐的短发，还有镜面边缘一道新鲜裂痕，裂痕走向诡异地指向她眉心。
就在这时，镜中贝弗莉的倒影突然眨了眨眼。
真正的贝弗莉浑身僵住。
倒影却抬起手，用沾血的指尖在镜面上缓缓画了个圆。圆心位置，镜面无声融化，露出后面幽深旋转的暗红漩涡，漩涡中心浮出一张惨白笑脸——不是小丑的脸，是贝弗莉自己的脸，嘴角咧到耳根，露出森白尖牙，牙缝里嵌着细小的、蠕动的红色气球碎片。
“嘘……”镜中贝弗莉嘴唇翕动，声音却从贝弗莉自己喉咙里响起，沙哑甜腻，“爸爸在听哦。”
贝弗莉猛地后仰撞上瓷砖，后脑勺磕出闷响。镜中倒影却笑得更欢，漩涡加速旋转，无数细小气球从裂缝里钻出，叮叮当当撞在镜面，弹跳着滚向地面。其中一只气球飘到贝弗莉脚边，啪地炸开，迸出的不是彩纸，是一捧湿漉漉的、还在搏动的心脏碎块。
“够了。”洛恩低语。
他推开车门，皮鞋踩碎一地枯叶。斯嘉丽立刻跟上，右手已摸向腰间改装过的圣水喷雾器——里面装的不是普通圣水，是洛恩昨夜用三十七种古拉丁祷文反复浸染、再以自身血液为引催化七小时的“伪神之泪”。瓶身刻着细密符文，此刻正微微发烫。
贝弗莉家玄关弥漫着廉价古龙水与铁锈混合的甜腥味。人渣父亲正坐在客厅沙发里看报纸，听到动静头也不抬，只把报纸翻得哗啦作响。洛恩径直穿过客厅，脚步停在卫生间门外。门虚掩着，缝隙里渗出浓重血腥气，但更刺鼻的是某种甜腻腐香——像放久的蜜桃罐头里长出了菌丝。
“贝弗莉？”洛恩敲了三下门，指节叩击声沉稳规律，像教堂午祷的钟。
门内没有回应。只有水龙头滴答声，越来越慢，最后彻底停住。
斯嘉丽屏住呼吸，左手悄悄探向后颈——那里别着一枚铜质圣徽，表面蚀刻着扭曲的荆棘冠，此刻正散发灼热。她瞥见洛恩袖口滑出半截手腕，皮肤下隐约浮现金色脉络，像熔化的黄金在血管里奔涌。
洛恩忽然抬脚，鞋尖轻点门板。
咔哒。
门内传来一声极轻的、类似骨头错位的脆响。
紧接着，洗手盆的水流声重新响起，由弱渐强，哗啦啦冲刷着什么。贝弗莉的声音从水声里浮出来，平静得可怕：“……我没事。只是摔了一跤。”
洛恩没说话，只是静静听着。水流声里夹杂着极其细微的“嘶啦”声，像湿布被缓慢撕开。斯嘉丽突然瞳孔紧缩——她看见门缝底下渗出的血水正在退潮！暗红液体反向流淌，顺着门框缝隙倒流回室内，速度越来越快，最终在门下积成一道细线，倏然抽回，连地板上的水渍都蒸发得干干净净。
“您……是那位神父？”贝弗莉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鼻音，却异常清晰，“我看见了您的名片。上面的字……在发光。”
洛恩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平缓：“门开着吗？”
沉默两秒。门内传来金属轻响，是插销被拨开的声音。
门开了。
贝弗莉站在门口，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裙子，右手背在身后，脸上泪痕未干，但眼神亮得惊人，像两簇被狂风吹不灭的鬼火。她脚下干爽洁净，瓷砖光可鉴人，仿佛刚才那场血雨从未降临。唯有她左耳垂上一颗新添的暗红小痣，形如凝固的血滴。
“进来吧。”她说，侧身让开，“爸爸在客厅。他……不太喜欢神父。”
洛恩跨过门槛。就在他左脚踏入卫生间的刹那，斯嘉丽猛地按住太阳穴——眼前景象骤然撕裂！同一空间里叠印出三重画面：真实的卫生间、血海翻涌的炼狱、以及一座悬浮在虚空中的巨大马戏团帐篷，帐篷顶上垂下无数猩红触手，每根触手上都系着一只膨胀欲爆的彩色气球。
“别看第二层！”洛恩厉喝，同时将一枚银币弹入贝弗莉掌心。银币接触皮肤的瞬间，贝弗莉浑身剧震，喉头发出幼兽般的呜咽，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硬生生将那层幻象撕开一道缝隙。
斯嘉丽踉跄后退半步，冷汗浸透后背。她这才看清贝弗莉藏在身后的右手——整条小臂覆盖着细密鳞片，泛着珍珠母贝般的幽光，鳞片缝隙里渗出淡金色粘液，正一滴滴落在地面，落地即燃，烧出转瞬即逝的银色火焰。
“它想借你蜕壳。”洛恩目光扫过贝弗莉耳垂的血痣，“二十七年前，第一个失踪的孩子，是个叫斯坦利的犹太男孩。他临死前用指甲在地下室墙上刻下七十二个希伯来字符，每个字符都渗着他的血。那些字符……现在在你耳朵里。”
贝弗莉身体晃了晃，扶住门框的手指泛白：“……我不知道。”
“你知道。”洛恩逼近一步，声音压得极低，“你剪掉头发时，听见排水孔里有七个声音在合唱《大卫之诗》。你擦眼泪时，发现血珠在脸颊上爬行，拼出‘Shaddai’（全能者）的古写法。你害怕的从来不是蛇，贝弗莉——你害怕的是自己正在变成比小丑更古老的东西。”
贝弗莉猛地抬头，瞳孔深处掠过一丝金芒，随即被泪水淹没。她张了张嘴，却只发出嘶哑气音。这时，客厅方向传来父亲含笑的呼唤：“贝弗莉？有客人？”
洛恩迅速从怀中取出一支黑色钢笔，笔帽旋开，露出末端镶嵌的暗红色水晶。他抓起贝弗莉的左手，在她掌心快速画了个符号——不是十字，而是一只闭合的眼睛，眼睑上缠绕着荆棘，瞳孔位置嵌着那枚银币。
“记住这个符号。”他松开手，银币已深深烙进她掌纹，“当你感到耳鸣加重，或者看到镜子里的自己多眨一次眼……就用指甲把它划破。血越多越好。”
贝弗莉低头看着掌心，那符号竟在微微搏动，像一颗活体心脏。
“为什么帮我？”她忽然问，声音沙哑却锋利如刀。
洛恩转身走向门口，脚步顿了顿：“因为小丑怕的不是驱魔人。它怕的是……有人记得所有被吃掉的孩子的名字。”
话音未落，客厅里报纸哗啦一声被揉成团。人渣父亲的声音带着奇异的韵律响起：“神父先生，听说您专治……心理疾病？”
洛恩微笑，露出整齐的白牙：“不，先生。我只治一种病——遗忘症。”
他推开客厅门。男人正坐在沙发里，西装革履，领带打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温和笑容。但斯嘉丽死死盯着他的手——那双手搁在膝上，十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圆润光洁。可就在洛恩踏入门内的瞬间，男人右手小指关节突然诡异地反向弯曲，像被无形丝线牵扯的提线木偶，轻轻弹了一下。
弹指声清脆，如同气球破裂。
贝弗莉的父亲歪了歪头，笑容加深：“真巧，我最近……也总听见气球popping的声音呢。”
洛恩没接话。他目光扫过壁炉架——那里摆着张泛黄全家福，照片里男人搂着年轻妻子，贝弗莉还是个襁褓中的婴儿。照片边缘被摩挲得发亮，唯独男人右手指尖的位置，有一小片无法祛除的、油污般的暗色斑块，形状酷似干涸的血指纹。
“斯嘉丽，”洛恩忽然道，“去厨房倒杯水。”
斯嘉丽一愣，随即会意。她快步走向厨房，经过餐厅时，余光瞥见餐桌上摊开的儿童读物——《德里镇百年志》。书页翻在“1958年重大事件”章节，铅字描述着当年镇上新建的图书馆与游乐园，配图是一群孩子举着气球奔跑。照片角落，一个穿红裙子的小女孩正踮脚吹泡泡，泡泡膜上倒映出的不是蓝天，而是一张模糊的、咧着嘴的惨白笑脸。
斯嘉丽端着水杯回来时，发现洛恩已坐在贝弗莉父亲对面，两人之间茶几上，不知何时多了只空玻璃杯。杯底沉淀着薄薄一层暗红色粉末，正随着空气微微震颤，聚合成细小的、不断重复崩解又重组的字母：D-E-R-R-Y。
“这水……”贝弗莉父亲举起斯嘉丽递来的杯子，嗅了嗅，“有股铁锈味。”
斯嘉丽后颈寒毛倒竖——她明明倒的是纯净水。
洛恩接过杯子，指尖在杯沿轻轻一划。暗红粉末瞬间沸腾，蒸腾起缕缕银烟，在半空凝成一行微型拉丁文：“Quinonmeminit,perdit.”（遗忘者即丧失者）
男人笑容终于出现一丝裂痕。他端起自己面前那只空杯，对着光线眯眼细看，杯壁内侧浮现出无数细小血点，正沿着螺旋纹路缓缓爬升，汇聚向杯口。
“您知道最可怕的是什么吗，先生？”洛恩啜饮一口清水，喉结滚动，“不是孩子们失踪。是每次失踪案后，德里镇都会‘更新’一次记忆——就像电脑格式化硬盘。而您……”他抬眼，目光如手术刀剖开对方瞳孔，“您是唯一没被格式化的旧系统残留文件。”
男人握杯的手开始发抖。杯中暗红粉末突然暴起，化作无数细针射向洛恩面门！
洛恩纹丝不动。
银针距他睫毛半寸时，尽数凝滞于空中，簌簌抖落，化为灰烬。
贝弗莉父亲喉咙里挤出咯咯声，脖子以不可能的角度向后折去，脊椎骨节发出令人牙酸的错位声。他整个人瘫软在沙发里，却仍保持着微笑，嘴角咧开的幅度越来越大，直到耳根撕裂，露出里面蠕动的、缀满细小气球的粉红色肉芽。
“爸爸？”贝弗莉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
男人僵硬转动脖颈，脸上笑容瞬间恢复完美。他甚至抬手整理了下领带：“宝贝，神父在帮爸爸……调试收音机。”
洛恩起身，拍了拍西装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先生，您需要长期治疗。每周三次，每次两小时，费用按……灵魂折旧率结算。”
他走向门口，经过贝弗莉身边时，将一张新名片塞进她汗湿的掌心。这次名片背面印着一行小字：“若看见镜中自己多眨一次眼，请立即拨打此号——但切记，接通后第一句话必须是：‘我记住了斯坦利的名字。’”
贝弗莉攥紧名片，指甲几乎刺破纸面。她望着洛恩走出大门的背影，忽然开口：“那个……神父？”
洛恩停步。
“如果……如果我把所有名字都记下来，”她声音很轻，却带着斩断脐带的决绝，“它会不会……放过其他孩子？”
洛恩没有回头，只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朝虚空轻轻一划。
远处德里镇图书馆尖顶上，一只盘旋的乌鸦突然坠落。尸体砸在草坪上时，腹腔爆开，飞溅的不是内脏，而是上百张泛黄纸片——全是1958年失踪儿童的学籍档案，每张纸角都印着褪色的红色小丑印章。
“贝弗莉，”洛恩的声音随风飘来，平静无波，“小丑吃名字。但有些名字……它消化不了。”
他拉开车门，斯嘉丽迅速钻入副驾。引擎轰鸣中，后视镜里映出贝弗莉仍站在门廊阴影下，左手紧握名片，右手却缓缓抬起，用指甲狠狠划过左耳垂那颗血痣。
一滴金血渗出，滴在台阶上，瞬间灼烧出一个微型五芒星印记。
车驶离街区时，洛恩忽然问：“斯嘉丽，你记不记得艾迪今天摔跤时，药瓶标签上印的制药公司名字？”
斯嘉丽一怔，努力回想：“……好像是‘潘多拉制药’？但那家……”
“那家公司在1958年就破产了。”洛恩打断她，指尖在方向盘上轻叩三下，节奏与教堂钟声完全一致，“而艾迪的哮喘药，生产日期是……1984年10月31日。”
斯嘉丽脊背发凉：“可他根本没得过哮喘！”
洛恩望向后视镜。镜中德里镇天际线正被大片翻涌的乌云吞噬，云层缝隙里，隐约可见无数红色气球无声涨大，又无声爆裂，每一次破碎，都有一缕黑雾渗入小镇砖石缝隙。
“不。”他轻声道，“他得过。只是全镇人……都忘了。”
车拐过街角，后视镜里最后一帧画面：贝弗莉家二楼卫生间窗户，窗帘无风自动。帘布掀开一角，露出洗手盆——盆底静静躺着一枚银币，币面朝上，那枚被洛恩烙在贝弗莉掌心的闭目荆棘纹，正随着金币的每一次微弱搏动，缓缓睁开一只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