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无人像你(下)

    澜是阿婆收养的养女。从小便没有亲人。
    和阿婆相依为命。
    阿婆一生的金鱼饼手艺,也全都留给了澜。
    ……
    光影闪现,转瞬一年。
    ……
    棉向澜学了,如何去做金鱼饼。
    最后娶了澜。
    若说爱,到也不清楚。
    若说不爱,却也没道理。
    但不管怎么样,棉确实是娶了澜。
    而那个在稚嫩年纪,许下天真承诺的。
    不管有没有兑现的----絮。
    似乎与棉的生活一刀两断了。
    ……
    2011年,仁川,兴仁区,夜,晴。
    ……
    明天就是……
    棉和澜的婚礼。
    没太多的什么人来祝福,没太多的什么事情。
    简简单单的婚礼。
    外面嘈杂的声响不停,澜正在外面和棉的亲人一同收拾新房。
    漆黑的屋子里,只坐着棉一个人。
    棉身前的桌子上,摆着一杯水,和一块金鱼饼。
    棉只是对着这些东西,默然而长久的矗立着。
    ……
    像是想明白了什么。
    棉笑了笑,缓缓的坐了下来。想伸出手,去拿那块金鱼饼。
    却发现那好像是一个很沉重的……
    咒语。
    但没有什么是不能战胜的。
    没有什么是时间,生活。命运,这三大女神联手,都无法战胜的。
    棉轻轻的拿起了那块金鱼饼。
    “啪!”的一声。把金鱼饼掰成两块。
    一块稍大,一块稍小。
    棉缓缓的拿起稍大的那块,轻轻放进嘴里。
    腮一紧,一紧,有他小巴掌大的金鱼饼,就消失不见了。
    喉咙也跟着一紧一紧了很久。好像在咽下什么极度干燥的东西,产生了痛苦的反应。
    紧接着。棉又拿起了那块稍小的金鱼饼。
    画面骤然放缓。
    所有观众都可以清晰的看见棉脸上的每一根汗毛,跟着呼吸均匀的上下摆动的样子。
    金鱼饼缓缓的接近嘴边。
    棉的腮一紧,一紧。
    泪就流了出来。
    ……
    所有人的心。都像被什么东西揪住了一般,狠狠的疼了一下。
    没有煽情的台词,没有悲伤的剧情,没有……什么都没有。
    只是一个男人。默默的在漆黑一片的屋子里流泪。
    默默让眼前的世界由模糊变为清晰。
    那个男人……多像自己啊----这一刻。所有人心里都生出这样一个诡异的念头,甚至连李载汉,这个棋手,都不例外。
    那一行泪----不是能用什么所谓的演技,能解释的清楚的。
    那是太多的故事和太多的语言。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
    没有人,敢发出一点声音,怕破坏了这肃穆的时刻。
    一分钟。两分钟。
    直到画面再一转,两人已经在仁川国际机场外的商业街。用棉的安置费和澜的积蓄,置办了一家金鱼饼店。
    上面写着大大的一行字:“出了仁川,再没有那么好吃的金鱼饼了。”
    直到画面归于虚无,归于黑暗。
    慢慢的,剧院之中传来了啜泣声。
    起初很低。只是凄楚,只是寒颤。
    慢慢的,那种奇异的低泣声像是有感染力一般,就连那些……铁石心肠了的……所谓的大人物,摸起眼角,竟然有久违的湿润。
    太像了。
    生活,命运。
    太像了。
    冥冥之中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很有力的撞击着他们的心脏和胸腔。
    最后……他们不都和棉一样。
    屈服了吗?太像了……多像……我们啊!
    人们不是为这部电影所表达出来的东西流泪。
    而是为他们自己流泪。
    为他们自己所感动。故事之所以感人,是因为那里面有你平凡的影子,有你想要忘却的过往。
    “只有你自己的故事,值得你流泪。”
    此时坐在台下,来参加首映礼的金泰妍,蓦地回想起那天,看《大冒险家》的时候,李怀宇说的那句话。
    李怀宇所营造出来的,所撰写出来的东西,根本不是一个“让”人感动的故事。而是一个“被”人感动的故事。
    “只有你自己的故事,值得你流泪。”金泰妍喃喃道。
    坐在金泰妍周围的人,都或多或少的听到了,这一点点呢喃。霎时心生震颤。
    这句话……像魔咒一样啊。
    画面彻底沉寂了下去。
    整部电影,好像是结束了。
    没有掌声,有的,只是无尽的低吟和啜泣。
    这种低吟和啜泣,甚至比刚刚的死寂更让人窒息。
    画面彻底转入黑暗两分钟。
    依然没有人起身。
    他们在等“全剧终”那三个字。
    他们不甘心。也不愿意相信,这个故事,是这样,结束的。
    他们还抱有希望。
    可却不知道,希望成真之后的绝望,有多绝望。
    画面渐渐转亮。
    整个剧院的人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是啊,是啊,不会的,不会的,我就知道。
    生活,不就是用来给我们战胜的吗?故事,什么时候也会屈服于命运了?
    ……
    2011年,仁川,国际机场外商业街,晴。
    ……
    “老公,你去后面看看,孩子又哭了。”
    棉和澜已经有了孩子,是个女孩儿,名字叫飘。
    不管是棉,还是絮,最后都会因飘而远,因飘而散,不是吗?
    棉有些憨的冲着前排正在排队等待的客户笑了笑,转身进了店后的小屋。
    澜则继续在前排将一块块刚刚烤好的金鱼饼包好,递到等待的人手中。
    很平凡的一天。
    很平凡的生活。
    很平凡的幸福。
    一切好像都已经过去了。当年站在在那场风暴中心的两个人,似乎都各自安于生活,不再过问更多。
    一切都会过去。
    九死不悔的情……还是什么。一切都会过去。
    当这样一副画面展示在剧院的所有人面前的时候,不免生出一种萧条的悲凉之感。最后都……归于琐碎的生活了吧?
    就像什么人说过:所有的爱情,一定都是劫后余生。
    那个人想要表达的,大概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
    然而当画面一转。
    所有的观众,看到林允儿扮演的衣着讲究,光彩亮丽的絮,怀着某种莫名的怀念心情,在命运的指引下,款款走进那家小小的金鱼饼店的时候。
    整个剧院都沸腾了。
    有人甚至低声欢呼。
    不是为了电影里,棉和絮的命运。
    而是为了或多或少,曾在他们自己身上发生的真实的自我。
    去吧,告诉那个男人。
    生活战胜不了命运。
    去吧,去把他从生活手里抢出来。
    ……
    甚至有人又开始低声啜泣,捂着嘴流泪。
    李载汉看到喧闹的现场,残忍的笑了笑。
    笑吧,现在开始,为你们可怜的故事先笑吧。
    所谓……悲剧。
    就是把最美的东西,毁灭给你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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