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1章 道门九尊
上一次他们唐家付出的巨大的代价亦是到达了此处！
这里除了青铜古镜之外，便没有其余的道路了。
而这青铜古镜极为玄妙，他们尝试了无数种方法，都没有办法让其打开后面的通道。
哪怕是唐天文和唐家两位老祖一同出手，都没有损伤其分毫。
所以他们才想到了道门之中献祭的方法。
清玉真人和唐天文一前一后到达，两人站立在这青铜古镜前沉默不语。
“大小姐，这青铜古镜似乎别有玄机！”
唐天文开口道！
如果连清玉真人都无法打开这青......
夜色如墨，沉沉压在夜哭城低矮的屋脊之上，风掠过巷口，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撞在青砖墙上，又簌簌落地。有福居后院那扇被踹裂的木门尚未修缮，门框斜斜挂着，像一道未愈的伤疤。周凌枫负手立于檐下，指尖轻轻拂过腰间玉珏边缘——那是文渊公临行前亲手所赠，通体温润，内蕴一缕不灭文心，此刻正微微发烫，似在呼应城西方向某处极隐晦的气机波动。
陈素素站在他身侧半步之距，素白衣裙在夜风中轻扬，袖口绣着的几枝寒梅暗纹，在月光下泛出冷银色泽。她没说话，只是将右手悄然按在腰间软剑剑柄之上，指腹缓缓摩挲着缠丝鲛皮鞘——那是宁川陈家祖传的“凝霜”，不出则已，出则必饮血三尺。她眸光微垂，眼尾一粒朱砂痣在暗处隐隐发亮，像一粒将燃未燃的星火。
“唐家密室……”她忽然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方才九冥大人说，那清玉真人入密室时，唐天文以奴仆之礼叩首，可他起身之后，眼中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周凌枫唇角微扬：“他不是想杀清玉真人。”
“哦？”
“他是想借清玉真人之手，踏进那禁地深处，再借道祖机缘之力，反噬其主。”周凌枫抬眸望向西天，那里乌云渐聚，云层之下，隐约有紫气如游蛇般蜿蜒浮沉，“道门养蛊，常家亦然。唐天文被放逐至此七十三年，日日掘矿、夜夜观星、年年推演《太初引气图》，早非当年那个只知跪拜的家生子。他等的不是主家赏赐，而是主家疏忽那一瞬——譬如，今夜寅时出发，却不知自己带去的五百武者，其中一百二十七人早已被他暗中换成了唐家死士，且皆服下了‘断脉散’，一旦真元运转逾三息，心脉自裂。”
陈素素瞳孔微缩：“他连自己人都敢毒？”
“他连自己寿元都敢赌。”周凌枫声音平静无波，“七十岁，二品大宗师巅峰，卡在神游门槛之外整整十九年。若无逆命之机，三年之内，必气血枯竭而亡。与其坐等油尽灯枯，不如搏一把焚尽旧躯、涅槃重生。”
话音未落，远处忽有一线金芒破开云幕，如剑锋骤然劈开夜幕——是有人以指为笔，在虚空疾书一道敕令符！金光未散，整条长街两侧屋檐上的瓦片便齐齐震颤，簌簌抖落薄霜。紧接着，一声悠长鹤唳撕裂寂静，一只通体雪白、双目赤金的纸鹤自唐家高墙内振翅而起，双翼展开足有丈余，翅尖掠过之处，空气竟凝出细碎冰晶，噼啪坠地。
“云心宫‘衔霜鹤’？”陈素素蹙眉，“此乃宫主亲信信使，专递生死密诏……可这鹤背上驮的，怎似一截断裂的青铜残碑？”
周凌枫目光骤然一凛。
那纸鹤飞至半空，忽地一个翻转，背上青铜残碑轰然崩解，化作数十枚巴掌大小的古篆铜片，每一片上皆刻着不同星图，彼此牵引，悬停于夜空之中，缓缓旋转，竟隐隐构成一幅倒悬天河之象！北斗七星位黯淡无光，唯独天枢、天璇二星位置，各有一枚铜片剧烈震颤，其上星纹灼灼如血。
“不是信使。”周凌枫低声道，“是诱饵。”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刹那，城东、城南、城北三处废矿坑方向同时爆发出刺目青光！三道粗达数丈的青色光柱冲天而起，在半空交汇，竟凝成一座虚幻巨门轮廓——门楣镌刻“太初”二字，门环是一对交颈玄蛇，蛇瞳中各自嵌着一枚灰白眼球，此刻正缓缓转动，齐齐盯向西天那幅倒悬天河！
“道祖‘三才引路阵’！”陈素素失声，“以青霄矿脉为基，借地脉阴煞激发星图共鸣，强行开启禁地入口……可此阵需三名二品大宗师同时镇守阵眼，唐天文一人绝难支撑！”
“所以他需要清玉真人。”周凌枫眼神渐冷，“更准确地说，他需要清玉真人带来的那件东西——云心宫至宝‘照影琉璃盏’。此盏能映照万灵本相，亦可定住时空一瞬。他算准了清玉真人急于突破，必携此盏而来；也算准了她为保万全，必会亲镇中宫阵眼。而就在她持盏定鼎的瞬间……”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陈素素腰间凝霜剑：“唐天文会引爆早已埋在三处矿坑底部的‘九幽蚀骨钉’。那钉乃以堕仙尸骸炼制，一旦激发，可污灵台、蚀真元、乱道心。清玉真人纵是一品大宗师，猝不及防之下，神魂亦要滞涩半息。”
半息。
对于二品大宗师而言，足够斩出三十六剑。
对于唐天文这等浸淫杀伐七十余年的老怪物而言，足够完成一次改天换命的献祭。
“他在赌，清玉真人不会死。”陈素素呼吸微促，“若她重伤濒死，道门必遣护法长老追查，唐家顷刻灰飞烟灭；若她毫发无损……那他苦心布置的‘反噬大阵’，便会顺着照影琉璃盏的灵力回流，直贯云心宫山门根基！”
“聪明。”周凌枫终于笑了一声，却毫无温度，“可惜，他漏算了两件事。”
“哪两件？”陈素素追问。
周凌枫抬手，指向那仍在缓缓旋转的倒悬天河：“第一，他以为道祖留下的，只有‘机缘’。却忘了道祖最擅长的，从来不是赐福，而是……试心。”
话音未落，那幅由青铜铜片构成的星图陡然一滞！所有旋转戛然而止，继而疯狂逆向倒卷！天枢、天璇二星位置的铜片轰然炸裂，化作漫天金粉，竟在半空凝成两个巨大篆字——
【欺】
【妄】
二字甫一成型，整座夜哭城地面无声下陷三寸！无数蛛网状裂痕自唐家府邸蔓延而出，所过之处，青砖寸寸龟裂，露出下方黝黑如墨的矿脉岩层，岩层表面，赫然浮现出密密麻麻、不断蠕动的暗红符文，形如活物血管，正贪婪吮吸着地底涌出的阴寒之气。
“第二……”周凌枫目光转向西南方一处毫不起眼的塌房，“他不知道，今夜盯梢的，不止洪九冥一人。”
那塌房屋顶突然凹陷，一道黑影如墨汁滴入清水，无声无息渗入地下。三息之后，唐家密室地板无声掀开一角，一截枯瘦手指探出，指尖拈着一枚漆黑棋子，轻轻点在密室中央蒲团之下——那里，正埋着唐天文耗费二十年心血炼制的“篡命罗盘”。
棋子落下，罗盘表面十二道命格金线齐齐崩断！
密室内，清玉真人正闭目调息，周身萦绕淡淡紫气，忽地眉头一蹙，唇角溢出一丝猩红。她猛地睁眼，眸中紫焰暴涨，厉喝：“谁？！”
回应她的，是整座密室穹顶轰然坍塌！无数碎石如雨倾泻，而碎石缝隙之间，竟夹杂着数百枚同样漆黑的棋子，每一枚落下，便有一道无形枷锁套向清玉真人四肢百骸。她袍袖狂舞，紫气化龙欲破穹顶，可那黑龙刚腾起三尺，便被一枚自天而降的棋子击中龙首，龙吟戛然而止，龙躯寸寸崩解为烟。
“文渊公的‘困龙局’？”清玉真人终于变色，声音首次带上惊怒，“你竟敢……”
“本王不敢？”周凌枫的声音自废墟之外传来，平静得令人心悸，“本王只是好奇，当燕王妃的皮囊之下，那具道门清玉真人的神魂，究竟还剩几分清明？”
烟尘弥漫中，周凌枫缓步踏进密室废墟，青衫纤尘不染，仿佛脚下并非瓦砾焦土，而是铺展千里的云阶。陈素素随行半步，手中凝霜剑鞘已悄然离腰，剑尖斜指地面，一滴血珠自鞘尖凝而不落——那是方才斩断三根无形缚魂丝时，所溅起的清玉真人本命精血。
清玉真人踉跄后退，撞在残破的青铜灯架上，灯架倒塌，烛火熄灭。唯有她双眼，在黑暗中幽幽亮起，瞳孔深处，竟有两尊微型道祖法相盘膝而坐，一尊手托星辰，一尊脚踩幽冥，此刻齐齐睁开双目，射出两道惨白光束，直刺周凌枫眉心！
“秦王殿下好手段！”她嗓音忽变，沙哑如砂纸磨石，“可惜，你可知我为何偏偏选在此时现身？”
周凌枫脚步未停，任那白光及眉：“因为你在等本王现身。”
“不错。”清玉真人唇角勾起一抹诡异笑意，“你身上，有道祖‘琉璃冥王经’的气息……可此经早已失传万载，连我道门典籍，也只记载着一句——‘冥王不渡，唯心自照’。而你，竟能将此经修至人皇境？”
她猛然抬手，一掌拍向自己天灵！血雾炸开，雾中浮现出一枚拳头大小的水晶心脏，通体剔透，内里却悬浮着九枚急速旋转的黑色漩涡——正是道门至高秘术“九窍归墟心”的具象！
“所以本宫赌，你既得此经，必与道祖有因果！而今夜，这因果，该了结了！”
水晶心脏轰然爆裂！
没有巨响，只有一声细微到极致的“咔嚓”，如同蛋壳初破。紧接着，整个密室空间开始扭曲、折叠，墙壁如水波荡漾，地面升腾起无数苍白手臂，每一只手掌心，都睁开一只竖瞳，齐齐凝视周凌枫！
陈素素闷哼一声，凝霜剑骤然出鞘三寸，剑鸣如龙吟，却无法驱散那扑面而来的腐朽气息。她眼前景象疯狂变幻——忽而是宁川陈家祠堂，父亲陈恪之端坐高堂，面容慈和；忽而又变成血海滔天，父亲胸膛被一柄金锏贯穿，金锏末端，赫然刻着“常”字！
“幻心劫？”她咬破舌尖，剧痛让她清醒一瞬，却见周凌枫依旧缓步向前，青衫衣摆拂过那些苍白手臂，手臂触之即化为飞灰，却无一丝涟漪。
“你错了。”周凌枫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所有幻象嘶鸣，“本王修的，从来不是琉璃冥王经。”
他停下脚步，距清玉真人仅三步之遥，抬手，轻轻拂去肩头并不存在的尘埃。
“本王修的……”
“是文渊公的‘万古长明心’。”
话音落，他双目开阖。
左眼漆黑如渊，右眼纯白如昼。
黑白二色自瞳孔深处奔涌而出，在周凌枫身前交汇，竟凝成一面古朴铜镜！镜面无光，却映照出清玉真人此刻真容——并非绝色丽人，而是一具干瘪如枯柴的女尸，尸身披着褪色道袍，脖颈处一道深可见骨的剑痕，伤口边缘，凝固着早已发黑的琉璃状血液。
“你……”清玉真人第一次流露出真正的恐惧，“你见过道祖遗蜕？！”
“何须见？”周凌枫唇角微扬，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俯瞰蝼蚁般的悲悯，“你苦苦追寻的机缘，本就是道祖为你设下的墓碑。而你引以为傲的转世宿慧……”
他抬手，指向清玉真人身后那面正在崩塌的墙壁。
墙灰簌簌剥落，露出内里深埋的青铜碑文——那分明是道门失传已久的《葬心铭》残篇，字字如刀，刻写着一段被抹去的历史：
【……清玉者，窃道祖一缕残念，伪托转世，行窃天之事。今诛其神，镇其魄，葬其心于此，待万载后，有真心者启之……】
“你不是清玉真人。”周凌枫的声音如古钟撞响，字字敲在清玉真人神魂之上，“你只是道祖留在人间的一把钥匙——一把，用来筛选真正继承者的……祭品。”
清玉真人身体剧烈颤抖，水晶心脏破碎处，一缕缕黑气正疯狂逸散。她死死盯着周凌枫，忽然癫狂大笑：“好！好！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笑声未歇，她整个人猛地炸开，化作漫天血雨，血雨之中，一枚拇指大小的琉璃舍利滴溜溜旋转，直射周凌枫眉心！
周凌枫不闪不避。
舍利触额即融，化作一道清凉溪流，涌入识海。
刹那间，万古长夜崩塌，无数破碎画面如潮水般涌入——
道祖端坐混沌莲台，指尖轻点，一滴血落入凡尘……
血中孕育出九道身影，彼此厮杀，最终唯余一人，踏着累累白骨登临绝巅，却在最后一刻，转身捏碎自己道果，将毕生所悟，封入九枚琉璃舍利，散落九州……
其中一枚，正静静躺在周凌枫识海深处，此刻与新来的舍利交融，嗡鸣震颤，浮现出一行燃烧的金色小字：
【心若长明，万古不熄。尔既承吾道，当守吾誓：不争机缘，不夺造化，唯以心光，照彻幽冥。】
周凌枫闭目，良久，再睁眼时，眸中黑白二色已然消散，唯余一片澄澈平静。
废墟之外，东方天际，已隐隐透出鱼肚白。
寅时将尽。
而唐家那五百武者，正列队于西郊禁地入口，人人面色呆滞，双目灰白，手中兵刃却齐齐指向——唐天文所在的方位。
老祖唐天文立于队伍最前方，仰望着那扇由三道青光凝成的巨门，浑浊老眼中，第一次燃起近乎神圣的狂热火焰。
他不知道，就在他身后百步之外，一株枯死的老槐树杈上，静静躺着一枚染血的漆黑棋子。
棋子背面，用朱砂写着两个小字：
【将死】。
风过，棋子无声翻转，露出另一面——那里，赫然绘着一枚与周凌枫识海中一模一样的琉璃舍利。
舍利中央，一点微光，正随着东方渐亮的天光，缓缓……亮起。
这里除了青铜古镜之外，便没有其余的道路了。
而这青铜古镜极为玄妙，他们尝试了无数种方法，都没有办法让其打开后面的通道。
哪怕是唐天文和唐家两位老祖一同出手，都没有损伤其分毫。
所以他们才想到了道门之中献祭的方法。
清玉真人和唐天文一前一后到达，两人站立在这青铜古镜前沉默不语。
“大小姐，这青铜古镜似乎别有玄机！”
唐天文开口道！
如果连清玉真人都无法打开这青......
夜色如墨，沉沉压在夜哭城低矮的屋脊之上，风掠过巷口，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撞在青砖墙上，又簌簌落地。有福居后院那扇被踹裂的木门尚未修缮，门框斜斜挂着，像一道未愈的伤疤。周凌枫负手立于檐下，指尖轻轻拂过腰间玉珏边缘——那是文渊公临行前亲手所赠，通体温润，内蕴一缕不灭文心，此刻正微微发烫，似在呼应城西方向某处极隐晦的气机波动。
陈素素站在他身侧半步之距，素白衣裙在夜风中轻扬，袖口绣着的几枝寒梅暗纹，在月光下泛出冷银色泽。她没说话，只是将右手悄然按在腰间软剑剑柄之上，指腹缓缓摩挲着缠丝鲛皮鞘——那是宁川陈家祖传的“凝霜”，不出则已，出则必饮血三尺。她眸光微垂，眼尾一粒朱砂痣在暗处隐隐发亮，像一粒将燃未燃的星火。
“唐家密室……”她忽然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方才九冥大人说，那清玉真人入密室时，唐天文以奴仆之礼叩首，可他起身之后，眼中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周凌枫唇角微扬：“他不是想杀清玉真人。”
“哦？”
“他是想借清玉真人之手，踏进那禁地深处，再借道祖机缘之力，反噬其主。”周凌枫抬眸望向西天，那里乌云渐聚，云层之下，隐约有紫气如游蛇般蜿蜒浮沉，“道门养蛊，常家亦然。唐天文被放逐至此七十三年，日日掘矿、夜夜观星、年年推演《太初引气图》，早非当年那个只知跪拜的家生子。他等的不是主家赏赐，而是主家疏忽那一瞬——譬如，今夜寅时出发，却不知自己带去的五百武者，其中一百二十七人早已被他暗中换成了唐家死士，且皆服下了‘断脉散’，一旦真元运转逾三息，心脉自裂。”
陈素素瞳孔微缩：“他连自己人都敢毒？”
“他连自己寿元都敢赌。”周凌枫声音平静无波，“七十岁，二品大宗师巅峰，卡在神游门槛之外整整十九年。若无逆命之机，三年之内，必气血枯竭而亡。与其坐等油尽灯枯，不如搏一把焚尽旧躯、涅槃重生。”
话音未落，远处忽有一线金芒破开云幕，如剑锋骤然劈开夜幕——是有人以指为笔，在虚空疾书一道敕令符！金光未散，整条长街两侧屋檐上的瓦片便齐齐震颤，簌簌抖落薄霜。紧接着，一声悠长鹤唳撕裂寂静，一只通体雪白、双目赤金的纸鹤自唐家高墙内振翅而起，双翼展开足有丈余，翅尖掠过之处，空气竟凝出细碎冰晶，噼啪坠地。
“云心宫‘衔霜鹤’？”陈素素蹙眉，“此乃宫主亲信信使，专递生死密诏……可这鹤背上驮的，怎似一截断裂的青铜残碑？”
周凌枫目光骤然一凛。
那纸鹤飞至半空，忽地一个翻转，背上青铜残碑轰然崩解，化作数十枚巴掌大小的古篆铜片，每一片上皆刻着不同星图，彼此牵引，悬停于夜空之中，缓缓旋转，竟隐隐构成一幅倒悬天河之象！北斗七星位黯淡无光，唯独天枢、天璇二星位置，各有一枚铜片剧烈震颤，其上星纹灼灼如血。
“不是信使。”周凌枫低声道，“是诱饵。”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刹那，城东、城南、城北三处废矿坑方向同时爆发出刺目青光！三道粗达数丈的青色光柱冲天而起，在半空交汇，竟凝成一座虚幻巨门轮廓——门楣镌刻“太初”二字，门环是一对交颈玄蛇，蛇瞳中各自嵌着一枚灰白眼球，此刻正缓缓转动，齐齐盯向西天那幅倒悬天河！
“道祖‘三才引路阵’！”陈素素失声，“以青霄矿脉为基，借地脉阴煞激发星图共鸣，强行开启禁地入口……可此阵需三名二品大宗师同时镇守阵眼，唐天文一人绝难支撑！”
“所以他需要清玉真人。”周凌枫眼神渐冷，“更准确地说，他需要清玉真人带来的那件东西——云心宫至宝‘照影琉璃盏’。此盏能映照万灵本相，亦可定住时空一瞬。他算准了清玉真人急于突破，必携此盏而来；也算准了她为保万全，必会亲镇中宫阵眼。而就在她持盏定鼎的瞬间……”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陈素素腰间凝霜剑：“唐天文会引爆早已埋在三处矿坑底部的‘九幽蚀骨钉’。那钉乃以堕仙尸骸炼制，一旦激发，可污灵台、蚀真元、乱道心。清玉真人纵是一品大宗师，猝不及防之下，神魂亦要滞涩半息。”
半息。
对于二品大宗师而言，足够斩出三十六剑。
对于唐天文这等浸淫杀伐七十余年的老怪物而言，足够完成一次改天换命的献祭。
“他在赌，清玉真人不会死。”陈素素呼吸微促，“若她重伤濒死，道门必遣护法长老追查，唐家顷刻灰飞烟灭；若她毫发无损……那他苦心布置的‘反噬大阵’，便会顺着照影琉璃盏的灵力回流，直贯云心宫山门根基！”
“聪明。”周凌枫终于笑了一声，却毫无温度，“可惜，他漏算了两件事。”
“哪两件？”陈素素追问。
周凌枫抬手，指向那仍在缓缓旋转的倒悬天河：“第一，他以为道祖留下的，只有‘机缘’。却忘了道祖最擅长的，从来不是赐福，而是……试心。”
话音未落，那幅由青铜铜片构成的星图陡然一滞！所有旋转戛然而止，继而疯狂逆向倒卷！天枢、天璇二星位置的铜片轰然炸裂，化作漫天金粉，竟在半空凝成两个巨大篆字——
【欺】
【妄】
二字甫一成型，整座夜哭城地面无声下陷三寸！无数蛛网状裂痕自唐家府邸蔓延而出，所过之处，青砖寸寸龟裂，露出下方黝黑如墨的矿脉岩层，岩层表面，赫然浮现出密密麻麻、不断蠕动的暗红符文，形如活物血管，正贪婪吮吸着地底涌出的阴寒之气。
“第二……”周凌枫目光转向西南方一处毫不起眼的塌房，“他不知道，今夜盯梢的，不止洪九冥一人。”
那塌房屋顶突然凹陷，一道黑影如墨汁滴入清水，无声无息渗入地下。三息之后，唐家密室地板无声掀开一角，一截枯瘦手指探出，指尖拈着一枚漆黑棋子，轻轻点在密室中央蒲团之下——那里，正埋着唐天文耗费二十年心血炼制的“篡命罗盘”。
棋子落下，罗盘表面十二道命格金线齐齐崩断！
密室内，清玉真人正闭目调息，周身萦绕淡淡紫气，忽地眉头一蹙，唇角溢出一丝猩红。她猛地睁眼，眸中紫焰暴涨，厉喝：“谁？！”
回应她的，是整座密室穹顶轰然坍塌！无数碎石如雨倾泻，而碎石缝隙之间，竟夹杂着数百枚同样漆黑的棋子，每一枚落下，便有一道无形枷锁套向清玉真人四肢百骸。她袍袖狂舞，紫气化龙欲破穹顶，可那黑龙刚腾起三尺，便被一枚自天而降的棋子击中龙首，龙吟戛然而止，龙躯寸寸崩解为烟。
“文渊公的‘困龙局’？”清玉真人终于变色，声音首次带上惊怒，“你竟敢……”
“本王不敢？”周凌枫的声音自废墟之外传来，平静得令人心悸，“本王只是好奇，当燕王妃的皮囊之下，那具道门清玉真人的神魂，究竟还剩几分清明？”
烟尘弥漫中，周凌枫缓步踏进密室废墟，青衫纤尘不染，仿佛脚下并非瓦砾焦土，而是铺展千里的云阶。陈素素随行半步，手中凝霜剑鞘已悄然离腰，剑尖斜指地面，一滴血珠自鞘尖凝而不落——那是方才斩断三根无形缚魂丝时，所溅起的清玉真人本命精血。
清玉真人踉跄后退，撞在残破的青铜灯架上，灯架倒塌，烛火熄灭。唯有她双眼，在黑暗中幽幽亮起，瞳孔深处，竟有两尊微型道祖法相盘膝而坐，一尊手托星辰，一尊脚踩幽冥，此刻齐齐睁开双目，射出两道惨白光束，直刺周凌枫眉心！
“秦王殿下好手段！”她嗓音忽变，沙哑如砂纸磨石，“可惜，你可知我为何偏偏选在此时现身？”
周凌枫脚步未停，任那白光及眉：“因为你在等本王现身。”
“不错。”清玉真人唇角勾起一抹诡异笑意，“你身上，有道祖‘琉璃冥王经’的气息……可此经早已失传万载，连我道门典籍，也只记载着一句——‘冥王不渡，唯心自照’。而你，竟能将此经修至人皇境？”
她猛然抬手，一掌拍向自己天灵！血雾炸开，雾中浮现出一枚拳头大小的水晶心脏，通体剔透，内里却悬浮着九枚急速旋转的黑色漩涡——正是道门至高秘术“九窍归墟心”的具象！
“所以本宫赌，你既得此经，必与道祖有因果！而今夜，这因果，该了结了！”
水晶心脏轰然爆裂！
没有巨响，只有一声细微到极致的“咔嚓”，如同蛋壳初破。紧接着，整个密室空间开始扭曲、折叠，墙壁如水波荡漾，地面升腾起无数苍白手臂，每一只手掌心，都睁开一只竖瞳，齐齐凝视周凌枫！
陈素素闷哼一声，凝霜剑骤然出鞘三寸，剑鸣如龙吟，却无法驱散那扑面而来的腐朽气息。她眼前景象疯狂变幻——忽而是宁川陈家祠堂，父亲陈恪之端坐高堂，面容慈和；忽而又变成血海滔天，父亲胸膛被一柄金锏贯穿，金锏末端，赫然刻着“常”字！
“幻心劫？”她咬破舌尖，剧痛让她清醒一瞬，却见周凌枫依旧缓步向前，青衫衣摆拂过那些苍白手臂，手臂触之即化为飞灰，却无一丝涟漪。
“你错了。”周凌枫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所有幻象嘶鸣，“本王修的，从来不是琉璃冥王经。”
他停下脚步，距清玉真人仅三步之遥，抬手，轻轻拂去肩头并不存在的尘埃。
“本王修的……”
“是文渊公的‘万古长明心’。”
话音落，他双目开阖。
左眼漆黑如渊，右眼纯白如昼。
黑白二色自瞳孔深处奔涌而出，在周凌枫身前交汇，竟凝成一面古朴铜镜！镜面无光，却映照出清玉真人此刻真容——并非绝色丽人，而是一具干瘪如枯柴的女尸，尸身披着褪色道袍，脖颈处一道深可见骨的剑痕，伤口边缘，凝固着早已发黑的琉璃状血液。
“你……”清玉真人第一次流露出真正的恐惧，“你见过道祖遗蜕？！”
“何须见？”周凌枫唇角微扬，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俯瞰蝼蚁般的悲悯，“你苦苦追寻的机缘，本就是道祖为你设下的墓碑。而你引以为傲的转世宿慧……”
他抬手，指向清玉真人身后那面正在崩塌的墙壁。
墙灰簌簌剥落，露出内里深埋的青铜碑文——那分明是道门失传已久的《葬心铭》残篇，字字如刀，刻写着一段被抹去的历史：
【……清玉者，窃道祖一缕残念，伪托转世，行窃天之事。今诛其神，镇其魄，葬其心于此，待万载后，有真心者启之……】
“你不是清玉真人。”周凌枫的声音如古钟撞响，字字敲在清玉真人神魂之上，“你只是道祖留在人间的一把钥匙——一把，用来筛选真正继承者的……祭品。”
清玉真人身体剧烈颤抖，水晶心脏破碎处，一缕缕黑气正疯狂逸散。她死死盯着周凌枫，忽然癫狂大笑：“好！好！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笑声未歇，她整个人猛地炸开，化作漫天血雨，血雨之中，一枚拇指大小的琉璃舍利滴溜溜旋转，直射周凌枫眉心！
周凌枫不闪不避。
舍利触额即融，化作一道清凉溪流，涌入识海。
刹那间，万古长夜崩塌，无数破碎画面如潮水般涌入——
道祖端坐混沌莲台，指尖轻点，一滴血落入凡尘……
血中孕育出九道身影，彼此厮杀，最终唯余一人，踏着累累白骨登临绝巅，却在最后一刻，转身捏碎自己道果，将毕生所悟，封入九枚琉璃舍利，散落九州……
其中一枚，正静静躺在周凌枫识海深处，此刻与新来的舍利交融，嗡鸣震颤，浮现出一行燃烧的金色小字：
【心若长明，万古不熄。尔既承吾道，当守吾誓：不争机缘，不夺造化，唯以心光，照彻幽冥。】
周凌枫闭目，良久，再睁眼时，眸中黑白二色已然消散，唯余一片澄澈平静。
废墟之外，东方天际，已隐隐透出鱼肚白。
寅时将尽。
而唐家那五百武者，正列队于西郊禁地入口，人人面色呆滞，双目灰白，手中兵刃却齐齐指向——唐天文所在的方位。
老祖唐天文立于队伍最前方，仰望着那扇由三道青光凝成的巨门，浑浊老眼中，第一次燃起近乎神圣的狂热火焰。
他不知道，就在他身后百步之外，一株枯死的老槐树杈上，静静躺着一枚染血的漆黑棋子。
棋子背面，用朱砂写着两个小字：
【将死】。
风过，棋子无声翻转，露出另一面——那里，赫然绘着一枚与周凌枫识海中一模一样的琉璃舍利。
舍利中央，一点微光，正随着东方渐亮的天光，缓缓……亮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