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9章 等人

    “难道云心宫拥有某种秘法可以让她在短时间内战力飙升?亦或是她其实隐藏了修为?”
    唐天文心中惊疑不定,但很快就否定了第二种可能性!
    毕竟世人皆知常家嫡女常清玉也是今年刚刚晋升到二品境大宗师,接任云心宫宫主之位!
    当时唐家也是送去厚礼庆贺的!怎么可能短短数月便再度晋升一品境大宗师?
    这即便是浩然剑宗的那位绝世剑仙都无法做到的事情。
    但身为常家嫡女和云心宫之主,对方身上拥有一些提升战力的底牌和手段最正常不......
    夜色渐浓,客栈檐角悬着的两盏纸灯笼在风中轻轻摇晃,昏黄光晕映在青砖地上,碎成一片浮动的金箔。周凌枫端坐于窗边紫檀圈椅中,指尖轻叩扶手,节奏沉缓如更鼓。陈素素跪坐在矮几另一侧,素手执壶,将第三泡新沏的云雾雪芽徐徐注入白瓷盏中,茶汤澄澈微碧,浮着细密如星的毫尖,热气氤氲而上,在她眉间凝成一层薄薄水雾。她垂眸时睫毛轻颤,像蝶翼掠过静水,既不敢抬眼直视他,又舍不得移开视线——那目光似有重量,沉甸甸压在她心口,烫得发颤。
    洪九冥立于门畔阴影里,黑衣如墨,气息收敛至近乎无痕。他袖口一道未及拭净的暗褐血渍,在灯下泛着铁锈般的微光,是方才割断两名盯梢先天武者喉管时溅上的。那两人至死都未发出半声闷哼,只在瞳孔骤缩的瞬间,看见一柄薄如蝉翼的乌骨短刃自肋下无声滑入,精准刺穿心脉与脊椎交汇处——此乃秦王府秘传“断龙手”的起手式,专破先天境武者真元流转之枢机。
    “殿下。”洪九冥忽地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唐家祖宅后巷,有异动。”
    周凌枫并未回头,只将手中茶盏缓缓置于案上,盏底与紫檀木相触,发出一声极轻的“嗒”响。“说。”
    “三刻钟前,一辆覆着青油布的骡车自祖宅西角门驶出,车辙深陷三寸,载重远超寻常药材箱。车夫非唐家惯用之人,面生,左耳缺了一小块肉,像是被野狗啃过。属下尾随至城南‘百骸坊’旧货铺,见其卸下六只樟木箱,箱体钉满铜钉,缝隙皆以黑蜡封死。铺主验货时,掀开一角——”洪九冥顿了顿,喉结微动,“箱内所盛,并非药材,而是人。”
    陈素素指尖一颤,茶壶嘴偏斜,一滴滚烫茶汤溅在手背,她却恍若未觉,只猛地抬头:“人?”
    “活人。”洪九冥眼底掠过寒芒,“十二岁至十六岁不等,共三十七名,皆被银针封住哑穴与昏睡穴,双目蒙黑绸,手腕脚踝缚着浸过阴冥石粉的玄铁镣。最怪的是……”他声音陡然沉下去,像坠入枯井,“他们颈后皮肤,均浮着淡青色蛛网状纹路,纹路中心,嵌着一枚米粒大小的暗红结晶。”
    周凌枫终于转过头来,烛火在他眸底燃起两簇幽蓝冷焰。“阴煞蚀骨纹……道门‘饲蛊’之术的入门印记。那结晶,是活体‘阴髓晶’?”
    “正是。”洪九冥颔首,“此物需以纯阴之体为炉鼎,引地脉寒煞灌顶七日七夜,方能凝出指甲盖大小。三十七人,仅得三十七枚……唐家在养‘引路童子’。”
    陈素素脸色霎时褪尽血色,指尖冰凉。她自幼修习《玄阴真解》,自然知晓这“引路童子”的凶名——此乃道门失传古法“万灵祭生大阵”启动前最关键的一步:以童男童女纯阴之躯为引,将阵眼深处沉睡的古老存在唤醒,使其神识借童子之窍初窥现世。而一旦引路成功,三十七童子顷刻化为齑粉,精血魂魄尽数反哺阵眼,成为维系大阵运转的第一缕薪火。
    “他们……挖通的不是阶梯。”陈素素声音发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是封印之门。那岩层后面,根本不是遗迹,是牢笼。”
    窗外忽起一阵急风,卷得窗纸簌簌作响。风过处,一缕极淡的腥甜气息悄然渗入——不是血腥,而是某种腐败苔藓混着陈年尸蜡的味道,黏腻、阴冷,直往人鼻腔深处钻。周凌枫鼻翼微翕,目光如电射向窗外灰雾弥漫的城西方向。那里,矿坑所在之地,此刻正有一线极其微弱的惨绿荧光,自雾中幽幽透出,仿佛一只巨兽在黑暗里缓缓睁开的眼。
    “九冥。”周凌枫起身,玄色锦袍下摆拂过地面,无声无息,“传令影卫‘蚀月组’,即刻潜入唐家祖宅地窖。我要知道,那三十七个孩子,被关在第几层。”
    “是!”洪九冥抱拳,身形一闪已没入门外浓重夜色。
    周凌枫踱至窗边,负手而立。陈素素默默起身,将一方素白绢帕浸了凉水,轻轻覆上他方才被茶汤烫红的手背。帕子微凉,带着她指尖残留的暖意,像一小片温柔的云。
    “殿下……”她声音轻得如同叹息,“若那牢笼里关着的,真是道门当年镇压的‘东西’,它醒了,会如何?”
    周凌枫没有立即回答。他凝视着远处那点惨绿荧光,良久,才缓缓道:“常清玉被夺舍那夜,我曾在太虚幻境边缘,见过一道相似的光。”
    陈素素浑身一僵,手中绢帕险些滑落。
    “那光,是‘它’在呼吸。”周凌枫侧过脸,烛火在他深邃的轮廓上投下刀锋般的阴影,“而今夜哭城地下,有三十七具活生生的肺腑,正在替它,吞吐第一口人间浊气。”
    话音未落,客栈外街上传来一声凄厉犬吠,短促如刀劈断!随即是第二声、第三声……数十条野狗自各条陋巷中狂奔而出,獠牙森然,眼珠赤红如烧透的炭块,齐齐对着矿坑方向发出撕心裂肺的咆哮。那声音已非犬吠,倒似无数人在临死前喉咙被扼住时挤出的嗬嗬哀鸣,听得人心胆俱裂。
    陈素素下意识抓住周凌枫袖角,指节泛白:“殿下!它们……”
    “它们闻到了。”周凌枫声音冷硬如铁,“闻到了封印松动后,从地底渗出的……一丝‘饿’。”
    就在此时,客栈楼梯处传来一阵杂沓脚步声,夹杂着粗嘎的呵斥与铁链拖地的刺耳刮擦声。房门被“砰”一声撞开,三名身着赭色短打、腰挎厚背刀的捕快闯了进来,为首者满脸横肉,手中拎着一条浸了盐水的牛皮鞭,鞭梢犹滴着浑浊液体。他身后两名捕快架着一个瘦小少年,少年双目翻白,脖颈青筋暴凸,口中不断涌出混着碎肉的白沫,四肢以诡异角度扭曲抽搐,仿佛体内正有无数虫豸在疯狂啃噬骨骼。
    “奉夜哭城巡检司之命!”横肉捕快一脚踹翻门边小杌,唾沫星子喷溅,“缉拿妖言惑众、散播夜哭邪祟之徒!此子今晨在东市当众嘶吼‘地底有鬼睁眼’,惊扰百姓数十人!按律,当杖三十,枷号三日!”
    他狞笑着,目光扫过屋内二人,尤其在陈素素身上停留片刻,眼中掠过毫不掩饰的贪婪:“哟?还有位天仙似的姑娘……莫非也是同党?”
    陈素素未语,只静静望着那抽搐少年脖颈处——那里,正有一道极淡的、与方才樟木箱中孩童一模一样的淡青蛛网纹,正随着他每一次痉挛,微微搏动。
    周凌枫却笑了。那笑容极淡,却让横肉捕快脊背莫名一寒。
    “杖三十?”他缓步上前,玄色袍角拂过少年抽搐的小腿,“你们巡检司,可识得此纹?”
    他屈指,在少年颈侧那蛛网纹中心,轻轻一弹。
    “叮。”
    一声清越如磬鸣的脆响,少年浑身剧震,翻白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口中白沫瞬间凝固,继而化为细密冰晶簌簌剥落。他剧烈喘息起来,眼神渐渐清明,惊恐地望向周凌枫,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横肉捕快脸色大变,一把拽住少年衣领,手指颤抖着探向他颈后——那蛛网纹竟在众人注视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色、消散,最终只余一片光滑肌肤!
    “你……你做了什么?!”他骇然怒喝,手已按上刀柄。
    周凌枫看也未看他,只对陈素素道:“素素姑娘,劳烦取笔墨。”
    陈素素立刻会意,转身取来文房四宝。周凌枫提笔蘸墨,笔走龙蛇,在一张素笺上写下十六个铁画银钩的大字:
    【夜哭城西矿坑之下,万灵祭生大阵将启。三十七童子为引,地脉阴煞已泄。尔等若再纵容唐家行事,三日后子时,此城百里之内,鸡犬不留。】
    墨迹淋漓未干,他指尖在纸页边缘一抹,一缕幽蓝真元悄然渗入纸背,隐成一道微不可察的符纹。
    “送予巡检司指挥使。”周凌枫将素笺递向横肉捕快,声音平淡无波,“告诉他,若半个时辰内,巡检司三百捕快未能尽数围住唐家祖宅地窖入口,此笺所言,一字成谶。”
    横肉捕快本欲怒骂,可目光触及那十六字,尤其是最后“鸡犬不留”四字,心头竟毫无缘由地一悸,仿佛被无形巨锤狠狠砸中!他喉头滚动,竟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觉一股彻骨寒意自尾椎直冲天灵盖,手中牛皮鞭“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滚。”周凌枫唇间吐出一个字。
    三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退出房门,连那少年都顾不得带走。房门重新合拢,隔绝了外面愈发凄厉的犬吠与隐约传来的、不知何处响起的、婴儿般尖利而空洞的啼哭声。
    陈素素轻轻关好门窗,回身时,发现周凌枫正凝视着自己左手无名指根部——那里,一点米粒大小的殷红朱砂痣,正随着窗外犬吠的节奏,极其缓慢地明灭闪烁,如同一颗微缩的心脏。
    “殿下?”她声音微颤。
    周凌枫收回目光,眸中幽蓝焰光敛去,只余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静:“素素姑娘,你这颗痣……何时有的?”
    陈素素一怔,下意识抚上那颗痣,指尖传来温热触感:“自出生便有……父亲说,是胎里带来的福痣。”
    周凌枫却摇头,声音低沉如古钟:“不。它是‘锁’。”
    他伸出手指,指尖凝聚一缕比发丝更细的幽蓝真元,悬停于那朱砂痣上方半寸:“道门失传秘术‘血契封印’,以至亲血脉为引,将某段禁忌记忆、或某种……即将苏醒的存在,强行封入宿主魂魄最深处。此痣为印,痣愈亮,封印愈松。”
    窗外,犬吠声骤然停止。
    死寂。
    紧接着,整座夜哭城,从最东头的破庙,到最西边的矿坑哨塔,所有犬类同时仰天长啸——那啸声不再是恐惧,而是……朝拜。
    周凌枫指尖真元缓缓收束,朱砂痣的明灭随之减缓,终至黯淡如常。
    “唐家挖开的,不是门。”他望向窗外翻涌的灰雾,声音轻得像一句预言,“是棺盖。”
    “而素素姑娘……”他顿了顿,目光沉静如古井,“你的‘福痣’,恰在棺盖开启的正上方。”
    陈素素僵立原地,窗外惨绿荧光,透过窗纸,在她苍白的脸上投下蛛网般的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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