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首页 > 历史军事 > 永乐长歌

第十五章 乐安城下

    紧要关头,朱瞻基等到了一个人,这个人就是被他召回返京的定国公徐景昌。与此同时,朱瞻基又写信给朱高煦说:“张敖失国,始于贯高;淮南被诛,成于伍被。今六师压境,汉王你马上交出首倡谋反之人,朕便可免除你的过失,恩礼如初,不然,一旦被擒,有人会将你看成奇货,捆绑起来献给朕的,到那时你悔之晚矣。”
    恩威并施之际,征讨大军前锋阳武侯薛禄到达乐安,与朱高煦约定次日清晨出战。得到信息,朱瞻基命大军就地休整,他本人却星夜兼程,御驾赶往乐安。他不傻,更何况还有定国公徐景昌的到来,他已经发现了不对劲,仅仅汉王朱高煦不可能闹得各地烽火并起。
    夜深,他赶到了乐安城北,阳武侯薛禄的大帐之中。
    此时大帐之中,银朵坐在阳武侯薛禄的位置,上上下下的打量着眼前的男子,一身戎装,英姿飒爽,剑眉如月,皮肤被阳光晒的黝黑,更显俊朗,过了好一会儿,银朵才姗姗的说道:“二年没见了,本宫都要认不出你了!”
    “难为郡主还记得在下?”男子的脸上带着一丝的惊喜和受宠若惊,塞外的岁月,让他变得沉稳,褪去了少年轻狂。
    “你现在叫什么名字?”银朵问道。
    “刘安。”
    银朵忍不住笑了出来,“这个名字,好随性。”
    刘安也笑了,“名字而已。”
    “最近看过玉朵吗?”银朵又问道。
    刘安的笑意凝固了,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看过了,她在京城很好,襄王殿下对她也很好。”
    “后悔吗?”
    “不敢。”他回答。
    “其实我更喜欢以前的你,不过人总是要变得,在一个位置久了,就会慢慢的被同化。相比刘安这个名字,我更喜欢你叫蓝枫。翠浪蓝光新雨后。整整斜斜,高下笼窗牖。万斛深倾重碧酒。量愁知落何人手。栊雾梳烟晴色透。照影回风,一段嫣然秀。白下门东空引首。藏鸦枝叶长怀旧。”
    刘安剑眉轻挑,“郡主,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不提也罢。”
    “对不起,本宫又犯了怀旧的毛病。好了,出去吧,我有话要跟侯爷说。”
    “是。”刘安微微的欠身,又向一旁一直沉默的阳武侯薛禄施军礼,退下。
    阳武侯薛禄也微微的向他点了点头。
    刘安离开,银朵向阳武侯薛禄询问道:“他在你手下如何?”
    “武功好,人也聪明,封侯拜将是早晚的事。”阳武侯薛禄欣慰的说道。
    “我与他虽没有太多的交情,但还是希望这个孩子能有作为。”
    “郡主,你的年岁也不大,怎么老气横秋的。”阳武侯薛禄笑道,“而且说话怎么感觉像在安排后事。”
    说完这话,阳武侯薛禄一惊,银朵也是一愣。随即阳武侯薛禄起身赔罪,银朵没有说话,沉默了好久,这段时间阳武侯薛禄满头是汗,他都五十岁的人,竟然说出怎么大逆不道的话来。
    朱瞻基进入前锋的大帐时,看见了便是这样一副景象,阳武侯薛禄跪在地上,银朵一言不发的坐在正中的位置。
    他愣住,随即摆出威严的姿态,冷酷的说道:“你竟然也在。”
    “刚到。”她淡淡的回答,甚至没有刻意的抬头看他。
    “臣,阳武侯薛禄,叩见皇上,吾皇万岁。”薛禄向朱瞻基施礼。
    “免礼。”不过目光依旧停留在银朵的身上。
    朱瞻基身后的徐景昌,也看见了银朵,惊讶的问道:“你不是去彰德了吗?”
    “去过了,两个小表弟朱瞻坺与朱瞻塙,已经在去往金陵游玩的路上了。”银朵淡淡的回答,表情木讷,因为她还在思考刚刚阳武侯薛禄那句,“说话怎么感觉像在安排后事。”
    阳武侯薛禄能说出这样的话,也是他从她的身上感觉到了什么,这一次她真的必死无疑吗?
    徐景昌偷偷扫了一眼朱瞻基,笑嘻嘻的说道:“大侄女,你也不怕朱瞻坺与朱瞻塙你这两个小表弟被李殊沫带坏,那家伙可是刚刚回金陵啊!”
    “昌叔,我交代你的事情,你办好了吗?”银朵不理会徐景昌的打诨插科,而直接入主题。如果真的会死,死之间一定要安排好后事。
    “这个……”徐景昌又偷眼看朱瞻基,此时的朱瞻基面色阴沉,一直盯着银朵。
    “已经说了。”
    “公主府房产的事情说了吗?”银朵又说道。
    徐景昌咧了咧嘴,“这个没有。”
    “哦!”银朵缓缓的站起身,将目光落在朱瞻基的身上,淡淡的说道:“不要生气,刚刚是阳武侯说错了话,在赔罪,我并没有做什么。”
    就在此时,一位白衣俊雅的年轻人掀开帐帘,走了进来,手中还端着一碗热粥。当他见到朱瞻基,脚步一缓,不由叫道:“皇兄。”转而又觉得失言,忙跪地请安,“叩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瞻圻?你怎么在这里?”朱瞻基的眉头一紧。
    倒是银朵走到朱瞻圻的身前,将他扶起,并接过热粥,温和的说道:“烫到没有?”
    朱瞻圻脸色微红,摇摇头,“没,没事。”
    银朵端起粥,拿着瓷匙,盛了一勺,放在口中,并不在意朱瞻基要吃人的眼神,柔柔的说道:“忙完这事,我们就在南京成婚。”
    朱瞻基的拳头狠狠的握在一起,恨恨的说道:“李相思,你结婚不结婚与朕何干?”
    银朵又吃了一口粥,闲闲的说道:“是与你无关,不过圻儿现在是罪臣之身,先皇惩戒他护守凤阳皇陵。我需要你的一道圣旨。”
    朱瞻基怒了,指着朱瞻圻,大吼道:“你想保他,何必要这种理由?你将朕当什么?”
    大帐里,静悄悄的,银朵坐在椅子上,一口一口的喝着热粥,神情看似平淡,众人却感觉到她压抑的怒火已经到了临界点。
    “你们都出去,我有话,要跟皇上单独说。”声音冷冰,这是发火的前兆。
    “臣告退。”阳武侯薛禄率先离开大帐,紧接着徐景昌和朱瞻圻也离开了大帐。
    朱瞻基本以为银朵会对他动武,这是以前她最常做的时候,只要他惹她不高兴,她一定会揍他一顿,可此时此刻,银朵却并没有过激的举动。而是缓缓地陈诉道:“这一年来,你对汉王步步退让,就算是你得知了他谋反的情报,和在英国公送去证人的情况下,都没有主动进攻。一而再,再而三的给他机会。别人不理解你的心思,我还不理解吗?你做这些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你在群臣的面前,表现出柔弱退让,不过为以后的杀戮,作出铺垫。可你也应该明白一个道理,当你的手上沾上鲜血之后,就再也洗不净了。”
    “你想说什么?”朱瞻基低吼道,他现在是皇帝了,不需要的她的斥责。
    “放他一马,给汉王一脉留个传承。”银朵淡淡的说道,抬起头望着朱瞻基的眼睛,她从他的眼中看出了愤怒,同样也看见了帝王的威严,他与以前已经不一样了。
    “你手中握着朱瞻坺与朱瞻塙兄弟,是不是也要我放赵王一马。”朱瞻基反问道。
    “汉王灭了,赵王自然构不成威胁。”
    “为什么现在就对我说。”
    “因为我想提醒你,我们之间现在只是君臣的关系。”
    “你这是什么意思?”
    “因为这或许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以后你做你的皇帝,而我会退隐山林。而且我也希望你削去我的封号,同样也不要让史官记下我的名字,如果你还有心,我希望你能善待我二叔李茂一家,他的儿子,我的兄长李实是永乐十五年的举人,我已经找到他们了!”银朵的语调很轻,很轻,她尽力让自己表现的更自然。
    “朕不会让你走的。朕答应你的事情,一定会办到。”朱瞻基上前拉住她的胳膊,“相思,在给我一点时间。”
    银朵拽开他的手,“我现在过的很好,请皇帝陛下不要再打扰我的生活。你也知道,我来乐安是为了什么?不要在让我想起那些痛苦的记忆了。”
    “表姐……”朱瞻基轻唤了一声,记忆如流水一般涌上了银朵的心头。
    “不要再叫我表姐,你是皇帝,我受不起。请给我一道圣旨吧!”银朵别过脸。他们之间的爱,已经变成了彼此的恨。
    “好,朕成全你。”朱瞻基走到大帐之中的书案前,提笔便写,“汉王朱高煦嫡次子朱瞻圻,数次窥视朝廷,行为不轨,贬为庶民,剔出皇籍。”临到最后,朱瞻基还不忘拿出随身玉玺,狠狠的按上去。
    “关于我的事情,昌叔都会跟你说的。”
    银朵将圣旨提在手中,吹干上面的墨迹,表情清冷的向朱瞻基行礼,“谢谢。”
    “以后世间再无朱瞻圻,这下,你可满意?”他的目光锐利,寒气逼人。
    她没有回答,小心将圣旨折好,走出了中军大帐。
Back to Top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