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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无波

    “咳咳。”银朵的嘴角又渗出了几丝鲜血,萧别连忙拿出手帕去擦拭,“银姐姐,你伤的重吗?”
    银朵摇摇头,指了指不远处桌子上的茶壶,萧别连忙倒了一杯温水给她,她喝了水又躺在床上昏睡过去。趁着银朵昏睡,萧别又去熬了一碗疗伤药给她,这些都是明月山庄特有的药方,而且他配的也是最好的药材。
    萧别送到她嘴边,银朵没有迟疑,都喝了下去,这样折腾了几个时辰,银朵才将胸口的淤血都咳了出来。
    萧别看着有些心痛,而是他也明白,这很大程度上都是她自找的,她就是靠这种办法麻痹自己。他突然想起了两年前,她带着他坠入山崖,那是否也是一出自作自受?
    她到底有多少的心事埋藏在心底,靠着这种自我的折磨来发泄。
    那一次,在南昌,她骂他,让他离开,然后一个人躲在房间里哭。她将所有的压力,都累加到自己的身上,可她是否想过,自己能否承受起这些压力。
    她睡着了,或许只有睡着了,才不会有心伤。萧别将被角为她掖了掖,才走出房间。
    出了房间,正迎上李贤和林风姿过来,“我娘怎么样了?”李贤焦急的问道,如不是南宫寒缠着他,他早带着林风姿过来了。
    林风姿见到萧别愣了一下,随后微微的点头问好。
    “已经睡着了。不过有些虚弱,不要去打扰她。”萧别侧身走去,李贤有些不放心,小心翼翼的从门缝挤入房间,看见银朵却是已经睡着了,才又从门缝里挤出来。
    “师父真的睡着了吗?”林风姿见他出来小心的问道。
    “恩,睡了。”李贤点点头,“你的事,明天早上,我自然会问她的,你放心。”
    林风姿神情黯然的摇摇头,“我的事不着急,我只是有些担心师父的身体。”
    “没事,我会守着她的。”林风姿点点头,默默的离开了银朵的住处。
    她前脚刚走,小六子就带着几个侍卫到了,有些兴奋的对着李贤说道:“公子有消息了,他被关押在镇子南侧的一处宅子里,只是梦幻都的高手也都在哪里,我们试探了几次,防卫很严。”
    李贤的眼睛一亮,立即问道:“杨杨大婶,也在?”
    “在。”
    李贤叹了一口气,摇摇头,“如果杨大婶在,就算是我们派出所有人,救出临天,也会损失惨重。”
    “所以我回来,请郡主下决定,要不要强攻?”小六子的眼中好似有火在燃烧,他们都是临天的心腹,就算是银朵放弃了他,他们也不会放弃。所以此时此刻,他们站在这里。
    李贤想告诉小六子,我娘是不会同意的,可是话到了嘴边,他还是咽了回来,虽然他是银朵的义子,可相比这些一直生活在公主府里,将公主府视为全部的侍卫,他是没有资格发表看法的,更不要说是决定了。
    李贤让开了道路,淡淡的说道:“进去吧,我娘一向睡的浅。还是早下决定的好。”
    “谢谢贤公子。”小六子转身一招手,侍卫们都散开了。
    李贤冷眼的看着这一切,他明白了,这一次小六子来,是下定决心一定要去救临天的。只是李贤一点也不看好他们。梦幻都已经摆下了龙潭虎穴,公主府的侍卫武功在如何高强,也不会是他们的对手,这是一场不成比例的对抗。
    小六子小心的打开银朵的房门,又缓缓的关上,他做过银朵的近侍,有权利进入她的房间,只是此时此刻,他的心情却是压抑的。屋子里,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味道很淡,但是久在刀尖之上的小六子还是闻到了。
    内室的床上,传来轻微的咳嗽声,小六子心中微颤。就在这时,床上的人淡淡的问道:“谁啊?”有气无力的声音,让小六子彻底的惊慌了,郡主受伤了,谁干的?
    “郡主,是我,小六子。”小六子缓缓的走到床边,屋子里很暗,他点燃了床头的蜡烛,烛光下,银朵苍白的面色,让小六子双腿一软,跪倒在她的床前,“郡主,你这是怎么了?是谁打伤你的?”
    “我没事。”银朵强撑起身子,靠坐在床头,“临天有消息了吗?”
    “他被梦幻都的人囚禁在镇南的一处宅子里。”
    银朵轻轻的喘息,胸口依旧有些痛,她明白小六子的意思,“你们想不惜一切代价救他吗?”
    “是。”小六子狠狠的点着头。
    “那是一个陷阱,你知道吗?”她又说道。
    “我知道。”小六子又点点头。
    “你竟然什么都知道,还来问我做什么?”银朵又轻咳了几声,“给我倒杯水来。”
    小六子迟疑了一下,起身去给银朵倒水。
    清水湿润着喉咙,凉丝丝的。
    小六子依旧跪在地上,请求郡主做最后的定夺,“后天,武林大会就开始了。我不能向紫微宫和红尘客栈求救,这个只能靠我们自己。”
    “可是郡主?”小六子向前跪爬了几步。
    银朵摇摇头,不去看小六子哀怨的眼神,“小六子,你什么都明白,就不用本宫在多说了。你自己好好想想吧!出去吧!”
    银朵挥挥手,闭上眼睛。任由小六子跪在地上,依旧无动于衷。她与杨杨斗了这些年,她的作风,还是她还是懂得,她竟然抓了临天,怎么可能轻易被救走。梦幻都的高手,想来此时正蓄势以待的等着公主府之人去劫牢。他们更期盼,银朵亲自去,正好一网打尽。
    蜡烛发出“啪啪”的声响,在漆黑的夜里,异常的清晰,阿三从床角探出身子,伸着懒腰,瞧了瞧跪在地上的小六子,不明所以的叫了一声,“啊!”
    银朵没有回答它,小六子更是没有回答它。阿三觉得无趣,缓步蹦下床,它有些饿了,要去找吃的了。它突然想起来,银朵好似也没有吃晚饭,对着她长叫了一声,“喵啊啊……”
    “你自己去吧!”银朵听出了它的意思,淡淡的回答。
    “啊!”阿三轻答了一声,独自推门出去。
    李贤等在门外,只听见房门发出细微的声响,连忙抬头去看,他还以为是小六子出来了,没想到竟然是阿三。
    阿三扫了李贤一眼,快走向厨房的方向跑去,它很讨厌这个喜欢拽它尾巴的死孩崽子。
    李贤站起身,注意着门里的状况,他不知道小六子到底跟银朵说了什么,为什么会耽搁这么久的时间,殊不知,里面并没有说话,只有小六子一个人默默地跪在那里。
    他心里很清楚,此时去攻击梦幻都,就算是加上红尘客栈和紫微宫,梦幻都的那处宅子中也会血流成河,他们是以逸待劳,而他们是强攻救人,就算是他们拥有强大的武力,最后时刻梦幻都还是可以用临天作为人质,他知道银朵的决定是对的,他回来禀告她,也是因为他知道,这场解救得不偿失,如果把梦幻都逼急了,或许还会将临天置于生死之地。
    他缓缓的站起身,对着银朵行了一个鞠躬礼,“小六子谨遵郡主的安排。”
    小六子出去了,银朵提到嗓间的心也落了下来,他们平日里都是听从临天的命令。对公主府的内务,银朵向来不关心,临天不在了,所有的压力都落在了她的身上,虽然还有李殊沫,但是他在府里的威望远不及临天,吃喝玩乐除外。
    小六子的脚步很沉重,大脑里不住的思索着如何跟兄弟们解释。他走出房门的时候,李贤依旧等在门外。侍卫们都掩藏在角落里,他们都注意到了小六子出来,却没有一个人上前询问,因为他进去的时间实在是太久了,他们想了无数个结局,却没有想到小六子竟然待了那么久。
    “临天会没事的。”李贤安慰道,虽然这安慰显得有些苍白无力,“杨大婶是他姐姐,除非把她逼得急了,杨大婶是不会杀他的。”
    “我知道。”小六子轻答了一声,向远处走去,四周的草丛里发出细微的声音,有一部分侍卫跟随他离开了,还有一部分留下保护银朵。
    李贤望着他们离开,第一次觉察到那个有些阴险的少年,是他远远追赶不上的。
    李贤抬头望向东方升起的月亮,今天八月十三的,月亮已经有些圆了,只是人却不能团圆了。
    在另一个方向,萧别也抬头看着东方升起的明月。二年前,他们坐在南昌红尘客栈的屋顶,他听着她吹笛子,是那首《长相思》,幸于飞、鸳鸯未老,不应同是悲秋。那时候白泽还没有成婚,那时候玉朵还与蓝枫在一起,那时候和尚还没有找到媳妇和儿子,那时候阿三还没有儿子小三。二年了,只是短短的两年,他不再是明月山庄里最不起眼的庶子,她也不再是桀骜不驯的李银朵,就连为她吹奏《长相思》的人,也变成了朱瞻圻。
    二年,千里明月,荡然无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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