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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你的过去

    一心求死?萧婉儿觉得自己浑身的血都被冻住了,叶轩身上有太多她不知道的事,而唐寒轻看上去,似乎就是知道内情人之一。
    “到底是为什么?”话一出口,才发现自己的嗓音已经嘶哑的厉害。
    唐寒轻苦笑了一下,看了一眼躺在床上毫无知觉的叶轩,“事到如今也没有隐瞒的必要。”
    两个人,一杯茶,唐寒轻慢慢陷入了回忆里。
    第一次见到叶轩,他还是邪宫里最不受重视的弃子,然后他慢慢的走上了权力的顶端,叱咤江湖,成就一方枭雄。
    而现在,那个无所不能,让人仰视的男子,身中奇毒,生死未卜。
    有时候,人生真的很像一个笑话。
    前任邪宫的宫主,就是叶轩的父亲,有众多的侍妾。一共有七个儿子。
    只是可惜的是他的母亲不过是青楼女子,身份低下,生下的孩子也不被重视,导致了他是六个孩子里身体素质最弱的,挑选继承人的时候无可厚非成了弃子。
    弃子的作用就是做少主的影子,替他执行任务或者替他死。与此同时,他也成为了其他兄弟的出气筒。
    那时候唐寒轻的师父无虚子还没死,他们一年中总会有几个月呆在邪宫里避暑,每次看到那个少年被打的浑身是伤,他总是看似良心发现的将他叫来试一试新药的药效。
    那时候,唐寒轻以为这个瘦弱的少年早晚会死在邪宫里,不是被其余几个兄弟弄死,就是做为少主叶轼的影子丧生。但是那一年,发生了一件事,改变了叶轩的一生。
    唐寒轻又在院门口看到了那个瘦弱的少年,他的身上旧伤未愈,又添新伤。
    “喂,进来吧,我帮你上药。正好可以试试我新弄出来的药……”唐寒轻自顾自的说着,却不料这一次少年没有像以往一样乖乖听话。
    他的声音低低的,有些咬牙切齿的感觉,仿佛就像从喉咙里憋出来的,“我要见你师父。”
    见师父?就这个弃子?他凭什么可以见师父,唐寒轻有些不服气。
    “你是什么身份,你那身伤也能劳烦到我师父亲自动手?笑话,你就算死在邪宫里,也不会有人多看一眼吧。”唐寒轻当时年少轻狂,说话自然不知分寸。
    谁知道,对方不但没有恼羞成怒,而是低下头看着脚底,慢慢的答道:“你说的是,我死了也不会有人多看一眼……”
    听着他这么低落的重复着他这句话,唐寒轻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太过分了,他抿抿唇,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你找我师父什么事?”
    “听说你师父在找药人。”少年的话很简单,但是却像是一道炸雷炸在了唐寒轻的心里。
    唐寒轻忍不住去揪住他的衣领,“你疯了!你知不知道当药人的下场!”
    无虚子虽然是个神医,但是他更爱好研究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比如,他在研究怎么打破人体的限制,飞速的提升人体的潜能,这对学武之人来说,实在是天赐的良机。
    但是,邪宫里凡是自愿来当药人的人,却没有一个人能活下来。不是承受不住爆体而亡,就是心智混乱走火入魔自杀,在当时,整个邪宫里谁听到药人两个字都会觉得不寒而栗。而这个少年竟然主动要来当药人,到底是怎么了?他是不是傻了?唐寒轻难以置信的看着他,“喂,你是不是疯了?你别做傻事啊!”
    虽然交情不深,甚至谈不上什么交情,可是唐寒轻却忍不住又一次劝这个少年,也许是因为这个少年的身上永远带着一股浓重的哀伤,让他也在不知不觉中有些心软了。
    那一天,那个少年说:“我不会死,我要报仇。”
    唐寒轻心下一惊,报仇?报什么仇?这个少年似乎和平时有些不太一样,可是具体哪里不对劲,唐寒轻却又说不清,他们本来也就没什么交情。
    师父一直在找新的药人,而面前的少年又是自愿,唐寒轻又不是救世主,都已经劝过了两遍,但是这个人却执意如此。
    “唉。”他转过身,“师父在炼药,你跟我来吧。”
    邪宫的药楼是一个禁忌的地方,一般人不得随便踏入,若擅闯则由楼主无虚子随意处置。其实外人都知道,无虚子是个炼药狂人,擅闯的人想必都被他拿去试药了。想到他那些形形色色的手段,还有那些闻所未闻的奇药,普通的邪宫弟子,除非是受了伤过来取药,平时几乎都是绕着路避开。
    无虚子站在一口巨大的丹炉面前,不断的往里面添加着各样的草药。虽然不知道他在熬什么,可是看着锅里不断冒起诡异的绿色气体,猜都猜得到那绝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唐寒轻在无虚子面前,极为恭敬,他微微上前两步,轻轻的开口。
    “师父,有人自愿前来试药。”
    正专心炼药的无虚子顿了顿,然后低低的道,“带他去外头候着,我稍候出来。”
    叶轩瞥了一眼无虚子面前那口大锅,看到里面浓稠的红褐色汤汁,微微的皱了一下眉头。
    果然片刻之后,无虚子就出来了,叶轩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个神秘莫测的人物,江湖上关于他的传闻很多,可是他看上去竟然只是一个儒雅的中年人。
    “你?”他走上前,不客气的打量着叶轩。
    叶轩点点头,甚至无畏的上前一步,让他能够看的更清楚。
    “胫骨确实不错,是块练武的好材料,就是身子太瘦弱了,邪宫没给你饭吃吗?你这体质恐怕熬不过第二关。”像掂量货物一般的,他边说还边皱眉。
    唐寒轻心里突然有些放松,说不定师父看不上他。
    谁知道,一向低着头显得有些寡言内向的少年,突然昂首直视无虚子,不卑不亢的说道。
    “那倒未必,何不等试过之后再下结论。”
    这个笨蛋真是!唐寒轻顿时无语,他是嫌死的不够快吗?竟敢这么跟师父说话。
    果然,无虚子的眼眸一亮,似乎对他起了兴趣。“哦?你可知当药人的下场?”
    “左右不过一死。”口气冷漠异常,完全不将生死看在眼里。
    “当药人不仅对体质有要求,对神智的要求更高。受不了这苦选择自刎的人不在少数,你能坚持到最后?”
    少年坚定的点点头,“只要能变强,只要能报仇。”
    “仇恨吗?”无虚子突然勾唇一笑,“若是仇恨能让你坚持下去,那便恨吧。”
    叶轩自那天起,便被无虚子要去当药人了。说到底不过只是个弃子而已,少主叶轼想都不想就应了下来,当时在邪宫里,当药人的下场无异于寻死。
    少年体质太弱,在药楼里前三个月,无虚子用各式药材搭配着给他补身。原本瘦的像竹竿一样的少年,渐渐变得挺拔俊俏起来。
    唐寒轻并不是好奇心旺盛的人,邪宫里每天都要死那么几个人,悄无声息的,谁也不会去在意和关注,可是刚到药楼的头几天,叶轩连续几日都穿着素白的衣衫,却偏偏引起了他的注意,记忆中少年向来只着黑衣,难不成是他记错了?
    说不清是有心还是无意,他听人说宫主的一个侍妾死了,并且死状极惨。宫主的脾气诡异莫测,且又嗜杀如命,暴躁异常。
    邪宫里常有各种原因惨死的侍妾,这个并不惹人注意,让唐寒轻忍不住在意的是,那个侍妾正是叶轩的母亲,据说年轻时曾是江南名妓,姿色歌舞均是一绝。
    却不知何种原因,惹得宫主大怒,竟然活活的掉在梁上鞭打致死。收尸的下人偷偷透露道,身上没有一寸完好的肌肤,寝宫地上蜿蜿蜒蜒流淌着的全是血,血腥味浓得几乎让人喘不过气来。
    唐寒轻似乎有些懂了,便是因为这个原因吗?所以那个少年突然想要变强,想要报仇?
    一同住在药楼,出出进进总还是能碰到面。且他一直在服用师父精心配制的药膳和补药,平日里都在院子中勤练武艺,只不过几个月,身形却似乎拔高了不少。
    一日夜里,唐寒轻刚刚炼制完一炉药丸,累的浑身发酸。正准备赶紧回去睡上一觉,然后明日再捉几个人来试试药效。
    却看到那个少年一个人独立月下,侧脸上带着一股悲戚的神色,他仰着头默默的看着一弯新月,黝黑的眸子里带着一股说不出的绝望和寂然。
    原本准备回房的他,也不得不停下步子靠过去。并不愿意多管闲事,可是看着少年的侧脸,他终究无法装作什么都没看见。他只是那么仰着头看月而已,可是却让人觉得他正在无声的哭泣。若是他真的哭出来了,恐怕也比现在这样好吧,那种无声无泪的哭泣,更是让人觉得难受,却又不知道站在什么立场去安抚他。也许他本就不愿意被安慰,也许此刻的靠近,反而会更让少年反感。
    他们就那么静静的站着,任由桂花落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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