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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告白

    银朵并没有等到皇上回来,就出宫了。皇上怪罪下来,自然有人会替她解释的。
    离开京城的头一天晚上,蓝枫来了。
    这一点银朵并不觉得稀奇,不过此时的蓝枫已然不是当初那个初出江湖的笨小子,锦衣玉带,俨然一副权贵的打扮。
    “二姐。”他还是叫他二姐,不过他们都知道,世上没有不散的筵席,以后大家各奔东西,又身处大江南北,再见面之时,或许已然是暮年。
    “坐吧。”
    “听小沫说,你们要回南京了。”
    “是的。”
    蓝枫顿了一下,道:“二姐,至此一别,再相聚就难了,我也没有什么可送你留作纪念的,所以我今日来,就是想告诉你一些关于我师父的事情。”
    “嗯?”一听这个,银朵来了兴趣。
    “太多的事情,我也不知道,我只能告诉你,我师父那个人很奇怪。他做事一向不考虑后果,而且他喜欢研究药。更让我觉得诡异的就是,他除了我这个男徒弟,还有一个女徒弟,叫婉儿。”
    “淫贼收女弟子?”这真是挑战思维极限。
    “是的,而且我师妹是一个花痴。我出山多半也是受不到她的骚扰,如果二姐在江湖上遇到一个叫做婉儿的花痴,就是我的师妹了。她做事一向随心所欲,而且擅长使用各种迷药。二姐,到时,一定要小心。”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不过银朵还真的记住了一个叫婉儿的丫头。
    离开北京那天下着蒙蒙的秋雨,天气有些冷!银朵抱着阿三躲在车里,车外是李殊沫,口中还在说着,“明天皇上就要册封朱瞻基为太子了,为何要今天启程?”这孩子虽然是归心似箭,不过有热闹不看,却又觉得有些可惜。
    李贤并没有跟着她回南京,因为他在国子监的一些课业,到冬天才能结束,于谦不想他半途而废,所以强留了他到冬天,不过年前还是会回南京的。
    离开北京城,银朵并没有告诉朱瞻基,天下已定,就算是朱高煦想造反也要寻思寻思自己有没有当年成祖皇帝的魄力!师父交给她的任务,她已经达成了。权利和对朱瞻基帝王的爱情,她需要的只是远离!她是小姑姑生命的延续,她的薄凉、清冷早深入了她的骨髓!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北京,再见,朱瞻基,再也不见!
    朱瞻基,你君临天下,相思,四海为家!
    不知行了多久,车外传来声声马蹄声,一个淡淡儒雅的男音响起,“车内可是相思表姐?”
    “圻儿?”相思掀开车帘,见朱瞻圻此时立在车边,冰冷的雨滴顺着他的额头滴落,“圻儿,进车里来,不要再外面淋雨!”
    “嗯!”他将僵绳丢给手下,跳上马车,银朵又招唿小沫,“到最近的驿站投宿!”
    “圻儿,你怎么也离开北京了,你父王不是刚刚进京朝觐吗?”银朵握住朱瞻圻冰冷的手,他温和的脸上带着笑意:“表姐,我现在已经不是汉王世子了!”
    “这话从何说起?”
    “父王入朝,称我不孝,将我窥报朝中情况一事全部上奏,并将我向其通风报信的数十封密件也呈交皇上。”朱瞻圻闲闲的说道,好似讲述的不是自己的事情一般。
    “你父难道不知,这些足可以定你死罪?”银朵觉得有些心痛,这孩子所作所为,明明就是在自掘坟墓。
    他的嘴角划出一道冷笑,“先皇祖在世时,他便知道我与他有间隙。将我留在北京,也是恐出了意外,有我这个世子替他挡灾。先皇祖北征之时,我每密信与他皆称,朝廷将发兵征乐安。挑唆他起兵造反。不过很可惜,他都不相信。”
    “他封王二十余年,处心积虑,怎会轻言上你的当。”银朵无奈的摇着头。
    “只怨我年少,心智不成。”朱瞻圻苦笑。
    “然后呢?出了这么大的事情,皇上想来也不会轻饶你的。”银朵又将话题转到了他的身上。
    “皇上召我进宫训斥,在父子兄弟之间,谗言陷害,挑拨离间。父王又说我在先皇祖面前就曾经诋毁他,何况是陛下面前,我的罪过应该被诛杀。皇上念我年幼,命我守护凤阳皇陵。”朱瞻圻学着皇帝和父王的呵斥竟然是笑吟吟的。
    “险些被诛杀,你竟然还笑的出来?”相思斜了他一眼,冷冷的说道,可心中却是沉甸甸的。
    面对银朵的冷潮热讽,朱瞻圻却不动怒,依旧笑道,“表姐应该恭喜我,我与父王不和,世人皆知,以父王的本性,不知那日谋反,今我守护凤阳皇陵,何知不是因祸得福。他人不知便是罢了,表姐怎能不知,想来是表姐从来未将我这个表弟放在心上!”
    银朵点了点他冻得通红的俊脸,“你啊!失去了爵位,还竟然如此坦荡!”
    “我从未恨过生在帝王家,只恨得是晚生了几年,让表姐心里只识得太子哥哥,却向来没有我!”朱瞻圻深情的望着银朵,在她的朵颐间轻轻一吻,贴在她的耳边,“金陵的皇宫,我永远记得,你在表哥的身旁嬉戏,你叫他小五!”
    “他的一生将被江山所累,而我却孑然一身,表姐,以后让我照顾你,好吗?”银朵从来也没有想到过朱瞻圻竟然喜欢她,那个儿时的小豆芽,后来跟着父王回封地哭着闹着的孩童,而今他已然是一翩翩少年,此时正温存的望着她!
    她收回了抓着他的手,她的一生何时不是受朱家所累!一个人的童年,少年,青年,她的整个家族,只剩下她一个人苦苦支撑!李家不欠朱家一丝一毫,是大明的皇帝付了她李家满门的鲜血!
    “表姐,我是你的圻儿,不是大明的皇室朱瞻圻!不管以后浪迹天涯,还是归隐山林,我都愿意与你在一起!”
    这是多么让她向往的承诺,她等了朱瞻基十年,每一次承诺的都是等他君临天下,封她为后,母仪天下!而她要的,不过是生死相随,天下,与她的爱情何干?当年师父便是劝过她说,天下最无情的便是帝王情!
    当他们带着帝王的命格出生,他们就失去了完整的爱情!一生一世一双人,对他注定是个灾难!
    银朵摇摇头,“我要回南京休养,你要去凤阳!中都与南京相距有千里,太远了!”
    “表姐,你懂得,距离不是问题,以你的能力,不要说我在中都,就算是漠北,你若是心里有我,也会将我带到身边!你若心里无我,就算是此时你我近在咫尺,也便是海角天涯!”他渐渐的放缓了语气,“可不管是天涯还是海角,都不要紧,我只要你记得,不管何时,我都会在凤阳等你,你若来,我便会唯你一人不相离,你若不来,我便陪着皇陵,等你生生世世!”
    流年似水,看不透的是红尘中镜花水月;往事如烟,挥不去的是岁月荏苒一过往;待得繁华落尽,只余回忆;花开若相惜,花落莫相离。
    这是一场意想不到的告白。
    更重要的是这场告白,发生在她与朱勇的流言飞语闹的满城风雨之时。
    虽然她又心动了,不过,她还是不能接受。
    银朵并没有直接回南京,而是转道山东,去乐安。就此就与去凤阳的朱瞻圻分别。
    此时朱高煦在北京,正好是她偷偷潜入乐安的好时机。
    她要去见一个人,这个叫李浚,家住乐安州西南。
    虽然他也姓李,但并不是李善长本家,不过因为同姓,李家凋零,所以李浚为官之际,多受银朵照顾。
    此时他父丧返家,守孝三年,正巧在汉王朱高煦的眼皮底下。
    来到李家,正值傍晚,银朵不敢暴露身份,只说是李家的远亲,李浚未见,却看见他十岁的长子李森在院中与弟弟玩耍,不由想起金陵时,他们姐弟在皇宫之中的情形,不由有些伤怀。
    李浚携妻出来迎接,一见竟然是郡主,连忙上前施礼,银朵连忙阻止,“本宫微服至此,不可施礼。”李浚见状连忙迎进内厅,又嘱咐惊慌的妻子安排晚宴。
    银朵为其父上了一炷香,又寒暄了一阵才说道:“本宫此次来,却有一事。”
    “郡主请讲。”李浚本就是正直之人,也知道郡主与皇上、太子的关系,效忠郡主就是效忠皇上。
    “新皇登基,厚待汉王,可你知道,汉王自被先皇强令到乐安后,心中怨恨日盛,我恐他心中不平,做出傻事啊!”银朵将心中所思告知李浚,李浚立即觉察到了危机,表明心智,“郡主所言,下官铭记于心。”
    “如有意外,禀报皇上即可。”银朵又嘱咐道。
    “下官谨记。”李浚一直将自己当成临安长公主的家臣,这点让银朵很是欣慰。
    在乐安的李家小住了几日,只因李家二个幼子格外喜欢阿三,此时又正值秋天,万物成熟,两个孩子便带着阿三上树摘果子嬉戏。阿三的智力也不过是几岁的孩童,他们在一起玩耍,也是其乐融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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