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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一路向北

    一路向北,茫茫大漠,却不见一个蒙古人的影子。军队里沉闷压抑的气息,却在不住的蔓延。皇上又下旨分兵搜抄,可始终未见阿鲁台的踪迹。
    六十年,作为敌人,他太熟悉对手了。这个老奸巨猾的蒙古人,怎么会等着大军踏平他的尸体?
    不过对于银朵来说,却是无所谓的。
    草原的一切对于她都是新奇的,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茫茫草原,这本歷史巨作,今生有幸读一次,才是成就!
    不过大臣们,却已然屡次三番去劝朱棣放弃北征了,可路已经走了一大半,固执偏执的朱棣怎么能听进劝告?
    此时的朱棣,心情虽然有些焦躁,不过他依旧坚持自己的想法。可是对于外人来说,他之前便有两次徒劳无功的远征,还因此将直言的吏部尚书夏元吉丢到监狱中,如果这一次继续不能找到并消灭蒙古人,三次无功的远征,将是这位帝王一生最大的败笔。
    可是茫茫的草原,越来越无望的寻觅,抹掉了随行之人所有的锐气。
    朱棣的心性也因此越来越差,脾气越来越大,那张本来就不苟言笑的脸,再没有露出过笑容。就连马云都谨慎小心,唯唯诺诺,不敢多说一句话。
    将士们无人不知当初燕王扫北的壮举,而且大多数人都跟着朱棣出征过,深知他的军事才能和从不服输的秉性,揣想着皇上必定要穷追勐进,一路寻歼阿鲁台残部!
    张辅、宋琥作为武将更是时常求见,出谋划策,宽慰朱棣。不过找不到敌人,再好的计谋也是胡扯。
    直到有一天,朱棣从梦里惊醒,眼睛不在明亮,孤单的沉思了好久。正巧,杨荣和金幼孜求见朱棣。朱棣有些疲倦,正斜卧在里间的床榻上,忙命:“让他二人到外间候着,替朕更衣。”
    银朵在旁说道:“皇上身上倦了,他二人都是亲近重臣,何必拘那些礼节?”
    朱棣被她顶的一怔,随即一笑道:“说的是,让他们进里间来,朕且歪着相见吧。”
    两人未进大帐,马云便拦住了他们,低低的嘱咐:“皇上最近心情烦躁,不管他说何事,不能逆了他的心思。”
    两人轻答了一声,才去见驾。
    二人进来跪拜完毕,朱棣命他二人坐下,一边说些北京传递来的政务。海寿又捧了茶,奉与二人,两人忙站起来,躬身接了。
    金幼孜抿了口茶,起身奏道:“皇上,一直未见敌军,长此以往,恐军心不稳,又坐吃山空,一旦军粮不继,恐怕就有变故了。”
    话虽如此说,心里却知道,依着朱棣凡战必定求胜的性子,肯定是要从速进军的,想当年为追击本雅失里,亲自率军一口气奔至了饮马河边,大获全胜,打得本雅失里只剩七骑西遁,今日又怎么肯轻易退兵呢?
    朱棣斜着身子,神情有些憔悴,沉思了半刻,朱棣淡淡的说:“昨夜三更,朕做了个梦,有个仙人告诉朕,上天有好生之德。难道上天有意保护他们这些蒙古人吗?”
    朱棣手中握着茶杯,微微的颤抖。她能感觉到,他动了恻隐之心。
    杨荣和金幼孜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作答。
    杨荣老奸巨猾的望了一眼银朵,乘机加以劝谏,“皇上远征,此举固在除暴安民。但是火炎昆冈,玉石俱毁,惟陛下留意。”
    杨荣的用典很晦涩,银朵想了一会才懂,大致的意思应该是好人是有的,坏人也是有的,不能因为杀坏人,把好人也杀死。
    朱棣也领悟了杨荣的意思,欣然的点着头,便说:“卿之言甚和朕意,岂以一人有罪,罚及无辜?”
    “皇上有此心,乃社稷之福。”银朵淡淡的笑道,让压抑的气氛得以舒缓。
    “诏谕各部落人等,罪止阿鲁台一人,余皆不问。”朱棣的眼角带着疲惫,手紧紧的抓着被角,可见他依旧没有放弃。
    他是皇上,他有坚持的资本。
    大军继进,仍不见敌。
    这是一场压抑的远征,不见敌人,漫无目的的在茫茫草原前行,银朵本来舒畅的心情,也开始变的烦躁。不仅是她,越来越多的人,陷入了一种精神崩溃的边缘。
    事情变的越来越糟糕,粮草供应不上了。
    除了金幼孜金老头,还能硬扛着,杨荣和张辅都有些扛不住了。
    杨荣,主管军务的大臣。张辅,中军大将。这两个人就宛如热锅上的蚂蚁,每一天都是焦躁不安,一边筹粮,一边安顿兵士,不能出现哗变。
    就在这种情况下,银朵指使海寿,去找杨荣过来商议。
    银朵知道自己的身份,她包装的再好,也不过是朱棣身边的一只宠物。宠物凶不凶,就要看她放出爪子的时候,主人是高兴还是愤怒?
    海寿将杨荣迎进了银朵的帐篷,“杨大人,这边坐。”银朵依旧保持着她的谦和。
    “谢郡主,不知郡主今日叫我来,有何事?”杨荣是个聪明人。
    “皇上前日与我说起,他年岁大了,希望回朝之后,将政务都交给太子,杨大人觉得如何?”银朵盯着杨荣的眼睛,她在看,杨荣是还是汉王党。
    一丝流光在杨荣的眼中流过,他微微的顿了下,轻轻的说道:“一切都看皇上的意思,国家社稷之根本,臣不能妄议。”
    银朵的嘴角划过一丝微笑,这只老狐狸精着呢!
    她“呵呵”一笑,“我听说军中用度已经捉襟见肘,皇上供用还有很多,他老人家又吃的很少,都拿去分给军士吧!”
    杨荣的眼睛一亮,并没有推脱,“杨荣带军士谢郡主了。”
    “没什么事,就下去安排吧!我自然会跟皇上说的。”她懒散的瞧着杨荣最后的举动。
    不出所料,他出去的时候,深深的望了她一眼。
    杨荣不仅将皇帝供用之余都给予军士,又让军士互相接济借贷,等回到关内官府加倍偿还。
    如此这样,也只是解了燃眉之急,不能久已。
    一切的事情,皇上都看在眼中,他的眼神越来越深邃,越来越难以琢磨,朱棣不能不感到后顾之忧,无限的压力也让他感到疲乏了。
    所有的人都在忍着,这个时候的朱棣是最脆弱的,连一向随性的银朵,也越加谨慎了。
    近二个月的大漠生活,磨掉了她无数的锐气。
    她开始觉得自己变了,不在目空一切,不在盛气凌人。
    草原是广袤的,柔和的,就如宽广的胸怀,接纳一切。
    “相思,你在想什么?”朱棣将披风罩在银朵的身上,自己去承受黑夜里的冷风。
    “我在想,歷朝歷代对待这片草原的态度。”夜色里,她云淡风轻的说道。
    “想到了什么?”
    “古王者制夷狄之患,驱之而已,不穷追已。”她如是说道。
    朱棣听了此言,默默无声。
    “皇上,外面冷,回去吧!”
    “古王者制夷狄之患,驱之而已,不穷追已。今孽虏所存无几,茫茫广漠之地,宛如一粟于沧海,怎能找到?”朱棣突然感觉到了自己的渺小,面对茫茫广漠,面对浩瀚的星空,太多太多的未知让他觉得无力。
    他真的老了,开始学会反思,不过已经有些晚了。
    银朵没有在劝他,曾经的朱棣遇到过比这更严峻的考验,他都挺了下来,只不过那时候意气风发,踌躇满志。而此时,人到暮年,力不从心。
    银朵并没有再劝,她明白她的心意他懂。
    没人的时候,银朵悄悄的将马云的拉到了一边,问道:“公公,皇上龙体欠佳,说过何时班师回朝了吗?”
    马云则叹了一口气,道:“皇上的性格执拗,怎么可能轻易言退?老奴也给皇上提过,但再提又恐龙颜不悦。”
    朱棣的身体日况愈下,他看在眼里,愁在心里,可却没有任何的办法,现在的朱棣一心要铲平阿鲁台,要是说他龙体抱恙,他可要生气了,现在不仅是她和马云,所有的人都不敢去触朱棣的逆鳞。
    银朵见此,也明白两个人都是手足无措
    “公公,郡主,皇上召见。”一个小太监有些不合时宜的插嘴道。
    银朵和马云相互的看了一眼,在进入朱棣大帐的时候,恰好看见一个长相秀气的小侍卫从里面走了出来,这大帐的门口并不宽,于是银朵退到了一边,随意的看了一眼,而这一看,当时心里则不由的一震,这个长相秀气的小侍卫骇然是玉朵。
    不要说女扮男装,就是扒了皮,银朵也是认识玉朵的。
    她怎么来大漠了?
    银朵的脑海里面顿时出现了这个疑问,什么事情都可能想到,唯独这个事情没有想到。
    玉朵现在应该在京城才是,好奇之下再一看,小侍卫也抬头微微一看,如此两人的目光碰了一个正,小侍卫顿时就如小偷被抓住一般,连忙垂下头去,匆匆忙忙的走开。离开的方向正是英国公张辅所在的营地。
    银朵这一眼看得清楚,不是别人,正是玉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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