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17章 震怒

    纪柔由侍女搀扶着,正欲离开,却突然觉得天眩地晕,整个身子向后倒去。
    纪太傅见她如此,终是狠不下心来完全置之不理,叹了口气,命人将她扶上太傅府马车。
    他缓步上前,在大长公主和沈令衡人跟前深深一揖,老脸囧得通红,“都是老朽教女无方……”
    “太傅无需自责……”沈令衡忙上前扶他,对纪太傅温和道,“此事与您无关……”
    纪修文摆摆手,神情疲惫,不再多言,轻叹着将纪柔带回纪府去休养。
    随着宾客们的传播,沈贵妃突然“殡天”的噩耗已然传开,随贵妃出宫的孙嬷嬷不知何时已趁乱溜之大吉,余下的黑甲卫不知何时悄然离去,不见踪影。
    德宁大长公主前往内室,对沈老夫人安抚良久后后才回府去。
    其余宾客已悉数散去,方才还锣鼓喧嚣,喜气盈门的安国公府大门紧闭,红绸撤下,迅速换上白幡,顷刻之间,阖府上下陷入肃穆沉痛“治丧”气氛之中。
    后院,沈意安身上的镇定剂药效渐渐过去,他幽幽转醒,刚睁开眼便见“容娘”坐在床头守着他,她低垂着头,靠着床柱睡着了,手却紧紧拉着他的。
    沈意安下意识想抽出自己的手,却无意瞥见她衣领下的脖颈露出一抺红肿的伤痕。
    察觉到沈意安的动静,芸荣轻拧着眉,猛然睁开眼,正好与沈意安四目相对。
    空气瞬间凝滞。
    下一秒,二人纷纷转头,以手遮面。
    沈意安手指抚向自己脸上的疤痕,他可以带着这些疤痕坦然面对世人,唯独她不行。
    而芸荣,则是猛然想起自己方才撕下来的易容面具竟忘记戴回去了。
    “你为何来此……”
    “我不在乎这个……”
    二人同时出声,屋内再次陷入沉静,只剩下二人的呼吸声。
    芸荣深吸一口气,猛地转过身去,自身后一把抱住沈意安,这一抱,带着历经了二十年的岁月的痛楚和遗憾。
    她的侧脸贴向他坚实的后背,柔声道,“我不在乎这个……我们已经经历了生死,这个又算得了什么呢?我们已经错过二十年了……”
    她一字一句,清晰无比的传进沈意安的耳里,他低头,目光落在她环抱自己腰间的手,这双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手,曾执起绣花针为他细心缝制护膝,如今为了照顾他,洗手做羹汤,竟以奴仆的身份留在他身边,只为伴着他慢慢走出伤痛。
    她如此为他,义无反顾!
    沉默良久,久到芸荣以为他不会再有回应,低声道,“没事,二十年我都等了……”
    终于,他缓缓抬起手,带着一丝迟疑,将自己温热的手轻轻覆在她微凉的手背之上。
    他与她,皆是如释重负一笑!
    文思殿中
    “你说什么?”昭德帝听到黑甲卫回来禀报,骤然失神,手中的茶盏久久无法放落,“她……死了?”
    他给她下药,只想把她圈禁在自己的掌握范围,从来就没有想过要取她性命。
    “是,陛下!”黑甲卫统领跪于下方,不敢抬头。“还有一事……”
    “说……”昭德帝脸色阴郁,声音低沉。
    “刺杀沈意安的……”黑甲卫统领吞吞吐吐,“刺杀行动失败,被生擒了……”
    还没说完,昭德帝已是怒不可遏,将手上的茶盏狠狠摔出,正好砸中那统领的额头,鲜血瞬间顺着他的脸流了下来,黑甲卫统领跪着不敢动。
    “生擒”二字,意味着什么?
    就是昭德帝派黑甲卫刺杀沈意安的举动他们早已被沈家人洞察。
    就是沈家人出手之快,快到连训练有素的黑甲卫还来不及咬破嘴里的毒囊,便受制于人了。
    “父皇——”殿外传来萧漠慌张的叫声,由远而近。
    “又怎么了?”昭德帝眉心一蹙,极度不耐。
    萧漠莽撞冲进殿,一眼见到黑甲卫统领低头跪地的姿势,心下便知昭德帝应已获悉沈贵妃殡天之事。
    “父皇,眼下如何是好?”他径自走到昭德帝书桌前,惶惶不安地等候昭德帝施令。
    “此事让礼部操持即可,按照规矩以宫妃礼仪行治丧之事。”昭德帝靠在椅背上,一脸疲色,摆摆手道。
    “还有一事……”萧漠欲言又止。
    “说,”昭德帝单手抚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有气无力道。
    “今日儿臣带二皇子妃去了沈家,本想着……借机让沈家新媳为纪柔失去腹中胎儿之事担责,没成想……”萧漠欲言又止,扑通一声跪落在地,“刺客被生擒,儿臣与沈贵妃顶了几句嘴……”
    “混账东西!”昭德帝暴怒,随手抓起桌上的砚台便往萧漠身上砸去,墨汁洒在萧漠身上,顺汗锦袍滑落在地。
    “怎么了怎么了?”姜皇后一听到沈沐晴殡天的消息,便赶过来文思殿找昭德帝商议,没想到大老远便听到昭德帝正大发雷霆。
    萧漠与黑甲卫统领并排跪着,二人身上狼狈一堪,一个是头破血流,一个是满身乌墨。
    昭德帝已气得脸色铁青,捂着胸口,今日沈令衡大婚,朝中重臣大半到场,萧漠夫妇却跑去捅了这么大的蒌子。行事如此莽撞,往后如何在朝臣面前立威。
    “陛下勿气!保住龙体要紧啊!”姜皇后忙上前轻拍他的后背为他顺气,对着一旁的苏公公使眼色,“还不快去为陛下斟茶过来。”
    苏公公连忙应是,小跑着出去张罗。方才帝王震怒,他也是被昭德帝吓懵了,怕殃及池鱼,便伫在一旁不敢出声。
    “你说!”昭德帝抬手指着萧漠,转头问姜皇后,“你说这事如何收场?”
    姜皇后低头沉思片刻,却是问跪在地上的二人,“你们可有亲眼见到沈贵妃的遗体?”
    二人皆摇头,萧漠道,“当时她晕厥后便被直接送到内室,由太医诊治,况且还是皇祖姑母随行的太医,儿臣也没敢多想……”
    姜皇后转头,面向昭德帝,“陛下,臣妾以为,此事过于凑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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