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2章 黑眸

    “好,很好!”萧漠捡起宝剑,一字一顿地道,“今日之事,本王记下了。”
    他神色阴郁,撩起锦袍愤然转身离去,几名随从紧紧跟在后头。
    顾文翰望着萧漠离开的背景,长舒一口气,理了理身上的官服,上前朝萧策与沈令衡二人作揖,“谢过太子殿下,谢过沈将军出手解围!若非二位,下官今日恐怕难以脱身……”
    “顾大人言重了。”萧策温声道,“天色已晚,宫门即将关闭,顾大人还是早些回府以免家人担心!”
    此时暮色已然降临,整座皇城像蒙上一层黑纱般,宫道两侧已然挂上星星点点的宫灯。
    顾湘洲拉开车帘,正对上沈令衡关切的目光,她朝他轻轻点头示意自己无碍。
    “舅舅也正好要出宫,何不与顾大人同行?”萧策转头对沈令衡道,眼中闪过一丝促狭。
    “甚好。”沈令衡颔首。
    顾文翰朝沈令衡作揖,“那便有劳沈将军了。”
    “顾大人客气了,此乃子渊之幸。”沈令衡淡笑。
    顾家与二皇子算是真正撕破脸了,萧漠生性暴虐,睚眦必报,他也不放心放他们独自回府。
    顾文翰一路与沈令衡相谈甚欢,他很是意外,这位出身将门世家,以武力闻名的沈将军,提起诗词歌赋,名家大作竟也是信手拈来,文学造诣极高。
    “想不到沈将军对文学造诣也是如果精通。”他眸中满是赞许。
    “顾大人谬赞了,沈家家训,沈家子弟投军之前都需在族学先习诗书仪礼,先通晓经史才能理解兵法布阵之意。”
    顾文翰暗自点头,眼前的年轻人气度沉稳,谈吐不凡,担得起沈家家主之位。
    顾家正屋,顾湘洲灵从“仁安堂”回来还未见湘洲,方才见父亲进宫接人,现下天色已暗仍未见二人回府,她不禁来回踱步,时不时向门口张望,眸上满是忧虑。
    忽闻下人来报,顾湘洲他们已到门口,这才放心下来。
    二人进到正屋,老夫人询问怎么这么晚,湘洲与她们大致讲了今日惠妃敲打她之事。
    “看来,三皇子这一脉对储君之位也有想法。”顾老夫人沉思道。
    “三皇子并没有这个心思,主要是惠妃娘娘身后的郑国公府在撺掇罢了。”顾湘洲道。
    上一世记忆里,三皇子萧佑并未参与到皇权之争,大概他大婚后知道纪欢之死,是因皇权争斗间接成了无辜牺牲品,他最后选择远离朝堂,大婚后不久便前往封地长驻,终身未再回京。
    他与前世的三皇子妃纪柔的关系始终淡漠,二人成婚多年无留子嗣,纪柔机关算尽,最后也不过得了一个空壳罢了。
    门房递来贴子,顾湘洲打开一看,是纪欢邀请她过两日去“醉仙楼”一聚。
    纪欢那日处事张弛有度,不拖泥带水,虽然顾湘洲这次因救纪欢吃了些苦头,但她对纪欢的印象极好,她欣然前往。
    听沈之音多次念叨“醉仙楼”的八宝葫芦鸭,她特地把这个小馋猫也一同带上前往“醉仙楼”。
    “醉仙楼”在京中颇有名气,是一栋四层高的建筑,是集休闲娱乐餐饮住宿为一体的大型酒楼,深得京中文人雅士和达官贵人的喜好。
    顾湘洲与沈之音步入大厅,便见灯火通明宾客满座,大厅中央有个圆形的舞台,见一异域风情的女子在台上翩然起舞,台下传来宾客的阵阵喝彩声,亦有才子的高声咏唱声附和,好不热闹。
    掌柜把她们引到雅间,一进门便见到身着一身浅湖绿色薄纱长裙的纪欢,她已等候多时。
    桌上便铺满了各色美食,有金乳酥、光明虾炙、三脆羹、螃蟹酿橙、鸳鸯炸肚、莼菜笋、荔枝腰子,当然,还有“醉仙楼”的招牌——八宝葫芦鸭。
    纪欢今日气色比那日在婚宴时要好许多,她长得很是清丽淡雅,她谈吐轻柔,气质恬静,与她一道,很容易让人心态平稳,“人淡如菊”大抵便是形容她这样的女子。
    这大概也是萧佑喜欢她的原因。
    “顾二姑娘,那日多亏你出手相救,如若不然,今日我大概也是难以苟活于世了。小妹敬你一杯。”纪欢执起手边酒杯,眉眼间满是真诚。
    她们今日特地点了一壶桃花酿助兴,浓度适中,倒不会太烈,适合女子饮用。
    湘洲也执起酒杯,“四姑娘何需客气,你我投缘,如果四姑娘不嫌弃,直接喊我湘洲便行。另外,也是我的小师傅教得好,我才有这个力气撂倒宋钧。”她朝沈之音眨眨眼。
    沈之音正对着面前的螃蟹醉橙博斗,闻言抬头,嘴里塞得像只小豚鼠般,“不用客气,有这一餐,纪姑娘若想学武我也可以一并教的。”
    纪欢见状忍俊不禁,方才初见沈姑娘一身的飒爽英气,没想到一遇到美食便原形毕露。
    “纪欢谢过二位。”
    几杯桃花酿下肚,三人的气氛逐渐熟络起来。
    “纪姑娘,您与三皇子日后……”顾湘洲忍不住问道。
    那日惠妃娘娘的态度很是坚决,若三皇子与纪欢要走到一起,怕是还需经历一些磨难。
    纪欢闻言一怔,眉眼淡然道,“我与他不再可能。”
    “为何?”沈之音不解,明明两人是情投意合的。
    “哪怕情深,只要他不是坚定选择我,我便不想再继续。像这次,我轻而易举便被舍弃。我不想日后再栽一次。”纪欢眠了一口酒。
    顾湘洲点头,纵使觉得可惜,也深表理解。
    惠妃有夺权之心,断然不愿意萧佑身边有软肋存在,情深不寿。
    沈之音酒量一般,几杯下肚便有些微醺,散席后顾湘洲先把她送回去再回府。
    行至一半,马车骤停,“怎么了……”
    她掀开帘子,车夫已然昏迷。
    她抬眸直接对上一双黑眸,那是黑白分明的大眼,瞳孔偏大,黑眸如深渊般,她感觉自己的意识开始涣散,随手扯下身上的羊脂玉压襟,不动声色顺着窗棂丢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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