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11. 吵架

    11
    “《定江山》!”
    好喔!
    睡着了也有话本听!
    钟宝珠躺在地上,傻笑起来。
    魏骁翘起嘴角,同样不愿醒来。
    “古代耽美,全文二十万字,首发绿江文学城。”
    “标签:宫廷侯爵,朝堂风云,青梅竹马,正剧。”
    “武力超群粗中有细太子攻x温润如玉知书达理御史受。”
    等一下,这是哪里的话?
    他们怎么一句都听不懂?
    钟宝珠和魏骁不由地皱起眉头,笑容凝固在脸上。
    “受出生在官宦世家,祖父是太傅,大伯是尚书。”
    “他从小就天资聪颖,三岁识千字,五岁背唐诗。”
    “七岁那年,被皇帝钦点入宫,成为太子伴读。”
    不是,这个受的经历,怎么和他哥一模一样?
    钟宝珠歪了歪脑袋,不安地蹬了两下脚。
    “太子就是攻。”
    “攻是帝后长子,一出生就被册立为太子。”
    “从小就被寄予厚望,接受最优秀,也是最严苛的教育。”
    不是,这个攻的背景,怎么和他哥一模一样?
    魏骁紧紧皱起眉头,并且越皱越厉害。
    “就这样,攻和受相遇了。”
    “两个人一起念书,一起习武。”
    “青梅竹马,日久生情。”
    这是用来形容兄弟情的成语吗?
    钟宝珠和魏骁两个没认真念书的小傻蛋不懂。
    “十八岁那年,受连中三元,成为本朝最年轻的状元。”
    “攻跟着将军舅舅出征西北,所向披靡,大获全胜。”
    嗯,不错不错!不愧是我哥!
    钟宝珠和魏骁又高兴起来。
    魏骁越发翘起嘴角,钟宝珠更是直接在地上扭了扭。
    “战胜西北的庆功宴和考中进士的恩科宴同时举办。”
    “青年将军和青年状元,在灯火重重、觥筹交错之中,看见对方,当即就决定‘私奔’。”
    “他们悄悄离开宴会,策马出城,并肩同游,看星星看月亮,最后在漫天萤火虫里,试探着抱住对方,亲吻对方……”
    诶诶诶!停停停!
    这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吧?
    钟宝珠和魏骁急得在梦里团团转。
    太子和御史都是男的,怎么可以又亲又抱?
    不可以!快点分开!快点分开啊!
    “就这样,两个人在十八岁就确定了对方的心意,决定携手同行。”
    “大庆王朝表面繁荣昌盛,实际上暗流涌动。”
    “皇帝年老昏聩,偏爱贵妃所生的小儿子。”
    “边疆部族虎视眈眈,屡次进犯。”
    “再加上有一股不知名的反叛势力,兴风作浪。”
    “攻受相互扶持,互为依靠,除奸佞、收民心,谋战事、驱外敌,一步一步往前走。”
    这还差不多。
    钟宝珠和魏骁又松了口气。
    “中间的剧情不多讲,就是一边搞事业,一边谈恋爱。”
    “攻对外是端庄持重的太子,对受死皮赖脸,很爱占便宜。”
    “受坐马车,攻走过去,假装要扶人家下马车,实际上是趁机摸手。”
    “受家里有什么事情,攻急得不行,又送吃的又送喝的,生怕……”
    等一下!
    这里好像也不太对吧?
    钟宝珠急得在地上使劲蹬脚。
    不许摸手!不许摸他哥的手!他不同意!
    “大结局很好看,是一场大战!”
    “隐藏在暗处的反叛势力终于爆发,占领了都城,还抓走了攻受最宠爱的两个弟弟……”
    再等一下!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梦境之中,白光一闪,画面一转。
    四条麻绳不知从哪里飞来,分别缠上钟宝珠和魏骁的手脚,牢牢捆住。
    两个人一左一右,被吊在半空。
    身后是高耸城楼,面前是千军万马。
    为首两个人,一个人身披盔甲,背负弓箭,正是魏骁的兄长魏昭。
    另一人身骑白马,并无武器傍身,却是钟宝珠的哥哥钟寻。
    两个哥哥望着他们,皆是满脸焦急。
    “宝珠!”
    “阿骁!”
    下一刻,两柄长剑探出,横在钟宝珠和魏骁的脖子上。
    双手双脚都被麻绳牢牢捆住,钟宝珠只能像鱼一样,使劲扑腾。
    不行!他不要死!他要活着!
    他……
    就在这时,熟悉的声音,在城楼上响起。
    “太子殿下、钟御史,要弃城救弟,还是要弃弟救城,随你们选。”
    “若选弟弟,就马上退兵,将城池拱手相让。城中百姓,随我处置!”
    “若选城中百姓,就即刻发兵。不过,在你们攻城之前,我会马上杀了他们两个!”
    不!
    钟宝珠扑腾着扑腾着,就蔫了下去。
    他转过头,看向魏骁。
    魏骁就被吊在他旁边,见他看过来,竟朝他笑了一下。
    不……
    下一刻,钟宝珠大喊出声:“魏骁!”
    又下一刻,他挥舞着手脚,从梦里惊醒。
    钟宝珠“刷”地一下睁开眼睛,又“腾”地一下从地上弹起来,站在原地,环顾四周。
    他在哪?这里是什么地方?
    直到看见靠在书案上的魏骁,他才反应过来。
    魏骁!这里是魏骁的房间!
    他和魏骁一起写功课,写着写着就睡着了!
    他做了一个好可怕的噩梦,吓死他了。
    钟宝珠回过神来,连忙扑上前,来到魏骁面前。
    他想和魏骁说话,想和魏骁斗嘴打闹。
    不管魏骁是笑话他也好,还是欺负他也好。
    他就是想……
    可是,魏骁也睡着了。
    魏骁撑着头,倚靠在书案上。
    他睡得也不安稳,眉头紧皱,双眼紧闭,双唇微张。
    似乎是在说梦话。
    钟宝珠凑上前,只听见魏骁喊自己的名字。
    “钟宝珠……钟宝珠……”
    与此同时,就在魏骁的梦里。
    他们两个,仍旧被挂在城楼上。
    梦里的钟宝珠,同样大喊起来。
    不过他喊的是——
    “杀了我!”
    “太子殿下,我……我心悦你,我倾慕你很久了!我喜欢你,我从小就喜欢你!”
    “不能……不能让我哥动手……太子殿下,你动手吧!一箭杀了我!快!”
    “能够死在太子殿下手里,为太子殿下保全一城百姓,我死而无憾!”
    “待我死后,请太子殿下记得我的功劳,立我为后!我要做皇后!”
    魏骁目眦欲裂,不敢置信地看着他,眼里几乎要淌出血泪。
    “钟宝珠……钟宝珠……”
    铁箭破空,迎面射来。
    没入皮肉,血花四溅。
    “钟宝珠!不许!”
    下一刻,房间里——
    魏骁怒喝一声,猛地掀翻面前书案,站起身来。
    钟宝珠原本就趴在他面前,被他这样一推,整个人往后倒去。
    他摔在地上,揉着屁股,大声质问:“魏骁,你干嘛?”
    魏骁却没理他,只是僵硬地转动头颅,环顾四周。
    钟宝珠从地上爬起来,跑到他面前:“魏骁,你……”
    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魏骁就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把他拽到自己面前。
    魏骁双眼赤红,眼神定定地盯着他,上下扫视,像是要把他吸进去一样。
    钟宝珠咽了口唾沫,试探着问:“魏骁,你是不是做噩梦了?”
    魏骁却扯着嗓子,厉声否认:“没有!”
    “我也做噩梦了,我梦见……”
    “不许说!”
    “那你为什么……”
    钟宝珠抬起手,想要摸一摸魏骁的面庞,摸一摸那两道在月光下会反光的痕迹。
    魏骁哭了,他竟然掉眼泪了,还掉得这样凶狠,像一头负伤的小狼。
    指尖触碰到些许湿润的瞬间,魏骁猛地偏过头去,不让他碰。
    “别乱动!”
    “噢,那我……”
    “你出去!别和我在一块!”
    “外面有人守着,我出不去!”
    “你都敢直接去死了,还怕有人守着?!”
    “你……”
    魏骁说话跟吃了火药一样,又急又快,又凶又狠。
    钟宝珠也忍不了了,一把推开他的手,打了他一下。
    “魏骁,你有毛病啊?!”
    “我看你做了噩梦,好心好意过来关心你!”
    “你凶我干嘛?又不是我惹你的!谁惹你的,你去找谁啊!”
    钟宝珠越说越恼火,重重地踹了一脚翻倒的书案,扭头就走。
    “有毛病!不识好人心!”
    魏骁缓了神色,想追上去,却没追上。
    钟宝珠一把拉开房门,大步走了出去。
    守门的军士都不在,不知道去了哪里,所以没人拦他。
    正巧这时,军士着领着钟寻和魏昭,着急忙慌地过来了。
    “七殿下与小公子似乎是做噩梦了,‘嗷嗷’地喊,不像是假的……”
    两边人迎面而来,相向而行。
    钟宝珠撞上他们,却只是抬起头,红着眼睛看了一眼,就迈开步子,跑了起来。
    钟寻见状不妙,同魏昭说过一声,连忙追上去。
    魏骁站在门外,看见他抬手抹眼睛,也想去追,却被魏昭拦住了。
    魏昭抬起手,使劲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怎么回事?又和宝珠吵架?”
    魏骁平日里最敬重这个兄长。
    但是现在,他的脑子乱得很,心也乱得很。
    他不想和兄长多说什么,转身就进了屋里。
    魏昭把翻倒的书案扶起来,又把散落一地的书卷纸张捡起来。
    “都写了这么多了。你与宝珠,也算是患难之交了,怎么还吵成这样?到底出什么事了?”
    魏骁没有理会,只是背对着他,把自己砸在床上,“哐”的一声响。
    魏昭见状,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是长叹一声,默默地收拾东西。
    不多时,钟寻就回来了。
    “我来取宝珠的书袋和功课。”
    “在这里,给。”
    听见钟寻的声音,魏骁身形一动,正想问问他,钟宝珠怎么样了。
    可也是在这个时候,他忽然发现,自己保持一个动作太久,脖颈僵住了,喉咙也哽住了。
    他回不了头,也发不出声音来。
    就在他的身后,钟寻和魏昭对视一眼。
    “宝珠没事,就是哭了一会儿。”
    “你再哄哄他,跟他说,我明日就把阿骁打一顿,送过去给他赔礼,再带一筐橘子给他吃。”
    “马车已经套好,他就在车上等我。我们今晚就不在府里留宿了。”
    “行。我送你。”
    两个人说着话,便走远了。
    魏骁独自坐在床上,一动不动。
    就连眼睛,也是很久很久才眨一下。
    他不敢闭眼,一闭上眼,就是钟宝珠被吊在城楼上,血淋淋的模样。
    殷红的鲜血,从他的胸口涌出,顺着衣襟流淌,在衣摆处凝结,淅淅沥沥地往下落。
    而钟宝珠垂着头,了无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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