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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3章 热潮37.2℃(4.5重写)

    63/热潮37.2c
    薄屿安静地吃着饭,没说话。
    黎雾顿了一下,犹豫着,继续开口道:“最开始我也以为是诈骗电话啦……我准备挂掉,他忽然说他找你。”
    “嗯,”薄屿淡淡地应,似乎并无什么情绪,“然后说什么了。”
    “……也没什么,”黎雾看着他,“我说你的手机现在不是本人拿着,他可能猜到了我是你女朋友?他问我,你现在好不好。”
    恰好是下午去找完他,薄彦送她去公司后,她接到的这通电话。她急着送咖啡给办公室的同事们,蓦然被这个问题绊住了思绪,电梯把她送错了楼层,她都没察觉。
    那时电梯的信号也不算好,她来不及思考如何回答这个问题,那边便在沉默之中挂断了。
    “你怎么说?”薄屿笑了一下,看着她。
    “我还没说话,他就挂掉了。”
    黎雾一五一十道。
    “哦,这样。”
    “嗯……”
    薄屿伸出手,拿走她面前的手机。
    黎雾或许心底是希望他去对这件事做一些反应的,她也很期待他回个电话告诉对面,他现在很好,所以她刻意地把手机放在靠近他的地方。
    薄屿只是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时间,对她笑笑:“不早了,我先下去跑步。”
    他把手机还给了她,接着去卧室换上了一身干练的运动服。黑色短袖外加黑色及膝短裤,加之剪短了头发,他整个人看起来非常有精神,眉眼俊朗。
    黎雾起这么早,当然是因为昨晚没做完工作就睡着了,她手上还有一些事要处理,笔记本电脑还在一边搁着,她也打算吃完早餐后继续。
    “等我回来。”
    薄屿出门之前对她说。
    “回来干嘛?”黎雾故意问。
    “欠你的,送你上班,”他便笑着,“还是不要我送了?”
    “谁说不要。”黎雾飞快把家里的生活垃圾收拾好,放在玄关,让他顺手拿下去。
    临他出门,她又顿了顿,想继续去转移刚才的那个话题似的,微嗔道:“昨天我买给你的那个小蛋糕你怎么不吃?我还特意买了个大的,想着你上班那里有很多小朋友,你还可以和同事分享,你怎么又原封不动拿回来了?”
    “不分享不行吗,”薄屿说,“只想跟你吃犯罪吗?”
    “那倒也不是……”
    黎雾的嘴角烙下柔软的触感。
    薄屿低头轻轻亲了一下她的唇,她抬起头,到他淡淡的笑容,“那不就好了?”
    “行,”黎雾便也对他笑开了,“不过放久了,口感可能就不好了哦,这种东西都是当天制作,最好当天吃掉的……那个词叫什么来着?‘赏味期限’?”
    “那就买个新的,有什么,今天吃不了就明天,明天不行就后天,”他说,“我们不是天天在一块儿?怕什么。”
    “……你俩能不能别腻歪了?”门外有人看不下去了。
    早晨六点半,外面还未下雨。
    居民楼道里泛着一股消弭不了的潮气,家家户户在家里摆不下的东西全都堆在了门前。黎雾忽然有一种回到了港城的家里的错觉。
    这里也是她的家。
    他们的家。
    黎雾打开门,看到阿义跟个精神抖擞的新兵似地站在门外:“师傅!我来的准时吧。”
    “哦,还有。”
    薄屿没搭理他,只是看着黎雾。
    黎雾小声催促他:“再‘还有’真要晚了。”
    她莫名觉得他可能会提及刚才那通电话的事情,但是没有。
    薄屿说:“客厅墙上的那个插座,电流不是很稳,你别去碰了。”
    “知道了,知道了,”黎雾心想可能是昨晚突然停电搞的,这个小区的电路什么的本就老旧,“我前几天给你游戏机充电的时候,那个插座就跳闸了一次,吓我一跳……哦对了,我记着给你的游戏机放在餐桌上了,我今天打算顺手收拾起来的,怎么没看到?你自己收拾了?”
    她从小到大都没有用完东西乱丢的习惯,什么东西放在哪儿,基本自己都会有印象。
    “游戏机……”
    阿义听见这个,立即便要接话,但又赶紧闭上了嘴巴。
    黎雾不明所以,“嗯?”
    薄屿出门前,揽着她后腰的力道,改为轻轻拍了一下她:“嗯,我自己收拾起来了。”
    “我还以为你又卖掉了,”黎雾半推半就地给他推了出去,“你快去吧,我等你回家,我们一起上班。”
    然后俩人在小孩子一副“你们两个非要腻歪这么老半天”的表情中分别了。
    黎雾收拾好碗筷,坐回餐桌前,继续敲起了键盘。
    中途手机响了,她的思绪又被牵扯回去。
    仔细看了看来电人,不是昨天的那个号码,而是一通微信视频电话,是妈妈打来。昨晚她太困了,妈妈打给她的电话都没有接到。
    妈妈关心着她,问她深城的天气好不好,她居住小区的环境怎么样,冷不冷,听说最近沿海地区有台风,今天下没下雨这样的问题。
    黎雾把视频避开了家中任何一个可能显露出她正在和男生同居迹象的角度。
    她趴在阳台上,一阵清凉的小雨拂面而来。
    她往远处眺望。
    细雨飘打而下,雨雾升腾了起来,她寻找到薄屿正往小区附近的慢跑步道走去的背影。
    她撑着下巴,看着他,不知不觉看了许久。
    -
    今天上班时,小区门口保安亭的大叔在招呼着过往的住户们,过去登记着什么东西。
    “……台风来之前的例行检修?”
    有住户表露出自己的不满:“昨天晚上你们突然要检修,也不提前通知,中途不断地来电、停电,最后我只能把家里的所有电插排都拔掉,你们知不知道这样很麻烦啊?我家的一盏灯都被这么折腾着闪坏了。”
    有个年轻男人叉着腰,搭腔道:“就是,不知道一天天在搞什么,说真的,有给住户添堵的功夫,不如好好地管管你们小区的二房东和三房东,甚至四房东!我早就想抱怨了。”
    大家都朝他看了过去:“什么情况?”
    那男人说:“我去年租了这儿的房子,签合同的时候,我以为和我签约的那个最多是个二房东,只要房子看的过眼,我多交点钱也没什么,结果居然是‘四房东’?你们说坑不坑,我知道的时候都要气笑了——而且我和我女朋友住进去后,无论遇到什么问题,都是联系不上房东的人,我真是想起这件事就是一肚子火。”
    “你也被好几个不同的房东坑了啊。”旁边有人无奈地笑着,听起来这种事屡见不鲜。
    “——不仅如此,好不好?最可怕的是你根本不知道,你家里的钥匙到底多少人有,也就电子密码锁你自己改了的话能安全点,之前我家里没用电子锁的时候,我女朋友回家突然碰见一个陌生男人在我家里,知道有多吓人吗?我们还报警了,结果您猜怎么着,那男人是房子本来的房东,他有钥匙,他说自己进来找上个租客留下的什么东西,他不知道这房子已经被租出去了。”
    “好吓人啊,这么乱啊。”
    “要不是为了通勤,谁住在这里啊……服了。”
    “我也遇到了跟你差不多的情况……”
    黎雾侧耳听这几人讨论,她的手被薄屿的手攥在手心里,他往登记的地方走去,她小小趔趄了一下,也紧跟上了他。
    原本他为她撑着的伞,她接在了手中。
    薄屿拿起了一支笔,微微弯身下去,漫不经心地在纸上写了起来。他用的是左手,写出来的字不算好看,也不算难看,有些潦草和别扭。
    黎雾握住他的右手,她紧了一些力道。
    电工师傅要挨家挨户上门检修,因为昨晚停电,很多人家里今早出现了短路和跳闸的情况。正好他们家最近也有这种状况发生。
    保安大叔用一口粤普对他俩说:“等电工师傅去家里给你们看看,修一修就没问题啦!对啦,电话号码留一个?家里什么时候有人?”
    “我留我的,”薄屿飞快地写下了,放下笔,“打给我就行。”
    他俩现在不是用了一台手机?
    打给他,也是她接的呀……这也没具体说几点上门维修。
    保安大叔笑眯眯的:“没问题。”
    黎雾想问什么,但一时不知怎么组织语言。薄屿牵起了她的手,他看着她,笑:“走吧,快迟到了?”
    “嗯,好。”
    周围的几个住户,还喋喋不休地讨论着租房期间遇到的头疼事。保安大叔一脸笑容地去打哈哈,也无法消解掉他们的怨气。
    今天的公交车并不拥挤,两人找到了位置坐下来。
    黎雾往薄屿的肩膀上靠了靠,她抬眸她看他:“我们最近能跟房东联系上吗?”
    “不放心吗?”薄屿同样听到了那边的议论。
    “是有一点……”
    好像依赖他,已经变成了非常自然而然的事情。黎雾晃了晃他的手,“要不你抽空了联系一下看看?如果电工师傅来检修,要改家里电路的走线什么的,也应该提前告诉房东一声。”
    薄屿微微颔首,“嗯,我最近联系一下。”
    “好。”
    薄屿想到了起床时,黎雾说,薄明远打给他的那通电话。
    今早晨跑时,他满脑子装着的都是这件事。他努力让自己不去在意了。
    又想到了以前。
    有几次,他为了专心筹备比赛,教练会要求他们在距离比赛地点比较近地方找一些短租房,小住上几个月。
    国外租房有时是需要监护人或者朋友来做担保的,薄明远那时跑得天南海北,几个月都不一定能联系上。
    最终还是olive这个“本地人”,外加作为他的师兄、朋友,为他做了担保。
    闹哄哄的车厢中,到处人挤着人,嘈杂异常。他们的工作地点在一条路线上,他会比她提前下车两站。
    哪怕周围吵闹,和她在一起时这片刻的温存和宁静,也让他异常珍惜。
    不要去想以前的事情了。
    他对自己说。
    薄屿靠在座椅里,阖眸养神,他的右手和她的手始终牵在一起。
    她的手似乎在有一下没一下地捏他的手,索性直接拉着他的右手,搁到了她的腿面。
    薄屿微微睁开眼睛,看向她:“怎么了?”
    他下意识地想把她的手反握在自己的手心。
    “等等……你松开,别动。”黎雾轻轻甩开他,她拇指的指腹按着他的右手背。
    他的手很好看,骨节分明,五指修长。那道已经淡到不能再淡的疤,一直从在他的小指末端往手腕的方向虬盘而去。
    还是非常狰狞。
    黎雾低下头,她的眼睫垂下,神情认真。
    她的动作放得很轻,很轻,用拇指的指腹,在他的腕骨的附近,那道疤痕的附近,轻轻地按一会儿,摩挲一会儿。
    薄屿看着她。
    “我早晨不该跟你说那件事,”她很轻声地说,“感觉你听了心情不是很好。”
    “没有。”
    “我不信,”她说,“我们每天生活在一起,我们这么熟悉,至少你听到我说的那一刻,你一定不高兴。”
    “真的没有,别多想了,嗯?”他无奈地笑,低头用唇贴了贴她的额头。
    她抬头,看着他。
    “我不会打给他的。”
    薄屿虽然告诉自己不要去想了,但说出这句话时,他意识到他似乎心里还装着这件事。
    所以现在说
    出口,像是在下定决心。
    “他用的深城的号码,不是吗?可能人已经来这边了,”薄屿轻轻呼吸一下,然后禁不住地冷笑,“他总不可能是来见我,或是来向我道歉的。”
    黎雾看着他,不知该说什么好。
    薄屿继续说:“就算他是来找我,可能也只是为了找我要钱吧?他早就没有脸去见我哥,或是我们家的任何一个人了。”
    黎雾隐隐地感觉到了一些什么:“……你和你爸爸,这些年还有联系吗?”
    “——有。”
    薄屿一直很难向任何人承认这件事,但面对她,好像没什么不好承认的,他微微扬起嘴角,淡淡笑着说:“我还在给他钱,一直。我也知道他这些年的动向,知道他在哪里,在做着什么,他把我给他的钱又挥霍到了哪里,最后又变得像一条狗一样。”
    黎雾心想这些事他应该都没和薄彦,或者他家里的其他人说过。
    此时的她,好像拥有了有关于他的巨大的秘密,她忍不住地握紧了他的手。
    她的目光还追随着他:“为什么。”
    “什么?”
    “……你不想打给他,不想联系他,但是他缺钱的时候,你还是会帮助他?”她把目光落向他的右手,“你应该最恨他了,不是吗?”
    是啊。
    为什么呢。
    薄屿也一直在想这个问题,他有且唯一能找到的答案,好像也触之可及,他沉了沉气,看着她,笑:“可能因为就是他让我走上了‘射击’这条路吧,连我也几乎要忘记了,这件事一开始不过是他自己可笑的梦想。”
    那你呢?
    你的梦想呢。
    你还想……继续射击吗?
    黎雾无论如何都问不出口了,明明在看到他的那枚尾戒,躺在橱窗里时,她心里想的是不替他去做决定,但她又很想知道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所以你是不会见他的,对吗?”她还是继续刚才的话题说了下去,“就算他在深城?”
    薄屿:“不会。”
    黎雾点了点头,她继续低下头去,摩挲着他手背上刚才她按摩过的地方。
    薄屿也没再说话了。
    他并没有因为她说薄明远打电话给他的这件事而产生什么样的情绪,这么多年了,他对薄明远,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情绪了。
    只是每每想起薄明远,就会想起他很小就被带去了德国,少年时期进入训练营,然后不断转圜在各大赛事,在世界各地打比赛的那些日子。
    接着,心底就好像有一个声音在问他。
    你到底要不要继续射击?
    他不知道。
    因为不知道,所以会为此感到烦闷和浮躁,早上晨跑了一圈儿,回来冲了个冷水澡,才把那些躁动,从心底压下去。
    却始终难以按捺。
    “好了。”
    黎雾给他按了好一会儿,她好像也整理好了心情,抬起头,对他笑,“这样是不是能舒服一点,你不是一到天冷了,下雨天什么的,这受过伤的地方就会疼吗?”
    她记得他们大学实习的那段时间,他还贴过药膏。
    随着她轻缓地按揉着他的力道。
    薄屿的心底,好像也有什么也被一圈一圈地推开了,他从闹哄哄的环境中她这对比起来非常温声细语的话语中回过神。他抬起头,车窗外是阴沉沉的小雨天,轻薄的光线从窗外投射入内。
    他却只能看见她的笑容。
    “早晨你出去,我一个待着无聊,就找了几个视频看了看,学了点按摩的手法什么的。”
    她也不知道这对他复健有没有用,说:“之前我不是跟你说过,我妈摔了一跤嘛,就今年我实习那会儿,她的腰受伤了,毕业后我回家待着的那段时间,我也学了一些理疗的按摩手法,平时想起来了就给她按按,她也好多了。”
    她的手被他紧紧地攥在掌心里。
    他的掌心一片温凉,他们的皮肤相贴合,从家里出来就一直手牵着手。如此都渐渐地熨出了热意。
    “啊,到站了。”
    黎雾这时听见了前方的报站,她有些不舍地看着他:“你得下车了啊,我们晚上回家见,我今天应该不会加班……”
    话音未落。
    她忽然被他从座位上牵了起来,“哎。”
    薄屿一手接过了她装着笔记本电脑的那个沉甸甸的包,顺手挎在了他的身上,顺势把她手里的伞也接过去,带着她挤过了近乎密不透气的车厢,从车上下去。
    他撑起了伞,打在他们头顶。
    黎雾抬起头,看到一片柔和的阴影落在他的眼底。两人站在雨中,他看着她,好一会儿也没有说话。
    “陪我走一段?”薄屿顿了一下,说,“时候还早,我送你过去。”
    黎雾忍不住笑了:“这难道不叫你陪我走?”
    “都答应了你要送你。”薄屿也笑了笑,他牵着她,沿着人行道继续往前走去。
    车水马龙,人来人往,行色匆匆。越来越密的雨水打在伞面上,噼里啪啦地响。
    黎雾的知道自己总想问他一些什么,对他说一些什么,哪怕他们朝夕相处,每天都有说不完的话,但好像说到底,也还有一些未尽的话要说。
    但她又觉得,这时候什么也不说,或许更好。
    等他考虑好了他心底的那件事,他一定会告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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