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7章 温存时刻

    小巷
    今年的冬天来得格外不易, 明明昨天还阴雨绵绵,今天就出了太阳,令人猝不及防。
    但许育明家还是一如既往的逼仄, 难有光线照入。
    “起来。”许育明拍了下拱起的被子,“该吃饭了。”
    “……”被子动了动, 许久, 才传出沙哑的声音, “不吃。”
    许育明皱眉:“昨天你什么都没吃。”
    许之烦躁:“不吃!”
    许育明扯开他的被子:“你到底怎么回事——”
    花团锦簇的毯子中央, 蜷缩着一个佝偻的身躯, 他四肢以不正常的, 甚至是扭曲地姿态环抱着自己, 像一个圆滚滚的球。
    许育明轻轻叹气,坐下来,伸手抚摸许之的脑袋:“骨头又痛了?”
    许之闷闷地应了一声。
    许育明说:“我给你泡点药澡。”
    许之拒绝了:“我不想动。”
    许育明:“但你这样也不是办法。”
    “……”许之闷闷地说, “我动一下就痛。”
    许育明:“那就更该泡了, 你先试着把骨头舒展开来。”
    许之不满:“许育明!我说我痛!”
    许育明低头:“我现在不是告诉你解决的方法吗?”
    许之不吭声了。
    许育明摸他的额头, 湿漉漉的, 有点凉意。
    “去泡药澡啊?”他放轻声音。
    许之:“……你先去弄好。”
    “弄好就去。”许育明坚持要一个肯定的回答。
    “嗯。”
    许育明放下心来, 把被子裹着许之, 缓声说:“很快的, 你等等我。”
    许之迷糊地应了, 过了不知多久, 熟悉的手抚上他的脸,轻声让他起来。
    许育明掀开被子,搭着许之的肩膀:“来, 把骨头掰回去。”
    许之慢吞吞地伸出一只手,咔嚓咔嚓作响, 紧接着,他耸动肩膀,胳膊慢慢舒展,一阵噼里啪啦,只见原本缩成球状的四肢展开,变成正常的成年人形状。
    “好了没?”许育明抹去他额头的冷汗。
    许之两眼无神,蹙着眉头:“动不了,你抱我去……”
    许育明没说话。
    许之撇嘴:“喂,我这样是为了谁——”
    许育民垂眼:“我没让你这么做。”
    许之:“哦,我自愿的,成不?”
    许育明:“……”
    “我其实不在意——”
    “我在意。”许之虚弱地说,“你是我的弟弟,我在意。”
    “……”
    “第一次杀人不是为了你,是为了我自己。”许之说,“所以源头的罪不是你。”
    许育明低头:“……你只是生病了。”
    过了几秒,他把许之抱起来,对方埋在他胸前,幽幽地说:“哎呀,真是宽厚结实的胸膛啊。”
    “闭嘴。”许育明走得很慢、很稳,连带着将人放进桶里的动作也极为轻柔。
    许之额头的冷汗更甚,在铺着热气的桶里,他似乎冷得发颤。
    许育明安慰:“等一下就好了。”
    许之冷不丁开口:“我想吃冰糖。”
    “好。”许育明起身替他拿了。
    许之趴在桶边,额发耷拉,他张嘴吃冰糖,眼神微微眯起,像餍足的大猫,无害至极。
    许育明常常在这个时刻,觉得他格外让人心疼。
    许之喜欢吃冰糖,尤其是感到痛苦的时候,他觉得自己的骨头在热水里快要融化了,曾经的撕裂、移位好像是错觉,它们重新欢腾着,在岩浆里获得新生。
    但很快,凉凉的针扎感蔓延全身,他控制不住地发抖,幅度越来越大,他脸颊咀嚼得更加用力,大块的冰糖被咬碎,发出嘎吱嘎吱声。
    许育明一遍遍地抚摸他的额头,替他擦拭汗水。
    许之双眼紧闭,眉心蹙起的痕迹,深刻而熟稔,像多年盘踞的旧伤痕。
    桶里的白气逐渐消失,热意褪去,许育明低声问:“水冷了,该出来了,站得起来吗?”
    “哥,脚软,动不了。”许之脸色不再泛青,开始有点血气。
    “别喊哥。”许育明熟练地将人抱起,“饿不饿?”
    “一点点。”许之蜷着腿,脸靠在许育明肩膀,“我困了。”
    “睡了这么久——”许育明想到什么,忽然噤声。
    疼痛是无法入眠的,极致之下,晕过去的可能性更高。
    许之扯起嘴角笑:“我喜欢睡觉。”
    许育明“嗯”了一声。
    天色慢慢暗下来,房间没有开灯,仅凭窗户的光线照亮内里。
    许之躺在床上昏昏沉沉,分不清白天黑夜。
    他陷入了幼时的梦魇。
    他梦里闪过很多片段,看不清画面,他全身被泰山压着,骨头不断被挤压,然后被针刺着,碎成一片片,直到痛感变为麻木。
    一瞬间,他陷入更沉、更深的黑暗。
    ……
    “醒了?”
    岳卓成激灵了一下,看到说话的人,肩膀耷拉下来:“哎,李队。”
    李涛还在看播放的地下车库监控,高大的背影遮住了岳卓成头顶的白灯。
    “你看了一晚上?”李涛问。
    “差不多吧,半夜看着看着睡过去了。”
    “有收获没?”
    “没有……才怪。”岳卓成心情不错,屈着椅子一宿,醒过来神采奕奕。
    李涛面色从容:“嗯,说说看。”他似乎并不在意下属的“叛逆”,不听“忠告”地钻进死胡同。
    岳卓成“唰”地站起来,开始调视频进度。
    “这里——”他把速度调到最低,“箱子的抖动不太正常。”
    说实话,李涛并没有看出什么不同。
    他身子凑前,几秒后,摇头说:“我什么都没看见。”
    岳卓成有点急,手指头拼命点住某个位置:“就这里,可能大概一秒钟的时间,倾斜的位置不对。”
    李涛皱眉:“我没看到。”
    岳卓成快把屏幕按穿:“哎,老大,你该去检查视力了。”
    李涛往后退了几步:“你可以找找技术部的同事。”
    岳卓成轻啧:“他们可不搭理我了。”
    李涛挑眉:“证明人家看了视频,没发现你说的问题。”
    岳卓成被呛了下,没生气,连着情绪也冷静了不少。
    “我觉得问题出在这个花店。”
    “嗯。”
    “我得再花点时间。”
    “如果是公务时间,我不批条子。”
    “……”岳卓成哽了一下。
    “但你非得要和三组换班巡街,我也管不到你。”
    岳卓成开始盘算哪个时间段合适,和谁换比较容易。
    “我要是找管理局的人、不,的……”岳卓成一时间想不到称呼,“就之前那老帅的小伙儿,应该没事吧?”
    李涛沉默几秒才说:“其实我不建议。”
    “人妖殊途?”岳卓成嘴快,意识到不对,猛地捂住嘴巴。
    李涛看了一眼:“作为国家公务人员,马克思主义是你唯一的信仰。”
    岳卓成挠了下头:“害,嘴太勤快了。”
    李涛又说:“存在即合理,友好相处,和谐共事。”
    岳卓成琢磨:“那……我找他了?”
    李涛似笑非笑:“谁会管你交友?”
    岳卓成嘿嘿一笑:“懂!”
    但那股兴奋劲儿一过,他就开始愁了。
    ——怎么坑、呸!混成哥俩儿好?
    -
    被惦记劳动力的秦煦一无所知,他正高高兴兴地上车,准备和苏安沂一起回家。
    “这么开心?”苏安沂笑了笑,“发生什么好事了?”
    秦煦唰地凑过来,苏安沂晃了晃神,逼近的俊脸过于立体,霎时拨乱思绪。
    “我学好了。”秦煦微微仰头,语气兴奋,满脸你快夸我的模样。
    苏安沂慢半拍意识到对方指的是什么,眨眨眼,顺着夸:“嗯,真棒。”
    “那今天晚上……”秦煦凑得更近,滚烫的气息打在苏安沂脸上,“我们实践一下。”
    苏安沂呼吸一滞,声音压下去:“好。”
    秦煦眼睛瞬间发亮,吧唧一口亲了上去。
    ……
    洗澡一直都是秦煦先出来,今晚也不例外。
    小狗默默蹲在床边,开始进行流程模拟。
    先这样……再这样……最后……
    “最后干嘛?”蕴着水汽低喃飘过,宛如惊雷。
    秦煦反射性仰头,一滴水珠落在他的额头。
    从苏安沂的角度看过去,小狗漂亮的眼睛直瞪瞪地看着他,半边的光影沿着他的鼻侧而下,嘴唇微微张开。
    苏安沂喉结滚动,没克制住,弯腰亲了上去。
    秦煦还没反应过来,苏安沂就直接起身,坐在床边,往后一靠,笑意盈盈地看向对方。
    室内的暖器温度适宜,床头的灯光晕黄,朦朦胧胧罩在罩着床头的一角。
    苏安沂穿了件酒红色的丝绸睡袍,松垮的衣领敞开,白皮肤泛着热水洗涤的粉红,掠着一层淡淡的沐浴香气。
    秦煦摸了摸嘴巴,伸手抱住苏安沂,脸埋在对方脖子,深吸一口气。
    苏安沂下巴蹭着小狗毛茸茸的头发,带来丝丝痒意,他轻捏对方的耳垂,低头吹了吹。
    秦煦咬了他脖子咬一口,含糊不清地说痒。
    苏安沂低笑:“今天这一晚都这么过?”
    他指尖沿着小狗后颈凸出的骨头打圈,时轻时重。
    秦煦摇头:“当然不是,但我想先抱抱你。”
    他很喜欢苏安沂的气息,令他安心、宁静。
    苏安沂就静静地让小狗抱着。
    不知过了多久,秦煦突然直起腰,一本正经地说:“好了,准备开始了。”
    苏安沂:“……”
    他收回悬在半空的手,好整以暇地看着秦煦,看看对方能搞出什么花样。
    秦煦猛地想起什么,一个翻身窜下床,大喊:“等等我,很快的,我忘拿东西了。”
    苏安沂疑惑,目光扫过床头柜整齐摆放的“东西”,还是耐心等对方回来了。
    ——确实很快。
    人还没回来,音乐声已经响彻整个房间。
    不,是震耳欲聋。
    “……你有好几次那是什么这就是爱这就是爱这就是爱……”
    秦煦吭哧吭哧地抱回一个小音箱,手里还提着一个袋子。
    “这是……”苏安沂迟疑。
    “表达爱,有情调。”秦煦认真地说,“你喜欢这首歌吗?”
    苏安沂懂了,但他觉得小狗的理解有点太抽象了。
    “换个纯音乐吧。”
    “……这个不好听?”
    “我想听更好听的。”苏安沂心里叹气。
    秦煦大方地把音响递过去:“你选。”
    苏安沂默默接过,自己调了一首抒情的纯音乐,设置为循环播放。
    “你在床上洒……什么?”苏安沂说到一半,已经看到了,嘴巴微微抽搐。
    满床的玫瑰花瓣洒落,小狗还特意在中心铺了爱心。
    “你——”苏安沂深吸气,“哪里学的?”
    “视频教学啊。”秦煦弄完花瓣,又去开始调灯光,只见一台小小的水雾灯放在角落,咔哒一开,房间顶部出现波光粼粼的灯影,摇曳晃动。
    苏安沂:“……”
    秦煦满意地环顾一周,将苏安沂拽到床上,讨夸奖地看着对方:“怎么样?”
    “……”苏安沂沉默了,几秒后,“还可以。”
    秦煦愈发有动力,在慵懒的纯音乐声中,他拽住苏安沂的脚踝,往前一拉。
    苏安沂一怔,没挣扎,顺着力道过去了,心里评价:这个教得比较准确。
    但是……
    “你要干嘛?”苏安沂疑惑,见秦煦非要握住他的脚,左掰掰右掰掰,实在不懂对方的意思。
    “我替你的指甲换个颜色吧。”秦煦歪头说。
    苏安沂:“……”
    他努力理解小狗的脑回路:“也是情调之一?”
    秦煦拼命点头。
    苏安沂无语,脚尖怼他胸膛一下。
    秦煦以为苏安沂这样搭着不舒服,特地还换了方向。
    “你喜欢这个颜色吗?”秦煦晃了晃手里的指甲油。
    苏安沂放松下来,松垮的睡袍大片扯开,白皙的腿斜斜搭在一边。
    “你挑就好。”知道对方想做什么,苏安沂倒也配合,毕竟第一次,可以慢慢来。
    ——嗯,还是要肯定小狗的努力。
    “这个,我听别人说百搭。”秦煦展示给苏安沂看。
    “嗯。”苏安沂瞥了一眼,确实百搭,挺温柔的粉杏色,夹杂着贝母银。
    按照他的审美来说,不算是心水的类型,他偏爱色彩浓烈或较为诡谲的暗色。
    但是……
    苏安沂凝视着秦煦,心情颇为奇妙。
    说实话,他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遇到一个几乎完美符合他审美的对象。
    尽管有努力找过,但也不强求。
    曾经他也想过,如果未来他找到对象,该怎么和对方说自己的种种癖好。
    他该先坦率说明,还是半推半就时暗示,抑或者一切水到渠成才慢慢告知。
    苏安沂不爱幻想,但偶尔思绪也飘浸在其中。
    等回过神来,又笑自己“未雨绸缪”了。
    秦煦确实去学了怎么涂指甲,但看是一回事,动手操作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虽然心里预演了很多次,但过程依旧磕磕绊绊。
    “又卸掉啊。”苏安沂懒洋洋地开口。
    “嗯,没涂平。”
    “我的指甲很遭罪啊……”
    秦煦动作一顿,迟疑地问:“那我——”
    苏安沂晃了下腿,秦煦下意识攥紧,牢牢固定原位。
    “其实挺好看的。”苏安沂微微眯起眼睛打量,他的脚踝不断发热,大抵是秦煦的掌心过于滚烫。
    “但可以更好看。”
    苏安沂笑了,他抬起手,又放下,离得太远了。
    “你过来点。”他轻声呼唤。
    秦煦反应慢半拍,看向苏安沂像在说我吗。
    苏安沂点点头。
    秦煦犹豫,他还没涂完甲油……
    “秦煦。”苏安沂慢吞吞地喊他名字。
    秦煦一激灵,手里的东西麻利收好,甚至还会给自己擦干净手,然后才乖乖地过去了,脑袋直直往对方手里送。
    苏安沂被逗笑:“怕我啊?”他在青年耳边吐气。
    秦煦摇头,脸颊蹭了蹭:“怕你生气。”
    “我不会生气的。”
    “……”秦煦思索一下,“其实是怕你不开心。”
    苏安沂心脏发软,捧住他的脸,在额头落下一吻。
    两人四目相对,苏安沂轻笑,温热的唇从额头往眼睛移动,慢慢往下,轻轻吻过脸颊,又厮磨到鼻尖,啄吻几下,见秦煦没有反应,低低说道:“木头了?”
    秦煦眼皮眨动地频率变快,心脏扑通作响,他猛地攥住对方肩膀,一起倒在枕头上。
    粼粼的灯光拂过苏安沂的脸庞,涌出奇异的美感。秦煦轻轻贴住苏安沂的嘴唇,试探着什么,下一秒,熟练地撬开他的唇缝,舌尖滑过敏感的上颚,又压着软肉碾磨,反复来回几次,滋滋的水声在彼此的耳膜鼓动。
    苏安沂微微闭眼,一开始还能试着和秦煦的唇舌纠缠,但对方太凶了,他舌根发酸,也不介意被占主导位置,干脆留给对方自己发挥了。
    秦煦的吻技,说实话,纯靠本能进行着。
    要么咬、要么啃,这里舔几下,那里吮几下。
    秦煦亲得用力,一只手摩挲对方后颈,固定位置,另一只手握住对方的腰,轻轻按着。
    “你挠痒痒啊?”苏安沂缓了口气,趁机撇过头说话。他的腰一直被挠,浑身怪刺挠的。
    秦煦黏糊糊地继续亲,轻轻拍了下对方的腰:“没……”
    苏安沂仰头,脚尖绷紧,轻嘶了一口气:“你咬我脖子干嘛?”
    “我喜欢……”秦煦含糊不清地说。
    苏安沂躲了下,没躲过,两人你来我往,几乎是缩进被子里。
    狭窄的空间,呼吸声近在咫尺,脉搏在此刻相融。
    秦煦热得冒汗,黑暗里,他抓住苏安沂的手,紧紧扣住。
    “安沂……”他唤了一声。
    苏安沂脸颊发热,滚烫至极。他似有所觉,纵容对方的所有动作。
    一只手从被子伸出,捏了个薄片,在指尖打了个弯。
    ……
    苏安沂在今晚最大的感受,只有一个:
    年轻真好,有劲儿是真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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