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 35-37 章

    从伊戈洛希口中说出“色·欲”两个字,缇娅整颗心都提了起来。
    在圣庭看来堪称“污秽”的两个字,就这么出现在最纯洁无瑕的大神官口中,那反差带来的亵渎感简直令她汗毛都竖了起来。
    在听见那碎裂的镜片之中每一面都有她的影子之后,她更是浑身紧绷起来。
    面临男主两个化身夹击审判的时候她都没这么紧张。
    现在回想一下,见到伊戈洛希之后的结果完全出乎她的预料。
    她一直知道神明是不讲道理的,祂们只靠自己喜好做事,神明喜欢你,你就是天使,不喜欢你,你就会成为恶魔。
    所以哪怕她清楚伊戈洛希知晓她和呱呱的关系,也不觉得他会站在自己这边。
    她已经做好了被这位板上钉钉的男主化身惩罚,就如同呱呱见到女主后立刻抛开她一样。
    伊戈洛希也该那么做的,塞蕾丝现在的结果就该是缇娅去经历的才对。
    但是没有。
    从头到尾,伊戈洛希并未偏袒任何一方。
    他公正地对待缇娅和女主,她没有在他身上看到任何情绪转变。
    哪怕面对女主楚楚可怜的哀求他也无动于衷。
    这让完全倒戈的呱呱看起来像个笑话。
    触动从一开始就产生,在寂静下来的空间里愈演愈烈。
    缇娅垂眸望着满地的碎片,忍不住像个真正的信徒那样在心里祈祷。
    神明啊,救救她吧!
    怎么就好死不死坐在了这面镜子前?
    这下好了,心里那点黄色的废料全被看见了,刚才没被处理,这下也要被处理了。
    缇娅咬牙,提起裙摆转了个身,用裙边将满地碎片挡住:“别看了。”
    她粗声粗气道:“它都碎成这样了,阁下还能看见里面到的画面,这说明什么?这说明这镜子它有问题啊。”
    她没敢去看伊戈洛希的神情,绷着脸开始胡言乱语:“它坏了,大神官阁下。摔坏之后它就只是一面普通镜子,当然只能照出站在它旁边的我了,您说对吧?”
    完美。
    这也太完美了。
    她这脑子怎么就这么机灵呢?
    简直狡辩得天衣无缝!
    说完她自己都觉得就是这样,瞬间扬眉吐气抬起头来,眼睛亮晶晶地望向伊戈洛希。
    这一看就发现他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边,高大的身影将她完全笼罩,她瞬间又开始心虚。
    “您……”
    缇娅张口想说什么,伊戈洛希并未阻止她,可他接下来的动作让她开不了口了。
    他伸出手,提起她的裙摆,将镜子碎片露了出来。
    缇娅顺势垂眸,发现镜面上空无一物。
    她就站在这里,她却看不见任何影子,显然她之前的说法并不成立。
    缇娅神经再次紧绷起来。
    看来祈祷是真不管用,光明神现在恐怕忙得很,一心关注着泪奔的莉薇娅,没心思回应她的祈祷,她注定要被——
    “是的。”
    “嗯?”
    伊戈洛希忽然开口:“我想您是对的,缇娅神侍。”
    “银镜坏了,现在只是一面普通的镜子,自然只能照出身边人的影子。”
    缇娅诧异地望向他,看到他弯下腰捡起一面镜子碎片。
    碎片上折射出两人并肩而立的画面,确实就如同一面普通镜子那样。
    缇娅愣了愣,揉揉眼睛再去看,画面并没有变化。
    刚才空无一物的镜面,突然就和普通镜子一眼可以照人了。
    好怪。
    难不成刚才看错了?
    缇娅失神一瞬,忽然伸手将镜子碎片抢过来扔到了一旁。
    “你的手流血了。”
    精致修长的手指被镜子碎片划破,伤口有些深,鲜血蜿蜒流下,缇娅连“您”都忘了用,抓着他的手到处找可以止血的东西。
    找了半天找不到忽然灵光一闪,对了,她会魔法!
    缇娅马上开始用做自己那很业余的治愈魔法,淡淡到的绿光将伊戈洛希的伤口围绕,柔弱的魔力努力为他疗愈着伤口,看起来笨拙又缓慢。
    很快缇娅就满头大汗。
    集中魔力对她来说还是太难了,之前觉得自己能跑,一心琢磨远离剧情的事,根本没时间和精力去学习魔法,现在跑不掉了,可得好好努力一下了。
    圣庭也不是绝对安全的地方,尤其对她这种恶毒女配来说更是堪比行刑场。
    脑子里思绪紊乱,手上的魔力输出却一点不含糊,缇娅是半点精力都没给自己保留,为了帮伊戈洛希愈合一个小小的划伤,几乎投入了自己全部的心血。
    她很快就感觉到头晕目眩,好在伊戈洛希的伤口还是被愈合了。
    “好了。”
    她长舒一口气,抬头去看他的眼睛,艰难地笑了笑:“这么漂亮的手指,如果因此留下疤痕的话,那将是我天大到的罪过。”
    话刚说完她就捂住了嘴巴。
    如果说之间的镜片画面还可以狡辩,那现在这饱含深意的话语说不是调戏谁信?
    怎么就管不住这个死嘴。
    缇娅认真思考了一下现在的情况,决定不再挣扎了。
    “阁下。”她放下手,主动道,“我弄坏了您的银镜,还致您受伤,不管哪一样看来您都该对我做出惩罚。”
    她双手在腹部交叠,微微躬身行礼:“我很感激您今日为在莉薇娅神侍和塞蕾丝面前为我证明,您公正的审判对我来说意义重大,我将永远感怀您的恩情。”
    “不管您要如何处罚我,我都会欣然接受,并永远为您祈祷和祝福。”
    她的话虽然官方了一点,但都是真心的。
    前所未有的真心。
    他永远不会知道,这出乎她预料的一次公正,对她来说多么重要。
    这真正给了她“灾难的轨迹”在偏离的真实感。
    如果接下来伊戈洛希可以将她放逐到神殿之外,哪怕不能离开圣庭,被分配到圣物馆或修道院里干杂活也是好的!
    可惜今晚她的好运气大概到此为止了。
    伊戈洛希给她的回答完全与她所期待的背道而驰。
    “缇娅神侍不应来感谢我,理应感谢您信仰的神明。”
    白衣银发的神官斜睨着她,蔚蓝的瞳孔里萦绕着几分温和的笑意。
    “作为神明的信徒,步入绝境时试着应向你的神明祈祷。”
    “只要您的心意诚恳,神明就会有所回应。”
    伊戈洛希的话好像有某种魔力,缇娅忽然手臂剧痛,她吃痛地捂住右手臂,以为自己被什么虫子咬了,低头查看却只是皮肤发红发烫,没看到什么虫子。
    这里是誓约之茧,也绝无可能有任何蚊虫进来,痛感过去之后,缇娅没怎么将这个插曲放在心上。
    因为伊戈洛希话锋一转,忽然向她道歉:“对不起。”
    “我也该向缇娅神侍道歉。”
    伊戈洛希提起那日分别时他说过的话:“我曾提醒您,您的‘朋友’身上有我熟悉的气息,请您将它带回圣庭,可惜您并未明白我的示意。”
    他确实这样说过。
    但居然那是一种示意吗?
    缇娅惊讶地望着他。
    伊戈洛希放轻声音道:“我平日接触的人不多,如非必要,除了神侍之外无人常来见我。我最近只接触过莉薇娅神侍,熟悉的气息当然也来自于她。”
    “他们有所关联,我想您也不希望被蒙在鼓里,所以尝试提示您。但当时有别人在场,我不便多说,只能隐晦提醒,可惜您没有明白。”
    “令您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面对这样的场景,是我的错,我很抱歉。”
    ……脑子太蠢,实在是为难高贵优雅的大神官阁下了。
    缇娅心里一直对伊戈洛希那句话存有怀疑,现在怀疑得到了解释,一切清楚明白,她心里只剩下一个想法。
    他怎么可以这么好?
    身为圣庭权利地位最高的人,他比任何人都平易近人,他永远那么温和优雅,纯洁得像一朵盛放的鸢尾花,没有任何人能比得上他的坦荡和干净。
    缇娅心中一片热切,以往被压抑克制的感情海潮般涌上来,她极力控制自己,为此不惜咬破了嘴唇,伊戈洛希好像察觉不到她快要失控,还在为此烘托加速。
    他丝毫意识不到危险来临,甚至朝她走了一步,让两人的距离更加缩短。
    缇娅飞快眨眼,浓密的睫毛不断忽扇,听见他的声音略显滞涩和犹豫,放得更轻道:“也要多谢缇娅神侍为我治疗伤口,感谢您为这一点小伤不惜付出全部魔力。”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为我治疗。通常来说,都是我来为旁人做这件事。”
    伊戈洛希的声音很轻,很舒缓,戴着鸽血色红宝石戒指的手指轻轻摩挲,被缇娅治好的地方没有留下任何疤痕,哪怕那只是小伤,她也是竭尽全力为他了。
    “但您以后还是不要再这样做了。”
    伊戈洛希微笑着说:“这样的事情我自己来完成就好,这对我来说不算什么,实在不必您如此牺牲。”
    ……他是对的,这点小伤,他轻而易举就能治好,根本不用缇娅动手。
    她这是关心则乱了。
    缇娅抬眸,那死嘴又开始胆大包天不受控制地狂野了:“我希望没有以后了。”
    伊戈洛希微微一怔。
    “再有以后,说明你还会受伤,那我不希望有这样的以后。”
    “我希望阁下如同真正的神明那样不灭不死不伤。”
    “而且……如果真的无法如我所愿,您还是会受伤,我依然会像今天这样自不量力。”
    “你受伤了,我眼里只能看见这件事,想不到别的,哪怕是我自己。”
    如此流畅的情话就这么顺嘴秃噜出来了,说得几分真假,她自己其实也不知道。
    但伊戈洛希绝对没听到过类似的话,因为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手臂上发红发烫的位置突然又开始疼痛,缇娅脑子混乱,无暇顾及,现在是眼里心里只看得见伊戈洛希。
    他真好看。
    华丽精致的长袍在他身上只是点缀,从不喧宾夺主。
    腕间纯银的圣铃微微晃动,悦耳清澈的响动能驱魔净心,却不能让缇娅冷静一点。
    她不知死活地提到自己之前好不容易糊弄过去的事情:“阁下,您说您在那面碎裂的银镜里看那见了我。那我能不能问问您,您看见了怎样的我?”
    “您说那是色·欲之镜。”
    缇娅尾音有些颤抖,高跟鞋里的脚趾用力抵着地面,手不自觉抓住了裙摆,身体本能地为即将到来的危险感到恐惧,可大脑和心脏只有兴奋和跃跃欲试,没有一丝逃避。
    “那么,您看见了我在做什么?”
    伊戈洛希被她直接又热烈的眼睛注视,竟然有一种无处可逃的感觉。
    这很罕见。
    作为斯凡大陆的大神官,圣庭的绝对权威,神明之下再也没有其他人可以与他比拟了。
    他总是被仰视和遵崇的,他的人生之中从未有过现在这种被禁锢和猎捕的错觉。
    这必然是错觉。
    毕竟谁会胆大包天到想要将他禁锢和猎杀?
    会那样想的只有魔鬼的信徒了。
    而魔鬼早在很久之前就被分割了神格,湮灭在世界之中。
    “怎么不说话。”
    缇娅得不到回应,忍不住往前一步,如同飞蛾扑火那样,踮起脚尖贴近他的面孔。
    “阁下为什么不说话?我只是有些好奇而已。您总是那么仁慈和蔼,怜悯终生,那您能可怜可怜我,满足我这一点好奇心吗?”
    “我……”
    伊戈洛希唇瓣微启,水而红润的唇缓缓开合,“我看到——”
    他蔚蓝如天空的眼眸凝视着她,脚步不自觉往后退去,纯洁的神官面上再次出现了细微的无措,他偏开头,稍稍皱了皱眉,而后伸手按在缇娅的肩膀上。
    “请别再靠近。”
    他微微屏息,拒绝她:“这不合教廷的规则。”
    “您告诉我看见了什么,我就不会再靠近您了。”
    缇娅找了借口,没有往后退,反而更加向前。
    伊戈洛希有力的双手按在她肩头,她顿时不能更加越线,失落的同时听见他压低声音,一字一顿道:“我看见你就像现在这样。”
    “一往无前,无所畏惧。”
    伊戈洛希的音调变得有些幽远:“缇娅神侍,你真的不怕被我处死吗?”——
    缇娅:追男仔【[竖耳兔头]】
    036
    =============
    所有温浮的暧昧都在伊戈洛希提到“处死”两个字的时候消散了。
    缇娅身子僵住,开始缓缓后撤。
    好险没把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这话说出来。
    说出来那就真的死定了哈。
    她努力找回在自己一本正经的样子,也不敢回复他的话,只能转而提起别的:“阁下,镜子坏了,那都是假的。”
    “您看到的都是绝对不会发生的画面,您刚才不是也认可它坏掉这件事吗?”
    她说这话时心虚得连他的脸都不敢看,当然也看不见伊戈洛希长睫之下莹莹闪光的眼睛。
    嘴上问她不怕被处死吗,当她真的害怕到原地用脚尖画圈的时候,他的眼睛却亮闪闪的,唇角也有些似有若无的弧度。
    “我会修好它。”
    伊戈洛希温和地说:“这对我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
    “——只要镜子里画面真的不会发生。”
    这应该是一句忠告,是她最终逃过一劫的讯号。
    缇娅应该松一口气,为此做出保证。
    可她低着头磨磨唧唧,手一会拉拉裙子一会抓抓头发,小动作多得不行。
    须臾,她好像听见银发的神官微微叹息,提醒她:“现在,您可以回去休息了。”
    “时间很晚了。如果再不走,明天所有人都会知道您又一次和我在一起,‘一整夜’。”
    那天在光缚回廊对莉薇娅和塞蕾丝说的话如同长了翅膀,顷刻间飞遍了圣庭的每一个角落,甚至飘到了贵族和平民的耳中。
    伊戈洛希作为当事人当然不会不知道。
    缇娅说的时候就觉得这话可能会传出去,可当时的情况她管不了那么多,怎么爽就怎么来了,反正她又没撒谎。
    她已经想好了别人来质疑这件事的时候如何应对,可她没想过伊戈洛希本人朝她提起这个。
    他……他看起来完全不像是有时间说这个的人啊!
    缇娅微垂的脸颊浮现古怪的红晕,呼吸有些跟不上节奏,无端地产生了一种濒死感。
    比任何时候都更加觉得自己会死的那种感觉。
    很难解释这种感觉怎么来的,仿佛大脑突然找回了理智,意识到自己最近到底做了些什么,眼前的人又到底是谁、属于谁,即将跃下悬崖的自己紧紧抓住了崖边的救命稻草,缇娅深呼吸了一下,张口道:“我会离开,可是阁下,您还没有宣布对我的惩罚。”
    “您可以将镜子修好,但改变不了我将它摔坏的事实,我还害您受伤,为您治疗也是我在赎罪,赎罪并不能代替惩罚。”
    缇娅认为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把自己彻底从悬崖边拉扯回来的机会。
    再一次试图远离圣庭的机会。
    她抬起头,鼓起勇气看着他说:“请您对我做出惩罚。”
    赶我走。
    将我从你身边赶走。
    快一些。
    缇娅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可她眼底的感情在努力表达她的想法。
    伊戈洛希俯视着她,将她的眼神一览无余。
    这样一位全知全视全能的神官,无需神术就能看穿人们心底到的罪孽与不安。
    他看着她,便如同誓约之茧穹顶上那幅色彩斑斓的神明受难彩绘中,神明垂望着子民。
    那是光明神与黑暗神征战的数万年之中,光明神冕下立于下风时的耻辱场景。
    祂将它展示出来,以警示自己和信徒们,永不忘记自己的无能与黑暗神的罪孽。
    “惩罚。”
    伊戈洛希低声重复她的要求,转过身朝誓约之茧内部走去。
    缇娅注视他的背影,看到他在明暗交界处回过头来,终于宣布了对她的惩罚。
    “我是该给缇娅神侍一些惩罚,如此才可令圣庭的信徒们信服与认可。”
    伊戈洛希朝她偏了偏头:“我对您的惩罚就是,从今天开始,您要代替莉薇娅神侍,每日在神殿里协助我完成祈祷和其他工作。”
    “晨曦未见的时候就要来见我,夜幕降临之后才可以与我道别。”
    “这就是我对您的惩罚。”
    ……
    ……
    缇娅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誓约之茧的。
    直到回到自己的居所,坐在床上打了三个滚,她才终于面对了现实。
    真是麻绳专挑细处断,命运戏弄大犟重。
    好像她越是想走越是走不掉。
    她越是排斥越是抵触,一切越是发生。
    反正就是想要的永远得不到,不想要的非要塞过来,主打一个叛逆。
    这算什么?
    看她不像原女配那样失去理智地迷恋男主,去做出那些人神共愤死无葬身之地的事情,就
    先给恶毒女配一点甜头,让她迷恋上再说?
    不得不说这剧情还挺智能的。
    你早这么潜移默化,那么些穿书女主应该也不容易打出HE结局。
    缇娅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怎么看怎么是一双长命百岁的手。
    要用这双手去拆CP,然后得到一个明摆着的结局吗?
    反正跑不掉,越跑一切越是来势汹汹,那不如迎男而上,说不定反有奇效?
    不对劲。
    很不对劲。
    怎么能这样想,这完全是给自己想要发疯的心找借口罢了。
    巨怪……还是算了吧,谢谢,她还是想找个人类。
    缇娅出了一身冷汗,手臂再次剧痛,这次比之前都要强烈,疼得她死命咬着牙才没尖叫出声。
    不知过了多久,她意识都开始涣散了,身上冷汗湿透了裙子,那痛感才逐渐消失。
    她脱力地松开手,脑子里思考着自己这是怎么了,视线飘到手臂之前只是红肿的地方后,思路瞬间断裂开来。
    白皙的右手臂上红肿十分显眼,发烫发热的肌肤也令她很难找错位置,她的视线准确落在那里,看清上面突然出现的图案。
    自她右手腕骨螺旋攀升至肘关节内侧,出现了七条缠绕向上的灰色暗纹。
    暗纹末端隐隐分裂成逆五芒星形状,在暗纹的间隙中央布满了星星点点的腐败星芒。
    皮肤下幽紫色的血管缓缓扭曲,组合成古神语的铭文,那是——
    【黑暗之神永驻世间】
    黑暗神的图腾。
    即便没有真正见过,只是在看书的时候听到过别人的描写,缇娅也对那个在斯凡大陆绝对禁忌的黑暗神标记记忆深刻。
    因为它曾经出现在女主的手臂上,是埋在她和男主之间的一个定时炸弹。
    没人知道它是怎么出现的,女主明明对光明神无比忠诚,除了寻找圣物的时候,甚至都没出过圣庭,怎么会被打上黑暗神信徒的标签?
    缇娅看书时觉得这条线是主角感情的催化剂,有点纠葛才会促使感情升温和变质,太顺利了反而浅淡无味。
    可惜她还没看到自己想看的神婚和和标记被发现,就先穿书了。
    黑暗神标记的出现应该就是在女主去找圣物期间,被“圣物”感染才出现的。
    别人不知道圣物是什么,可她是读者,上帝视角啊,她知道!
    而现在,这个标记直接出现在了她的手臂上。
    她没去过龙族属地,圣物目前在那个位置,她根本没接触过,又是哪来的标记?
    没记错的话莉薇娅的胳膊现在还白白嫩嫩的,为什么她这里反而出问题了?
    缇娅不信邪地使劲擦着手臂,可惜不管怎么用力,那痕迹都擦不掉一点儿,擦来擦去受罪的是她的手臂。
    疼死了!
    皮都搓掉了!
    缇娅心疼地吹吹自己的手臂,站起身在屋子里转了一圈,脑子都快炸开了,也没闹明白自己好好一个良民,这怎么就信上邪教了。
    看起来她这个图腾还只是初级阶段,应该蕴藏的时间并不长,就是最近发生的事,所以最近她干什么了?
    去了一趟西克纳雅,没了!
    难道是在西克纳雅?
    也不对啊,她总共在那里也没几天,接触的都是安全的人,最不安全的就是那条假龙,老想着反攻……对了,假龙。
    或许是那条假龙有问题?
    它看起来聪明得过分,还会装死!
    黎明的钟声敲响,光明愈演愈烈,圣庭的强烈白光刺得缇娅浑身疼痛。
    之前她还很喜欢沐浴圣光,现在只是接触圣庭的光辉都浑身难受。
    黑暗神标记一旦出现就无法抹除,它会随着时间侵入信徒的血肉,将信徒的躯体和灵魂全部吞噬,将信徒的一切吸取贡献给等待重回大地的黑暗神冕下。
    黑暗神信徒无一不期待那一刻来临。
    可缇娅她不行。
    一个两个都来传教,可她心中只有一颗红红的种花心,哪一个她都不想信。
    先抛开是不是假龙有问题,都不能让第二个人发现这个印记。
    圣庭给神侍准备的制服有长长的衣袖,保守内敛,精致克己,穿好衣服的话不担心被人看穿布料之下的痕迹,但那也是面对外面的人。
    伊戈洛希是圣庭的底牌,第一把交椅,她不相信简单的衣物可以遮掩黑暗神标记的气息,一会晨间祷告开始,她一进神殿,肯定就会被伊戈洛希发觉不对。
    怎么办。
    动动脑子缇娅,原书女配还和黑暗神做交易了呢,她是怎么掩盖的来着?
    恐惧席卷了缇娅的大脑,穿书至今什么事都没这个标记让她感到害怕,她发丝卷曲地贴在潮湿的脸庞上,门外的走廊里传来纷乱的步伐,晨间的祷告马上就要开始,一切动静都在催促她快点换衣服出去。
    所以原女配是怎么掩盖的。
    缇娅努力冷静下来,翻阅了一下脑海中的记忆,想起原女配其实也没做什么。
    她根本没资格进神殿,是和蕾丝一样被分在外面工作的,只有莉薇娅是日日出入神殿。
    等她后面有机会接触伊戈洛希,也是想要动手渎神的时候。
    她想在光明神里对光明神的化身动手,认为在那样神圣的地方和神明化身结合,才是最美妙绝伦的画面。
    可惜愿望很美好,行动才刚开始就被发现,后面的结果缇娅都不忍再回想。
    那么。
    原女配没什么好的解决方案,就只能靠她自己想办法了。
    缇娅认真思考之后,翻出了自己那大包小包的行李箱。
    书里的贵族小姐都会化妆,但她们的妆容比较浓,也充满西方的审美风格,缇娅看不习惯就很少用,不过东西还是带来了的。
    打开几个精致的银白色雕花木盒,各种颜色目不暇接,动物园开part拿这个化妆准好使。
    缇娅提起一根笔,沐浴着圣光,满头大汗地开始创作。
    等到钟声再次敲响,晨间祷告马上就要开始的时候,她匆匆换上制服朝着神殿的方向奔跑而去。
    白色的头纱,白金的裙摆上绣着靛蓝色的鸢尾花,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地跳动着。
    缇娅曲着手臂,在神殿门口莉薇娅眼神复杂的凝视下跨过了阶梯。
    冰冷的神殿地面隔着鞋底都让她毛骨悚然,庄严恢弘充满了牺牲美学的教廷建筑在今日极具压迫感,缇娅全身心地感觉到排斥和厌恶。
    她意识到这恐怕是黑暗神印记带来的改变,有点无语又有点无奈。
    伊戈洛希早就到了,晨间祷告需要的一切本该是神侍为他准备好,现在却是作为神官的他给缇娅准备。
    “日安,缇娅神侍。”
    他又换了祭袍,他的祭袍每天都不一样,缇娅就没见他穿过一样的衣服。
    秘银的丝线缝制祭袍的每一处,他散落的银发透着初雪的色泽,与秘银的流光极其相配。
    即便是神殿画壁上彩绘的天使与伴神,都无法与站在中央的他相提并论。
    缇娅在他面前停住脚步,缓缓调整呼吸。
    神殿石柱的金色藤蔓上悄悄绽放着雪白的蔷薇,她等着伊戈洛希问出那个问题。
    伊戈洛希也没让她失望,果然第一时间就发现了她身上的异常。
    “您的手臂上是什么。”
    他微微颦眉,目光直直定在她的手臂上,那里衣袖挽起,并无遮挡。
    挡住也没用,还不如直接点。
    缇娅大大方方地拉起衣袖,把白皙手臂上花里胡哨的一片展示给他看。
    “大神官阁下,您看,这是我给自己绘制的圣纹。”
    “我记得圣庭里每一位神明的信徒都可以为自己绘制信仰的圣纹,在达到一定阶数时,还可以邀请阁下或者教皇冕下为它赐福。”
    “这是我给自己设计的,您觉得怎么样?”
    诡异腐朽的黑暗神印记曾占据她整个小臂,如今那里依然密布图腾,只是被彩绘的笔描绘成了别的样子。
    浓艳的色彩压住了黑暗的伏笔,一只奇怪的生物填满缇娅纤细白皙的小臂,它的独特连那黑暗神印记淡淡的黑暗气息都盖住了,让伊戈洛希很难第一时间去考虑别的。
    他更想知道的是:“它是……一只羊?”
    缇娅:“很高兴您能鉴赏出它的,阁下!它就是一只羊!”
    她为他平和的态度和不曾提起图腾的异常而感到一阵轻松,欢欢喜喜地介绍道:“它还有一个名字呢,叫懒羊羊。”
    “……”
    伊戈洛希安静地望着缇娅亮闪闪的眼睛。
    她尽情展露涂抹得一塌糊涂的手臂,热情介绍她的懒羊羊,那愉快的表情和图腾上“懒羊羊”的神情如出一辙。
    伊戈洛希伸出手,将她挽起的衣袖缓缓放下。
    “除了这个,还想说什么。”
    他温暖的手指落下,与她冰冷战栗的肌肤摩挲而过,缇娅想着,这算是没被发现吗?
    怎么觉得好像被看穿了一切,那为什么他没有任何表示。
    这有些不可思议,让缇娅说出自己的意图时吞吞吐吐。
    “我想。”
    她顿了顿,视线下垂,盯着自己放下的衣袖,良久才道,“我想,如果我今天早上将赞美诗诵读得很好,您能不能给我一点奖励?”
    “比如为我的‘圣纹’赐福?”
    被大神官赐福过的图腾,哪怕再黑暗的存在也会被压制属性,很长一段时间不用担心暴露。
    这就是缇娅想到的办法。
    她都混到最顶级的阶层了,逃避遮掩是不会成功的,只能想办法置之死地而后生。
    她觉得自己成功率不高,可又莫名有点希望。
    那惨淡的一丢丢希望全都在伊戈洛希身上。
    不应该对别人的男主抱有这样不切实际的期待。
    他可能会给她一次公正,但不会一次又一次。
    他不会傻到真的看不出这东西有问题,也不会她毫无解释就相信她无辜。
    缇娅眨了眨眼,缓缓握紧了自己的手臂。
    她的耐心在等待中煎熬殆尽,伊戈洛希甚至在应该开始祷告的时间依然保持沉默,她逐渐绷紧了呼吸,在祷告错过一半的时候,终于等到他的回答。
    “如果你喜欢这样的圣纹,为它赐福也可以。”
    伊戈洛希说:“但只是诵读赞美诗还不够。”
    “桌面上有一本书,背会它,我就给你的圣纹赐福。”
    他答应了。
    他居然真的都答应了。
    缇娅猛地抬头,不敢置信地凝望他的双眼:“背会那本书就为我赐福?”
    “真的?”
    她忍不住说:“可是它……”
    “缇娅神侍。”伊戈洛希打断她的话,“我说过话,每一句都是真的。”
    “出言从无虚假,这是作为神官的美德之一。”
    他定定看着她,她敢确定他绝对看出了问题。
    主不可能被黑暗的气息蒙蔽。
    主一定知晓。
    但主不在乎——
    哇这章好肥,大家点点评论,咱们准备换地图开始修罗场大乱炖了
    037
    =============
    光明神殿后有一座私密的花园。
    这里种植的不是圣庭随处可见的圣光玫瑰和鸢尾,只是最朴素的草地。
    草地培育得很好,平整干净,色泽翠绿,阳光洒在草地上,温和的风一点点吹过,飒飒的响声听起来十分解压。
    缇娅坐在神殿后门的围栏上,双手捧着伊戈洛希让她背诵那本书。
    这关乎到她的大麻烦能不能解除,可她的注意力没办法集中在书本上。
    一来是书上的内容冗长深奥,对她来说比高数都难,二来那片绿莹莹的草地上,正躺着向来神圣高贵不可侵犯的大神官阁下本尊。
    缇娅从未见过这样到的伊戈洛希。
    他非常得放松,甚至带了些疲倦的困意,人躺在四面密闭的私人花园里,单膝曲起,一条手臂遮着眼睛,阳光为他周身镀上灿烂夺目的金色,柔顺垂落的银发因为姿势的缘故微微卷曲,哪怕他什么话都没说,只是呼吸,都能夺走所有人的注意。
    手段了得!
    缇娅觉得他在故意搞她。
    给她下了任务,明明可以去忙他的事情,还来监工算是怎么回事。
    压根就没打算让她成功吧。
    缇娅捏紧了书脊,深吸一口气,啪地一下合上书,跨过围栏走向草地上的人。
    “阁下。”
    她来到他身边,第一次从俯视的角度看他,有些奇妙的新鲜感。
    伊戈洛希肯定早就知道她过来了,但直到她开口说话,他才拿开了挡着眼睛的手臂。
    突然而至的光芒让他有些不适应,蔚蓝的眼眸半阖着朝她望过来,高挺的鼻梁和优越的下颌线在这个角度体现得淋漓尽致。
    “怎么了。”
    他的嗓音有些惺忪时的沙哑,听起来终于有点像个活生生的人了。
    “背会了?”
    “……”才多久,这么厚一本,怎么可能背完。
    缇娅弯下腰来,金色的长发和头纱一起垂落,发尾几乎扫在伊戈洛希的脸颊上,带起一阵似有若无的痒意。
    伊戈洛希稍稍躲了一下,手臂朝后撑着挺起脊背,这个姿势特别凸显他的腰身。
    圣徽的腰带束出他窄瘦有力的腰,随着呼吸起伏的衣褶恍若被月光冻住的波浪。
    看着就有劲儿。
    “嘿嘿。”
    缇娅不自觉地傻笑了一下,笑完了马上肃了脸:“阁下,您在这里我没办法专心看书。”
    “时间还早,您完全可以去忙您的公务,我一个人在这里就行了,我保证今夜的祷告来临之前会给您一个满意的答卷。”
    缇娅竖起三根手指,对天发誓自己一定专心致志不偷懒,毕竟这关乎到她的生死存亡。
    伊戈洛希应该很少被人驱赶,也许是生平第一次,因为他反应有些迟缓,过了一会才伸手拂开缇娅的长发,温和地望向她道:“抱歉,我不知道自己的存在会令你不能专心。”
    “……”
    “只是有些累了。”
    他视线微垂,望着草地慢慢说:“因为你没有提前来到神殿,所有的前期准备都是我一个人完成,起得有些太早了。”
    “……”她今天踩着点儿来的。
    “天还亮着。”伊戈洛希说,“我不想回誓约之茧休息,所以留在了这里。”
    “如果给您造成了困扰,我可以离开。”
    他微微起身,看样子是准备走了,缇娅却伸手按在了他肩膀上。
    “不用了。”
    她的嗓音低沉柔和,“阳光很好,就留在这里吧。”
    伊戈洛希低头看着她放在自己肩上的手,她立刻抽离,他这才收回视线。
    他比以前更注意她对他的接触了,一副有所防备的模样。
    缇娅扯了扯嘴角,直接坐在了他身边。
    “阁下,您让我背会它,但它对我来说有点难,我的脑子经过您的点拨后只是对《圣典》有了高深的了解,这本书却不太一样。”
    “它好像和《圣典》不是一个思路,我怎么看怎么觉得不对。”
    缇娅翻开书,摆在自己双腿上,示意伊戈洛希帮她:“您能为我讲解一下吗?这样我背起来会更容易一些。”
    “您只说要我背会它,没说不能请您教导。”
    她这个人就是这样,能偷懒的地方绝对不含糊。
    伊戈洛希领教到了,侧头凝视她的脸庞,她手臂上那只可笑的小羊羔越看越像她,伊戈洛希刚刚还刻意和她保持距离,现在不得不为她的请求而主动靠近她。
    他的膝盖并过来,和缇娅的裙摆接触,一股淡淡的鸢尾花香钻入鼻息,缇娅捏着书的力道缓缓加大。
    他的腿很长,两个人一样的姿势,他的要比她长那么——一大截!
    这双腿如果可以被她的腿缠绕起来该是怎样的享受啊。
    够了。
    想什么呢。
    看书!
    缇娅将视线转到书上,努力把精神集中在文字上。
    “缇娅神侍想问什么?要问得快一点,少一点。”
    伊戈洛希的声音忽远忽近,缇娅觉得不对,忍不住又去看他,才发现他皱着眉头,神思不太集中的样子。
    他撑在草地上的手臂一点点放松,人又慢慢躺了回去,好像真的很累,不多时就睡着了。
    懂他的意思了。
    不问得快一点少一点,他就睡着回答不了了。
    缇娅合上书,俯身靠近睡着的神官。
    他今天有些不对。
    作为整个圣庭最强大的存在,不可能只是因为早起就疲倦。
    据她所知,大神官几个月不眠不休也是有过的,但没人见过他疲倦成这个样子。
    他好像还有点不舒服,阳光照得他白皙的面颊浮现燥热的红晕,即便在睡梦中他也不适地皱起了眉。
    缇娅现在也不太喜欢阳光和圣光,被照得也不舒服,很想站起来就走。
    可是。
    看着他俊美脸庞上略带脆弱的抗拒,缇娅仰头直视刺目的阳光,犹豫了三秒,撑身挡在了他身前。
    阳光被她挡住,他不必再被照射,终于觉得好了一些,哪怕身上可能还有什么地方不舒服,也算是松了眉峰。
    这世上不会有第二个人看见他这样的状态了。
    缇娅脑海中不断闪过这个念头,人一点点低下去,阳光依然遮得严严实实,脸快要贴到他脸上了。
    这很危险。
    可他睡着了。
    就算不是睡着,是身体出问题不得不进入这个状态,那结果也是一样的。
    他现在不会拒绝。
    不会反抗。
    甚至可能不会发现。
    不会发现啊……
    缇娅彻底转过身来,半个身子伏在他身上,双手按在他头侧,掌心抓紧了青草。
    如果不会发现,那做点什么也是没有关系的。
    早前就说过,缇娅真的对伊戈洛希这样的类型没什么抵抗力,人人都说男人喜欢征服女人,但女人的征服欲要比男性更强。
    缇娅喜欢强者,伊戈洛希无疑是绝对的强者,而这样的强者在你面前罕有的一点脆弱,那种无所不能的人偶然示弱的瞬间,令她心底滋生出无限的欲念。
    这欲念并不污秽,它甚至是高尚的,它夹杂着一些疼惜、一些怜悯,缇娅没有克制它。
    因为没人看见。
    伊戈洛希也看不见。
    能不能亲一下。
    这个想法蹦出来,她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惊吓过后不是逃离清醒,而是爽一次就彻底老实再也不乱来的决心。
    就当是给自己一点奖励,反正剧情不是也想让她尝点甜头吗?
    机会摆在眼前,得手之后就再也不胡思乱想,痛定思痛不搞狂野的了。
    满脑子都在给自己找借口,眼前光线越来越暗,背后圣光愈演愈烈,缇娅后背很疼,但她没心思去管,因为她意识到自己的身体比心更加诚实,在还没找够借口的时候,鼻尖就已经和他碰到了。
    绝无仅有的距离,呼吸交融的亲密,缇娅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她喘息加重又极力克制,生怕将他吵醒。
    别醒来。
    千万别醒来。
    缇娅闭上眼睛,一鼓作气,唇瓣瞬间压下去。
    ——会失败。
    不可能成功。
    怎么可能真的被她亲到,这可是男主,原书里女配拿到黑暗神给的魔药都没碰到男主半片衣角,还被神像判下了不可赦免的罪刑,现在又怎么可能让她得手?
    缇娅干了,可也想到会有这样那样的意外发生,比如伊戈洛希突然醒了推开她,比如谁忽然出现阻止了她,什么都有可能发生,只有成功最不可能发生。
    柔软的唇瓣闭合成慈悲的弧度,清浅的呼吸凝滞在她唇齿之间,缇娅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那近在咫尺的面孔,唇上潮湿柔软的触感那么真实,她心跳如雷地辗转摩挲,甚至轻轻咬了他一下,他还是睡着,没有醒。
    也没有人突然出现阻止她。
    缇娅猛地起身,抱着书本滚到草地的另一边,捂着嘴唇发怔。
    她刚刚干了什么。
    她居然真的干了,还干成了?!
    神呢,你看见了吗?!
    缇娅抬起头,看到灿烂的骄阳不知何时落下许多,这个角度已经不够慑人。
    她感觉到舒适的同时,身后传来有人起身的动静。
    缇娅不敢回头,抱着书缩在一旁聆听背后,很快听到伊戈洛希“嘶”了一声。
    ……
    咬、咬得太狠了吗?
    对不起啊,她第一次亲人,太兴奋了。
    缇娅涨红着脸,从草地的动静来听,伊戈洛希已经站起来了,他身材高大,站起来之后她就被他的身影完全笼罩。
    缇娅知道自己不能被看穿,她努力调整姿态,假装坦然地仰起头,一眼就看见大神官薄唇上那一点鲜红的伤痕。
    “怎么了?”她睁大眼睛,好奇地问,“阁下,您这是……被虫子咬了?”
    她也站起来,一手拿着书,一手翻找草地:“神殿后花园的草地里居然会有虫子吗?要我说您一开始就不该在这里休息,早点回去就不会被咬了。不过也别担心,明天我就让园丁过来将这里好好收拾一下,这样您下次休息的时候就不会遇见扰人的小虫子了。”
    话刚说完,手臂就被人抓住,缇娅心虚,没敢看他,怕他知道自己就是扰人的小虫子,而一直被她以为会出现阻止的人,之前没出现,这个时候反而出现了。
    “你们在干什么?”
    莉薇娅略显崩溃的声音传来,带着刺耳的尖锐,是她从未有过的那种。
    缇娅猛地望向神殿后门,看见女主一张惨白的脸。
    想到自己对别人的男人做了什么,缇娅更心虚了,她瞬间挣开伊戈洛希的手,后退好几步。
    人一后退,也能看见伊戈洛希的反应了,他维持着被她甩开的姿势,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后转眸提醒她:“虫子在你手上。”
    “啊?什么?”
    缇娅愣了一下,回过神来才去看自己的手,果然看到一只好像毛毛虫一样的虫子正在她手指上缓缓爬行,浑身带软刺,爬起来让人又痒又疼。!!!!
    缇娅超级害怕虫子,尤其是软了吧唧的小虫子!
    “呀!!!——”
    她尖叫一声,顿时也顾不上什么男主女主,使劲甩手求助:“弄走它!快弄走它!快点——”
    小虫子早被她甩飞了,可它造成的恐惧依然存在、
    伊戈洛希看她跳得形象全无,轻抚过唇瓣伤口的手缓缓放下,微微弯起的眼眸望向傻盯着这里的莉薇娅,开口询问道:“莉薇娅神侍,您有什么事吗?”
    莉薇娅觉得自己很多余。
    她站在这里看着和自己朝夕相处那么多天依然有理有节,从未有过任何肌肤接触的大神官,居然任由缇娅在他面前失态,甚至、、甚至又握了她的手!!!
    这已经不是他们第一次握手了,他们甚至还一起跳过舞。
    可她什么都没有。
    她隐隐觉得这不对,就像是属于自己的东西被抢走了。
    莉薇娅心如刀绞,她咬着下唇勉强开口:“……出事了,阁下。”
    她酸涩无比地说:“请您过来,阁下,出事了,我必须单独告知您这件事,不能让第三个人听见。”
    “到我身边来,阁下。”她哀求着——
    一个觉得自己亲了别人的男主,一个觉得属于自己的被抢走了,然而恰恰相反
    亲的亲对了自己老公,觉得被抢走的反而选错了人[让我康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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