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1章 旧事成空 很甜。 ……

    很甜。
    仿佛被推到嘴里的?根本不是蜜饯,而是满满一大口琼浆。
    应青炀被动地吞下?几口,对这次突然袭击不太满意,他略微转身,又迎了上去。
    唇齿交缠中,一小块蜜饯被推杯换盏似的?变换位置,最?终被细细分食干净。
    应青炀从直冲头顶的?热浪中回过神来,便觉得后腰处贴上了某种滚烫的?热意。、
    紧紧相贴的?身体很容易就能感受到属于另一个人的?、强烈的?存在感。
    他顿时整个人僵住了。
    哦吼。玩脱了。
    应青炀像是忽然被抓住要害的?小狐狸,猛地绷直了脊背。
    他悄悄抬起眼?睛打量江枕玉的?神色。
    江枕玉下?巴枕在他的?肩膀上,像只慵懒而餍足的?野兽,与他对上视线时,眼?底的?促狭几乎要满溢出来了。
    ——谁干的??
    应青炀眨了眨眼?,光明正大地打了个哈欠。
    ——反正不是我。
    应青炀醒来之?后,仅有的?那么点?精力?都被消磨殆尽,此时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意思,往江枕玉胸膛上直挺挺地一倒。
    “要睡了。”
    嗯,小应有什么错呢,他还?只是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病人呢。
    撩完就跑的?感觉确实很好,就是对江枕玉来说有些太残酷了。
    江枕玉下?巴在应青炀肩膀上蹭了蹭,“这就不准备负责了?”
    “哪有让病人负责的??”
    应青炀反问一句,得到江枕玉妥协的?轻笑。
    江枕玉凑在他耳边轻声呢喃:“在这里太匆忙了,也不够郑重。留到我们大婚当夜,小殿下?,欠我的?总要还?的?。”
    应青炀涨红了脸,眼?睛一闭,坚决不认账。
    汤药的?苦涩和?蜜饯的?酸甜在一方天地缓慢发酵,他好似有了少许莫名的?醉意,道:“哪里欠了?名分我都给了。”
    他回头凑上去和?江枕玉咬耳朵,“现在应该叫我什么?”
    江枕玉眼?底满是纵容,他拖长了尾音,带着钩子?似的?唤了一声:“夫君——”
    应青炀现在还?不知道这一句呼唤有多重,自己往后又要用多少句下?流话来还?。
    他面前?的?男人一旦在他身边不想做个如玉君子?,那就和?欲壑难填的?野兽没?有区别。
    只是他瞬间麻了半边身子?,心有戚戚地从想逃离江枕玉的?怀抱。
    去反被被江枕玉抱着侧倒下?去,两人并肩躺在床上。
    应青炀紧张:“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要不我们分开点?……?”
    江枕玉道:“我向来说话算话。睡吧。”
    应青炀犹豫了一下?,钻进了江枕玉怀里,学?着方才男人的?模样,贴在他宽阔的?胸膛边上,聆听对方有力?的?心跳。
    谁都没?有再说话,连日来的?疲惫终于在此刻占据主导,两人相拥而眠。
    应青炀苏醒是件大事,叶参将喜气洋洋地将府上的?所有滋补品送进了两人的?临时卧房。
    江枕玉仍然贴身照顾,直到修养了两天,应青炀才有力?气下?床。
    燕州的?春天仍有一股子?冷意,应青炀却早就闲不住了,披了件不知道从哪里被搜刮来的?大氅,在叶府的?院子?里遛弯。
    他对江枕玉和?谢蕴的?身份接受良好,看到一撮护卫毕恭毕敬地行礼,也没?有半点?不适应的?感觉,堪称如鱼得水。
    应青炀在前?面走,江枕玉便在后面亦步亦趋地跟着,时不时嘘寒问暖。
    毕竟才刚刚能下?床榻,脸色都还?苍白着没?有多少血色,应该多静养才是。
    可惜江枕玉一向拗不过他。
    边上一群从前?大梁军里出来的?兵,见到这一幕都目瞪口呆。
    他们太上皇陛下?,从年少起就不沾美?色,活得像个无?欲无?求的?圣人,如今这幅满心满眼?都只有一个人的?模样,着实让人没?眼?看。
    下?属自觉退避三舍,两人一路从叶府僻静处的?小院,溜达到了演武场。
    叶参将毕竟是个习武之?人,叶府的?演武场比荒村的?不知道豪华了多少倍。
    两人到的?时候,阿墨正在台上和?一个燕州的?小将对打,起初还?落在下?风,但随着两人连续过招,阿墨已经?逐渐占了上风。
    最?后重拳接一个连贯的?抱摔,阿墨居然真的?把燕州府这位小将撂倒了。
    底下?一阵欢呼的?起哄声。
    应青炀惊叹着问:“这才几天不见?阿墨已经?这么厉害了吗?”
    江枕玉并不觉得惊讶,从前?旁观阿墨和?谢蕴过招,就知道这小子?在习武上的?天赋和?少年时期的?谢蕴不相上下?。
    “他本就有天赋,只是缺少历练。”江枕玉如此评价。
    应青炀眯了眯眼?睛,就见阿墨冷着一张脸从演武台上下?来,众人似乎也知道他习惯沉默寡言,没什么人和他搭话。
    只有站在武器架附近的谢蕴迎了上去。
    谢蕴问了一句:“还要继续吗?”
    阿墨用汗巾擦了擦脖子?,“要。”
    “我跟你过两招?”谢蕴又问。
    “不要。”阿墨利落地回答,没?有片刻犹豫转身就走。
    谢蕴:“……”嘿,这小子?油盐不进啊。
    阿墨视线瞥到不远处的?应青炀,瞳孔瞬间亮了,他大踏步走到应青炀身边。
    “公子?!”
    应青炀仿佛幻视这人背后有条尾巴在摇。
    应青炀眨了眨眼?,小声问:“谢将军惹你生?气了?”
    江枕玉观察了一下?阿墨木讷的?表情?,着实不明白应青炀怎么发现这一点?的?。
    阿墨蹙眉不说话了。
    江枕玉道:“救你出来之?后,谢蕴知道了你的?身份,说了几句难听的?话。”
    应青炀从阿墨小山一眼?的?身躯边上探出头,狗狗祟祟地看了一眼?那边的?谢大将军。
    许是身份加持,应青炀突然从这人身上感觉到了压迫感。
    大梁的?开国大将军,会对他这种前?朝余孽拔刀相向才是正常的?。
    阿墨这人认死理,被凶神恶煞地威胁过,便立刻把谢蕴拉进了黑名单里。
    应青炀和?阿墨一起长大,几乎没?见过阿墨对某人这般不待见,他小声嘟囔一句:“应该不是说话难听这么简单吧?”
    谢蕴的?确从来没?什么情?商,做事冲动,总会不小心得罪人。
    可与之?相对的?,这人爱憎分明,即便后来身居高位,该道歉的?时候半点?都不会犹豫,十分诚恳。
    可惜撞上阿墨这么个倔驴。
    谢蕴挠了挠头,他“啧”了一声,问边上的?陈副将:“我让你穿消息回金陵,让工匠打造长戟的?事你办的?怎么样了?”
    陈副将道:“早便去过信了。将军,杨崎那边,是不是得和?陛下?禀报?”
    杨崎身子?骨本就不好,下?狱之?后又受了酷刑,却没?吐出多少东西来,这会儿行将就木,估计也没?几天好活了。
    倒是省去了判罪问斩的?流程。
    杨崎和?裴期有旧,陈副将心思细,觉得自家陛下?应该也会想去见杨崎最?后一面。
    但自从应小殿下?醒来,这两人腻在一起整整两天,陈副将等得实在有些焦心。
    他自己不敢去打扰,这会儿便撺掇起了谢蕴。
    谢蕴翻了个白眼?不以为意,这种情?况他见过,刚刚互通心意的?爱侣都是这样的?,如胶似漆,刀都劈不开。
    谢大将军可不想上赶着去讨这个没?趣。
    两人还?没?想好谁去趟这个雷,外面便有一狱卒前?来禀报,说是杨崎在狱中想见江公子?一面。
    江枕玉怔愣一瞬,似乎也没?想到杨崎会主动提出见他。
    应青炀瞥见他的?神情?,便知道江枕玉已有意动,他努了努嘴,道:“去吧去吧!让我一个人玩会儿。”
    “就在这里等我,我很快回来。”江枕玉低声叮嘱,给应青炀拢了拢大氅。
    “知道知道!别这么唠叨嘛,烦恼得事情?太多会变丑的?。我肯定没?事。”应青炀笑眯眯的?,抬手轻抚江枕玉下?意识皱起来的?眉。
    “小没?良心。”江枕玉抬手敲了一下?应青炀的?额头,语带嗔怪。
    “等我。”他自然地在应青炀唇边落下?一吻。
    随后转身和?狱卒离开了。
    应青炀:“……?”
    应青炀瞬间觉得周围八卦的?视线要将自己洞穿了。
    这大庭广众的?,成何体统!
    少年郎在心里腹诽,却忍不住扬起了唇。
    *
    江枕玉离开演武场的?时候,陈副将便也抬脚跟上。
    他简单介绍了一下?杨崎的?情?况。
    江枕玉没?什么表情?,说到底他和?杨崎交情?不深,仅凭那点?和?裴期的?旧事,很难让江枕玉生?出怜悯之?心。
    见江枕玉不为所动,他又说悲喜神教的?人已经?被抓了一批,但那指示人给应青炀下?毒的?老太监,还?并未被抓到。
    按照探子?的?线报,这人似乎往江南那边去了。
    “悲喜神教打着反梁复应的?名头,那阉狗肯定是认出小殿下?的?身份了,为何要指使人下?毒?其中或许还?有隐情?,陛下?,那阉狗抓住之?后要怎么处理?”
    江枕玉闻言蹙眉,他并未回答陈副将的?疑虑,而是直接道:“杀。不必留活口。”
    陈副将点?头领命。
    两人来到关押杨崎的?地下?监牢。
    昏暗潮湿的?空间里,杨崎被两条锁链束缚在墙边,他耳朵似乎不大灵敏了,江枕玉走到他几步之?外,杨崎才终于有了反应。
    他抬眸看了江枕玉一眼?,复又低头,释然地笑了几声,“原以为陛下?不会来,看来我这个叔伯辈的?人,还?有几分面子?。”
    江枕玉不置可否,他问:“何事?”
    “这些时日,我想了许多事,有几个疑惑,希望陛下?解答。”杨崎自顾自地开口问:“我当年科举中第,自请来燕州,最?后能成此行,是否为陛下?授意?”
    杨崎入了殿试,却主动请辞,上书?陈情?,说想到燕州为官。
    他当时并不报什么希望,谁知当时的?太上皇居然同意了,还?直接给了他节度使的?职位。
    “是。”江枕玉冷淡点?头。
    江枕玉答得干脆,杨崎反倒有几分怔愣,“我为先太子?旧臣,陛下?怎可如此放虎归山?”
    江枕玉:“用人不疑。”
    他知道杨崎有几分才学?,大梁初立时能用的?官员太少,江枕玉其实也没?有多少选择的?余地。
    杨崎闻言忽地抬眼?看他,盯着江枕玉俊美?的?脸,试图从中看到属于另一个人的?影子?。
    片刻后他突然大笑出声,“果然,果然……”
    他笑够了,又感慨道:“陛下?,你被裴期养大,本就该为大应臣子?,合该甘愿为大应赴汤蹈火,为何会走到如今这个地步?自己去争抢那登云梯?”
    “君不君,臣不臣……成何体统……”
    “去岁年末,朝堂风波不断,你前?往琼州,已是心怀死志。你也想像裴期一样,丢下?所有责任主动赴死?”
    若是从前?,江枕玉会说他从来不觉得自己和?裴期是一类人,可现在,他却犹豫了。
    他走过十几年的?光阴,才忽然和?裴期共情?,觉得这世间万般人与事,都抵不过那人一颦一笑。
    他与裴期终究有着无?法割舍的?血缘。
    江枕玉闭了闭眼?,“今日我若不在燕州,你早被谢蕴下?狱处死。”
    谢蕴冷心冷情?,决计不会因杨崎与裴期有旧便网开一面,手握兵权的?大将军雷厉风行,会一路扫平燕琼之?地的?隐患。
    若原本的?计划顺利,他死以后,谢蕴一路向北,沈听澜派兵向南,所有可能动摇到大梁江山的?危险因素,都会借着谢沈两人斗法的?表象,被杀灭在摇篮里。
    “合该如此。”杨崎动作缓慢地点?头。
    江枕玉道:“杨家大小姐重病而死,你死以后,不会有人来替你发丧吊唁。”
    杨崎轻笑一生?,他本不认可这位晚辈,他代替大应皇室登临帝位,杨崎本该唾弃这人,可江枕玉高抬贵手放过他女儿,让他临死之?前?竟也说不出一句重话来。
    他在江枕玉身上,看到了那熟悉的?一点?慈悲。
    或许某些事情?,本就是命中注定的?。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杨崎忽地长叹一声,“旧事成空,陛下?,向前?看吧。”
    他无?法做到的?事,希望小辈能看得更?通透些。
    被困在哪些陈年往事中的?,难道只有他杨崎一人吗?
    话语和?呼吸一同停止在地牢中。
    江枕玉长叹一声。
    “我若身死,万般前?尘都要跟着我一起下?地狱。”
    “我若活着,口诛笔伐烈火焚心都是罪有应得。”
    江枕玉放不下?。
    *
    杨崎的?死并未掀起多少波澜,燕州节度使要重新任命,燕州府恐怕要乱上一阵。
    但这和?江枕玉没?什么关系。
    他一不管燕州府的?公务,二不管官员任命,只需要关注应小殿下?今日有没?有按时吃药。
    应青炀喝那些滋补的?汤药喝得面如土色,出来遛弯的?时候又撞上了谢蕴和?阿墨对打。
    两人的?关系似乎缓和?了不少。
    应青炀和?江枕玉坐在椅子?上旁观,应青炀忍不住感慨:“谢将军还?是偏见太重了些。”
    “虽说我身份如此,但我真的?是个好人。”
    江枕玉调侃他:“昨日把半碗汤药倒掉的?好人?”
    应青炀撇嘴,“我早说我好了你就是不信,昨天那碗实在是有些太难喝了……”
    江枕玉点?头,不知道从哪摸出一包蜜饯塞到应青炀手里。
    应青炀眼?睛一亮,打开油纸包,拿了一块杏子?扔进嘴里。
    燕州府的?蜜饯种类可比琼州多了太多,江枕玉总能给他搜刮来不同的?种类,虽说,功劳大概还?在叶参将手里。
    应青炀坦然接受了,心里美?滋滋的?。
    唉,谁让他命这么好,这就攀附上权贵了呢?
    应青炀嚼着蜜饯突然开口问道:“江兄,你就没?想过我要真是个想改朝换代的?反贼应该怎么办吗?”
    江枕玉沉吟一声,说:“那就收拾收拾,先搜刮一些钱财,然后招兵买马,再找个谋反的?名头,我给你当帐下?军师,如何?”
    陈副将在边上听得坐立难安。
    总觉得自己在做梦,自家陛下?居然在和?前?朝余孽一起商量怎么改朝换代。
    哈哈,哈哈哈,什么地狱笑话。
    ……
    不会是真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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