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4章 风评被害 谢蕴真的不……

    谢蕴真的不是故意想歪的。
    早便说了他是归正人,少时生活在北狄的某一支部落,曾有人告诉他,在部落里,邀请人上战马和邀请人和自己同榻而眠一度春宵没什么区别。
    战马对于北狄的许多人来?说是自己的半身,是另一条生命,不能容人亵渎。
    后来?在江南遇到?走南闯北过的万统领,从?他那里得到?了证实,便对此事深信不疑,从?此他的马背上从?未出现过第二个人。
    谢蕴发现江枕玉的位置已?经毗邻边境,这少年怎么说也应该听说过些传言,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的话有什么意义?
    谢蕴再看那边,江枕玉没有真的上马,而是走过去牵住了一截缰绳。
    应青炀方才刚说完自己的邀请,就?看到?那边差点人仰马翻的一幕,头顶好?像有个具象化的问号缓缓冒出来?。
    “谢大?哥怎么了?”
    “没事,不必理他。”
    江枕玉牵着乌菟向前?,让应青炀习惯一下在马上的感觉。
    “乌菟脾性比较温顺,尽量不要?用马鞭,先慢慢来?就?好?。”
    官道上并没有多少行人,两人一马走出去一段距离,江枕玉简单地指导了两句。
    江枕玉问:“感觉怎么样?”
    “有点紧张。”应青炀虽然?这样说了,但脸上的兴奋完全无法遮掩,“江兄,你真的不上来?吗?”
    江枕玉脚步一顿,轻笑道:“别给乌菟这么严峻的考验,他还没有战马那么壮实。”
    也别给他那么严峻的考验。他暂时还没有办法在那么近的距离,压抑自己的心跳。
    身后,阿墨驾车,谢蕴策马,江枕玉回身向谢蕴招了招手,谢蕴扔过去一条缰绳,江枕玉翻身上马。
    “哇哦。”应青炀侧眸盯着他的动作,眼神?亮晶晶的。
    江兄超酷!
    谢蕴是真觉得这眼神?有些晃眼,他嫌弃地牵着马往后退了几步。
    江枕玉一拉缰绳,和应青炀并驾齐驱,一只手还不忘帮忙扯着乌菟的缰绳。
    又走了一段他才把缰绳放开,稍慢出半个身位。
    应青炀的视线下意识跟着他向后,江枕玉开口提醒他注意安全。
    “别怕,我?在你身后。”
    应青炀深吸一口气平复心跳,随后双腿一夹马腹,乌菟会意似的迈开步子,马蹄声?渐渐踢踏起来?。
    乌菟步子不快,应青炀挺直腰背,清风拂过耳畔,仿佛他在乘风向前?奔袭。
    应青炀从?未有过这样的体验,天地辽阔,任他向前?,不必为?任何事情?牵绊住脚步,不用为?身份所累困守一隅。
    但等他累了,不用转头便知道身后一直有人在等待他。
    “呜呼——”应青炀尾音上扬,大?笑出声?,“我?们转一圈!”
    他拍拍乌菟的背,乌菟发出一声?轻快的啼鸣,听懂了似的带着应青炀掉头,真的绕着行动间?的马车跑了一圈。
    然?后在应青炀扯动缰绳时,凑到?江枕玉边上慢下脚步。
    “江兄,你看我?厉害吧!第一次骑马就?这么稳当!”应青炀抬手摸了下鼻子,微抬下巴,表情?非常骄傲。
    阳光下,少年爽朗的笑容十分耀眼。
    江枕玉一挑眉,“是吗?也不知道刚刚是谁,在马上畏手畏脚,还想邀我?同骑。”
    应青炀“嘿嘿”一笑,“我?毕竟是第一次嘛……”
    应青炀刚刚学会骑马,一开始那点忐忑褪去之后就?只剩下愉悦了。
    他带着乌菟跟着马车撒欢,江枕玉唤了他好?几次,他也不肯下来?。
    就?跟得了新奇玩具的小孩子似的,不玩够了不想放开。
    次数多了,江枕玉也不劝了,便由他去。
    应青炀逐渐沉迷策马,甚至连放弃马车一路骑行去江南的想法都冒了出来?。
    这种想法在阿墨被谢蕴赶上马,在独特的血脉优势下一秒学会骑马之后,逐渐达到?了顶峰。
    一直到?日暮时分,他们停下来?在官道旁边歇脚。
    到?琼州府的这条官道有些荒凉,中途没有驿馆,他们只能把马车停在路边凑合一宿。
    应青炀终于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的办法行不通,一路策马南下,基本彻底和风餐露宿画等号了。
    他摇摇头觉得遗憾,但等翻身下马的时候,他动作一僵,终于发现了另一个十分严重的问题。
    江枕玉把马车上的一个小马扎拎下来?放到?空地上,转身就?看到?应青炀垂头丧气地向这边走过来?。
    动作似乎还有点别扭。
    江枕玉顿时忍俊不禁。
    应青炀慢吞吞挪到?马车边上,拿到?小马扎的时候表情和见了亲人差不多。
    他感动地像要哭了,一屁股坐在马扎上,龇牙咧嘴。
    听到?应青炀嘴里“嘶嘶”地倒抽冷气,江枕玉问:“怎么不继续骑了?我?还以为?你是打算在乌菟背上睡一晚。”
    应青炀表情?苦哈哈的,他哀怨地瞥了江枕玉一眼,可怜巴巴的,“别啊,我?睡马车,就?睡你边上!谁赶我?都不走!我?和马车才是真爱啊!”
    应青炀的大?腿有种肌肉疲劳的痛感,下马那一瞬间?他膝盖都软了,这会儿坐下才觉得舒坦点。
    江枕玉拎着装着火石和炊具的包裹放到?他边上,抬手就?锤了一下应青炀的脑门。
    “啪”地一声?,非常清脆。
    “你自己算算我?劝了你几次,让你下马?”
    应青炀捂住额头,看着江枕玉施施然?坐下拆包裹,这人脸上没有半点意外,表情?十分平和,只是黄昏的余晕似乎染红了耳际。
    应青炀悟了,“江兄,你是不是早猜到?了会这样。”
    江枕玉无奈道:“不疼到?,你不会长记性。”
    应青炀也就?是看着好?说话,实际在某些事上又有些小小的偏执,不撞南墙不回头,这种事江枕玉早在对方代替自己和鬼门关拔河的时候,就?身体力行地体会到?了。
    应青炀撇了撇嘴,用手揉揉僵硬的大?腿肌肉,大?腿内侧被火燎过似的痛感让他忍不住皱眉,懊恼地小声?喃喃:“不会破了吧?”
    江枕玉动作一顿,又从?另一个包裹里默默拿出早就?拆好?的外伤药递给他。
    应青炀接了,但十分硬气:“我?觉得应该没事,我?也算是皮糙肉厚了。”
    江枕玉定?定?看了他一会儿,忽然?抬手捏了一下他的脸颊,又松开,明明什么话都没说,眼神?却无端有种嘲讽感。
    好?像在说:“就?这?”
    应青炀气得想撞墙,他从?怀里摸出油纸包,拿出一颗蜜饯,恶狠狠地放进嘴里咀嚼。
    好?像在撕咬某人的皮肉。
    江枕玉嘴角上弯,一时没忍住,还是笑出了声?。
    应青炀终于涨红了脸,“啊啊啊啊江兄你别笑了,我?知道错了还不行吗!!”
    江枕玉在他张牙舞爪的动作下硬生生把嘴角压了下去。
    捧了一堆干柴回来?的谢蕴得知此事,忍不住打趣:“正常,习惯了就?没事了。”
    “阿墨看着也没什么事。”应青炀不信邪地撇嘴,坚决不承认是自己贪玩久了的缘故。
    谢蕴道:“你这个兄弟,有北狄血统吧,马上的民族怎么会怕这点疼,想当年我?第一次骑马都是被赶鸭子上架,哪有人教啊,你偷着乐吧。”
    这话说得老气横秋,一时间?引来?了两人的关注。
    阿墨忙着添柴火,架起炊具,他手里那一小袋糙米都比谢蕴这个说话奇怪的人更有吸引力。
    江枕玉是想让他住嘴。应青炀是想听他说些和江兄有关的往事。
    应青炀眨了眨眼,连腿上的痛感都不顾了,他问:“谢大?哥以前?是怎么学骑射的?”
    谢蕴显然?不能理解他的言下之意,张嘴说了一堆当初军营里的事,应青炀听着听着就?没什么兴趣了,只偶尔点头应声?。
    江枕玉:“……”时隔多年他对谢蕴偶尔的木楞又有了新的理解。
    可怜谢大?将军自我?感觉良好?,已?然?觉得自己可以和应青炀称兄道弟了。
    见到?应青炀把自己的弓箭拿出来?保养上松油,他还忍不住问:“江公子会使弓箭?”
    应青炀微微点头,神?情?和动作都和某人十分相似,只是语气里那自豪的意味根本压不住,显然?是故作深沉,“略懂。”
    谢蕴都忍不住看了自家?陛下一眼。
    江枕玉老神?在在,丝毫没有解释的意思。
    嘶——
    谢蕴仿佛理解了什么,“谁教你的箭术?”
    让谢蕴没想到?的是,江枕玉也看了过来?,跟着补了一句,“风叔还是雷叔?”
    谢蕴:“……?”这两位谁啊,面?子这么大?,还叫叔。
    应青炀挠了挠头,道:“不是,雷叔只会刀,风叔只会耍枪。”
    “我?师父原本是个住在荒山里的猎户,被野狼抓伤了一只眼睛。初见的时候我?在山里追一只野兔,师父双箭齐发,差点连我?一起猎了,还好?我?躲得快。”
    “后来?他说我?很有天赋,就?决定?收我?当徒弟,我?都不知道自己是哪点入了他的眼了,可能是因为?,我?是难得能从?他手下逃脱的猎物?”
    “师父一向很沉默寡言,几乎没有与我?说过他的旧事,但他总是心事重重,好?像有什么东西放不下,一直到?一年春天,他忽然?便消失在了荒山里。”
    “每年被琼山山脉吞噬的人很多,悄无声?息地便消亡,我?始终没找到?他,还在后山给他立了块碑。”
    荒山野地里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料想不会是什么好?结局。
    这段往事听着略有几分伤感,江枕玉抬手拍了拍应青炀的肩膀,给他递了一块饴糖。
    就?连谢蕴听完都忍不住捶了一下大?腿,心说哪壶不开提哪壶,这不是揭人伤疤吗!
    应青炀倒是没什么感觉,多年前?的旧事了,他这人一惯拿得起放得下。
    现场一时沉默得只剩下阿墨摆弄炊具的声?音。
    夕阳的余烬恰好?在此刻消散,风中传来?几声?布谷鸟叫。
    谢蕴立刻起身,从?马车边上拿起长戟。
    阿墨忽然?放下炊具,转手拿起边上的长刀。
    火光摇曳下,不远处的灌木丛里突然?浮起一道冷光。
    江枕玉抽出袖中的匕首正准备上前?,身侧的应青炀已?然?拉弓引箭,一松手,羽箭向灌木丛的方向飞去。
    须臾之间?,两只羽箭箭尖对撞在灌木丛前?,双双崩裂,七零八落地掉在地上。
    气氛顿时剑拔弩张。
    谢蕴长戟一横,不甚在意,“出来?吧别藏了。”
    谢蕴话音一落,只听树林间?的脚步声?越发明显,十几人的队伍从?树林里走出,个个手拿凶器,火光下很是有几分凶狠的意味。
    为?首的三个男人往前?一站,是个明显的“凸”字形,最矮的那位先开口吆喝道:“我?们老大?乃是大?应皇室血脉,先帝第六子,如今要?匡扶大?应,还不速速交上钱财!”
    应青炀:“???”
    啊?你是前?朝余孽,那我?是谁?
    没天理了。人正坐着休息呢,忽然?风评被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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