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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7章 “她哥,有没有资格?”

    “陈砚南。”
    秦芷心底同时默念的名字:“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耳边还裹挟着风声,尾音越来越淡,像是吹远,然后她听到陈砚南说:“过来,跟姐姐说新年快乐。”
    秦芷想象着他蹲下身叫南瓜过来,南瓜吐着舌头,一脸茫然。
    “汪汪!”
    “差两个字。”陈砚南循循善诱。
    “汪汪,汪汪!”
    陈砚南轻笑:“乖,等下让你吃骨头。”
    秦芷心脏异常柔软。
    “南瓜也祝你新年快乐,祝秦小芷新的一年,脾气坏一点,声音大一点,吃得多一点,长得壮一点,麻烦一点……”
    她哑然失笑:“哪有这样的。”
    最后一句,陈砚南说:“快乐一点。”
    秦芷笑着眼尾溢出温热的液体:“谢谢。”
    她想了想,还是说出她绝对说不出口,却想了很久的话:“陈砚南,我祝你永远拥有不被定义的自由。”
    陈砚南只会是陈砚南。
    不会是某个人。
    “谢谢。”
    外面响起大姑叫她的声音,是叫她去洗水果。
    秦芷放下手机应答一声:“大姑叫我,我先挂电话了,拜拜。”
    “好。”
    秦芷走出去,走进厨房,拿出冰箱保鲜里的车厘子草莓泡上,然后给哈密瓜去皮切块,放进盘子后,顺手洗水果刀跟砧板。
    她端出去,路过玩手机的李雯时她示意留下一盘,剩下的大姑接过去。
    亲戚见状打趣:“你这跟自己的女儿有什么区别,又勤快,学习成绩又好,给小健补课连钱都省了。”
    大姑余光瞥到单薄背影,笑着说:“本来就是亲女儿。”
    除夕夜结束,年初几天亲戚互相走动,大姑家是做生意的,来往的人更不少,每天迎来送往一批人,她大多时间都待在李一健房间,给他补课,在他做题的时候,见缝插针地做自己作业。
    李一健跟她相处几天,脾气也没有之前那么臭,他看着秦芷冷不丁地说:“你比我亲姐好,我妈也想要你当她女儿,你爸妈为什么不要你?”
    秦芷蹙眉,纠正他的错误:“他们没有不要我。”
    他们只是除她之外,也有自己的生活,不是她爸爸妈妈之前,他们叫秦振,廖明珠。
    假期快结束,秦芷准备回陈爷爷家。
    他们前一天通过电话,陈爷爷他们在这几天回来,她想提前回去打扫下卫生,虽然这段时间,她时不时就去看看。
    大姑看着她收东西,倚在门边,抱着手臂说:“你别过去吧,就在大姑这住下,你那个房间我给你收拾出来,再放张书桌跟衣柜的,怎么样?”
    秦芷摇头说这几天已经很麻烦了。
    “那有什么办法,我是你亲大姑,那边跟你一点亲戚关系都没有。”
    秦芷提起行李箱,走到门边,李雯坐在沙发上瞧着,李一健靠着门一言不发望着她,大姑跟过来。
    “小芷,这几天我对你怎么样你清楚吧,我是真拿你当自己女儿才会这样说,你大姑父现在生意不好做,家里条件也就这样,为了要把你留下来,我跟你姑父还吵了一架。大姑走到这份上,已经很不错了吧?”
    秦芷说:“大姑对我很好。”
    大姑绷紧的神经稍稍放松,摸着她的头发说:“那就听大姑的,留在大姑这,我去跟你爸说。”
    秦芷紧攥着拉杆:“大姑,高中学习紧张,我给小健补不了课。”
    “高二不是还好吗?就补到小健考上初中,高三你怕被打扰要搬过去住也可以。”
    尽管清楚答案,但对方亲口说出来又是另外一回事,她摇头说:“您想让我留下来,只是为免费补课老师,跟好使唤的丫头对吗?”
    看着大姑脸色变差,她继续道:“请辅导老师需要钱,请阿姨也需要钱,我不用,平时住学校,只需要放假后提供点吃的跟住的。”
    李雯错愕地停下刷手机的动作,只看到秦芷抿着唇线,清瘦的下颌线写满倔强。
    她挑挑眉,今天吃错药?
    大姑:“我没想到你是这么想,你这么大点小孩心思怎么那么重?我们都是亲戚……”
    秦芷推开门,空气里裹挟着冷意扑面而来,她回头打断大姑的指责:“还有一点,大姑,我妈妈不是跟别的男人跑了。”
    “请您以后别这样说她。”
    “谢谢您这几天招待。”
    秦芷低了下头,便推着行李箱走向电梯间,电梯的数字在跳跃,她心跳如擂,平生第一次做这种忤逆长辈的事。
    大姑骂她像她妈妈一样白眼狼的声音还在回荡。
    但是没关系,她已经走进电梯,门再打开,又是崭新的一天。
    秦芷推着行李箱小跑起来,天空是灰蒙蒙的,像层薄烟笼罩,空气却反常的冰凉清新,她越往前,脚步越轻盈。
    像是打了一场胜仗。
    她想告诉陈砚南,如他所言,她脾气有变差一点。
    两天后,陈爷爷跟陈砚南回来。
    最先跳到秦芷眼前的是南瓜,它伸出前爪,整只狗扑在她身上,去舔她的手跟脸,她不得不双手抱着它,才不至于热情的冲击力推倒。
    “你胖了!”秦芷快抱不起它。
    “现在四十五斤。”陈砚南背着包推着行李箱进来,另一只手里拿着黑色的旅行包。
    家里有阿姨,南瓜得到优待,不再只是吃狗粮,还有特意做的狗饭,所以短短十来天,它的体重飙升。
    秦芷站直身。
    陈砚南套着长款的黑色羽绒服,敞开着,露出里面的灰色卫衣,领口的位置有扯过的痕迹,能看见一点锁骨起伏线条,这样穿显得个子好高,比例无可挑剔,整个人气质慵懒又随性。
    突如其来的冲击感,让秦芷不是很能适应,她悄然地移开视线。
    一直盯着人看不礼貌。
    陈爷爷在后面,他穿得更厚实些,戴着围巾跟手套,跟秦芷抱怨北方太冷,他这辈子都适应不了,他嘟嘟囔囔地说着,从旅行包里拿出吃的给秦芷。
    “藏到你房间去,别给陈砚南吃。”
    秦芷里怀里全是。
    陈砚南从房间里出来,问:“到底是谁提的?”
    陈爷爷没搭理他,一个劲地给秦芷投喂:“这也是,这个好吃,陈砚南爱吃肯定好吃。”
    秦芷抬头,跟陈砚南的目光对上,无声地在问他是不是得罪了爷爷。
    陈砚南想如果下棋赢老爷子三把也算是得罪的话,他的确是,他撑着桌面在喝水,说:“吃吧,我不重要。”
    秦芷抿唇笑。
    搬回来没多久,学校开学。
    新的学期并没什么变化,秦芷的生活依然是两点一线,秦振打来八千块,说他生意没怎么赚就这么多,缺钱再跟他说,他来想办法。
    高二需要将高中三年的课程全部学完,
    以方便高三直接进入一轮复习,假期的时间被浓缩,老师加班加点赶进度。
    漫长的冬日终于结束,春日短暂地来临过后,迎来蝉鸣夏日,时间在四季更替间过得飞快。
    周唯茵下最后通知,让陈砚南在高三上学期转回去。
    没有任何商量余地。
    所有人心知肚明,只是真当这天到来时,突然面目可憎起来。
    一中为新的高三学子举行誓师大会,陈砚南依然作为学生代表上台演讲,以达到振奋人心效果。
    秦芷在人群中望着他,跟以前一样也不一样。
    这一次,他审核过地照着稿子在念。
    陈砚南微微低头靠近话筒,细碎头发下,眼廓深邃,像一片静海,低沉的嗓音在沉默片刻后掷地有声道:“那么,在此,我祝各位——”
    “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
    台下,掌声如潮水涌来。
    他直起身,点头谢幕离场,身形挺拔。
    年级主任上场,做总结陈词之类的话,最后遗憾地表示陈砚南即将回到之前的学校,离别在即,但走过的每一步都会成为来时路,在这里,祝贺陈砚南金榜题名。
    来时轰动,离开也一样。
    在他们学校,也只有陈砚南独一份的存在。
    也许是早做好准备的原因,秦芷比想象中更平静,她心里清楚,陈砚南回去对他而言是百利无一害。
    更心知肚明,这一年相处,不过是镜中花水中月,与她是黑白世界里浓墨重彩的一笔,与陈砚南而言,只是可有可无的闲笔。
    即便如此,她希望他好。
    无论,他的后来里,她会不会在。
    因为陈砚南离校的消息,暗恋他很久的女生鼓起勇气告白,从教学楼追到操场,引起不小的轰动。
    夏季的风很大,吹起女生宽大的衣摆,她就像是只发光的蝴蝶,义无反顾地飞上去。
    走廊里,全是向下围观的人,看不清脸,也听不到在说什么,只看到女生给陈砚南递上信,她双手握拳,既勇敢又紧张。
    秦芷垂眸,退到阴影处。
    再抬眼时,跟纪明佳看过来的视线对上。
    那次剪过短发后,纪明佳一直保持着这个发型,镜片下的目光是冰凉的,像x光剖开她胸腔般:“你喜欢他。”
    秦芷错愕,她一直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连叶奕然都没发现,却被纪明佳轻易洞穿。
    纪明佳说:“你看他不一样。”
    她想不知道都难。
    秦芷想问哪里不一样,却又觉得答案没大多意义,她苦笑地扯动下唇,算是默认。
    纪明佳:“你知道的,我一直拿你当竞争对手。”
    “我没这个资格。”秦芷这段时间的成绩有波动,原因她心知肚明,纪明佳已经三次分数比她高。
    纪明佳意味深长看她一眼,说:“你现在这样子的确没资格。”
    跟秦芷差不多,纪明佳原生家庭也好不了多少,她生在重男轻女的家庭,无论多优秀,听到的也只会是弟弟好棒会写自己名字了,吃饭不需要追着喂了,她从小就被奶奶骂,什么难听的话都有,她听得已经麻木。
    “你知道我们这种家境的女孩,是输不起的。”
    其他人会有家庭给他们托底。
    她们没有,她们只有自己。
    像陈砚南这种人,可以选择从大城市回来,也可以轻而易举地从小城市回去,跟玩一样。
    他的人生有无数次试错成本。
    纪明佳看着她,以一种既残酷又冷静的语气道:“但你没有。”
    她们每一次机会都显得弥足珍贵。
    秦芷微微颤栗,她压抑得太久,在这一刻尽数反馈,翻涌的情绪找寻到突破口,迫不及待地从她身体里溢出。
    她一直知道的。
    她怎么会不知道。
    如果之前还有那么点不切实际的幻想,那么这些幻想,全都在陈砚南父母到来被打破,她还留在那家餐厅,光亮的地板清楚映照着她的格格不入。
    所以前夜陈砚南问她有没有什么想说的,或者什么东西给他,她摇摇头说没有,希望他万事如意。
    陈砚南整个人浸在暗处:“没别的了?”
    秦芷:“没了。”
    那天晚上,他们没再讲过话。
    “谢谢。”
    秦芷抬头正视她的目光,她说:“未来这一年,我也会把你当竞争对手。”
    纪明佳抬眉:“我开始期待了。”
    陈砚南在第二天走的。
    等秦芷放假再回去时,他住的那间房已经没人住,但还保持着之前的陈设,就好像他只是外出打球,下一秒会推门进来,抱着篮球,脸上是浇过水留下的水珠,连睫毛都是湿漉的。
    吃饭时,陈爷爷放下筷子说:“以前也没觉得他话多,他这一走,倒是冷清很多。”
    秦芷便努力话多一点,填补那份空缺。
    高三变成月假,一个月才能回来一次。
    她换成走读,每天晚上回来,因为担心陈爷爷哪天晕倒没人会知道,每个月会替陈爷爷取药,分药,叮嘱他每天按时服药。
    她保持着晨跑的习惯,跟跑的南瓜从小狗变成一只强壮的大狗狗,长成她已经抱不动的体重。
    她的成绩在稳步提升,最高一次,在年级第三,依然与纪明佳争夺班级第一。
    秦芷也会遇到宋淮,陈砚南走后,他说自己总觉得差点什么,大概是受虐狂,没人让他滚他难受,又说起陈砚南现在的生活,回去后还是第一,变态得令人作呕。
    说他假期被父母安排出国一趟,去过几所高校,可能有去国外念书的打算。
    “嫉妒,都不用高考了。”宋淮骂完又感叹:“还真是想他啊。”
    陈砚南不在,学校更无聊。
    起初,秦芷跟陈砚南在放假时会聊天,说爷爷跟南瓜怎么样,也会说学校的事,但繁重学业下,日子实在乏善可陈,渐渐地,也没什么可聊的。
    秦芷很忙,总有刷不完的题。
    有时候,她会在深夜里抬起头,有什么念头一闪而过,她会觉得遗憾,会觉得难受,但就像是每一笔颜料都会随着时间氧化变淡。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也一样。
    等高考结束,陈砚南进入大学,她就变成一个借住过他爷爷家的女同学。
    高三,在发泄的嘶吼欢呼声中,纷纷扬扬白雪飘荡的一页页纸张里落下帷幕。
    秦芷对自己这次考试还算满意,她估过分数,比平时要高。
    但她暂时还没想过报考哪个城市大学。
    高考结束第二晚,班级组织散伙饭,班长用未用完的班费定了个露天场地。
    秦芷本来不打算去的,叶奕然千叮咛万嘱咐:“你现在嫌烦,以后大家天南海北去上学,再想聚一起就难了。”
    她被说动,点头答应。
    未到盛夏,天气已经很炎热,到晚上热度依然不减,潮热热浪随风一波又一波推来。
    他们班包下的场地是在草场,中间有着木板搭建的小舞台,老板请的民谣乐队在唱歌。
    服务员陆续在上菜,啤酒桶搬上桌的那刻,还是给刚毕业的高中生一点震撼。
    秦芷洗过澡,乌黑头发柔顺地披在两肩,穿着素白的长裙,脚下穿着细带的凉鞋,露出细长的胳膊,皮肤因为常年没怎么晒太阳,细腻白皙,她这两年在陈爷爷精心照料下,出落得越发漂亮,浓密的睫毛让眼睛看起来雾蒙蒙的。
    脱下校服后,少了点学生气,模样乖静内敛。
    叶奕然穿着公主袖t恤跟短裤,扎着丸子头,看起来甜美可爱。
    陆续有男生向她告白,她睁着小鹿眼睛,懵懵懂懂的,连拒绝的话术都俏皮可爱,不会让人感到不舒服。
    秦芷喝了两杯啤酒。
    在这之前她没有碰过酒精,刚喝的时候她皱了下眉,心想是真的很难喝,但在气氛的怂恿下,她将第二杯喝到见底。
    风一吹,脑袋沉甸甸的,她手臂撑着桌 ,缓解着酒劲。
    “秦芷。”
    叶奕然的位置坐下一个男生。
    是他们班班长,顾文皓,身高一米八的清爽男生,他虽然成绩比秦芷跟纪明佳差一点,但因为性格开朗人缘好,当了三年的班长。
    秦芷坐正,还以为有事:“班长。”
    “都已经毕业就不用叫我班长,这一杯我敬你,我全干你随意就好。”顾文皓端着满杯啤酒,碰上秦芷新倒满的杯子。
    杯壁撞出清脆声响。
    秦芷捧着杯子喝了一口,她不太自在,两个人平时没什么交集。
    顾文皓仰头,喉结上下滚动着,一口气将一整杯给喝下去,他抹去唇边的酒渍,脸颊上浮着红晕。
    “我们班我一直挺佩服你的,真的,我从来没见过像你这样踏实学习的女生。”
    秦芷说:“你也是我见过最负责任的班长。”
    顾文皓笑着摆手:“都是大家给面子才让我当的,就我这成绩,不够资格。”
    “没有人比你更有资格。”
    “秦芷。”
    顾文皓忽然又叫了她的名字,他双手放在膝盖,郑重又认真地道:“我喜欢你,喜欢你整整三年。”
    秦芷一下僵住。
    “我记得你当时穿着白色的毛衣,整个人好瘦,眼睛好漂亮。”
    “因为不想打扰你学习,一直没敢跟你讲,忍到现在,终于有机会。”
    顾文皓问:“秦芷,你能不能做我女朋友?”
    目光干净又明亮。
    秦芷紧紧握住酒杯,陷入一种想拒绝,但又不知道怎么措辞才能不伤害到他。
    一道冰冷低沉的声音响起:“不能。”
    熟悉又陌生的感觉如电流刺过,秦芷瞳孔骤缩,她缓慢地转过头,看到阴影里高大身影,如铅块被刻意描摹加深颜色。
    陈砚南从阴影里走出来,脸逐渐清晰,神色称得上阴暗冰冷。
    他们已经有快一年没见过了。
    久到秦芷以为那抹颜色已经淡得看不见。
    顾文皓认出他,皱眉:“你有什么资格替她回答?”
    陈砚南眸光阴郁,声音更冷:“她哥,有没有资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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