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31章

    一大早,苏甜荔被程愈叫醒了。
    他没敢进她屋,轻轻敲她的房间门,“荔枝?荔枝快起来了……今天你还得回去收拾那个陈景呢!荔枝?”
    苏甜荔迷迷糊糊睁开了眼。
    她昨晚一夜没睡好。
    断断续续地做了一夜的梦。
    梦里,
    她看到程愈下颔处的红痣鲜艳动人,
    看到他那浓密翘楚的睫毛微微轻颤,
    看到他喉结微动,还半张着嘴,
    最后还看到他的眼泪无助地从那赤红的眼尾处滑下……
    然后她就被持续而又轻柔的敲门给吵醒了。
    说实话,
    好想揍人!
    可一听到“还得收拾陈景”这句话时,
    苏甜荔终于慢悠悠地醒了。
    呆滞片刻,
    她终于想起陈景是谁。
    这下子,她再也不敢耽搁了。
    三下两下换好衣裳,又梳理好头发,
    苏甜荔从屋里出来了。
    程愈已经做好了早饭。
    一锅烧骨菜干粥、一盘子煎得金黄的加蛋葱油饼,外加一盘子蒜蓉清炒油麦菜叶。
    苏甜荔目不斜视地从程愈身边走过,去院子里洗漱过;
    又走回到饭桌前,坐下,端起碗,看着碗里浓香软绵的米粥。
    烧骨菜干粥,也是广州特色米粥。
    广府百姓就算不富裕,那也有着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对食物的热爱。
    这烧骨菜干粥里的烧骨,属于烧腊里“次品”。
    所谓烧腊,就是将不易存放的鲜猪肉,做成各种加工后,最大程度满足人的口腹之欲外,还能得到暂时的保存的制作方式。
    广府百姓喜欢将年猪制作成脆皮烧肉、叉烧、烧排骨等等。
    烧骨,就是剔去了净肉的骨头。
    一斤烧骨里,大约有八两骨头二两肉,
    所以特别特别便宜。
    它带着独特的咸腌味,又有着新鲜排骨的鲜美,用来炖汤、熬粥都是一流。
    而菜干,是将水灵灵的奶白菜摘采下来后,过水焯煮,再直接挂在绳索上阴晾干的。
    它本身无味,但带着非常独特的清甜。
    烧骨和菜干一经碰撞,再衬上米粥的浓稠甘润,三者一混和,激发出浓郁咸香的独特风味。
    这是苏甜荔最喜欢的一款米粥。
    没有之一。
    苏甜荔看了程愈一眼。
    他低着头没吭声,一副心虚模样儿。
    苏甜荔知道,
    家里倒是还有些烧骨,
    但熬粥是真的需要时间。
    所以?
    他昨晚也是一夜没睡?
    苏甜荔斜睨了程愈一眼,拿起勺子吃起了粥。
    是的,她憋了一肚子气——昨天那么好的机会,结果他还临阵脱逃了!
    所以她一点儿也不想理他。
    程愈小小声说道:“荔枝,等开了年我们就去领证结婚好不……”
    “砰!”
    苏甜荔重重地将粥碗顿在桌子上,
    响亮的声音,成功地阻止了程愈继续说下去。
    然后苏甜荔拿起筷子挟了个葱油饼,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
    程愈沉默半晌,很突然地开了口:
    “苏甜荔!你给我听清楚了!我!程愈!必须要和你苏甜荔结婚!是正儿八经的结婚!上民政局领证登记的那种结婚!还要大摆筵席摆上几十桌的那种结婚!你要是不同意我就直接找你爸去提亲!反正明年一拿到婚房我们就结婚!!!”
    苏甜荔:……
    他说话的声音很大,语速又急,
    好像在害怕被她打断;
    可他又怂得不敢与她直视,
    一说完,他就红着一张俊脸,端起粥锅就跑!
    苏甜荔:???
    突然——
    他又跑回来了!
    他飞快地用筷子戳了
    两个葱油饼以后,再次飞快地逃走……
    在这过程中,
    他甚至因为过于慌乱,差点儿滑一跤!
    幸好反应够快,长腿一迈就稳住了,又不顾一切地逃了出去。
    苏甜荔愣了好一会儿,突然笑出声来。
    她慢吞吞地吃起了烧骨菜干粥。
    米粥被炖煮得绵软香糯,配上烧骨的咸鲜和菜干的清甜,
    实在是太美味啦。
    吃完饭,苏甜荔正准备收拾碗筷……
    程愈又冲进了屋,声如蚊蚋般地说道:“我来洗。”
    苏甜荔没好声气地说道:“我洗吧,你去打电话。”
    “我早上已经打过了。”程愈小小声说道。
    苏甜荔一怔。
    程愈又鼓起勇气说道:
    “早上你还在睡觉的时候,我就已经给他们打过电话了。”
    “他们说,会去问问陈景这人的……”
    “我还跟他们说了我、我明天要去向你爸提亲……他们一听就着急了。”
    “徐爷爷说,他说这种事,不能让我出面。得由他们这样的长辈出面,才能显得对你和你家的尊重。”
    “徐奶奶怨我不早说,说这么仓促,她都没时间准备聘礼……”
    “但不管怎么说,他俩会搭乘今天的飞机来广州。”
    苏甜荔惊呆了。
    程愈的声音越来越小,“荔枝,我拦了,但我拦不住……真拦不住。”
    “荔枝你是不是生气了?”
    “你……别生徐爷爷徐奶奶的气好不好?”
    “这都怪我,是我不好。”
    苏甜荔扶额。
    她不就是睡了个懒觉!
    怎么一觉醒来……
    天都塌了?!
    而程愈见她半天不响应,
    原本涨得绯红的俊脸慢慢变得惨白起来,
    “荔枝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我们这才谈了多久的变爱啊你就嫌弃我了?”
    “真是红颜未老恩先断!”
    “果然,傅琰说我以色事人者,色衰而爱驰呢……还真让他给说对了。”
    “可怜我才二十多,正是风华正茂的年纪,你就看不上我了!”
    程愈的表情越来越悲痛。
    苏甜荔:……
    “荔枝,明天我去向你爸爸提亲的时候,你爸会打我吗?”他可怜兮兮地看着她,“如果他要打我,你会救我吗?”
    “还是说你根本视若无睹……”
    “可我到底有错吗?我只是、只是太喜欢你了!难道喜欢你也是错吗?”
    程愈越说越悲愤,还偏要假装露出坚强的笑容,“荔枝……就算你嫌弃我、我也没关系的,我确实条件不好,你嫌弃我,我也……”
    “打住!”苏甜荔急忙叫停。
    她是真被他给闹得又好气又好笑!
    看着他轻蹙眉头,楚楚可怜的样子,
    苏甜荔真是拿这个心机男一点办法都没有!
    因为!
    他拿捏住最最最合适的侧脸角度,令照进屋里的阳光,精准映在他的侧脸上,于是他那雪白的面颊与下颔处的红痣成为了强烈的撞色对比!
    令她根本挪不开眼。
    而他貌似在苦笑,却正好露出唇角处的浅浅梨涡,又瞬间不见……
    简直勾得苏甜荔心痒痒的,恨不得去掐上一把!
    程愈确实俊美。
    美得让她怦然心动!
    苏甜荔努力按压住那只想去掐他梨涡的手,
    后退一步,“那你先收拾碗筷吧!我、我们准备回那边去,我……我去收拾一下包包。”
    然后她飞快转身回了屋。
    程愈看着荔枝仓皇逃走的背景,唇角一勾。
    幸好,在他的插诨打科下,
    她并没有因为昨晚的事而生他的气、厌弃他。
    那么接下来,就得想办法应付明天徐家的二老了!
    程愈原本只是想跟他们说说这事,
    在他的认知里,他觉得他跟徐家二老根本没熟到这个地步,
    没想到,二老一听说他要去向荔枝提亲?
    他们二话不说就急着要来,还把电话给撂了!
    现在程愈也在头疼这事儿。
    他害怕的是,万一给荔枝带来压力,她真不愿意嫁他可咋办。
    这么一想,程愈又开始发愁了。
    程愈洗完了澡,又快手快脚的收拾了一下家里,做了下卫生;
    苏甜荔终于背着包包从屋里走了出来。
    当下,程愈骑着自行车,苏甜荔坐在车后座上,二人一块儿去了化工厂家属大院。
    这会儿已经是上午快十一点了。
    苏家安安静静的,
    苏德钧不在家,家里只有苏添财和姚美玉在。
    姚美玉正一边儿嗑瓜子,一边翘着二郎腿守着苏添财写作业。
    苏甜荔一进屋就问苏添财,“阿弟,那男的没来?”
    “没呢!”
    苏添财急道:“阿爸去招待所打探了……现在我们就是很担心,万一阿景知道我三姐也住在招待所,直接过去吵闹可怎么办。”
    “哎,一会儿我还要给三姐送饭去。”
    “万一我送饭的那一瞬间被阿景看到了可怎么办?”
    苏甜荔转头吩咐程愈,“你做饭去!”
    程愈应下,脱下外套就进了厨房。
    然后苏甜荔又对苏添财说道:“你这担心不存在!你要是害怕被陈景看到了、怀疑上……那就让你美玉去送饭啊!”
    苏添财一想,
    对啊!这可是个好办法。
    他这才安下心来。
    而姚美玉被点了名后,先茫然地“啊”了一声,然后才回过神来,“啊对!一会儿我去送饭呗!”
    苏甜荔打量着姚美玉,问道:“你怎么了?你哥又惹你了?”
    姚美玉一怔,看向苏甜荔的眼神顿时亮晶晶的,“荔枝!你好厉害啊!我还一句话没说呢,你就知道我心情不好了?”
    “到底怎么了?”苏甜荔问道。
    姚美玉叹气,“不是我哥,是我妈作妖!大年初一非逼着我去相看……烦死了!”
    苏甜荔,“过年不话说不吉利的话!”
    苏添财,“美玉姐,过年不能说死字的啊!”
    苏甜荔一伸手,飞快地在阿弟脑瓜上弹了个爆栗!
    疼得苏添财眦牙裂嘴,却又瞪着自家阿姐,扁着嘴巴敢怒不敢言。
    姚美玉被苏添财的表情给逗得哈哈大笑!
    “荔枝,我不管反正我今天就在你家蹲一天!我要在你家蹭完晚饭才回去!我要深更半夜才回去!”姚美玉说道。
    苏甜荔含笑点头,“行啊!”
    没一会儿,苏德钧回来了,“哟,荔枝回来了?”
    大家赶紧问他陈景的情况。
    苏德钧皱眉说道:“她们(招待所工作人员)说,那男的一直没出过屋!”
    他有点害怕陈景出事,就请工作人员开门进去看看。
    结果门一开,就听到了震天响的呼噜声!
    于是苏德钧又很尴尬地把门关上,回来了。
    苏德钧话音刚落——
    就有人敲响了苏家的木门。
    “叩叩叩——”
    “钧叔新年好!我是谭维明!我来给你和二姐拜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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