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30章

    苏甜荔和程愈站在沙鸥街这套黑乎乎的房子门前时,终于有了和平时不一样的反应。
    平时呢,无论他们何时归来,院门处总亮着一盏昏暗的灯光,
    院子里会灯火通明,永远飘着食物的香气,
    腰系围裙的阿奶会坐在院子里,
    不是摘菜就是洗洗刷刷,
    阿娟或者毛丽会在院子里叽叽喳喳的说笑……
    热闹得很。
    但现在,大家都各回各家了。
    这院子黑乎乎的、又静悄悄的。
    苏甜荔掏出钥匙打开了门,顺手扯下了电灯。
    昏暗的灯光散发出温柔的光圈,
    程愈就着这一点儿灯光,把自行车推进了院子,停放好了以后,又仔细地关上了院门。
    苏甜荔已经去厨房烧洗澡水了。
    今天毕竟是新年,
    虽然还得洗个澡洗个头。
    程愈站在屋檐下,有些手足无措。
    自二人谈恋爱以来,这还是他头一次,和荔枝单独相处。
    他不知道要干些什么才好。
    苏甜荔去厨房烧了水,又回屋收拾换洗衣裳,还费力地把她那沉重的木制浴盆,艰难地从房间的床底下拖同来,准备拿到厕所去。
    是的,在这个时代,大家的沐浴方式都是盆浴。
    在这个临时大家庭里,由于苏甜荔的坚持,每一个女性都拥有自己的浴盆;
    可程愈和张威嫌麻烦,用的是桶浴——把热水调好装进桶里,再拿个水瓢舀水,站在地上冲着洗。
    所以,程愈和张威的浴桶,放在他俩房间的角落处;
    苏甜荔和毛丽的浴盆,全都放在苏甜荔床下;
    阿娟和阿奶的浴盆,放在她俩的高低床床底下。
    这是因为,厕所空间不够大的缘故。
    看到苏甜荔费力地半拖半拽着浴盆,
    程愈终于知道要干些什么了。
    他赶紧过去,一手就轻轻松松地将她的浴盆拎了起来,拿进了厕所里。
    然后——
    程愈逃似地跑到了院子里,站在清冷的夜风中。
    刚才,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
    好像荔枝的浴盆也是香香的。
    (苏甜荔:确实被香皂给腌入味了)
    程愈拼命深呼吸,过了好一会儿才让自己狂蹦乱跳的心脏安静了下来。
    而这时,苏甜荔已经开始洗澡了。
    听着从卫生间里传出来的拨弄水花的声响,
    程愈的脸,再次涨得通红。
    为了能让自己忙碌起来,不要去想那些不该想的事,
    程愈转身进了厨房。
    他也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
    但总归是要做些什么,
    才能转移他的注意力。
    然后程愈……生了个炭炉,煮起了面条。
    吃年夜饭的时候,光顾着听苏倩子说话去了,
    纵使菜肴丰盛,可他没吃多少,荔枝好像也怎么吃。
    这会儿她可能也饿了。
    于是程愈用心地煮了一锅猪油卧蛋面条,还从厨房门口摆着的破脸盆里种着的紫苏蒜苗小香葱里,扯了几根葱,洗净了切碎,投进面条里……
    果然,人一忙起来,那方面的心思就骤歇了。
    当苏甜荔洗完澡出来,
    架在煤炉子上的一壶水也沸腾了,
    于是她又调好了温热水,用脸盆装好温热水,将之放在院子里的一个木架上,弯下腰,将头低下来,在脸盆里洗头。
    她一边洗头,还一边招呼程愈也去洗。
    程愈应下。
    他洗澡洗头的速度可比苏甜荔快多了。
    等到苏甜荔洗完,他早就已经洗好,还把先前煮好、但已经稍微有点儿坨的汤面端了出来。
    苏甜荔用毛巾包好头发,就着星光坐在院子里,端碗吃面。
    虽说这面条有点儿坨,但温热程度刚刚好,
    再加上她确实饿了……
    一大碗面,竟然也被她吃了个干干净净。
    只是,在放碗的时候,她一低头,顶在头上毛巾就跌落下来。
    她眼疾手快地一把抓住毛巾,然后用毛巾擦搓湿发。
    突然——
    程愈把板凳挪到苏甜荔身后,
    然后接过苏甜荔的毛巾,替她搓擦起湿发来。
    苏甜荔一愣,没有拒绝。
    她乐于享受男朋友的服侍。
    只是,他过于小心翼翼的,好像很害怕弄疼她。
    苏甜荔忍不住说道:“程愈,用力一点。”
    程愈也是一愣,然后加大了揉搓她长发的力气。
    他是真的害怕弄疼她,虽然加大了力气,却还是小心翼翼。
    “程愈,用力!”
    “再用力一点啊,你刚没吃饱吗?”
    “对,就是这样!”
    “啊……好舒服!啊……嗯,不要停嘛……这样好舒服啊……”
    苏甜荔幸福地眯起了眼睛。
    她全然不知,身后的程愈已经被她的呢喃给闹得面红耳赤。
    反正她现在吃得饱饱的,
    坐得舒舒服服的,
    紧绷了一整天的头皮被他用干爽的毛巾不轻不重地搓擦着,
    实在舒爽极了。
    慢慢的,苏甜荔就没有动静了。
    而当面红耳赤的程愈,用干毛巾把苏甜荔那湿漉漉的长发搓到了七八分干时,
    终于发现她安静了下来。
    他寻思着,她是不是已经睡着了?
    于是,他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轻轻侧过头,想探到她前面去看一看。
    殊不知,苏甜荔并没有睡着。
    她只是突然意识到,刚才她因为过于舒服而哼唧出来的那些话,
    似乎……
    过于暧昧了?
    她不敢再哼唧。
    直到,程愈停下了为她搓发的动作。
    苏甜荔下意识侧过头,想看看他这是怎么了,为什么要停下来。
    就这样,
    苏甜荔回过头来,
    程愈探出头去,
    二人的脸,很突兀地交错在一起,鼻尖对鼻尖,又同时定住。
    苏甜荔迟疑两秒种,
    毫不犹豫地贴了过去。
    程愈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苏甜荔很生涩,
    只会轻轻地四处试探。
    程愈也很生涩,
    但,初时的懵懂,
    到后来完全不满足于她的轻柔。
    他的手,不自觉摁住她的后脑勺。
    今天是除夕。
    啊不,
    现在已经是大年初一了。
    不知谁在不远处放起了冲天箭,咻咻咻的。
    苏甜荔被吓住,想要推开他。
    程愈没舍得放开,但残存的理智也让他知道,可不能一直在这儿……这样那样。
    毕竟院子是用红砖砌成的空心墙,
    这会儿院子里还亮着灯,
    有心人能从红砖罅隙里看到院子里的一切。
    于是程愈一冲动,双手一探就抱起了她,准备进屋里去。
    然后“吧嗒”一声,
    苏甜荔晃了晃白生生的一双小腿,“程愈!我鞋掉了……”
    程愈交代她,“你搂住我脖子,抱紧了。”
    然后他单手搂住她的腿弯,半蹲下去,用另一只手拾起了她跌落在地上的鞋。
    再然后,他单手抱着她,一手拎着她的鞋,走进了她的房间。
    程愈轻轻地放下苏甜荔,
    他本想赶紧逃……
    可苏甜荔却用胳膊勾住他的脖子,
    再狠狠一带……
    程愈浑身僵硬,紧张得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
    他大约想推开她,
    又舍不得。
    再加上苏甜荔搂着他脖子一直不撒手……
    他只好一直半跪着,
    二人四目相对。
    程愈看着如此美丽的荔枝,
    紧张得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
    苏甜荔紧了紧胳膊。
    程愈……当然明白她的暗示。
    他定定地盯着她,呼吸急促又仓皇,
    他开始轻微的颤抖,似乎就要无师自通的继续。
    他白皙的面庞红到几近滴血!
    但最终,他哆嗦着手,掰开了荔枝搂住自己后颈的手。
    “荔枝,等过完年我们结婚以后……好不好?”他顶着血红的脸,拿捏住她的手,颤着嗓子问道。
    苏甜荔:???
    当然不好了!
    婚姻到底有什么好?
    是像田秀和苏德钧那样,还是像徐佳熙与何靖东那样?
    可不拘是像谁,
    婚姻始终毫无感情、全是算计……不是吗?
    然后呢?
    生下几个娃,再把心眼子偏到底,踩高捧低?
    程愈哑着嗓子求她,”
    荔枝,我们结了婚,才好光明正大的在一起。”
    “荔枝,我们、我们也本来就到了结婚的年纪,不是吗?”
    “我们结婚,我们……生孩子!”
    “我不知道要怎么做一个好丈夫……所以你教我!你怎么说,我就怎么做!”
    “荔枝,我、我从小没爹,这其实是我的优点。没人教我怎么当一个混账爹,我反而会按照想像中的好爸爸,来带我们的孩子。”
    “荔枝,你别不要我……”
    “也别怀疑我会是下一个何靖东……”
    “我是你的,是永远、也是唯一完完整整属于你的程愈。”
    苏甜荔沉默着,伸手去够程愈的脖子。
    她终于如愿。
    他再也支撑不住,倒了下来。
    苏甜荔清醒地看着程愈陷入半癫狂状态。
    他原本白皙的面庞红得像充了血似的,
    他眼尾赤红,眼弯盛着清澈的泪花,
    他的嘴唇哆嗦得不像话。
    他变得狂野,力气突然也大得不像话,
    但——
    最终他喘着粗气定住,
    一滴眼泪从他眼尾淌下,滴在苏甜荔的脸上。
    他喘着粗气,低头看了看……
    他那迷乱的眸子猛然变得清澈。
    他呆了半晌,突然逃到一旁,颤着嗓子说道:“荔枝,等、等我们结婚以后再、再……”
    他面红到根本说不下去,头也不回地跑了。
    苏甜荔抹去他留在她面庞上的泪,
    惋惜地叹了口气。
    诶,这家伙也太精了。
    这口肉,硬是吃不着啊!
    她躺了好一会儿,拢了拢睡衣又换了个睡姿,闭着眼睛抱着枕头准备睡觉。
    老房子隔音效果差。
    她在这屋睡着呢,
    却能清清楚楚地听到程愈的动静——
    他应该逃到了卫生间。
    这会儿他可能在洗冷水澡。
    苏甜荔清楚地听到了他拨弄水花的声音,
    她遗憾地摇摇头,
    一会儿想,这家伙还挺有定力哈,
    都已经这样了,居然还能让他给跑了?!
    好烦,到底要怎样才能吃上肉?
    难道他还非要结了婚才让碰……
    这可怎么办?
    真愁人呐!
    一会儿又想,幸好她已经打报告去申请婚房了,
    要不然……年后大家都回来了,就算他肯,她也没脸在这屋里和他怎么怎么样的。
    不知不觉,苏甜荔睡着了。
    梦里有朵粉嫩嫩的超大花骨朵……
    老在她面前晃来晃去的。
    她试着抓了好几次,想伸手薅下来,却怎么也够不着……
    真烦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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