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05章

    程愈当然很反感傅琰。
    苏甜荔倒是无所谓。
    就像傅琰所说的那样——反正同路嘛!傅琰自愿当免费的劳动力,她为什么要反对?
    苏甜荔拉着程愈爬上了车。
    她找了个角落,
    将随身携带的两个大草蒲坐团铺在地上——这种草蒲团,在卫星城的运输点那儿,就有卖的。很便宜,五分钱一个。是卫星城的职工家属们,用捡来的包装物资的麻袋、纸壳之类做的。不拘是什么材料,都是做成像蒲团一样的东西,中间塞干草、报纸。
    蒲团的作用就是当坐垫。
    因为路况不好,重卡颠簸得很厉害,人坐在车斗里,被摔来摔
    去……被颠成骨折的事都出过。
    拿个蒲团垫垫屁股,旅途中会舒服一点儿。
    跟着,苏甜荔又她买来的小毯子拿出两张——这种手织的毯子,是专卖给牧民们的。它厚实,比单人床的床单略大些,方便牧民在外放牧时席地而睡;小毯子的正中间还有个洞,白天的时候,牧民就把这毯子当成披风,头从毯子中间的小洞里穿出来,这样就能把这毯子穿成身上了,防风防沙又保暖。
    苏甜荔很喜欢这种手工织的毯子,它厚实、绵密,花色也好看。
    之前她返城时带了两张,大家都超级喜欢,苏甜荔只好送了一个给姚美玉,另一个给苏老太。
    所以这一次,她一口气买了十张!!!
    万一又有亲友喜欢,她可以送个人情。
    这时,程愈也把水壶拿了出来……
    苏甜荔连忙阻止,“这个不能放外头,会结冰的!得随身带着,捂着它。”
    程愈赶紧又把水壶背在了身上。
    苏甜荔抿嘴一笑。
    她从随身的小巧斜挎布包里,拿出饭盒,揭开盖子,小心翼翼拈了块盐渍姜片出来,塞进程愈嘴里。
    然后她也吃了一片。
    想着此去广州,一路舟车劳顿,
    苏甜荔提早准备好防晕车的利器——盐渍姜片。
    做法可简单了!
    生姜去皮后切成薄薄的姜片,再用盐末腌好即可。
    被盐腌渍了一整片的姜片一塞进嘴里,先是感觉到姜片的浓香与鲜辣、然后品到不咸不淡刚刚好的咸盐味儿,后劲是浓香逼人的鲜姜辛辣……
    实在是太带劲儿了!
    晕车的人,一般只要含上一片,就能好受很多。
    这时,傅琰也拿着个蒲团爬上车斗。
    他扫视了车斗一眼——车斗里装着大半车斗的物资,剩下的不大的空间里,除了坐在角落里的苏甜荔和程愈之外,还有两三个旅人。
    傅琰旁若无人一般,走到苏甜荔身边,将蒲团放下,坐好了。
    苏甜荔:???
    程愈:!!!
    气得程愈对苏甜荔说:“荔枝我和你换位置!”
    再然后——
    又有一个人爬上了车斗。
    那人笑得眼儿弯弯,冲着苏甜荔和程愈打招呼,“荔枝,小愈!我们又见面了。”
    苏甜荔和程愈愣住。
    ——来人正是徐佳熙!
    苏甜荔奇道:“徐阿姨,你……”
    她知道徐佳熙也是今天走,但她一直觉得,徐佳熙应该会坐专车走。
    没想到,徐佳熙竟然采用了搭顺风车的方式出行?
    徐佳熙大大方方地笑道:“我要搭顺风车去阿兰县转车,今年过年啊我就在阿里的札达哨所了……我觉得呢,既然是要去基层体验生活,那当然就从现在开始吧!”
    苏甜荔担忧地说道:“你一个人去吗?”
    徐佳熙看了程愈一眼,笑着回答苏甜荔的话,“本来我想让他们直接回广州去,他们不肯,担心我一个人会出问题。然后我也觉得他们呆在我身边已经很久了……贸然让他们离开,其实也影响到他们的生计。”
    “所以他们也跟着我一块儿去,呐,在隔壁那辆车里。”
    说着,徐佳熙又不好意思地解释道:“……你们这辆车里只剩一个位了。”
    苏甜荔懂了,这是徐佳熙想趁着最后同路的机会,和程愈亲近些。
    “徐阿姨快过来坐。”苏甜荔说道。
    徐佳熙过来了,直接走到了程愈身边。
    苏甜荔吩咐程愈,“趁着车子还没开,你赶紧再去买几个蒲团,给徐阿姨一个,另外两个保安叔叔和保姆阿姨也各送一个去。”
    程愈赶紧跳下车,跑去买蒲团了。
    直到这时,徐佳熙看到傅琰,不由得一怔。
    傅琰坦然自若地向徐佳熙打招呼,“徐阿姨好。”
    徐佳熙没料到傅琰也在,但她并不想管何靖东的闲事,只是略一颔首,就算是和傅琰打过招呼了。
    而傅琰也并不因为徐佳熙的冷淡而感到意外。
    苏甜荔提醒徐佳熙,“徐阿姨,要去阿里地区的话,你可得随身准备点儿药。”
    徐佳熙一头雾水,“什么?”
    苏甜荔叹气,“阿里地区的海拔很高,你和随行的叔叔阿姨们可得注意高原反应。”
    很显然,徐佳熙对此一无所知。
    “高原反应?那是什么?”她两眼茫然,喃喃问道:“我……要准备点什么?”
    苏甜荔叹气,从随身的小挎包里拿出了本子和笔,开始写药名,并且写下在高原地区的要注意的事项。
    她一写、一边说……
    徐佳熙沉默了。
    半晌,徐佳熙才闷闷地说道:“小愈说得没错,我果然……太端着了,不够接地气啊!”
    “我竟然对此一无所知!”
    “所以那些……驻扎在阿里的兵团战士们,还有在阿里戍边的各单位职工们……他们真的很辛苦!”
    “缺衣少食不说,还天寒地冻的!什么都不干、就已经要去掉半条命了!可他们还得训练、工作……真是太不容易了!”
    说着说着,徐佳熙愈发动容。
    这时,突然有人喊道:“傅琰!傅琰——”
    苏甜荔一听这声音,就知道是何婉茜来了。
    不过,苏甜荔的手还停不下来。
    她继续在笔记本上唰唰唰地写着……
    何婉茜跑到车斗旁,手里还高高举着个包袱。
    她一眼就看到了傅琰,立刻笑了,“傅琰!我昨天不是跟你说了,你出发前先去叫我一声吧?要不是爸跟我说了,我还不知道你已经去看过他了呢……”
    何婉茜把包袱递给傅琰,“这里头有肉包子,是我在食堂买的,你拿着路上吃!”
    “回到广州以后给我打个电话过来……”
    “对了,也给我寄点儿钱过来!我和我爸就不用那么紧巴巴地在这儿过日子了。”
    “傅琰,今年我们没办法在一块儿过年了,可你还得像以前那样……我爸那边儿的亲戚,人情往来你还得帮着继续走动……”
    “明年三月雪化以后,你得来这儿接我和我爸。”
    “要记得给我写信……”
    说到这儿,何婉茜终于注意到——坐在傅琰身边的年轻姑娘,竟然是苏甜荔???
    何婉茜惊呆了。
    她瞬间有了危机感。
    她想质问傅琰……
    可她还没开口呢,就看到了傅琰那冷漠的表情、嫌恶的眼神与对抗的态度;
    以及,
    她还看到了苏甜荔丝毫没把她放在眼里的样子!
    ——苏甜荔正在着急地写着什么。
    她坐在车斗里,双膝屈起,笔记本搁在膝头,正疾笔飞书。
    何婉茜一下子就炸了!
    她心想:难怪傅琰非闹着要走呢!原来是真的为了苏甜荔啊!
    难怪这会儿傅琰用这样仇视的目光看着她呢,还不肯接她递过去的吃的!原来是因为苏甜荔在啊!
    何婉茜被气得猛喘粗气,目光又转向了苏甜荔。
    在她看来,此刻苏甜荔这样无视她、就是对她的羞辱!
    这人怎么这样啊?
    是别人的丈夫特别香吗?
    真是臭不要脸!
    偏偏这时,苏甜荔依旧没有理会何婉茜。
    她在笔记本上写完了高原地区要注意的事项后,将之小心撕下,正准备递给徐佳熙时,
    何婉茜再也忍不住,狠狠地将高举在手里的包袱,朝着苏甜荔砸去!
    但——
    傅琰就坐在苏甜荔身边,他岂会让苏甜荔出事?
    于是他长臂一捞,稳稳当当地接住了包袱。
    “我知道了,你走吧!”傅琰冷冷地对何婉茜说道。
    何婉茜被气笑了,“你让我走?傅琰你要脸吗?”
    傅琰见她又变了脸,烦得不行,直接把头扭到了一旁去。
    何婉茜一见他这副模样,更生气了,“傅琰!你真是……忘恩负义!”
    她指着苏甜荔,质问傅琰,“你就是这了这么个玩意儿,才非要离开这儿?你还好意思打着省钱的幌子!”
    “你们这对奸——”
    傅琰直接跳下了车,还将装着食物的包袱往何婉茜怀里一塞,冷冷地说道:“那你回广州吧!”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何婉茜:……
    对她而言,她都已经做好了大撕一场的准备,准备连骂人的话都说了一半儿,
    结果——
    傅琰根本不接招,直接走了?
    何婉茜懵了。
    她愣了好一会儿,
    在“留下来骂苏甜荔一顿”和“赶紧追上傅琰”这两个选择中犹豫不决;
    然后又在“我回广州但会被厂子追债”和“傅琰回广州会跟苏甜荔旧情复燃”的两个选择中摇摆不定……
    最终,苏甜荔讥讽的目光,令何婉茜崩溃!
    她正准备开骂,却突然发现——坐在苏甜荔身边的人,不就是徐佳熙吗?
    何婉茜瞬间闭了嘴。
    前世今生,徐佳熙始终对何婉茜很冷漠。
    但何婉茜还就……
    从头到尾,都觉得徐佳熙对她有种天生的血脉压制。
    在这个真正的白富美面前,
    何婉茜只配自惭形秽。
    于是,刚才还眦牙裂嘴面目狰狞的何婉茜,在见到徐佳熙的第一时间里,变成了羞愧、拘谨
    的乖驯女儿。
    “妈,你怎么在这儿?你、你也回广州吗?”何婉茜怯生生地问徐佳熙,“……要是你也回广州,那、那把我和我爸也捎上呗。”
    ——反正你一出行,必有专车接送。
    说完,何婉茜满怀期待地看着徐佳熙。
    徐佳熙皱眉说道:“我不回广州……我要去出差。”
    然后她又淡淡地对何婉茜说道:“以后你别再叫我妈了,我怕我儿子听到以后会不高兴。”
    “婉茜,我对你、对你父母都没什么好感,以后我们别再见面了。”
    “就算再见面,你也不要再和我打招呼。”
    “我们就以后当陌生人吧!”徐佳熙说道。
    何婉茜的脸色瞬间惨白。
    自重生以来,她就一直在想办法讨好徐佳熙与何靖东。
    何靖东是她亲爹,而且向来偏爱她,她倒是不需要费太多的力气。
    所以何婉茜花费了很多心思在徐佳熙这儿。
    可前世,蒋曜是一年后的七九年去世,同样也是徐佳熙赶来大西北吊唁,惹怒何靖东,最后程愈与何婉茜的身世大白于天下……
    这一世何婉茜想要扭转的,就是徐佳熙对她的态度。
    何婉茜就是想拼一把“生恩不及养恩大”,
    所以这六年来,她是真的日夜通过保姆阿姨的转告、来向徐佳熙请安。
    这些年,她所有的工次、她从单位昧到的那些钱,三分之一用来养傅琰和傅家的亲戚们,三分之一她自己花用了,还有三分之一被她拿来孝敬徐佳熙了。
    可问题就是,徐佳熙对她一直不冷不热……
    其实,当何婉茜听到苏甜荔诵读日记本的那天起,
    她就已经觉察到事情不妙了。
    然后她也想过,到底哪里不对。
    复盘后,何婉茜终于明白了——这一世,苏甜荔变成了扇着翅膀的蝴蝶,改变了很多事。
    首先,蒋曜病重的事,一定是苏甜荔告诉徐佳熙的!
    其次,她妈程惜的日本记,也肯定落在苏甜荔手里……要不然,苏甜荔才不会舍得花钱买机票,以最快速度赶到大西北来!
    所以,
    何婉茜把苏甜荔恨出了新高度!
    ——要不是苏甜荔的搅局,她妈程惜和她爸何靖东算计徐佳熙的事情就不会败露!
    那么她和徐佳熙的养母、养女之前的情分,至少还能有个面子情。
    有时候在外行走,也并不需要徐佳熙真的给她打什么招呼;
    遇上事儿的时候她直接祭出徐佳熙的名号,就能享受特别待遇了!
    可是现在,
    徐佳熙竟然冲着她说出那么无情的话?!
    再加上徐佳熙还知道了她妈程惜和她爸何靖东的毒辣算计——
    何婉茜基本可以想像到,徐佳熙有可能会公开她与何靖东的离婚!
    到了那时,
    她和她爸就成了丧家之犬啦!
    何婉茜咬住下唇。
    她恨恨地看着苏甜荔……
    然后——
    何婉茜就被人撞开了。
    她大怒,两手叉腰正准备骂人,
    冷不丁看到了程愈?!
    “要上上,不上滚!”程愈凶巴巴地说道。
    何婉茜刚刚才燃起来的斗志,瞬间又熄灭了。
    她委屈巴巴地缩到了一旁,
    又眼睁睁地看着程愈一手拎着个蒲团,一手撑了一下车斗,便身姿干脆利落地上了车。
    程愈刚上车就发现傅琰已经不见了。
    他松了一口气,
    然后看到徐佳熙往旁边挪了挪,感觉好像是在等他的蒲团……
    他一时高兴,也没想太多,就直接朝着徐佳熙走过去,把薄团放下了。
    徐佳熙也很高兴,整理了一下这个蒲团,使之与程愈刚才坐过的蒲团并排放好,
    坐了上去,觉得感觉还不错,
    比坐在光秃秃的车斗上舒服太多。
    于是她示意程愈在她身边坐下。
    程愈顺势坐了下来。
    然后,
    他就觉得不太对了。
    ——他为什么要做在荔枝和徐佳熙的中间呢?
    他一点儿也不想捱着徐佳熙!
    可是,他都已经坐好了。
    要是又起来、又换座位的话……
    不太好吧?
    程愈心里不爽,
    又想着,幸好傅琰走了,
    他又觉得,算了算了,至少也没那么糟糕。
    但!!!
    事实证明着,他还是不要高兴得太早了,
    因为傅琰又回来了!
    何婉茜眼泪汪汪地在傅琰身后,焦急地交代道:“……你不要理她啊!你不许和她说话!到了县城以后你不要跟她同车……傅琰!老公,你和她错开火车好不好?好不好啊?”
    傅琰根本当何婉茜为空气,视若无睹。
    他直接上了车,没看过她一眼、也没回应过她说的话。
    何婉茜扒着车斗边沿呜呜地哭着,想得到傅琰的回应,还恨恨地看着苏甜荔。
    不过,她现在不敢骂傅琰了,
    也不敢骂苏甜荔——毕竟苏甜荔身边还有徐佳熙和程愈呢!
    最后,她只能委屈巴巴地呜咽着。
    大兵过来赶人了,“同志,请让一让……马上要发车了啊!”
    就这样,何婉茜被赶到了一旁。
    她眼睁睁地看着大兵把车斗围栏给关上,
    又睁睁睁地看着大兵驾驶着重卡缓缓启动……
    “傅琰!老公……你要给我打电话!给我汇钱!给我写钱啊!”何婉茜大喊道。
    坐在车斗里的傅琰没有给她半分回应。
    何婉茜哭得伤心极了。
    她有预感,
    她和傅琰……可能真的走不下去了!
    苏甜荔一众坐在颠簸的车斗里,
    缓缓离开了卫星城。
    徐佳熙有些失神。
    她陷入怔忡,
    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苏甜荔比较担心徐佳熙,害怕徐佳熙以前没坐过这种重卡,会因为极致的颠簸而晕车。
    她把风油精、仁丹和事先准备好的盐渍姜片放在最顺手的地方,
    心想只要徐佳熙不舒服,就给徐佳熙抹点儿风油精、再让含片姜之类的。
    没想到徐佳熙的状态好像还可以?!
    苏甜荔观察了徐佳熙片刻,放下了心。
    既然徐佳熙无事,
    程愈也不是晕车的人。
    苏甜荔无事可做,把自己缩在毯子里,开始打起了瞌睡。
    一旁的程愈见她要补觉,
    很自觉的把他的毯子给了徐佳熙,
    然后他把苏甜荔搂在了怀里。
    苏甜荔在他胸前、肩上蹭了好几下,终于找到了合适的位置,呼呼大睡起来。
    全程,程愈都好脾气地任由苏甜荔折腾,
    他甚至还会帮她整好辫子、让她不要压到毯子、用手臂抱住她、同时也轧紧毯子,好让她更暖和些……
    直到苏甜荔靠在他身上,眼睛一眨一眨的,
    似乎睡着了,
    程愈低下头看了她很久很久,
    他眼里爱意浓稠,似淌不动的蜜糖,一直黏在苏甜荔的发顶处,
    大有“周围人太多不然我高低要亲她一下”的意思。
    徐佳熙将这一对儿的亲密互动看在眼里,心里很羡慕。
    想了想,徐佳熙小小声喊着程愈的名字,“小愈——”
    程愈转头看她,
    见她正含笑带泪地看着他,
    他很快又把目光错开了。
    徐佳熙心下难过,但还是强行振奋精神,问道:“小愈,关于未来……你和荔枝的未来,你是怎么想的?她是要留在广州读逸仙大学的,你却要去东北工大当特招生,你们……”
    程愈皱眉,“这是我和荔枝的事。徐阿姨,请你和我保持好边界感好吗?不要插手我们的事。”
    徐佳熙的脸色瞬间惨白。
    她又羞愧、又难受,但又忍不住说道:“抱歉啊小愈,我、我只想说……我也曾经有过像你一样叛逆的时候……”
    “我也曾经以为我天生爹不疼、娘不爱……我甚至觉得他们重男轻女,要不,为什么哥哥们能陪在他们身边,而我不能?”
    “回首过往,
    我才知道,能够无条件包容我的,只有父母!”
    “所以小愈……妈妈求你了,有什么事情我们好好商量好吗?”
    程愈看了徐佳熙一眼,“徐阿姨,我跟你不一样。”
    “你是身在福中不知福,而我是穷人的孩子早当家。”
    “我们的起点就不一样。”
    “不过——”
    程愈说道,“昨天蒋叔叔有劝我,说希望我能够体谅徐爷爷、徐奶奶的心,更希望我能体谅你……”
    一听到蒋曜的名字,徐佳熙再次陷入怔忡。
    莫名其妙的,她的眼圈儿就红了。
    程愈继续说道:“蒋叔叔还对我说,让我不要到了‘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在’的时候,才追悔莫及,当初没有珍惜家人……”
    “徐阿姨,这句话,我想我应该转赠给你。”
    “你亏欠的,不止我一个。”
    “你最亏欠的,也不是我……而是你的父母!”
    徐佳熙愣住。
    程愈一字一句地说道:“你知道吗?昨天徐爷爷和徐奶奶有找我和荔枝谈过话。”
    “他们的认识,跟你的认识是完全不一样的。”
    “徐阿姨,你认为在你的童年,徐爷爷徐奶奶重男轻女,只愿意把你的哥哥们带在身边,却把你一个人扔得远远的,让保姆来照顾你……但出于徐爷爷徐奶奶的角度来看,当时他们的工作环境十分危险,,分分钟有送命的可能。他们认为男孩子应该承受更多的考验,可你是女孩,应该要被好好保护起来……”
    “你看,这就是你们之间的隔阂。”
    徐佳熙茫然地瞪大了眼睛。
    程愈继续说道:“另外一件事,就是你跟何靖东的婚姻。在你看来,徐奶奶是赞成你跟何靖东结婚的,并且她还催促你了……对吗?”
    他这么一问,徐佳熙的心,就紧紧地揪了起来。
    她突然觉得有些害怕,
    心想难道连这个也有误会吗?
    程愈说道:“昨天徐奶奶说,当初她一直想你和好好谈一谈……她想劝你不要跟何靖东结婚。因为她认为,就算她和徐爷爷不计较何靖东的家世和人才,就凭着你和何靖东的完全不同的成长环境,你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们在一起,是不会幸福的。”
    徐佳熙彻底惊呆了!
    程愈继续道:“可是徐阿姨,你从来也没有给过徐奶奶机会。”
    “徐奶奶无数次想跟你谈一谈,可你总是逃避。甚至每当徐奶奶每次打电话给你、或者想找机会和你聊一聊的时候,你总觉得她是在催婚。”
    “所以你破罐子破摔的决定要和何情东结婚……”
    “徐阿姨你看,是不是你和徐爷爷徐奶奶之间的问题更大?”
    “他们已经老了……”
    “可你却很少站在他们的立场上去思考。”
    “徐阿姨,你该不会要等到失去他们的时候,才来后悔,当初没有好好珍惜过他们的爱吧?毕竟,他们只有你这么一个直系亲属了。”
    徐佳熙张大了嘴。
    在这一瞬间,
    恍然大悟过后,心脏间传来的绵密刺痛感让她无比难过。
    她细细密密地喘起了粗气。
    似乎只有这样,才能令她稍微纾缓物理意义上的心痛感觉。
    徐佳熙泪流满面。
    直到现在,她才知道自己的前半生真是执拗得可以,又自大到愚蠢的地步!
    她竟然——
    辜负了父母那么久
    徐佳熙用双手捧着脸,呜呜地哭了起来。
    程愈没理会徐佳熙。
    他低头看着荔枝……的发顶,
    心里也在想着先前徐佳熙劝他的那一番话:
    将来荔枝想留在广州读逸仙大学,你却要去东北工大当特招生,你和她的未来会怎样?
    程愈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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