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04章

    叫住程愈的,是徐老太太。
    程愈站定,先是看了苏甜荔一眼。
    苏甜荔掐了一把他的劲腰。
    苏甜荔的本意是:刚才蒋叔叔说的话,言犹在耳,现在就看到了徐爷爷徐奶奶,就当是给蒋叔叔一个面子,这会儿也不能让老人家下不来台。
    程愈的后腰被苏甜荔掐了一把后,
    他浑身一僵:她掐我?!
    她总算对我下手了……
    是因为我今天穿着好看吧!
    呵,果然男人只有靠美貌,才能换来女人的主动……
    徐老太太高兴地打量着程愈,“好孩子,我们……找个地方好好说说话,成吗?”
    她越看程愈,就越觉得程愈长得像早逝的长子徐嘉树,
    于是在说前半句话的时候,她还为了能多看一眼程愈而高兴;
    说到后半句的时候,又因为想起了徐嘉树而十分悲伤。
    苏甜荔笑说道:“徐爷爷徐奶奶,不过我们去食堂坐坐吧!那儿暖和。”
    徐老爷子打量着苏甜荔;
    徐老太太也在拭去眼角的眼泪以后,打量起苏甜荔,
    两位老人都在思考着,苏甜荔在程愈心里,究竟是什么样的地位。
    程愈不会拒绝荔枝。
    于是,四人一块儿去了食堂。
    找到避风又安静的角落坐下以后,苏甜荔想去窗口那儿看看,还有什么可吃的,
    程愈说道:“荔枝你坐着,我去吧。”
    说完他就走了。
    苏甜荔与二老面面相觑。
    大家心知肚明,这是程愈不太想跟徐老爷子和徐老太太私下相处。
    程愈离开后,
    徐老太太看着苏甜荔,问道:“小苏啊,你和小愈……谈多少了?”
    “也没多久。”苏甜荔答道。
    徐老爷子问道:“小苏啊,你能跟我们说说小愈以前的事情吗?”
    苏甜荔点头,“可以啊!”
    然后又道:“不过,我返城也才几个月的时候……”
    她从返城第一天时,在街上看到流浪的程愈时、那副浑浑噩噩的样子说起,
    到大家是怎么议论他的,
    老好人张威是怎么带着他四处蹭饭吃的,
    后来他又是怎么被傅琰打得头破血流还昏迷不醒的,
    他名义上的养母王爱琴是怎么怎么嫌弃他,最后又是怎么把他从医院里赶走的,
    以及,他在苏甜荔租下的出租屋里养好身体以后,又是怎么趁着何靖东去住院,搞定了化工厂的苏制机器的……
    也不算多么复杂的事,
    可徐老爷子和徐老太太
    震惊地看着苏甜荔,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良久,徐老爷子才开口问道:“这事儿……我是说,婉茜说她和小愈抱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儿?”
    苏甜荔说道:“一年多了。”
    徐老爷子不敢置信地睁大了眼睛,“一年多了?!”
    “这都一年多了……我们怎么刚刚才知道?”老爷子隐隐有些生气。
    苏甜荔爱莫能助地耸了耸肩。
    徐老太太长叹了一口气,“这还用问吗?肯定是你闺女瞒着我们……不让说呗!”
    然后徐老太太对苏甜荔说道:“你徐阿姨这人……”
    这时,程愈端着个托盘过来了。
    徐老太太闭了嘴。
    现在没到饭点,食堂窗口那儿也没什么。
    所以程愈买了四碗羊杂汤,外加一斤炒黄豆。
    羊杂汤料少汤多,胜在食材新鲜,又放了白芷茴香去腥,炝鼻又辣嗓子的白胡椒粉为羊杂汤提升鲜度,还带来了暖意;
    炒黄豆甚至没有用油,仅用盐末来调味,但脆卜卜的越嚼越香……
    徐老爷子对程愈说道:“小愈,我和你奶奶在来到大西北之前,根本不知道你跟何婉茜被换了!”
    老爷子又急又气又伤心,“刚才我听小苏说,这事儿一年前就已经发生了?”
    “你看看!我和你奶奶是一点儿风声也没有听到啊!”
    “你妈也瞒得太紧了!”
    程愈陷入沉默。
    徐老太太已经抹起了眼泪,“她可能也在怨我们……”
    说着,她冲着程愈说起了以前的事儿:
    “你妈是一九三五年出生的,那一年啊鬼子轰城,我挺着大肚子、带着你舅舅们躲在防空洞里,结果支撑架塌了!我和你舅舅、带着当时一块儿躲在里头的军属们被埋了四五天才被救出来……你妈,就出生在那儿。”
    “所以我特别心疼你妈……可我的工作也忙,根本顾不上你妈和你舅舅他们。我们寻思着,你两个舅舅是男孩儿嘛,随便带带就长大了……所以你俩舅舅就一直跟着你爷爷。”
    “你妈是我们唯一的闺女,当初我生她的时候那个凶险啊……所以我万万舍不得让她吃苦。于是她三岁那年,我就改名换姓的在北京租了个房子,又雇了一个保姆和一个女教师照顾她。还请我们当时的同志,隔三岔五去看看她的情况……”
    “何婶,就是她的第一个保姆,对她也很上心。”
    “解放后,我看她跟何婶的关系还是很好,就把何婶留了下来。”
    “何婶对你确实好……好到连我这个亲妈都嫉妒。”
    说到这儿,徐老太太长叹了一口气,
    “小愈,你妈妈是个特别敏感的人。我选择让她一个人呆在北京,而我和你爷爷、你舅舅们呆在南京……”
    “我的本意,是不希望你妈妈涉险。”
    “但在她看来,这也是我……对她的遗弃。”
    “我想,这就是我们母女关系、父女关系恶劣的源头。”
    “所以当何婶为了救你妈妈而去世,当你妈妈执意要跟何靖东谈恋爱的时候……”
    “老实讲,我是不同意的。”徐老太太认真说道,“并非我看不起何靖东,而是我认为何靖东和成长环境,和你妈妈的成长环境不一样。”
    “何靖东不会懂得你妈妈想要的风花雪月,你妈妈也不会理解何靖东的最在意的柴米油盐。”
    “可那时,你妈妈因为何婶的去世,整个人已经崩溃了……”
    “她把对何婶的愧疚,全都堆砌在何靖东身上。”
    “我曾经尝试着很委婉地向她表达过,不同意她跟何靖东的事……得到了她特别激烈的反对。”
    “我和你爷爷商量过后,很自大的认为——就算同意了这门亲事又怎么样?何靖东就是看在我们的面子上,也不敢对你妈妈怎么样……”
    “而我们要是坚持反对这门亲事,只会让我们糟糕的母女、父女关系更加僵化。”
    “就这样,我和你爷爷只好选择装聋作哑。”
    “直到有一天,何靖东突然给我们打电话……他说,你妈妈怀孕了!”
    想到这儿,徐老太太闭了闭眼,哆嗦着嘴唇说道:“不瞒你说——”
    “小愈,哪怕你是徐佳熙的儿子,我也不怕告诉你……当时我和你爷爷简直差点儿被气死了!”
    “哪有好好的黄花大闺女还没结婚就大了肚子?”
    “我当时立刻抛下工作,去了东北。”
    “可等我到了以后,我才知道你妈陷入了怎么样的一个困境!”
    “她把一大学生给捅了!!!”
    “所以那些天,她一直在忙着照顾侍候那个大学生……就是现在那个蒋曜!”
    “我让她抽个空好好跟我说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可她那个犟种啊……”
    “她木着一张脸,让我别烦她。但凡我多问几句,她就不耐烦,说就是何靖东说的那样,就是我看到的那样,还说是是是她就是跟何靖东睡了,她就是怀了何靖东的孩子……”
    “你说我能不生气吗?”
    说到这儿,徐老太太的眼泪顺着面庞淌了下来,
    “到现在我听小苏读了那本日记后,才知道当初是怎么一回事!”
    “你说说,怎么会那么阴差阳错的事了!”
    “可当时我和你妈的关系……”
    “嗐,她是真不乐意跟我们说啊!”
    “在那个时候,我也没有太好的办法,毕竟你妈妈已经怀孕了……想要不那么丢人,就只能尽快办完婚礼。”
    “我工作也忙,没办法在东北呆太久。”
    “所以我就回北京了……”
    “我是一边为她和何靖东准备婚礼,一边不停地给她打电话,想再次确认她是不是真的想跟何靖东结婚。”
    “我是多么希望她说不啊!”
    “只要她说不,我不会安排他俩结婚。至于她肚里的孩子,可以生下来,我们不穷、养得起。如果她怕丢脸,我们也有很多的解决办法……当时她马上就要大学毕业了,她一毕业,我们就可以以分配工作的理由,把她送到外地去。甚至我们当时还能送她出国留学去……”
    “这都是可以谈的!”
    “没想到,她对我……应该是存着怨气在,所以我每次打电话给她,在看她来,都是对她的逼婚。”
    “就这样,我根本不知道她不想嫁给何靖东,我还……成为了逼她嫁给何靖东的帮凶!”
    说着,徐老太太抚了抚自己的心口,懊悔地说道:“当然了,我也是到了现在,知道了那本日记里的内容以后,再结合你妈当时的情况,才猜出她的心路历程的。”
    “小愈,你妈妈从小被她的女教师言传身教着,喜欢文学、尤其是喜欢国学和古诗词。”
    “她又被何婶一手带大……何婶是传统女性,她是有着从一而终、三从四德的思想的。”
    “同时她还怨恨我和你爷爷扔下她一个人不管……”
    “这所有的经历,才造成了她的拧巴性子。”
    “她确实是当时新中国的年轻女性,可她又有着传统的思想。”
    “她把何婶当成妈妈看,从骨子里渴望家庭的完整性,愿意为家庭、为男人牺牲自我。”
    “小愈,我对你妈妈的人生经历……负有很大的责任。”
    “所以我没有办法去怪她。”
    “小愈,你能不能……稍微理解一下你妈妈呢?”徐老太太含泪问道。
    程愈沉默半晌,才说道:“今天我就当听了一个故事,知道了徐阿姨的人生经历和成长过程吧!”
    “可是徐奶奶,要是您以后还想这么劝说我话……”
    “那我就不想听了。”
    说着,程愈站起身,牵住了苏甜荔的手。
    苏甜荔会意。
    知道他想离开这儿了。
    换言之,
    ——他不想跟徐老爷子和徐老太太谈话。
    徐老太太急了,也跟着站起身,“小愈!小愈你别走,我们还有很多话想跟你说!”
    然后她急得哭了起来,“怎么一个个的,就是不爱和我们说说话呢?”
    “有什么误会,大家说清楚啊!”
    程愈说道:“徐奶奶,我现在就可以跟你们说清楚。”
    “首先,我和徐阿姨之间,并没有任何感情。”
    “其次,我和您、和徐爷爷,也并没有感情。”
    “你们看,三天前你们还不知道我的存在,大家的日子不也一样这么过下去了吗?”
    “徐阿姨表达过她对我的愧疚,但对我来说,我唯一能保护自己的办法,就是把她视作陌生人。”
    “到于我和你们之间,你们没有做半点对不起我的事,以后也不必抱歉。”
    程愈叹气,“我已经有答应过蒋叔叔了,以后,我会把你们当成尊敬的长辈来看的。”
    “话,只能说到这儿了。”
    “徐爷爷,徐奶奶,听说这儿很快就要大雪封城了,你们早点儿回北京吧!”
    “我和荔枝也是明天一早走。”
    说着,程愈牵着苏甜荔朝外走去,又回过头向徐老爷子与徐老太太挥手,“徐爷爷徐奶奶再见!”
    苏甜荔也朝着两个老人挥手告别。
    看得出来,徐老太太很想冲过来拽住程愈——
    但,徐老爷子阻止了她,“你就多听听孩子们的意见吧!”
    徐老太太急道:“你聋了啊?小愈说他明天就要走了!既然明天就走,那……今天不得把事情说清楚吗?”
    徐老爷子问她,“人家说得还不够清楚?”
    徐老太太急得快要哭出来了,“可小愈还没有接受佳熙啊!”
    徐老爷子叹道:“人家小愈说得清清楚楚,不原谅他妈妈,也不接受他妈妈啊!”
    老太太终于哭出了声音,“可那是他的妈妈呀!”
    徐老爷子幽幽说道:“小愈说得也没错……比起佳熙,小愈受的磨难多多了!”
    “如果凭你一句话,孩子前二十三年受的苦就能这么一笔勾销的话……你不如上中粮储备去干工作呢!”
    徐老太太:???
    她瞪大了眼睛瞪视着老爷子。
    徐老爷子解释,“因为你太会算账了呀!”
    “你就嘴巴一张,红口白牙地说上几句,人家二十来年的委屈就得搁一边儿去……那你肯定也有能耐,把咱粮库填
    满了!”
    徐老太太白了他一眼,“我只是希望以后小愈能好过一点儿!也希望佳熙也能好过一点儿!”
    徐老爷子说道:“就连佳熙自己也说了,她得用实际行动来向小愈表明她的忏悔和补偿……”
    “你呢,就别给他们添乱了!”
    “老伴儿啊,儿孙自有儿孙福!”
    “依我说呢咱俩好好活着吧!我们多活一天,就能让儿孙们也沾点儿福份,在经济上也能过得去……”
    老两口的这番话,被还没走完的苏甜荔和程愈听了个清清楚楚。
    走出食堂,
    程愈闷闷地对苏甜荔说道:“幸好我们明天就能走了。”
    总呆在这儿,总听到不想听的话……
    真的好烦!
    然而——
    还有更烦的呢!
    苏甜荔一抬头,看到了熟人。
    不远处,何婉茜正与傅琰拉拉扯扯。
    何婉茜正气到眼泪汪汪,冲着傅琰低吼,“傅琰!你一定要这样吗?”
    傅琰皱眉,“那你到底想怎样?”
    何婉茜,“我不允许你一个人回广州!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存着什么样的心思!你是不是觉得,把我留在这儿照顾我爸,你回广州以后就没人管着你,你就可以去找苏甜荔?”
    傅琰,“无理取闹。”
    何婉茜,“我怎么无理取闹了?我说的不是事实吗?”
    傅琰,“事实难道不是因为没钱吗?”
    “如果我留下来,那就得去招待所开一间房!”
    “这马上就要大雪封城了,据说一封就要封上四个月!何婉茜,你有算过住上四个月的招待所要花多少钱吗?”
    “……是,我也可以去住大通铺,四个月的大通铺,五角钱一天,一个月十五,四个月六十!”
    “再加上伙食费……我留在这儿,四个月至少要花一百多块钱!”
    “你有钱吗?”
    何婉茜哑口无言。
    傅琰又道:“也可以我留下来照顾你爸,你一个人回广州去啊!”
    “反正我俩身上都背着案子在——不是你被调查职务侵占罪、就是造谣换子罪。而我呢,还背负着夜袭程愈的案子……”
    “那你说吧,明天是你走还是我走?”
    何婉茜:……
    其实她确实存着心思,想以“我是女的我不方便贴身照顾我爸”的理由,让傅琰留下来照顾她爸,
    这样她就能回广州去了。
    毕竟,大西北的冬天又干又冷、风还大,吃的东西不多、还贵。
    就连上厕所也不舒服!
    可是,听傅琰说起在广州的一大堆破事儿以后,何婉茜就不想走了。
    她还欠着厂子四千多块钱呢!
    现在她可没钱了。
    要是她回去了,她爸没回去,
    万一章厂长逼她还钱,
    她上哪儿去找钱?
    又万一她爸没跟着一块儿回,她爸的面子在章厂长那儿不管用了呢?!
    所以!!!
    怎么看起来,就是傅琰回去比较好?
    何婉茜咬住下唇,“那你……回去以后不准去找苏甜荔!”
    傅琰以缄默对抗。
    何婉茜又生气了,“所以你就是非要去找她呗!”
    半晌,傅琰才哑着嗓子说道:“我找她又怎样?你没见她避我如洪水猛兽的样子吗?”
    何婉茜怒道:“谁让你犯贱?”
    傅琰冷冷地说道:“我犯得最大的贱,就是和你在一起了。”
    何婉茜大怒,“你!!!”
    傅琰,“那明天你回吧!不过,今天你做出了决定以后,明天不要再变卦,让我回去。”
    何婉茜咬住下唇,“那你答应我,你回广州以后不去找苏甜荔!要不你就……不得好死!”说着,何婉茜还气鼓鼓地看着傅琰。
    傅琰二话不说,转身就走。
    何婉茜呆了一呆,冲着他的背景大吼,“傅琰你给我站住!站住!你为什么不敢答应我?是因为你非要去见她吗?”
    可傅琰已经走远了。
    气得何婉茜跺了跺脚,哭着追了上去,“傅琰,你就不能对我好一点儿吗……”
    苏甜荔骂了声晦气。
    程愈摸摸她的头,以示安慰。
    苏甜荔:???
    她把头偏到一旁去,不让他摸头,还斜睨着他。
    程愈:???
    然后——
    苏甜荔跑了。
    程愈呆了一呆,追了上去。
    一个不让他摸头,
    一个非要摸摸……
    最后两人嘻嘻哈哈地笑闹了起来。
    第二天一大早,
    苏甜荔和程愈扛着大包小包的东西,来到了卫星城运输处。
    昨天苏甜荔来联系好了车子,所以很顺利就找到了约定好的运输重卡。
    归时不如来时轻松。
    来的时候,苏甜荔和程愈是空着手来的,
    走的时候,苏甜荔置办了大批年货,
    以及王雪照也办了一批,让苏甜荔带回广州去;
    蒋曜、徐佳熙和徐老爷子徐老太太也花钱请人办了一批年货,让苏甜荔和程愈带回广州去。
    以及苏甜荔的朋友们也准备了不少好东西……
    程愈看着被堆成了小山一样的年货时,眼睛都直了,“荔枝,这些东西这么多,我们怎么搬得回去啊?”
    他有些发愁。
    苏甜荔也没办法,“先装上车,无论如何也要想办法弄到火车站去,然后我们再在火车站办托运就好了……”
    正当二人嘿咻嘿咻地把堆在地上的像小山一样的各种大包裹、一样一样搬上车的时候——
    突然,有人加入了他们。
    苏甜荔一看,是傅琰?!
    程愈顿时炸了毛,“你干什么?那是我和荔枝的行李!”
    傅琰却一声不吭地只顾着搬东西。
    当他把所有的行李全都搬上车以后,才对苏甜荔说道:“荔枝,我也是今天走。我们搭个伴儿吧,有我在,你也别花钱办什么托运了,我帮你们搬。”
    苏甜荔与程愈面面相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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