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5章

    苏甜荔看着程愈下颔处的那粒红痣,突然想起一件事!
    七岁之前,她和三妹一直呆在韶关老家的乡下,跟着继祖母、继叔婶等一大家子生活;
    当初继祖母刘芳是个带着孩子的寡妇,苏老爷子也是个带着孩子的鳏夫,经人介绍,他俩重新组建了家庭,又生了一个儿子叫苏德昌。
    韶关地处广东、湖南两省交界,地势奇险。
    而广东在历史上被称做岭南,来这儿当官的大员叫做“被流放”,真正的原因,就是因为两省交界处有近百公里的雄山峻岭,再加上地势崎岖、气候湿热,交通非常不便利。
    建国后由于基建条件差,两省之间的交通运输,仅靠一条低标准的国道。
    这条国道还常年发生坍塌事故……
    于是,苏德钧成年后就当了脚夫,常常参加村里组织的担货——有时遇上国道坍塌,导致货车被堵在湖南境内无法前进时,广东这边的单位就会组织村民以人工挑担的方式,将货物从那边人工运送过来,绕开坍塌处,再装进等候在广东境内的货车。
    苏德钧因为力气大、动作快,后来被广州化工厂的老厂长相中,招他当了工人。
    苏德钧去了广州以后,
    老爷子和刘芳、以及刘芳前夫的儿子孙韶华,二老婚后生的儿子苏德昌一直呆在老家,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但据说苏德钧并没有往老家寄钱贴补过,这让三房的叔婶非常不满。
    后来苏德钧和田秀结了婚,一连生了三个女儿……
    苏德钧倒是没有埋怨过田秀,生女儿又怎样,反正他是撒手掌柜啥也不管;
    但田秀非常在意她没能生出儿子,再加上孩子多了生活拮据,于是她把苏甜荔和苏倩子送回韶关老家,让老太太刘芳抚养。
    刘芳为人还不错,再加上有老爷子坐阵,
    苏甜荔姐妹和二房、三房的堂兄弟姐妹们的待遇几乎一样。
    可老爷子去世后,境况就不一般了。
    二叔一家对苏甜荔姐妹还行,觉得她们还小,吃几口饭就饱了像喂猫似的;而且苏甜荔姐妹长得好看嘴还甜,他们干了一天体力活回到家,两个连路都走不稳的小侄女一口一个叔叔婶婶你们辛苦了,叔叔婶婶你们喝水吗,叔叔婶婶你们快歇歇……谁心里不快活啊!
    可三叔苏德昌和婶子对苏甜荔姐妹就很苛刻了。
    苛刻到什么地步呢?
    一到吃饭,三婶就纵狗去吓唬苏甜荔姐妹,姐妹俩被吓得失手打翻饭碗,三婶就拿着藤条来打,逼着她俩把跌落在地上的饭菜吃下去,又骂她们,要她们滚回广州、去她们的亲生父母身边去……
    有时二婶看不下去了,每次开饭前就偷偷先喊苏甜荔姐妹把饭吃了,免得招三婶针对;
    三婶更加不乐意,直骂干地里活的还没回来吃上口热乎的,一天到晚在家什么也不干的反倒先吃上了!又骂二婶吃里扒外,气得二婶哭着抱着小包袱回娘家去了。
    继祖母刘芳也心疼苏甜荔姐妹,索性给她俩留饭,让大家全都吃完后,再喊苏甜荔姐妹去吃。
    可三婶还是不罢休,指着奶奶的鼻子大骂说自家人都吃不饱,老不死的还偏心……
    三婶实在是太闹腾了,奶奶实在没办法,那年过年时借口说一家人应该要团
    圆,带着苏甜荔姐妹去了广州。
    苏甜荔记得很清楚。
    那年她五岁大,奶奶带着她和倩子回到广州后,
    她才头一回对三婶嘴里所说的“你妈有钱烫头、你爸有钱穿皮鞋,你姐有钱穿裙子,你们家有钱住楼房,饭菜全是单位供应还顿顿有肉有油水”的幸福日子有了具体的诠释。
    年幼的苏甜荔高兴坏了!
    她以为她和三妹可以留下,从此离苦海,过上好日子了……
    没想到苏又子为了赶走她和三妹,故意把她俩从楼梯上推下去!
    当时三妹太小,苏甜荔为了保护三妹,一手抱住三妹,一手牢牢地抓住楼梯栏杆……
    没想到苏又子用她那漂亮又坚硬的皮鞋头狠狠地碾踩苏甜荔的手。
    最后,苏甜荔充当人肉沙包抱着三妹摔下了楼梯。
    然而事后当苏甜荔去向父母告状的时候,得到的却是田秀怒不可遏的一记耳光、一记踹心脚,以及一通歇斯底里的怒骂:
    “你小小年纪心思这么恶毒!不就是你姐姐穿了双新皮鞋,你就嫉妒、你就容不下,你非要弄坏她的鞋,还打她!”
    “现在你为了脱罪,竟然陷害她,说她推了你?”
    “她推了你就推了你!你就好好受着!反正你也没死!”田秀狠狠地瞪视着苏甜荔。
    苏甜荔惊呆了。
    这是幼小的她,头一回直面人性之恶。
    要知道,她从记事起,就被三叔三婶一家嫌恶和虐待,
    在远方省城工作的爸爸和妈妈,成为她用来对付坏人的最有分量的武器!
    但在这一天,
    被她视作倚仗的终极防护武器,竟然将最尖锐的喙又快又狠又准地抵住她的心口,还狠狠地往里一戳!
    痛得苏甜荔涕泪齐流,又恨得她咬牙切齿!
    盛怒之下,苏甜荔气得跑了出去,
    然后……下大雨了。
    也不知怎的,她稀里糊涂的来到了这个秘密基地。
    没一会儿,一个双手抱头的小男孩也慌慌张张地跑进这个桥洞。
    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两只小落汤鸡沉默着都没有说话。
    雨越下越大。
    还电闪雷鸣的,真的很可怕。
    苏甜荔突然觉得很庆幸,身边还有人陪着她,不至于胡思乱想着会不会有鬼或者野兽突然出现……
    大约深夜时分,气温越来越低,苏甜荔也饿得不行。
    小男孩从怀里掏出一个馒头,
    他仔细地撕去表皮,又将之掰成两半,递给苏甜荔半个。
    苏甜荔犹豫了很久,接了过来。
    刚咬了一口,她就觉察到酸馊味儿,不由得一愣,转头看着小男孩。
    ——小男孩正小口小口地咬着馒头,仿佛这是什么最美味的食物。
    月光倾洒下来,照在他左下颔处的红痣,也跟着他咀嚼的动静一闪一现。
    其实那天晚上发生的事,已经过去了很久很久,
    苏甜荔早就已经忘得一干二净。
    如果不是因为旧地重游,
    如果不是因为程愈下颔上的那粒红痣,
    苏甜荔根本不会想起这事。
    现在想起来了,
    苏甜荔一下子就有了印象。
    似乎就是那天,她呆在黑幽幽的桥洞里等待雨停和天亮时,
    突然明白了一个道理——从那天起,即使她父母双全,可她已经是个孤儿了。
    她告诉自己:
    苏来子,你没有错,但你要接受一个事实:你的父母不爱你。
    从今天起你没有退路、没有倚仗、也没人保护。
    你不能依靠任何人,只能靠自己。
    想到这儿,苏甜荔突然有点心疼五岁的自己。
    身畔的朋友们正在叽叽喳喳地议论:
    “好了好了,知道程愈已经有住的地方,那就好了……但他平时吃饭怎么办呢?”
    “门口不是放着个煤炉子吗?”
    “我知道,但我的意思是——他哪儿有钱买米买油?”
    “那我不知道,你去问问程愈啊!”
    “诶,他以前就不爱说话,现在人都已经傻了,更加不爱说话了!就是问了,他也答不出来啊!”
    闻言,苏甜荔又努力回忆,程愈真的不爱说话吗?
    好像是。
    她和他当同学的时候,他小小年纪话就不多。
    而她在五岁的春节那天的雨夜里,和他呆在同一个黑幽幽的山洞里时,
    好像他也一句话没说过。
    那她呢?
    她有和他说过什么吗?
    呃,应该没有。
    当时幼小的她根本听不懂广府话,却说着满嘴晦涩难懂的乡下话,被苏又子狠狠地嘲笑过。
    早熟、并且已经懂得“尊严”二字的苏甜荔不愿轻易开口,就怕招人嫌弃。
    就这样,两只被人抛弃的小鹌鹑都很低落,一直默默的不说话,
    后来两人都困了,便相依偎着挤在一块儿睡到了天亮。
    天亮后苏甜荔回了家,又捱了田秀一顿毒打。
    当然了,田秀其实是打给继婆婆刘芳看的,意思就是不愿意让苏甜荔姐妹留在这儿,想逼刘芳带着姐妹俩回老家去。
    刘芳沉默了很久,最终还是叹着气,带着苏甜荔和妹妹回了老家……
    突然——
    “荔枝?”
    有人拽着苏甜荔的胳膊轻轻摇晃了一下。
    苏甜荔回过神,看到了姚美玉的脸,还听了姚美玉说的话:“荔枝,我们走了。”
    苏甜荔“啊”了一声,浑浑噩噩被姚美玉拉着往外走了几步。
    然后听到毛丽对张威说道:“现在知道他住的条件不算差,你总该放心了吧?”
    张威笑道:“放心了放心了!现在就是发愁他的病……他也不能总是这样子吧?”说到后来,他还是有些发愁。
    苏甜荔又回头看了程愈一眼。
    他一个人呆呆地站在他家门口,沉默着朝大家离开的方向张望着,
    莫名让人心酸。
    苏甜荔垂下了眼皮子。
    虽说程愈的境况确实很揪心,
    可她目前的情况也很窘迫,实在没有拉他一把的能力。
    她也沉默着,跟着大家一块儿离开了。
    回到大路上以后,毛丽和张威回去了,
    姚美玉兴冲冲地拉着苏甜荔去买东西,又说道:“荔枝,要是你手头没钱呢你也别找你妈了,太费劲了!你缺钱花你跟我说,我先借给你,等你方便的时候再还我。”
    苏甜荔笑笑,“那怎么行?”
    “怎么不行了?”姚美玉撅嘴儿,“以前我确实怨你,觉得你已读不回是想看我笑话!”
    “可现在误会不是已经解除了么!所以我宣布!你苏荔枝!依旧还是我姚美玉最最最要好的朋友!没有之一!”姚美玉大声说道。
    苏甜荔卟哧一声笑了。
    她心里暖暖的。
    但,她必须要向好姐妹澄清,“我要是真遇上了困难,我肯定会向你开口的。可该我妈出的钱,一分都不能少!”
    姚美玉歪着脑袋看着苏甜荔。
    苏甜荔把她拉到无人处,小小声问道:“厂子在搞集资的事儿,你知道吗?”
    “我知道啊,我爸就是财务科科长啊!”姚美玉说道。
    苏甜荔道:“那,他的集资任务完成了吗?”
    “没有!我爸这几天可发愁了,眼看着马上就要到期限了,但还有好几千块钱的缺口呢!”姚美玉也发愁,“这几天啊他是急得到处去找人……大家都眼红这利钱,但厂里要得也太急了!今天下午就要到截止时间了……根本来不及嘛!所以他是茶不思饭不想啊……”
    苏甜荔一听还有缺口,顿时安心了,说道:“阿玉那你帮帮我呗!”
    她拿出六百块钱,递给姚美玉,“我想参加这次的集资,你能不能让你爸想想办法,别让我妈知道这是我的钱,也别让何婉茜知道……最好用你的名字去集资,将来钱还回来了,我分你十块。”
    姚美玉一看这厚厚一迭钱钞,眼睛都瞪圆了 ,“你哪儿得来这么多钱?”
    “工资!”苏甜荔如实说道。
    姚美玉惊呆了,“你工作五年存了六百块?”
    苏甜荔想说,其实是三年存了七百多,但想了想,她还是点了点头。
    姚美玉艳羡地“哇”了一声,“那你们农场的福利待遇可太好了!”
    苏甜荔认真点头——这倒是真的。
    姚美玉接过钱,认真地数了数,把钱放进包里以后,她又从包里掏出本子和笔,唰唰唰写了几行文字,将纸条递给苏甜荔。
    苏甜荔接过一看,原来是张欠条?
    欠条金额写的是九百六十元。
    “就你想参加的这集资啊,我听我爸妈说过,三百块钱的本钱,利钱能滚到一百八!具体一百八十几,我也不记得了,索性就按一百八来算。将来连本带利的回来了,钱全给你,到时候你再请我吃雪糕吧!”
    说着,姚美玉突然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哎呀,那时候已经到了年底,可能没有雪糕吃了,那你再请我吃别的好吃的吧!”
    苏甜荔笑了笑,抱住姚美玉的胳膊,“阿玉,你真好!”
    低头想想,苏甜荔说道:“到时候我买一整只猪肘子回来,做个脆皮猪肘给你吃!”
    姚美玉奇道:“什么叫脆皮猪肘?”
    ——脆皮猪肘是109农场最受欢迎的硬菜,没有之一。
    它是先把整只猪肘卤好,炖煮到软趴趴的以后,先将表皮上的水分抹干净,再抹一层醋,架到炭火上烤,表皮很容易就变得酥酥脆脆啦!
    当然了,这个过程非常考验厨师对火候的把控。
    当软趴趴的酱卤肘子被烤到表面焦脆的时候,再在表面上刷一层兑了水的蜂蜜,再烤上半分钟就拿下来。
    这么一来,猪肘表皮上的醋味早已挥发掉,但表皮酥酥脆脆的,
    一口咬下去,猪皮脆脆的,又有着微焦蜜糖的香气与微甜……
    然后就是香气浓郁的酱卤味儿,以及软糯到会自动在嘴里化成一滩美味肉汁的猪肘!
    姚美玉一边听,一边狂咽口水,又埋怨苏甜荔,“就非要三个月以后你再做给我吃吗?”
    “你好烦啊!既然非要三个月以后才请我吃,干嘛现在就告诉我它有多好吃啊!”
    “我不管我出钱买猪肘,你什么时候有空做给我吃?”
    两人嘻嘻哈哈的,先陪姚美玉去了一趟化工厂财务科。
    现在苏甜荔是化工厂的红人,毕竟她刚“失踪”回归嘛,
    当下,姚美玉去了她爸的办公室还关上了门,苏甜荔就留在财务科,乖乖地接受婶婶姨姨嫂嫂姐姐们的盘问……
    苏甜荔当然不会替苏又子遮掩。
    甚至当大家七嘴八舌问她“不是说好了去江西插队的吗?怎么又去了大西北”的时候,
    苏甜荔委委屈屈、半含半露地替苏又子“解释”几句,
    最后眼泪汪汪地说:“没关系的啦,妈妈说不管去哪下乡插队都一样,不都是好好的活着……”
    惹得财务科的婶婶姨姨嫂嫂姐姐们气愤填膺!
    苏甜荔心满意足地听着大家骂了一会儿田秀、又骂了一会儿苏又子,
    趁这空档她观察片刻,发现何婉茜不在,便问了一嘴儿。
    一位姐姐阴阳怪气地说道:“人家有事,不在!”
    一个姨姨皱眉,“小何怎么老是有事儿啊?我记得这星期她就来了两天……”
    一个嫂嫂冷笑,“那又怎样?人家一句身体不舒服就完了!”
    不知谁来了句,“天天这不舒服那不舒服的,这么娇贵干嘛还要来上班啊?直接去住院不好吗?”
    又有人呛道:“还不是因为人家有个好妈妈!”
    不知谁阴阳怪气说道:“那又不是她妈——”
    就这样,苏甜荔大约明白了何婉茜的处境,只是笑笑,并不言语。
    姚美玉办妥手续后,跑出来救走了苏甜荔。
    苏甜荔跟着姚美玉去了供销社,买了换洗的两身衣裳和内衣裤,洗澡用的香皂洗头用的洗发膏洗衣裳用的肥皂,以及脸盆和桶这样的生活必需品之类的。
    化工厂地处郊区,附近的供销社么……是狠狠地被省城护士姚美玉给看不起的。
    她原话是:“这个老破小,也就只能买点儿应急用的东西啦!商品种类少、价格又贵!”
    “等你安顿好了,也等我下次换班的时候,我带你去市区的友谊商店逛逛!那才是好地方呢!虽然价格贵得离谱,但东西质量好样式也洋气!”
    “要是你想买便宜东西,就得去大笪地(黑市)!最好是天黑以后去,东西多又很便宜……”
    不过,被姚美玉百般看不起的老破小供销社,
    给苏甜荔的第一印象却是:
    哇!好繁华啊!
    哇!好便宜啊!
    哇!好大啊!
    ……
    苏甜荔买完东西后,姚美玉帮她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小姐妹俩一块儿往回走。
    苏甜荔交代姚美玉,“阿玉,你可一定要记得帮我去问房子的事啊。”
    “你是一定要租吗?”姚美玉问道。
    苏甜荔点头,“我家的情况你也是知道的,现在也就是过渡一下……我是不会住在家里的,不可能白给她们当长工。”
    “对了,你别看我从大西北回来的时候是轻身上阵,除了调令和人事资料什么也别带,就以为我没要行李。”
    “我只是不想随身带……我办理了火车托运手续,估计再过几天啊我的行李就会到了。那些东西可多了,我不想拿回家,想直接放到租来的房子里。”
    然后苏甜荔又说了下她对房子的要求:
    至少要有两间房,因为她的行李真的很多;
    要有独立的厨卫;
    最好是楼房,比较安全。
    交通便利。
    姚美玉想了想,“成,那我回去就跟我嫂子我妈说说,让她们今晚出去散步的时候就打听打听。”
    苏甜荔,“你让她们避着人问,别事先让我妈和苏又子知道了。”
    “你放心,我懂!”姚美玉说道。
    小姐妹俩相视一笑。
    姚美玉又期期艾艾地问苏甜荔,“荔枝,我问你个问题……”
    “你说。”
    “你在大西北……有没有拍拖(谈恋爱)?”姚美玉问道。
    苏甜荔摇头,“没有。”
    姚美玉有些不相信,“不可能吧?你们单位的福利那么好,钱还多……农场么肯定男多女少,你的个人条件又这么好,为什么不找男朋友?是因为看不上吗?”
    苏甜荔如实说道:“主要是没空谈。”
    109农场肩负着全国农业科研基地的重任,
    是全国各地农场向往的白月光,平时不但要开展科研任务,还有着繁重的种植任务,还担任着教学、展示等任务……
    不客气的说,
    整个农场就像一台高效动装的机器,
    每一个职工都是一枚根本停不下来的陀螺!
    苏甜荔还算好的,毕竟她担任的是医务工作;
    农场里的大多数职工,一个个地忙到根本没有精力去顾其他的事。
    所以农场里的福利待遇才会特别特别好。
    综上所述,连她这个医务室的护士都忙得团团转,
    农场里的男青年们就更忙了!
    谁有空谈恋爱啊。
    突然——
    苏甜荔福灵心至,笑问姚美玉,“你拍拖了?”
    姚美玉顿时面红耳赤,“……没有!”
    苏甜荔露出心领神会的表情——哦!那就是正在暧昧期,还算不上正式恋爱。
    “是谁啊?我认识吗?”苏甜荔好奇地问道。
    姚美玉不好意思地说道:“你还不认识他呢……哪天我介绍你俩认识?”
    然后又小小声说道:“你也帮我掌掌眼呗!”
    苏甜荔卟哧一声笑了,“好啊!”
    姚美玉忐忑不安地给苏甜荔打预防针,“……首先说好了哈,他个子不高,你可不能嫌弃他。”
    “我嫌弃他干嘛?你喜欢就行!”
    “他长得还一般般……”
    “你喜欢就行。”
    “他普通话说得很烂的……”
    “你能听懂就行!”
    “荔枝你能不能对我的事情上点心啊!”
    “点心?什么
    点心!虾饺还是糯米糍?”
    “啊啊啊啊啊苏荔枝你好讨厌啊!!!”
    小姐妹俩嘻嘻哈哈抱着脸盆、拎着桶,你追我赶了起来。
    昔日的感情又回来啦!
    “荔枝——”
    突然有人颤着嗓子喊出了苏甜荔的昵称。
    苏甜荔扭头一看,愣住。
    叫住她的,是个穿着黑裤白衣的男青年。
    他长得挺英俊的,但瘦脱了相,一副瘦骨嶙峋的模样儿,此刻正失神地看着苏甜荔,眼里全是血丝。
    苏甜荔一时想不起这人是谁。
    直到身畔的姚美玉叫出了男青年的名字,“……傅琰?”
    苏甜荔吃了一惊!
    她心想,这人就是傅琰?
    他怎么跟她记忆中长得完全不一样啊?
    五年前苏甜荔还在上学的时候,和傅琰没什么交集。
    但印象中,傅琰很活跃,喜欢参加各种各样的活动。
    因为他交游广阔嘛,性格又活泼,长得也挺斯文秀气;
    所以他还是当时学校高中部的校草呢!
    才五年不见,
    活泼开朗的美少年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眼前这个表情阴郁,眼神平静麻木到……似乎又有些阴鸷的憔悴疲惫的男青年?
    苏甜荔又盯着傅琰打量片刻,终于从他的五官里找出了些许熟悉的感觉。
    姚美玉悄悄扯了扯苏甜荔的衣角,然后笑着跟傅琰打招呼,“哎傅琰,你怎么在这儿?你不用上班啊?”
    毕竟现在还没到下班时间呢!
    傅琰恍若不闻。
    他直勾勾地看着苏甜荔,
    像不认识苏甜荔,
    又像苏甜荔是个多年不见但对他很重要的人似的,
    良久,傅琰终于抬腿朝苏甜荔走过来,
    可他只走了一步,便顿住了脚步,瞪着一双赤红浑浊的眼,愣愣地看着苏甜荔,干燥泛白的嘴皮子哆嗦着,似乎想说些什么。
    然后——
    傅琰突然摇晃几下,缓缓闭上了眼,整个人软软地倒在地上。
    苏甜荔呆愣住。
    一时间不知这是怎么一回事。
    姚美玉也呆愣住,一头雾水。
    片刻,苏甜荔率先回过神来,惊呼了一声,“有人晕倒了!”
    她俩都是护士,
    几乎是在同一时刻,二人扔掉了手里的东西,齐齐朝着傅琰奔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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