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5章

    皇帝的尽力没有用,他本来就不具备和大将军真正掰手腕的能力,因此,方家还是因罪满门抄斩。
    后宫一时震荡。
    各人都心有忌惮,但让萱妃流产的念头却更强了,萱妃还只是一个妃嫔就这样霸道了,她若真因生下小皇子,成了太后,还有她们其他人的活路吗?
    事关自身性命,再是危险,也没人敢就这么放任。
    “只是,怎么会有萱妃假孕的流言传出来?”有的妃嫔也不解。
    难道真是为了让大将军的孙子成为皇子?可萱妃自己又不是不能生,这样做的风险多大啊。
    听说大将军几个孩子当中,最疼的就是萱妃呢,萱妃自己生的话,不也是带着大将军的血脉。
    当然,还有人目光沉沉,“萱妃假孕,说不定真有其事。”
    只是大将军应下了让太医及民间大夫一同诊脉之事,萱妃这一胎,应该只会是真的了。
    她吩咐着:“翠玉,去给家里传信,让父亲务必找些擅长这方面的大夫来。”
    萱妃假孕,肯定是服下了什么药物,才会使得症状和怀孕一致,若是能有大夫看出来,一切事情就都能迎刃而解了。
    类似的猜测在宫中都有发生。
    很快,就到了给萱妃联合诊脉的时间了。
    这场诊断,主要是为了向朝堂澄清萱妃是真有孕,并非大将军府有意拿自身的血脉去故意冒充皇嗣,所以举办的地点并非在后宫,而是在太和殿的殿前。
    百官中仅一部分高官在场。
    而后妃自然是不好都去了。
    但慕钰不一样,他虽然只是个医士,可他的师父是太医院医术最厉害的院正,这次诊断一方面是为了澄清谣言,另一方面也是大将军为了立威,他们这种大夫去的多了也不妨事,所以慕钰是能去现场围观的。
    孙琦也跟他一起。
    而杨怀安就更不用说,太医院的所有正式太医都能参加。
    一大早,杨怀安就t去了仪嫔的永福宫,看着仪嫔有些焦躁的神色,杨怀安慎重的许诺道:“大姐请放心,我一定会认真诊断的。”
    仪嫔勉强露出了笑容,但心中不详的预感依旧没消。
    萱妃假孕的内幕她没告诉杨怀安,毕竟那涉及的是太后,是皇上,仪嫔还没有心大到那种程度。
    杨怀安此时对仪嫔也是真的担忧,他从仪嫔这里得知萱妃是假孕,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他是信任仪嫔的。他们是血脉相连的亲人,除了烦恼大姐一直针对灵薇不放,杨怀安对仪嫔都是非常忠诚。
    他也从未想过,要为了灵薇要把大姐怎样。
    萱妃和大将军的威胁,是连最不通政事的孩童都明白的存在,杨怀安知道今天自己身上的负担有多重。
    仪嫔轻声道:“太医院有那么多太医在呢,你别压力太大。”就这么点时间,她不觉得堂弟的医术能多猛地上涨,她已经预感到了失败。
    目送着杨怀安远去,仪嫔回到了宫中。
    她开始思考着,等这一场诊脉过后,自己该怎么应对萱妃的报复,假孕、李代桃僵,即使没有扯出太后,有脑子的也很容易把幕后黑手和她牵扯上。
    更何况对于萱妃来说,她不需要证据确凿,她只要自己这么想就已经足够了。
    太和殿前。
    慕钰几个站在一群太医后面,萱妃坐着轿撵,带着一众下人晃晃荡荡的来了,轿撵放下,旁边站着的大宫女立刻伸手去扶萱妃下轿,萱妃神态自若的站稳,轻轻一扫在场的人,蔑视的味道就出来了。
    “玉玲。”大将军也在场。
    “爹。”看见自己爹,萱妃傲慢的神色收敛,带着些小女孩的欢喜。
    大将军道:“到这边来,让太医们给你看看吧。”
    萱妃翻了个白眼,当然,这不是针对大将军,她大步过去,坐在了椅子上,下巴微抬,“来吧。”
    手在鬓边微扶,不耐烦的道:“孕期多眠,都放快点,本宫还得继续回去补眠呢。”
    先上去的是一些不太重要的太医,一部分人下来冲着孙院正面色沉重的摇头,慕钰也看清了这一切,这几个太医是孙院正一派的人,他知道,先前几个太医商量过,萱妃这一胎得谨慎,所以其他几个先打头阵,若是发现有什么可疑的地方,就下来告诉孙院正。
    然后由孙院正判断各种可能性。
    孙院正医术最好,由他来收尾,众人心中要有底一些。
    随着越来越多的太医以及被朝臣请来的大夫都是同样的答案,孙院正的面色也沉了沉,难道,萱妃和太后怀孕时间一样只是巧合?
    不,宫里任何巧合都是人为。
    杨怀安也上去了,他把脉的时间也比常人更久一些,萱妃收回手,讥讽道:“怎么,简简单单把个脉,杨太医也需要这么久?”
    杨怀安抿着唇,“是下官冒犯了,娘娘见谅。”
    他把出来的,萱妃明明确实身怀有孕。
    这个时间点,萱妃也无意和杨怀安闹大,她知道杨怀安是仪嫔的人,仪嫔的人当然会知道她没有孕,可是怎么办,没有人能把出来问题诶。
    萱妃嘴角勾起,心情更好了。
    在场没看过的太医越来越少,最终,孙院正上前去,但也无疾而终。
    在一片寂静中,各人神情各异,萱妃捂着嘴慵懒的打了个呵欠,站起身,大宫女连忙扶着她一只手,“该查的各位也都查了,接下来也没本宫的事了,本宫就先走了。”
    也不需人回复,萱妃带着她浩大的阵势又离开了。
    接下来,就是大将军招呼了。
    慕钰等人回了太医院,所有人脸色都不怎么好看,尤其是孙琦等,孙院正是皇帝的人,皇帝失势,对他们这一派自然不怎么好。
    但有些话,在宫中也不能说出口。
    大家只有沉默着。
    这一场斗争并没有被慕钰放在心上,他知道结局,大将军死了,云家人被全部清算,他一个小小医士,外面再如何波浪滔天,也波及不到他身上。
    所以他不用操心这些。
    但这么想的慕钰,没有想到,这么快,他就沦为了斗争的牺牲品。
    距离那场诊断才过去三天,这天正好轮到慕钰轮值。
    他们待着的地方突然出现了一个小太监,对方站在外面张望,不太敢进来的样子,慕钰一抬眼就看到了这一幕,这在他当医士的这大半年来说,并不少见。太医是给妃嫔和皇帝看病的,但宫中的人除了皇帝、妃嫔之外,更多的是太监和宫女。
    那些贵人身边的太监、宫女看病倒是没那么麻烦,但混得一般的人想要看病就不一样了。
    很多太医并不愿意给宫女、太监看病,尤其是太监。
    无根之人,仿佛天生就低人一等了,很多人连跟对方站在一起都嫌恶,骨子里就看不起。
    所以宫女和太监想要看病,大多都是找医士,医士虽然比不上太医,但也有医术在身,且大多医术并不差。
    相比于太医还能在给各宫看诊的时候,得到那些娘娘们的赏赐,医士们就没什么来钱的路子了,所以他们会高价把药卖给宫女、太监,有时也会去给他们看诊。
    就这,态度还很不好。
    慕钰看那人着急的模样,想了想,招手示意人进来,“怎么了?”
    那小太监见慕钰态度温和,心中更加激动,连忙回答道,“大人,奴才那边有一个病了好些天了,之前来求这边的大人买了药,但服下后还是不好,能、能不能求大人去给他看看?”
    看着小太监忐忑、哀求的眼神,慕钰没觉得有什么好为难的。
    听这人的症状,都已经烧了这么多天了,在这种时代,确实容易出事,去看看也好,也免得一条生命就这么去了。
    但他也提前说了,“我去一趟也没什么,只是相比其他人,我的医术可能并没有那么精通。”他接受孙家教导的时间不算很长。
    虽然他自觉自己看些简单的病没问题,但万一他要是看不好,那对人家小太监也不好。
    毕竟,看了病就得开药,他不至于额外收人家的高价,但买药的钱还是得小太监自己出,太医院的药材使用,每一分都有记录,慕钰再好心也不会自己去帮人出钱,或者以自己的名义拿药。
    这是在宫中,他现在随意多拿一份药,日后保不准就会成为被人算计攻诘的证据。
    小太监听了慕钰的话,脑袋下意识的在房间内看了圈,但在看到其他轮值人员不屑高傲的神色之后,沉默了一瞬,又感激涕零的要给慕钰跪下,“只要大人能出手看看,就已经是奴才们的荣幸了,若是不能好,也只是奴才的命不好。”
    “哎。”慕钰赶紧拦住人家要下跪的身体,他扭头拿了自己的箱子,里面有些基础的药丸,还有一些银针等工具,“行了行了,咱们赶紧走吧。”
    要是他拿捏不准的话,大不了明天等师兄来了,就让师兄救命。
    到了地方,慕钰给人把了脉,情况比他预想的要好,他给人开了药方,就要离开,小太监跟着他一起要去抓药。
    快到地方了,慕钰给人指了地方,“你去那边抓药吧,我就先回去了。”
    虽然都是太医院,但他们这些医士待的地方,和取药的地方在不同的位置。
    那小太监连连道谢,见慕钰真不要他送,便就分开了。
    远远的,萱妃坐在轿撵上,看着两人的背影,“那是谁?”有点眼熟。
    她的大宫女定睛一看,光是个背影就把人认出来了,“回娘娘的话,那人应该就是仪嫔的那个远房亲戚。”
    “呵…”萱妃轻笑一声,手指绕了两圈颊边的发丝,随后一松,漫不经心的说道:“见到宫妃竟然不过来行礼,还直接就走,藐视皇恩,这般以下犯上,直接杖毙吧。”
    “是。”春桃应着。
    身为萱妃身边大宫女,她对这些早已司空见惯。
    萱妃的轿撵被抬着远去,而原本跟在萱妃身后的大队人马,分了一队人出来,直接朝着慕钰跑去。
    慕钰被人粗鲁的按倒在地上,还没回过神来,“你们、你们是谁?抓错人了吧?”
    这是在干什么?
    他就是去给个小太监看了个病,那小太监又不是妃嫔身边伺候的人,不存在是得罪了人被罚病了的,怎么也不会有什么大问题吧。
    那按住他的太监狞笑着,“刚才萱妃娘娘经过,你这小子竟然不行礼,对娘娘不敬,怎么会是抓错人了呢,抓的就是你。”
    慕钰心头一凉,萱t妃,他瞬间明白过来,今天这是冲着他来的。
    不,或者说,是冲着仪嫔和皇帝去的。
    而他,不过是被殃及的池鱼,是萱妃因着之前假孕之事,给仪嫔的警告。
    杖毙当然得有板子才能打,所以慕钰虽然被人给按住,但一时半会儿倒也不至于立刻就挨打。
    他试着挣脱,想要逃走,不论是去找仪嫔还是皇帝,只要惊动这两个,他就能活下去,他知道,仪嫔对有血缘关系的人确实包容,并不会推人送死,更何况他如今是被仪嫔连累才遭罪。他先前不想站队仪嫔,主要是仪嫔行事风格以及后期队伍里,并不是什么好人,可以说,和如今的大将军府那些人,没太大区别。
    慕钰自觉自己并非是多好的人,但也受不了队伍里全是贪官污吏。
    但他没想到,自己只当初和仪嫔见了一面,他就已经被打上标签了。
    抓着他的两个太监力气很大,慕钰被按的肩膀发疼,却也始终挣脱不开,他眼神在周遭看了一圈,慌乱中想着出路,他记得,宫中皇帝是有暗卫的存在的,这群人奈何不了大将军,但这里闹成这样,应当会有人去给皇帝报信的吧。
    所以他得拖,拖到皇帝来了为止。
    仪嫔是皇帝的真爱,他和仪嫔有关系,皇帝肯定会来,就算不算这份情,那宫外和他相识的富家公子……总该不至于真的看他被杖毙而死吧。
    萱妃这打的可不仅是仪嫔的脸,谁不知道仪嫔是在帮着皇帝。
    但那些拿着板凳和板子的人已经回来了,死亡临近,慕钰不再挣扎,他需要恢复一下力气,于是他跟着领头的那太监搭讪,“哥,大哥,要不你们换个人吧?我就是个远房亲戚,只见过仪嫔一面,我什么都没做啊,要不你们去找杨怀安吧?他们关系近,感情好,你找我干什么啊?”
    赵光全都被慕钰给逗笑了,对慕钰的话倒是没否认。
    慕钰知道自己猜对了,人家就是冲着他仪嫔亲戚的身份来的。
    慕钰继续想着话题,争取更多的时间,“杨怀安那人,在咱们太医院可多人不喜欢他了,当初我在他手下干活,他便故意让他的徒弟……”
    一边说,慕钰一边看着太监的脸色,看这人喜欢听哪个方面的事,但他说的其实也都是真话,骂杨怀安,他是认真的。
    赵光全听了好半天,嘴角都是翘起的,“你这小子,说话倒是挺让人喜欢的,可惜啊,跟错了人,命不好。”
    慕钰立时道:“大哥,其实我也可以是萱妃娘娘的人。”
    赵光全笑得半晌都直不起腰,太监们已经把东西都准备了,只等赵光全下令。
    赵光全拍了拍慕钰的肩膀,却在慕钰期待的眼神中退后一步。
    经过方才慕钰对赵光全的一通各种讨巧的话,逗笑的可不止赵光全一人,就连压着慕钰的太监以及周边的宫女,都笑得出声。
    按在慕钰肩膀上的力道都变小了。
    慕钰暗骂了一声这见鬼的皇帝,怎么这么不靠谱,他拖了这么长时间还愣是不见人影,在看着赵光全脸上笑意尚未完全褪下,但眼神已然变冷,正要开口发令的时候,慕钰知道,机会来了。
    就是这个时候。
    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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