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9章 变大变小

    华灯趴在他怀里缓了好一会才平复呼吸。
    得益于特殊体质, 当她再抬起头时,被蹂躏得不成样子的嘴唇已经恢复原样。沈昼摩挲着她的唇角,眼底情绪不明, 似乎很遗憾没能留下痕迹。
    车厢里响起几道敲门声。
    华灯连忙推开他近在咫尺的脸:“月牙和月满来送吃的了,你放我起来。”
    沈昼捏了捏她的耳垂:“那就让她们离开。”
    华灯红着脸从他身上爬起来:“才不要, 我想吃东西。”
    沈昼不咸不淡瞥了外间一眼,随着她的动作起身, 安静地坐在一旁, 看着月牙和月满将托盘摆到桌上, 请华灯品尝。
    华灯让月牙把栗子糕放到沈昼那, 说:“你尝尝这个。”
    沈昼无可无不可, 拿起来吃了一口, 不过也只有一口。
    华灯说:“好吃吗?”
    沈昼:“不好吃。”
    月牙:“?”
    华灯毫不意外,自己拿起一块,笑着塞进他嘴里:“不好吃也得吃。”
    沈昼垂眸, 盯着她葱白的指尖, 慢慢地咀嚼, 说:“好吃。”
    把一整块糕点都喂进他嘴里,华灯朝旁边努了努下巴:“茶呢?”
    沈昼端起茶喝了口。
    瞧着他的表情,华灯忍俊不禁:“茶也不好喝?”
    沈昼:“嗯。”
    月满:“?”
    华灯亲自拿起一杯茶, 喂到他嘴边, 拖长腔调问:“现在呢?好喝了吗?”
    沈昼神情未变,就着杯沿喝了几口,说:“好喝。”
    月牙和月满:“……”
    悟了。
    她们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个充斥着不和谐气息的车厢。
    华灯给他喂完糕点和茶,眼睛都笑成了两弯月亮:“沈昼,你好像个小孩。”
    沈昼不予理会,华灯又塞给他一颗饴糖:“好吃吗?”
    “好吃。”
    华灯双眼放光:“那你能不能变成小孩给我看看?”
    沈昼咀嚼的动作一顿, 撩起眼皮。
    华灯捧着他的脸说:“你现在脸上的梨涡都不明显了,你小时候特可爱你知道吗?”
    沈昼平静地说:“是吗。”
    “是啊是啊,人还是小的时候更可爱。”华灯沉浸在幻想他变小的激动中,完全没注意他语气的古怪。
    沈昼说:“我也这么觉得。”
    华灯:“那你……啊!”
    她叫了一声。因为她发现视野突然急剧变化,桌椅变大了,沈昼也变大了,她晃着腿甚至踩不到地面。
    再低头一看,身上的衣服松松垮垮,已经不能说是穿衣服,变成被衣服堆住,滑稽得很。
    她气急败坏大喊:“沈昼,你干了什么!!”
    可惜人变小声音也变得稚嫩,喊出来不仅没有气势,还像是奶声奶气的撒娇。
    沈昼一把捏住她的脸,眼里划过隐约的笑意:“怎么不叫哥哥?”
    华灯目瞪口呆:“你还要不要脸?谁是你妹妹!”
    沈昼将她抱起来,放进怀里,给她一面镜子:“也对,我妹妹没你这么可爱。”
    华灯虽然气愤,但还是对着镜子欣赏了一会自己可爱的脸。她五六岁的时候可真嫩啊,大眼睛长睫毛,难怪外婆总说她是小仙童。
    欣赏完了,华灯将镜子啪嗒打掉,继续生气:“你快给我变回来!”
    沈昼捻起一块糕点,不紧不慢送进她嘴里,说:“张嘴。”
    华灯猛地咬下一口,腮帮子鼓鼓,仿佛把糕点想象成沈昼在嚼:“你的癖好是喂小孩子吃东西吗?真无聊。”
    沈昼摸了摸她的头说:“慢点吃,别噎着。”
    华灯加快了吃的速度,又在他的服侍下吨吨吨喝完一杯茶,一抹嘴角:“好了,我不要吃了,你快把我变回来。”
    沈昼不说话,她干脆转过身,抱住他的胳膊就是一顿晃:“沈昼,沈昼你最好了,把我变回来嘛。”
    当大人不好意思做的事,变小后做起来毫无心理负担,对上她的目光没一会,沈昼就败下阵来,将她恢复原样。
    只是很快,抱着华灯柔软的腰肢,抵着她的颈窝听她怕痒的笑声,他便散漫地想道,果然还是这样更好些。
    日色渐晚,华灯在他怀里睡了一觉。
    夜里半梦半醒,依稀察觉沈昼没有睡觉,而是时不时摆弄她那条桃花手链。她迷迷糊糊问:“做什么呢?”
    沈昼答:“没什么,睡吧。”
    她就又睡了过去。再次醒来,已是次日上午。
    华灯神清气爽坐到桌边,提笔准备这次的仙门大比单人报告。
    是的,修仙界也有报告这种东西。
    她苦思冥想,把自己在青阳宗的经历胡编乱造凑成三万字,差不多能应付过去。
    她写的时候,沈昼就坐在旁边,有一搭没一搭摸她的手链。
    等她写完了,沈昼也放手了,桃花链色泽明艳,焕然一新,她不由问:“你做了什么?”
    “注入了几道剑意。”沈昼说,“它会保护你。”
    “剑意?那是什么?”
    闻言,沈昼随手一挥,周围场景倏然变幻。
    华灯眼睛一花,人已站在云端,对面是浩浩汤汤的江水,穿过重峦叠嶂的山野,一路向东流去。
    江上雾气蒸腾,华灯问:“这是哪?”
    沈昼说:“我自己开辟的空间,你可以在这里试试剑意的威力。”
    “?”
    华灯已经不想去深究,开辟出这么大的空间究竟是否合理这件事。
    她对着手链干瞪眼:“怎么试?”
    沈昼:“你可以定一个口诀,随便什么都行。”
    “好啊。”华灯不假思索,“沈昼大狗比!”
    “嗯,口诀就是我的名字了。”
    “后面还有三个字。”
    “最多两个字。”
    “你胡扯的吧!之前怎么没说?”
    沈昼按住她的手腕,睨向她一眼:“还试不试了?”
    华灯把手链对准他,哼道:“试,我现在就用它弄死你!”
    沈昼眼都没眨一下,任她冲着自己,等她默念口诀之时,果然手腕一偏,锋利的剑气朝另一个方向飞奔而去。
    华灯起初并没当回事,这剑意在她手下太过温顺,发出的瞬间也没有任何后坐力。想来她一个金丹期,最多只能发挥出化神的水平。
    直到剑气一往无前,轰然一声,削平了一座山头!
    华灯:“……”
    剑气仍在向前,接连两座、三座、四座……数不清的山头轰隆倒塌,高山倾摧,江水沸腾。
    华灯:“!”
    这剑意的威力未免太恐怖了点,毁掉一座城池不是问题。
    她猛地回头,震惊地问:“我是不是能杀合体期了?”
    沈昼用很随意的口吻说:“渡劫期也可以。”
    华灯的心怦怦直跳:“如果是仇策呢?”
    沈昼云淡风轻:“我说过,他就是个废物。”
    这一刻华灯再顾不上其他,一个劲端详自己的宝贝手链,抽空回了句:“嗯嗯知道啦,你最厉害了!”
    沈昼迫使她转向自己,沉下双眼:“你夸我就这么敷衍。”
    华灯笑嘻嘻:“我哪有,我说的都是肺腑之言。”
    沈昼仍然脸色不善,可惜华灯的注意力全在手链上,兴奋地问:“你这剑意有多少呀?”
    沈昼淡淡地回:“十道,还剩九道。”
    华灯连忙把手链收好,不敢再试了:“怎么这么少?你是不是摸鱼了?”
    “你以为我像你一样。”沈昼瞥了她一眼,见她确实喜欢,这才勉强补充:“以后还会有,我暂时只能凝练这么多。”
    听起来挺难的,华灯问:“你花了很久吗?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没费什么时间。”沈昼轻描淡写说,“一个月前开始的。”
    一个月前,那不就是她刚从虞蘅手底下被救出来的时候?
    他竟然从这么早就开始筹备,而她一无所知。
    华灯揽着他的脖子,笑意盈盈地说:“就算这样,我也不会给你发工资的哦。”
    沈昼顺着她的动作低头:“我说过,你可以用别的报酬抵消。”
    孰料被华灯一只手堵住,她撤开身子,忍笑道:“你准备什么时候去渡劫啊?”
    沈昼说:“你很着急?”
    他扬手退出空间,两人又回到马车里。
    “那就现在去吧。”他说,“你先回药清宗,我——”
    “为什么?我要和你一起!”不等他说完,华灯立刻抓住他的手。
    “我很快回来。”沈昼说,显然并不打算带她一起。
    华灯闷闷地问:“很快是多久?”
    沈昼说:“五天内。”
    华灯失声:“五天叫很快?!”
    前所未有的焦虑涌上心头,她扑过去抱住沈昼的腰,声音低低地说:“我从来没有和你分开这么久过。”
    沈昼顿了下,改口:“四天。”
    华灯依旧摇头,难过地说:“我不要你为我缩短时间,我要陪你一起。”
    没有等到回答,她也不气馁,仰头凝望他的眼:“我不会干扰你的,我就在旁边看着,好吗?”
    相处得久了,她也察觉到,好像每次这样看他,他都会妥协。
    她耷拉着眼尾看了片刻,沈昼微不可查地叹了声,说:“你只可以待到第二天。”
    华灯又要说些什么,但他没有再给这个机会,直接道:“从第三天开始,天劫结束,我会正式冲击渡劫境。我的真气会影响你,你必须马上离开。”
    华灯紧紧盯着他,见他确实不会再退步,方才不情不愿道:“好吧,那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沈昼答应下来,在她交代月牙和月满直接回药清宗等待后,便带着她出现在天含山。
    天含山设有特殊阵法,每当他出现,都会第一时间通知左护法,不出片刻左护法匆匆赶来,向两人行礼。
    沈昼说:“叫今泽过来。”
    左护法点了点头,过了会,嘴里还含着药丸的今泽被连人带床抬了过来。
    他艰难咽下丹药,一脸懵逼。
    沈昼无视他血肉模糊的后背,指着华灯说:“这几天我会去渡劫,你保护好她,后天之前送她回药清宗。”
    今泽:“???”
    左护法惭愧地叹息:“对不起少主,是属下下手失了轻重。”
    今泽眼角抽搐,心说那三十鞭你是一下都不放水,老子看你就是故意的!
    不过他现在更关心另一件事:“你疯了吧?这个时候渡劫?没有我你一个人去?”
    他不敢喊出来,只能传音给沈昼,怕华灯听见。
    沈昼面色如常,仿佛什么都没听到,叮嘱了华灯几句,快要走的时候才传音给他:“是,我一个人,烈天留在你手上。”
    今泽气得脑壳疼,眼睁睁看他走远却无能为力。
    他又看了眼华灯,忍着后背的雷伤,虚弱地笑了笑:“放心吧,我会保护好你的。”
    华灯:“……谢谢你啊。”
    今泽满面愁容,趴在床上无聊地掰手指。忽然,一股清凉的灵力注入后背,令他痛得睡不着觉的伤口瞬间缓解不少。
    他惊讶地回头,发现是华灯正为他治疗伤势。
    “你叫今泽是吗?”她问。
    “……对。”
    “我是医修,你的伤虽然重,但我应该能治好一半。”她说。
    “……不用,看着重,其实都快好了,用不着你。”
    华灯笑起来:“你说话的方式和他一样。”
    今泽嘀咕道:“怎么可能?小爷是真正的男子汉。”
    他到底没再拒绝华灯的治疗,还在她收回手擦汗时,磨磨蹭蹭说了句谢谢。
    华灯看着外面,不知道沈昼去了哪里,难免稍显不安:“他渡劫会有危险吗?”
    “没有。”今泽心不在焉地说。
    “一点也没有?”
    “当然,你怎么还担心这个?除非他想死,否则没人杀得了他,你放心好了。”
    他的话应该不会作假,华灯终于放心了些,晚上就宿在断云殿。
    然而这颗刚放下的心,在夜里被雷声吵醒时,又重新提了起来。
    她抱膝坐在窗边,看着远处电闪雷鸣的云层,默默地等待着。
    她等啊等,等了整整一个晚上,雷声还在继续,甚至因为日出的光亮,让那些紫色闪电显得更加狰狞。
    她再也坐不住了,又不好叫醒看似睡着的今泽,只能焦急地问系统:“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雷劫会持续这么久?”
    修士晋升,多为四九天劫,万年前那位剑仙亲手撕毁的,也正是四九天劫。
    就算冲击渡劫期,至多也不过九九天劫而已。可华灯旁观的这几个时辰,已经数不清有多少天劫落下,几百?还是上千?
    系统的语气是罕见的沉重:“宿主,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吗?这个世界的天道能量太弱,所以积分进度停滞不前。”
    华灯急道:“你现在说这个干什么?”
    “但经过昨晚我对天劫的监测,我想我应该错了。”它说,“因为你看,能降下这种程度的天劫,足以证明这个世界的天道根本不弱,甚至恰恰相反,它强大至极,能无视位面规则。”
    “……你确定?”
    “确定。”系统说,“正是因为太强了,所以连我这个系统都会被压制,无法从它那里汲取能量。”
    华灯难以理解,这几乎颠覆她的认识。
    自从四九天劫被销毁,九州人对天道的畏惧便散去不少,加之万年来鲜少再有人于天劫之下丧生,天道在修士们的口中,逐渐从凶横残酷,变成温驯无害。
    但系统说,这种想法是错的。它只是因为某种原因蛰伏起来,沉默地观察这个世界,并挑准时机,企图一击毙命。
    “你说这个天道很强,究竟强到什么程度?”半晌,华灯望着又一次降落的紫雷问。
    “至少在我去过的几十个世界里,从未见过如此强悍的天道。”
    华灯心尖一颤:“那沈昼呢?他会不会有危险?”
    “宿主,你没必要担心他。”系统却说,“这世间最强之劫,应当是昔日的飞升劫,历劫者将受雷劫五百道,以致飞升成仙者十不存一。”
    “但这次,天道面对一个合体期,却降下远比飞升劫还严重的天罚。在我看来,这足以证明一件事。”
    “——即使如此强大的天道,也会畏惧一个人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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