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9章 雨打芭蕉(二合一)

    “为什么喝酒?”沈昼问。
    “是果酒, 而且只喝了一点点。”华灯手指比划出“一点”的距离,“你看,我这不是没醉吗?”
    沈昼瞧着她, 脸上的确看不出醉的迹象,可说话的语调明显没有往常清脆, 像浸在酒水里。
    他不咸不淡道:“谁给你的酒都敢喝,胆子大了是吧。”
    华灯道:“不会啊, 裴师兄人很好的, 有风度懂礼节, 说话也好听。”
    “你还真看得起他。”沈昼冷冷地说, “一个化神期, 出门被人踩死都不知道。”
    华灯反驳道:“可裴师兄还年轻, 人家已经很厉害了。”
    裴师兄、裴师兄。
    “他和你什么关系,你要叫他师兄?”
    “一见如故嘛。”华灯眨着眼说,“而且你都快走了, 我多交点靠谱的朋友怎么了?”
    “他靠谱?”沈昼嗤之以鼻。
    华灯轻哼道:“总比动不动就要走的人靠谱吧。”
    “……”沈昼看着她, 抬手捏了捏眉心, 掩去脸上神色,“我的确有事要做。”
    华灯喝的酒后劲极大,此刻也不知是酒劲上来, 还是被他的话刺激到, 竟不管不顾脱口说道:“可如果我偏要你留下呢?”
    她仰着脸,固执地望着他,而他不言不语,脸色依旧平静。
    脑海里蓦地回响起裴度云的话:“转世动辄需要数百年,且转世者承载神魂记忆,寿元至多不过几十岁, 修为更是连金丹都未必达到。”
    他到底经历过什么?为什么她不能知道?
    她别过头,赌气地踢了脚地上的石子,道:“那你去做你的事好了,还管我干嘛。”
    沈昼不回答,她越发难受,干脆一次性把所有话倒出来。
    “反正一个月后你也会走,到那时我是死是活你都不知道了吧!”
    “我管不着你,你也别来管我,我爱喝茶就喝茶,爱喝酒就喝酒,跟谁一起干什么都不要你管!”
    “华灯。”
    她被叫得下意识扭头,就见沈昼目光沉沉,一瞬不瞬凝望她。
    她本能地缩了下脖子,又觉得这样没气势,挺直腰杆不服气地道:“看什么?你还要凶我呀?小心我……我扣你工资!”
    沈昼微微叹息,侧开身子让她到床上坐下:“你喝醉了。”
    华灯站在原地没动。
    沈昼看了她一眼,说:“我出去一趟,子时前会回来,你先冷静下。”
    他走得很快,华灯怔怔地站了片刻,迈着沉重的腿走到床沿坐下。
    房间里空荡荡的,外面大风呼啸,乌云密布整片天空,看上去随时要下雨。
    她忽然抬手,懊恼地捂住了头。
    她不该发脾气的。
    她那样说,他一定很为难吧。
    不……或许他根本已决意要走,不存在为难一说。
    华灯抓起枕头,颓丧地往头上砸了两下。
    *
    天含山,断云殿外。
    山巅的风景一如寻常,沈昼凭空出现,久候的今泽并不意外,将将准备好的药瓶递给他:“你要的三清散。”
    沈昼扬手接过,说:“还有什么其他事吗?”
    今泽点头:“有,是……”
    沈昼打断他:“下次再说。”
    今泽:“?”那你问我干嘛?
    他憋屈地应了一声,沈昼不再多话,转身要走。只是他还没来及传送,突然发出一声清晰的咳嗽,今泽眼睛瞬间睁大。
    随即就看到沈昼抬起手,擦了擦唇角,而那里赫然流出殷红的鲜血。
    “你受伤了?!”他紧张地问。
    “不是。”沈昼淡淡道。
    今泽还有什么不明白,他愤怒地说:“这具身体快撑不住了,你为什么要把计划延期?”
    沈昼说:“你不需要过问。”
    今泽怒不可遏,第一次壮起胆子反驳沈昼:“你的剑呢?烈天!你把烈天给我,我现在就杀了你!”
    沈昼眼皮都没抬,随手一挥,烈天从今泽胸口飞出,微微铮鸣。
    今泽握住烈天,对准沈昼。
    沈昼漠然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如果有一天我失控了,你就用它杀了我。”这是当初沈昼对他说的话。
    可后面还有一句。
    ——“你什么时候会失控?”
    ——“四年之后,一月初八。”
    一月初八,早就已经过了。
    今泽的视线落在剑刃上,这把剑如同它的主人,即便被他人握在手里,即将斩杀剑主,也没有丝毫波动。
    这是世间最强的剑,也是唯一能杀死沈昼的剑。
    而他,是沈昼钦定的执刑人。
    云烟无声掠过,沈昼说:“来啊。”
    今泽缓缓抬眼,他的手开始抖动,直至彻底握不住剑。
    烈天从他手里飞走,重新回到他胸膛。
    今泽颓然地退后,他永远做不到像这一人一剑这般冷血。
    沈昼平淡地收回目光,一言不发,径自到台阶前坐下。
    他摘下荷包,掏出一颗糖,静静地含进嘴里。
    终于,今泽想,算了。
    沈昼不想死,他还不想杀呢。
    他默默坐到沈昼旁边。过了会,沈昼开口,没什么波澜地说:“我当初为什么要选择这条路。”
    今泽诧异地投去目光。
    沈昼从不与他聊这些事,况且他这个人,难道也会为此困惑吗?
    沈昼慢慢地咬着糖果。
    他并没有困惑,更称不上悔恨什么,他只是久违地想起这个问题。
    曾经的那个自己,究竟经历了什么,才能做出如此决绝、如此惊世骇俗的选择?
    良久,他说:“我想不起来了。”
    他的一部分记忆尚被封存在烈天里,只有突破渡劫,才能完全拿回。
    他把糖嚼碎,咽了下去。
    这糖对任何人来说应该都是甜的,只有对他不是。
    可他还是喜欢吃,每次吃的时候,总是莫名想到那双常常望着他的眼睛。
    黑亮如曜石,安静却夺目。
    真奇怪。
    为什么那些口口声声爱他的人,总是一次次将他推远,从不回头。
    “阿昼,你别怪爹狠心。”
    “阿昼,是娘亲对不起你,你放手吧。”
    “哥,我现在才发现,我和爹娘都是一样的人。所以,别管我了,让我去死吧。”
    他已经接受了这样的结局。
    但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却满满写着要他留下来的情绪。
    他从前总是避开她的眼,遮住她的眼帘,不愿与她的目光对视。
    可现在,他忽然,很想见到那双眼睛。
    清风带走了山巅的云彩,一道鹤影划破天际,鹤唳如哀鸣。
    沈昼突然说:“你吃过火锅吗?”
    今泽一怔:“什么东西?”
    沈昼淡淡一笑:“味道不错,你下次可以尝尝。”
    说完他站起身,头也不回道:“计划推迟,四个月后我会来找你。”
    这一次,今泽不再阻拦,起身目送他离去。
    他想,或许应该见那个女人一面。
    至少知道,是什么留住了沈昼这只孤魂野鬼。
    *
    幽寂的房间里,沈昼踏雨归来,点亮屋内的灯光。
    “怎么不开灯?”他看向散落的床帏。
    华灯从床帏后探头,小声问:“你去干什么了?”
    沈昼递出药瓶:“给你拿药。”
    华灯接过去看了看,不明白:“什么药?戮仙散的毒不是解了吗?”
    “这是压制你病症的药,三清散。”沈昼说,“每月发病时服用,连续服用四月,你就再也不会遭受这份困扰。”
    华灯震惊地捏紧药瓶:“真的吗?世上竟还有这种齐药?”
    “你想要,就能有。”沈昼说,“其中一味月华凝露费了些功夫,所以现在才给你。”
    “那我应该出多少钱合适?”华灯惊喜地问。
    沈昼微微笑了下:“我说过了,剑穗的回礼。”
    华灯抿了抿嘴,也跟着笑起来,攥着床帏的手慢腾腾松开,给他让出一块地方。
    她垂下头,低声说道:“我还以为你生气了。”
    头顶落下一声轻笑,沈昼坐到她旁边,懒散的语气一如既往:“我不跟酒鬼计较。”
    华灯鼓起脸:“我没喝多少……算了。”
    她深吸一口气:“对不起,我不应该那样和你说话。”
    沈昼低头,看见纤细的手指抓着他的胳膊,耳畔传来少女清甜的嗓音:“其实你要走,我不是非得挽留,但是……”
    她似乎很艰难才说出口:“我只是有点……你懂的。”
    沈昼抬眸,压下眼中笑意:“什么?”
    华灯吞吞吐吐:“就,那什么。”
    他摊开掌心,倒出一粒丹药送到她面前,盯着她湿润的眼睛,步步紧逼:“那什么?”
    华灯咬牙,一鼓作气把药吞下,闭着眼睛说道:“有点舍不得你,不想要你走,行了吧!”
    说完这一句,她羞赧难当,耳朵红了个透。
    听到笑声,她蓦地睁开眼,恼羞成怒:“憋回去,不准笑!”
    可沈昼还是笑,华灯伸手,用力地推搡他,意料之中没能将他推远。
    沈昼笑够了才说:“你可以挽留。”
    他凝视华灯隐含期待的眼眸:“三清散需连续服用四个月才能生效,我会留下来,直到你的症状完全消失。”
    华灯飞快瞄了他一眼,点头,假装淡定地“哦”了声。心情犹如雨过天晴,她嘴角翘起来,抱着膝盖,默默消化刚才吃下去的药。
    然而没多久,燥热袭来,她蓦然察觉不对。
    这感觉太熟悉,却比前几次还要强烈。
    “这个药,为什么……”她抓住沈昼的胳膊,蹙眉询问。
    沈昼说:“有一点副作用,但你可以忍过去。”
    很快地,华灯开始控制不住地发抖,抓着他胳膊的动作变成缠抱他。沈昼顺着她的力度让她躺下,喂了第二颗丹药。
    华灯趴在他怀里,就着他的手指,将丹药吞下,舌尖倏忽绕过他的手指,轻舔了一圈。
    沈昼别过眼,不知为何,他闻到一股极淡的香气,仔细去闻却又捕捉不到。
    半晌,华灯脸色潮红地道:“不行,我忍不了!你这什么药啊……我……”
    她难以启齿,脸埋进枕头里。
    沈昼不禁蹙起了眉:“这么难受吗?”
    华灯闷闷的声音传出:“你能不能,想点办法?”
    沈昼思索:“什么办法?让你晕过去吗?”
    华灯恼怒道:“不是这种……你就一点经验没有吗?”
    沈昼大概明白了,说:“没有。”
    华灯怒道:“没见过猪肉总看过猪跑吧!”
    沈昼依然说:“没看过。”
    华灯惊呆了:“……书也没看过?”
    沈昼:“我只看剑谱。”
    “………”
    华灯放下枕头,索性开始往外爬:“算了!我去找别人……”
    沈昼静静地看着,没有阻拦。一直到她快要爬到床沿,忽然脚腕传来冰凉的触感,粗糙的大掌一把拽住她,狠狠将她拖了回去!
    华灯猛地往后一撞,直接撞进他坚硬的胸膛,脑子都空了几秒,张嘴便想骂人。
    可他仿佛提前预知到,箍住她下巴不许她出声,另一只手锁住她腰肢,将她死死摁进怀里,低声问:“想找谁?你的裴师兄吗?”
    华灯发不出声,他下巴蹭了蹭她头顶,慢条斯理地说:“出了这个门,他马上就会变成死人。”
    说罢,手指一松,华灯终于能开口说话。
    “你怎么这么混蛋!”她气得脸都红透了,“你不是不会吗?那我找别人怎么了?”
    “我确实不会。”沈昼不紧不慢地笑道,“不过你的话本很有趣,我已经学完了。”
    华灯一惊:“我的乾坤戒不是锁了吗?你竟然偷看我的书?”
    沈昼毫不羞愧:“我告诉你,就不是偷看。”
    华灯气结,可身体的难受已经不可阻挡,她别别扭扭地问:“那你……你学了什么?”
    “很多。”
    沈昼说着,垂下眸子注视她,明明一如往昔般平静,却让她有种随时会被吞掉的错觉。
    “你要试试吗?”他攥着她的腰问。
    他的确有一双极漂亮的眼睛,从第一次见面,华灯就注意到。
    像是被这双眼蛊惑,她鬼使神差地歪了下头:“那就、试试?”
    她说完又不太好意思,轻柔地偏过头。从沈昼角度,能看见她纤长的脖颈,以及绯红的耳垂。那么脆弱,那么柔和,好像不管他做什么都可以。
    沈昼攥着她腰的手缓缓收紧,喉结不自觉滚动了下,他似乎又闻到了那股香气。
    可是凑近了闻,又什么都没有,不是她身上的香水味。
    倒是华灯这边,见他迟迟没有动静,睁开眼疑惑地问:“你是不是根本没学会?”
    很好,还会用激将法了。
    沈昼垂眼,指尖顺着她的衣衫,缓缓下移。
    华灯愣住,随即脑子嗡一下炸开,不受控制地后退。
    沈昼按住她肩膀,说:“乖,我不会让你难受。”
    华灯的头抵到他胸膛,做不到。
    沈昼说:“听话。”
    他的话向来不说第三遍,见她不答,便不再问她。
    雨水簌簌扑打到窗上,他推开窗户,接住这从芭蕉叶滴落的水痕。
    雨水浸透指尖,被他难得温柔地捻住。
    “你停下!”华灯浑身战栗不已,骤然挣扎起来,“我、我不要了……”
    然而另一只手就搭在她背后,当她起身时,毫不费力就将她带进怀里,不容拒绝、不容后退。
    他沙哑的声音说:“华灯,你怎么总想跑。”
    华灯小声说:“是你看上去太吓人了。”
    沈昼乜她一眼,最终无奈地叹了声。他抬手,扯下发间红色的发带,侧首对她说:“帮我系上。”
    华灯依言为他将发带绑好,他转过脸,锋利的眼眸被完全掩盖,高挺的鼻梁顶着红绸,竟有种别样的妖冶。
    华灯看得移不开眼,忽觉颈侧一热,他的手指不知何时探来,压住她的脉搏。
    这只手先前很凉,现在却变得比往常还热,华灯心知自己心跳极快,悄悄往后退了些。
    好在沈昼没有追究,只是问她:“还紧张吗?”
    华灯一下明白,为何他要将眼睛蒙住,心跳的确平静不少。
    她下意识点点头,这才想起他看不见,又开口:“我本来也不紧张。你……你开始吧。”
    “嗯。”
    轻轻一个字节,让华灯的心整个提起。
    她慌乱地想要说话:“我……唔。”
    嘴唇被一根手指挡住,手指的主人似乎在笑。
    “嘘。”他说,“你只需要回答我的问题。”
    华灯的身体一下子紧绷。
    “喜欢这样吗?还是这样?”他问,“为什么不回答?你不喜欢我这样摸它,还是不喜欢它和我亲近?”
    “你不准说话……不准问……哈…不准这样!”
    他的指甲轻轻挠了一下,慢条斯理地划拨着。
    灯光昏黄摇曳。
    床帏上两道影子交叠,在寂静的夜晚中,流出隐约的声响。
    “不准哪样?”沈昼我行我素,语调沉稳,“这样不行?”
    华灯:“不……”
    沈昼:“那这样?”
    采撷芭蕉的人充满怜惜,却绝对称不上温柔。
    雨水顺着指骨流下,他的手指被芭蕉叶彻底裹住,奇异的感觉哪怕是他也有一瞬失神。
    怎么会这么软,这么——
    “不行……沈昼……”
    少女整个人都变成一团棉。
    她好像不喜欢他这样扰乱芭蕉叶,脸颊汗湿地哭哭唧唧。
    “这个时候可以不叫我名字。”他若有似无地叹息了声。
    “唔?”下颌抵着的脑袋动了下,他知道华灯正在抬头看他,然而他没有回答。
    她以为喊出他的名字,就能抓住救命稻草。可其实他只想更用力,用力欺负得她更狠些。
    恶劣的想法在心底蠢蠢欲动,他不动声色,拍着她的背安抚:“别担心,我会让你舒服的。”
    华灯低低地啜泣一声。
    沈昼心情愉悦地感受着她的反应。
    他想知道怎样能让她更快乐,怎样能让她哭得更凶。
    但好像不论他如何逗弄,她都能乖乖受着,即便快要达到极限,变得一塌糊涂。
    沈昼低声笑道:“它好像很喜欢我的手。”
    像刚出生的小猫,遇到人的手指只会懵懂地舔蹭上来,乞求更多滋润。
    真可爱。
    他故意逗弄着,把这猫儿耍得团团转,而它全然不知。
    风声仍未停歇。
    华灯半阖着眼,已经顾不上去擦眼角沁出的泪。
    床帏一角随风掠起,隐隐可窥见其中形貌。偏偏沈昼不再出声,华灯也只好压抑着出声的冲动。
    但这份沉默,只会让其他感知变得更加清晰。
    她已经无法描述自己现在的状态,说不清是想要快点结束,还是更深地沉沦其中。
    院外疾风骤雨,忽起忽落。
    男人伸手摘落一叶芭蕉,粗粝的厚茧磨过枝叶,芭蕉蜷缩着,在雨中瑟瑟发抖。
    她忍不住抽噎两声。
    一只手从背后越来,抚摸她的脸。沈昼问:“为什么不叫?”
    华灯咬住牙关不说话。
    沈昼说:“我设了结界,没人会听到。”
    华灯摇头,也不管他能不能看见。
    沈昼感受到了,但那只手没有撤开,而是直接撬开她的嘴,命令她:“叫出来,不许忍。”
    牙关被迫松开,华灯难以抑制地叫出了声。
    沈昼仿佛满意了,手背揉了下她的脸,带着夸赞的语气:“对,就这样,让我知道你在快乐。”
    华灯失神的双眼蒙住一层薄雾,她模糊地看到沈昼的样子,突然发觉她从前似乎并没有那么了解他。
    过于强大的力量,让他学会了收敛克制,好像对什么都漫不经心的样子。
    此刻她终于明白地感受到,沈昼身上透出来的气息,究竟多么富有侵略性。无孔不入、无处不占,将她牢牢束缚,不留一丝缝隙。
    如此恐怖,又如此诱她接近。
    她眨了眨眼,泪水掉下两滴,让她更能清楚地看见他的脸。
    红绸遮盖他漆黑的眸,她猜不出他的情绪。
    她突然后悔蒙上这双眼睛。
    他现在会是什么样?那双向来波澜不惊的眼,是否会多出几丝波动?
    他是否也会看着她,逐渐变得像她一样?
    好奇战胜了羞赧,她顺从心意,去勾弄沈昼脑后的绑结,然而这一举动很快被制止。
    “你又不听话。”男人捉住她的手,揉捏她柔软的指腹,语气难辨喜怒。
    窗外寒风卷过,春水潺潺不休。
    水渍渗透窗柩和门缝,缠缠绵绵流了一地,连床铺都被打湿,沿着粉嫩的衣衫蜿蜒流落。
    少女无助的呜咽,男人压抑的喘声,都在这间密闭的屋子里一浪盖过一浪。
    忽然,声音停了下来。
    华灯迷蒙地仰起脑袋,仿若催促:“嗯?”
    为什么不继续了?
    男人唇角一勾,微微侧首,似在看她:“我累了,你可以自己来。”
    “……”
    华灯懵了。
    都这时候了,怎么还让她自己来?
    她完全不想动,可是真的好难受啊。
    这感觉简直像坐过山车被卡在最上面,她咬了咬唇,最终妥协,颤巍巍抬起沈昼放在她面前的手。
    这是她无比熟悉的手,手指修长,指甲齐整,骨骼清晰而有力。唯一不同以往的,是整只手都泛着淡淡的红色,水光犹未消散,暧昧诱人。
    华灯的呼吸凝固了,几乎要抓不住他的手掌。
    她想像沈昼一样,用这只手完成今天的任务,让她彻底解脱。可她把手拉过去,在快要触碰的地方,又突然放下了。
    “我……”她红着眼眶,浑身都因羞耻而颤抖。
    “你欺负人,我讨厌你,沈昼。”她吧嗒掉下一滴泪,委屈地重复,“我真的讨厌你,沈昼!”
    沈昼沉默少顷,叹了口气:“你又叫我的名字。”
    华灯愣了愣,没理解他的意思,但是不重要了,她眼睁睁看着那只手重新有了动作,轻车熟路回到它喜爱的地方。
    他似乎这时才放弃伪装,用尽手段翻弄,却偏偏不让她解脱。
    华灯哭着喊:“不,别这样嗯……别掐……”
    骤雨如注,不可阻挡。他始终不肯停下。
    华灯受不住了,眼泪流得像水一样,她报复地咬住沈昼的肩膀。
    她用尽自己最大的力气,牙齿深深嵌进肌肉,沈昼非但不恼,反而轻笑了声,手指一勾戏谑道:“它也在咬我。”
    华灯听得面红耳赤,边咬边打他:“混蛋,你怎么这么讨厌!”
    沈昼的胸膛一阵震动,他笑着说:“松口,不然我就咬回来。”
    华灯没有松口,咬得更用力了,沈昼任她咬完,将她从身上扒开,手指点住她的脖颈,缓缓滑落。
    他在找那颗痣。
    凭着记忆,摸索到她锁骨下方的位置。
    “是这里吗?”他指尖轻轻点了点,感受不出来。
    华灯根本不知道他在说什么,还处在可怕的余韵中,胡乱摇头:“不是……”
    沈昼微微一笑:“哦,那就是这里。”
    完全不给华灯反驳的余地,他直接低头,张嘴咬了下去。
    刺痒的感觉传来,华灯脑子炸开烟花。
    他怎么可以咬她的、她的……
    “呜。”
    可没等她将人推开,就充满恐惧地发现另一件事——他的手指,又过来了。
    大雨淅淅沥沥,门窗呼哧作响。
    风起不息,门前芭蕉零落一地,可怜地被雨点敲打,被迫溶进夜色。
    而这一夜,注定比以往更为漫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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